双月刊

CHURCHCHINA

2019年12月第6期 总第80期

Dec. 2019

www.churchchina.org

1. 目 录

卷首语

本期焦点

当代评论

留在世界边缘 / 曾劭恺

封面文章

初代教会与清教徒时期的小组 / 康约珥（Joel Comiskey）

座谈会：我们因何仍是一间教会？ / 本刊编辑部

危机辅导：压力处境中的生命改变 / 赵芸

附录：忍耐人讥讽与攻击的上帝 / 赵芸

比利时信条：教会向世界的见证（上） / 彼得·德荣（Peter Y. De Jong）

讲道释经

属灵军装——以弗所书6:10-18释经讲道 / 大米

以弗所书6:10-18释经要点 / 大米

教会建造

牧师的祷告生活：事奉方面 / 麦杜格尔（Donald G. McGougall）

神学探讨

良心神学之缘起与内涵——以威廉·帕金斯为例 / 彭强

历史回顾

内地会宣教士笔下的中国教会

“福音鲨鱼”明鉴光之死——中国内地会首例宣教士殉道事件 / 亦文

封三

教会的十字架道路 / 袁梁惠珍

2. 卷首语: 每每迂回

文/本刊编辑部

是时候阅读前辈的文章了。因为“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传1:9b-10）。尤其是考虑到，虽然“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但前辈之所以写文章，却是因为耶和华的话：“这必为后代的人记下，将来受造的民要赞美耶和华。”（诗102:18）

前辈写道：“最近几年来他们的花样翻新了。他们讲一种新的说法。”藉着前辈们的看见，如今我们也可以“把事实揭穿了罢”[1]。前辈们也劝勉我们：“既知道坚决的态度与胜利的人生有这样密切的关系，我们就应当靠着神的恩典，效法沙得拉、米煞、亚伯尼歌，那样刚强，那样勇敢，那样对神忠诚，那样不顾人的情面，那样不给魔鬼稍留地步；用坚决的态度应付一切临到我们的试探，在有人劝诱或威胁我们，要我们去做任何得罪神的事情的时候，对他们说：‘决不！决不！’”[2]

《教会》不堪，不似前辈们忠心、有见识、刚强壮胆。每每迂回，盖因罪愚。每每迂回，盖因赤诚——在“福音与牧养”、“教会论与教会建造”方面，《教会》总想竭力地呼唤同路人们，“自觉得再多一些”。此为真心。

往下，原本应当介绍诸篇文章、点明题旨了。但若伙伴们读一遍文章标题，便可猜出大概。这期便省了吧。那往下谈些什么呢？谈《教会》的不专业。

一般而言，行业期刊是应该依托专家顾问来办刊的。当行业内发现新生事物、遇到常见或罕见的问题时，可以有学者对其进行定位，提供文献综述，依据理论、历史、实践而有专业性地输出论证与观点；年终岁首时，盘点与前瞻。对比于此，我们不专业。

但足当感恩的是，大陆家庭教会的神学人基本都是一线的牧者。“为主的教会而做神学”，是家庭教会神学人的志业。所以，《教会》的作者与顾问群体，的确“扎根教会、服事教会、建造教会”。此言不虚。但是，我们的神学教育刚刚起步，直到目前，家庭教会仍无法为每一个科目找齐本土的神学硕士师资，我们连撰写文献综述的神学人都没有，更妄论神学协会、意见领袖、观点市场了。当西方教会自谦，且因爱心而看重与美言中国教会时，我们便当真起来，反而一道揶揄西方教会的衰败……我们何等骄傲与无知！求主怜悯。

谈及此事，是因本期发刊恰逢冬至之前，数九寒冬即将来临。《教会》每一期都或许是最后一期，每一篇卷首语都可能是最后的话，因此忍不住顾盼回望。庚子后、五四前，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每每逼迫，都是主的拆毁与建造，使教会经历空前增长。时至今日，求主在烈怒中惩罚时，转回搭救教会；求主为教会兴起“自觉地见证十架宏恩，走十字架道路”的圣徒；求主兴起“扎根教会、服事教会、建造教会”的奴仆。其中，必有以神学为志业的人。在此，我们也邀约战友们，一边牧养教会，一边支持《教会》。

3. 留在世界边缘[3]

文/曾劭恺

编者按：今日中国家庭教会所处的大环境中，基督信仰与世界开始形成短兵相接的张力。作为属天却在地的教会，作为跟从基督耶稣却未离开这世界的基督徒，作为群羊的牧者，都会在处境中面对如何在世持守并见证福音的问题和具体抉择。因此，本文作者提出“基督信仰的公共性”这个议题，在此时是十分适切的。而在思辨中自觉地回到圣经、回到福音的核心，实在是我们能归回正道不偏左右的关键。盼望此文作为一个热点冷思的探讨，引发众传道人对此议题的回到圣经、回到福音的自觉思考；也愿主施恩，保守祂的教会行在祂的旨意中，在这末后的世代中如同灯摆在灯台上。

这是一本写给基督徒的书。讲得更确切些，本书的写作对象，是追求理解自己信仰的基督徒。人很容易只讲立场，拒绝思辨，而奇怪的是，往往基督徒特别容易如此。“瘸子必跳跃像鹿”是先知以赛亚关于基督救赎之工的预言（赛35:6），充分体现了本书所要思辨的信息，即“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的福音（林前2:2）。所有基督徒都会说自己相信“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的真理。这难道不是个概念定义的恒真句？不信这真理的人，还能被称作“基督徒”吗？然而，我们应当如何理解我们所信的真理？这对于我们在地上的生活，又意味着什么？

2018年中秋前，耶鲁神学家沃弗（Miroslav Volf）教授来访，在我妻子的茶空间与一小群学者、文化人对谈。茶叙间，有朋友请沃弗教授针对政治压迫下的教会及基督徒提出建议。沃弗教授来自前南斯拉夫，对于政治压迫有深刻的体会。他严肃而诚恳地答道：“留在这世界的边缘，因为那才是福音大能彰显之处；那才是这大能的归属。这能力就是使徒笔下那软弱中的力量。（Stay in the margins of this world, because that’s where the power of the gospel manifests itself. That’s where that power belongs—the power through weakness that the apostle speaks of.）”

若不论沃夫教授的神学路线，单就这句话而言，它所传递的信息在我心中回荡不止。我年少时，康来昌牧师《当十字架变成十字军》一书在我信仰思辨成形的过程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那本书深入浅出地帮助我明白，将十字架的大能转化为十字军的社会力量，是历代教会不断面临的一大试探。教会必须不断回到世界的边缘，且甘于留在那里，因为那才是十字架之所在。

本书并非公共神学书籍。“公共神学”是华人教会年轻一代近年来争相讨论的课题，我自己也曾多次以此为题开课。没有任何基督徒可以声称自己相信圣经，却否认基督信仰的公共向度而不自相矛盾。因为主耶稣清楚教导，“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太6:14）。问题是，基督的荣耀乃透过伯利恒至各各他、马槽至十字架的自我隐藏，方显明于凭信而不凭眼见仰望祂的人。基督徒作为“世上的光”，又当如何像灯摆上灯台般“照在人前”呢？难道不当效法基督，藉由自我隐藏而被显明、藉由留在边缘方得颠覆世界之王的秩序？当殉道士唱着凯旋的乐歌走进罗马竞技场，或者当宣教士遭到义和团屠杀却仍为这普遍敌视基督教的民族祝福时，基督复活的大能就在边缘当中，透过这些人所背负的十字架彰显出来。

相较之下，所有社会运动都有一种“从边缘推向核心”的动向，就是以改变社会结构为目标，因而试图将一些信念、价值、群体从社会结构的边缘推向社会结构的核心：同运如此，护家盟亦如此；法国大革命如此，阿拉伯之春亦如此；占领华尔街如此，美国宗教右派亦如此。我也不否认社会运动的价值，而活在地上的基督徒公民当然也有责任参与社会事务。然而，十字架浩瀚的大能若被转化为社会运动，那其实便无异于当年那些传割礼的律法主义者，用外在的结构、秩序来消除“十字架讨厌的地方”（加5:11）。我们必须谨记，主再来之前，十架大能彰显之所在始终是各各他，而各各他始终属于世界的边缘。背负十字架，意味着甘愿留在边缘。

当代美国福音派当中，有一群在社会上具有庞大影响力的人，被称为所谓“宗教右派”。他们会将各种保守意识型态所落实的社会体制视为上帝国度的彰显。“推进上帝的国度”（advance God’s Kingdom）是他们常用的政治语言，特朗普总统任命的第一任教育部长戴弗丝（Betsy DeVos）女士宣誓上任前，就曾宣告这是她在该岗位上的最高使命。论及这种现象，我与美国正统长老会（Orthodox Presbyterian Church）神学家卡西迪（Jim Cassidy）博士曾进行过这么一段对话。

当时我在网上听了一篇美国左派社运人士在某间自我定位为“自由派”的教会所讲的道，便在脸书上质疑：将这种政治演讲搬到教会讲台，难道不违背这群左派所理解的“政教分离”吗？

我这位好友见到贴文后，私讯问我：“你认为福音派跟自由派有什么共通之处？”

我笑称：“他们都领受了普遍恩典，但除此之外我就不确定了。”

卡西迪认真地指出：“他们所共有的不只如此。社会行动主义（activism）——美国基督徒热爱行动主义——你在这个国家无法避免它，不论你是右派还是左派。你所听到的那篇道，以及一个神治论者（theonomist：试图将地上的国家变成基督国度的人，其方法包括用旧约律法立法，或者将圣经当成某种治理国家的使用手册，美其名曰“圣经世界观”等）会讲出来的道，有什么差别？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在政治上他们立场相异，但他们的讲道却属于同一类别。左派跟右派并没有太大差异。他们都想把末世（the eschaton）给现世化（immanentize）。”

我们会发现，这种以宗教为名的社会行动主义背后那些更深层的心态与信念，不单是基督徒在积极参与政治的民主社会中才会产生的。在极权国家的压迫下，基督徒最大的试探，往往还不是昧着良心，以宗教名义拥抱爱国主义。追随基督的人，对于“为我祖国，不论是非”这荒谬而丧尽天良的教条，通常会嗤之以鼻、深恶痛绝。在我个人经历与观察中，基督徒（包括我自己）在这种社会结构中所面临最大的试探，有时反而是厌弃自己的国家，将自己的民族文化看得一文不值，并用属血气的态度（甚至手段）与属血气的政权争战。

在这种一味敌视世界的情绪试探之下，“圣经世界观”、“文化使命”、“文化基督化”等术语，很容易被赋予一些“本土化”（这难道不是变相的“基督教×国化”吗？）的新含意，造成一种十字军心态、一种变相的律法主义，试图将教会的主权强加于其它社会场域之上，无形中使得基督徒生活的各层面（诸如教育、交友、娱乐，甚至商业活动）都被局限在教会的圈子里，与世隔绝。

问题是，“留在边缘”并不意味在社会边缘建立基督徒的次文化，因为基督徒在这种次文化的结构当中是位居核心的。而基督徒在主流社会中被压迫，往往便会在基督教次文化的结构中压迫异己。唯有当教会及信徒留守于世界、留守在主流社会文化的结构中，才有可能真正留在世界的边缘（留在各各他！）。

“留在边缘”不单意味因基督的缘故而如“将宰的羊”般受逼迫（罗8:36）。“留在边缘”还意味，基督徒受逼迫时，应当效法主耶稣的沉默。我们的主“被欺压，在受苦的时候却不开口，祂像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他也是这样不开口”（赛53:7）。一旦高调宣扬自己所受的逼迫，就等于用声势与那些吶喊“钉死祂”的人较劲，而这难道不也是一种不甘于“留在边缘”的心态吗？基督的名已经传遍天下，且有一天万口都要承认祂的圣名（罗14:11），而这不正是因为祂命令门徒“收刀入鞘”（约18:11），以君尊的沉默回应了群众的吶喊，甘于走向各各他吗？祂被显明，难道不是藉由祂的自我隐藏吗？祂的真理被听见，难道不是因为这无声的真理，单单传递给凭信心而不凭耳朵聆听的人吗？我们这些自称为祂门徒的人，又岂能站在各各他对着世界大声叫嚣，宣扬自己所受的逼迫呢？如此大声“与恶人作对”（太5:39），岂不反而将灯“放在斗底下”了吗（太5:15）？

另一方面，至今仍有许多基督徒，为了避免世俗的试探，因而在属灵信仰与今世生活之间开裂出一道鸿沟。他们拒斥“文化使命”的概念，也诚然留在了主流文化的边缘，但他们跟上述高喊“文化使命”的基督徒一样，也将基督教变成某种次文化，且犹有过之。他们都说中文，但似乎他们有自己一套“属灵”语言，是一般华人听不懂的。他们在社交媒体上所分享的内容、所使用的用语，都显示他们早已离地而居。他们逢人便“传福音”，美其名曰“得时不得时”，与非基督徒除了谈“福音”，几乎没有共同话题。他们对世上的音乐、文学、艺术、饮食、娱乐、时尚、政治、哲学、科学、财经都没有兴趣，甚至视之为魔鬼的工具。若他们对这些所谓“属世”的领域有所研究，通常也是以所谓“护教”及“福音”为目的。

这些基督徒所属的教会，会相当看重所谓“属天”的福份，并将地上的生活及工作看作暂时且无永恒价值的。问题是，他们不可能不在地上生活；在地上的生活中，他们也必然有许多需求。他们在追求“属天”的盼望时，仍旧活在这地上，结果天与地在他们的信仰与生活当中，往往是割裂的。他们在公祷中，例行公事地朗诵“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但是否思考过这句祷告在求什么？是否真的追求让神的旨意落实在地上的日常生活中？他们固然以神的名、神的旨意为念，但难道这属天的领受，不应在日用的饮食中活出吗？他们忘记，我们的主在地上“也吃也喝”，甚至被指控为“贪食好酒的人”（路7:34）。我经常在社交媒体看到基督徒宣布“同性恋请勿加我好友”、“谢绝毛左加好友”等字样：难道我们忘记，主耶稣在地上吃吃喝喝时，身边都是怎样的“酒肉朋友”吗？

较为极端者，甚至会为了照管“神的教会”而不管理自己的家（参提前3:5）。这些教会的领袖，除了圣经、《荒漠甘泉》及劳伦斯弟兄的著作，从不允许信徒阅读任何书籍，连神学书籍都不可接触。他们带领会众高唱《这世界非我家》时非常起劲，但唱《天父世界》时，可能并没有好好想过自己在唱什么。虽然他们知道地上的家园残破不堪，但他们认为自己没有维护修复的责任。这些教师以为“管理园子”是亚当在伊甸园中的事工，而基督徒只需以祷告与福音为事，以预备离地进“天国”。他们眼中的婚姻关系基本上也是柏拉图式的：他们只重视“属灵”的互通。当然，这些教会的夫妻也会有传宗接代的活动，但这在他们的教导当中，这只不过是以“生养众多”来传承信仰罢了。除了“同奔天路”外，这些教会的领袖不会教导夫妻建立任何生活上的情趣，并禁止教会里的夫妻在公众场合有亲密的举动，甚至在聚会时都必须男女分开坐。他们禁止年轻信徒听流行歌，因为他们说神造人的嘴唇，是要用来赞美神，而不是发出这等男欢女爱的靡靡之音。如果问他们圣经中的雅歌何解，他们会说，雅歌描绘的是基督与教会，而非人间夫妻。但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其实并未全心相信圣经文本清晰的字义吗？他们不按文本的字义理解神的旨意，声称自己按“灵意”解经，但这会不会时常变成“私意解经”，将自己杜撰的律法塞进神的口里？神只说“不可吃”时，他们若要加上“不可摸”才安心，难道不是出于不信靠神的话语？道成了肉身，我们为什么还要离地，追求肉身成道呢？

这种形式的敬虔主义当然属乎极端，但它在华人教会的影响其实十分广泛。我们甚至会发现，许多高唱“文化使命”的华人教会，身上往往仍未摆脱这种敬虔主义的“离地”基因。或许这也是许多人在世界边缘，或有意或无意地建立起基督教次文化的潜在因由之一。许多基督徒领袖鼓励社会菁英放弃工作，投入牧职，似乎只有牧职才是“圣职”（当然我们不应否认，华人教会确实迫切需要传道人，我自己也总是用心寻觅可能蒙此呼召的人）。在一些邦政涉入宗教的特定社会处境下，有些教会为信徒的子女设立基督教学校，使孩子们免于世界的凶恶与试探。但这会不会也减少主的儿女呼求“不叫我们落入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时所得着的安慰？当清教徒说“礼拜天是灵魂逛菜市场的日子”时，他们难道不是在强调，教会生活应当差遣信徒“入世”，而不是要求信徒在教会投入过多时间与精力？为什么许多华人基督徒一旦对信仰认真起来，生活就都围绕着教会，甚至与社会脱节呢？“文化使命”之说的原初用意，不正意味“这是天父世界”，所以人类社会一切合乎神显明旨意的工作，都是神圣的呼召吗？凯波尔（Abraham Kuyper）创办的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学，其“自由”之处不正在于它虽由基督徒办学，却不隶属邦政，也不隶属教会？难道教会对抗邦政侵犯教育场域的方式，就是将教会场域的主权加诸于教育？难道教会有权剥夺造物主赋予教育场域的相对主权？难道教育场域要沦为邦政与教会的战场？难道基督不是人类存在的范围之内所有场域的主？祂主权之下的场域，岂可将自身的相对主权加诸于其它场域？难道教会不应祝福信徒“去”，正如主耶稣吩咐门徒“去”（大使命！），而非如“虎妈”般如影随形地抓着信徒，一味要他们“来”？

事实上，不论西方东方，所有属肉体的思维基本上可以分成两大类。其中一类会把自己从可见的现实抽离，这种思想非常离地，如同从半空中看世界，有很高、很广阔的视野。问题是，人不可能真的飞到天上去，除非他们变成神（求神怜悯！）。另一类属肉体的思维则喜欢专注于当下，不喜欢玄奥、永恒的东西，将注意力都放在地上会改变的事物上。用中国大陆流行的用语来讲，我们会觉得这种思维很“接地气”，特别在现今世代，它迎合了草根、民粹的气息，所以会有庞大的市场。但因为这种思维的眼界里缺乏永恒不变的东西，所以它虽然能够在地上带来一些改变，但这些改变通常是短暂的，甚至可能对人类社会造成深刻的伤害。说穿了，这无非是聪明人拿人类当他们思想的实验品。

基督徒的信仰与生活，很容易在“入世而属世”（“接地气”）及“不属世而不入世”（“离地”）之间摆荡，而且经常混合这两种属肉体的思维。圣经世界观并非这两种思维的结合，也不是这两种思维之间的平衡。本书将反复强调，圣经多次多方教导基督徒“入世，而不属世”（in but not of the world）：全然入世，全然不属世！

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本书的整体内容，皆可视为对主耶稣受难前一段祷告的批注与应用：

现在我往你那里去，我还在世上说这话，是叫他们心里充满我的喜乐。我已将你的道赐给他们。世界又恨他们；因为他们不属世界，正如我不属世界一样。我不求你叫他们离开世界，只求你保守他们脱离那恶者。他们不属世界，正如我不属世界一样。求你用真理使他们成圣；你的道就是真理。你怎样差我到世上，我也照样差他们到世上。我为他们的缘故，自己分别为圣，叫他们也因真理成圣。（约17:13-19）

这段祷告，涵盖了本书每一章的主题：真理与成圣的生命、基督徒的喜乐等。我们看见，在这段经文当中，主耶稣既说我们不属这世界，又说祂差我们到世上：这正是上述“入世而不属世”的真理。而我们必须谨记，约翰在福音书的序言中已明确告诉我们，主耶稣来到“世界，世界也是借着祂造的”，因此这世界其实是祂“自己的地方”（约1:10-11）。此“入世而不属世”的真理贯穿主耶稣这整段祷告。

当我们抽丝剥茧地思辨这真理时，我们又会发现，其核心正是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自己。基督全然是神、全然是人，且祂是一位基督，圣子与那位拿撒勒人不是分离的两位，因此祂在全然入世的人性中，亦全然不属世。在全人类当中，唯有祂彻底活出了人之为人的人性。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入世而属世，或者不属世而离世；活在灵魂而轻视身体，或者活在肉身而轻视灵魂。或许有人能在天与地、灵魂与身体之间达到平衡，但又有谁能全然入世而全然不属世？谁能每时每刻都记得，他是自己灵魂的身体，又是自己身体的灵魂？除了基督，谁能每时每刻都在身体中作为灵魂活着，又在灵魂中作为身体活着？

而“道成肉身”的目的与决定性原则，正是各各他的十字架。若无十字架的死亡，就没有复活的荣耀。基督徒在地上的一生，都当不断回到各各他这“边缘”，因为只有在此处，基督徒才可能真正进入世界，却又不属这世界。也只有在此处，基督徒的信仰与生活方得彰显基督复活的大能，因为基督的复活，乃是由十字架所成就的（见本书三、四章）。因此使徒宣告：

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我们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心里作难，却不至失望；遭逼迫，却不被丢弃；打倒了，却不至死亡。身上常带着耶稣的死，使耶稣的生也显明在我们身上。因为我们这活着的人，是常为耶稣被交于死地，使耶稣的生在我们这必死的身上显明出来。（林后4:7-11）

这套所谓“十架神学”、“福音神学”，正是本书的内容。容我再说一遍：这不是一本公共神学的书。在我们的世代，“公共神学”这名词日益遭到滥用、误用，而本书正是在此处境下，刻意回避主流的华语“公共神学”。我与好友洪亮谈话间经常提到：当前主流的华语“公共神学”，多数内容无非是用一些粗糙的神学原则来讨论公共议题。这充其量只能被称作业余时事评论，它不是真正的“神学”。这远不如一些有深厚神学造诣的专业时事评论员，评论时事时不打“神学”的幌子，却总带来深刻细腻的神学思辨（我此时想到的，是我的好友邱慕天）。

本书不是公共神学书籍。本书旨在回归基督信仰公共性的核心原则，即上述“入世而不属世”的真理，并探索这核心中的核心。如稍早所述，这核心中的核心就是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的真理。当一个基督徒发现自己对这世界一无所知时，他不会成为怀疑论者，因为他始终“知道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参林前2:2）。一切关于神、关于世界（这是天父世界！）的知识与理解，都必须以“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为出发点。而当我们因信与基督联合时，这真理不单会为我们带来信心所构成的知识，也应该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使得我们甘于进入世界因而留在它的边缘──直到基督再来为止。

基督徒若不进入世界，就无法留在边缘；若不甘于留在世界的边缘，就无法带着基督复活的大能进入世界。若我们领受圣经所勾勒的“创造、堕落、救赎”世界观，以基督为中心理解“文化使命”，就不应偏离十字架的道路，不应试图从边缘挤进核心。当我们透过十字架看世界时，就当知道，基督徒若不甘于无知，就无法获得在基督里“所积蓄的一切智慧知识”（西2:3）；若不甘于盲目，就无法坦然高唱“瞎眼今得看见”。神拣选的不是耳聪目明之人。祂拣选了“聋子”，并“开通”聋子耳朵；祂拣选了哑巴，并叫“哑巴的舌头”向祂“歌唱”；神拣选了瘸子，并应许“瘸子必跳跃像鹿”（赛35:5-6）。

2018年10月1日深夜盼望次日黎明时

于上海边缘

4. 初代教会与清教徒时期的小组[4]

文/康约珥（Joel Comiskey） 译/芥子  校/和茜

新约教会是怎样的？

谈到理想的小组，人们经常会引用使徒行传2章，因为使徒行传2:43-47所描绘的共同体是我们喜爱的样子：

众人都惧怕。使徒又行了许多奇事神迹。信的人都在一处，凡物公用，并且卖了田产、家业，照各人所需用的分给各人。他们天天同心合意恒切地在殿里，且在家中擘饼，存着欢喜诚实的心用饭，赞美神，得众民的喜爱。主将得救的人天天加给他们。

如果要致力于建立类似使徒行传2章中的共同体小组，我们应当先了解它们到底是什么样的。

灵火在各家各户蔓延

圣灵在五旬节降临后，门徒们建立了家庭教会，这是在效法耶稣的策略，因为祂曾差遣祂的门徒进入人家中去传道（路9:1-6；太10:1-16）。在使徒行传中，以家庭为基础的事奉非常普遍。每当提到地方教会或教会聚集，无论是敬拜，还是团契，都指的是信徒家中的教会聚会。

在基督教的快速发展和最终的胜利中，家庭教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肯定地说，主后的前三个世纪都属于家庭教会运动。在挨家挨户（house-to-house）的服事中，信徒挑战了当时的社会秩序，通过自己的言语、生命和苦难成为耶稣基督的见证。家庭教会因其规模小，保持了家庭般的气氛，也能有效地实践弟兄间和睦相爱。

新约家庭教会内部的情形

在早期家庭教会中，门徒们都做些什么呢？他们的活动虽是灵活多样，但总是围绕着信靠复活的耶稣开展。我们知道他们一起掰饼，遵循主的指示，记念祂的受死和复活（如路22:7-38）。每个人都会带来食物，与人分享。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每次见面都庆祝圣餐，但可以确定是，他们非常频繁地领受圣餐。

除了一起分享圣餐外，家庭教会聚会的流程也很灵活。保罗曾写信给歌罗西的教会说:“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教导，互相劝戒，心被恩感，歌颂神。”（西3:16）保罗希望家庭教会的信徒互相鼓励，坦诚分享，并因神的良善而喜乐。成员们乐意相交，一同欢笑，不断亲近耶稣。

罗伯特·班克斯（Robert Banks）写道：“并无迹象表明，这些聚会是在今天大多数基督徒每周聚会的那种庄严和正式的气氛中进行。”与此同时，这样的聚会也取得了极多的成就。大多数学者都赞同，早期的家庭教会强调以下几点：

• 敬拜

• 操练属灵恩赐

• 教导

• 祷告

• 团契交通

• 传福音

• 圣餐

• 洗礼

信息传递是早期家庭教会的另一项基本活动。访客带来的消息，城市间传递的信件（如保罗的书信，约翰二书和约翰三书），警告那将要来的逼迫，以及对已发生逼迫的陈述，都通过家庭教会得以分享。当时的教会也作为服务中心，帮助有需要的社会成员。年轻的寡妇和穷人都期待从家庭教会得到供应。

早期家庭教会的规模

教会历史学家一致认为，家庭教会的人数很少会超过15或20人——因为聚会是在小的居所进行。绝大多数人（可能多达90%）住在商店上面或后面拥挤的寓所里，只有一个或两个房间。一旦人数增长超过这个规模，就会直接在附近建立另一个家庭教会。否则，增长会马上带来问题。

家庭教会一般在私人家中的最大房间聚会，通常在餐厅。大多数寓所与相邻的其他住户共用庭院，而每家都在庭院里做饭。教导和讲道事工、洗礼证道、祷告会、圣餐和宣教活动在餐厅和庭院中进行，所以基本没有隐私。韦恩·米克斯（Wayne Meeks）评价说，教会的生活就发生在邻居面前。我们如今处在私人化的世界里，是很难想象早期教会所经历的。

大家庭结构（Oikos）带来的转变

当时与现今时代间一个主要的文化差异是“延伸家庭”，或者说古代的大家庭（oikos）结构。生活在西方世界的人很难想象新约文化的情形，当时人们普遍与父母、亲戚、仆人和其他工人生活在一起。我们已习惯于生活在原子家庭——只有父亲、母亲和孩子。然而，古代世界甚至没有我们所说的“原子家庭”的表达。我们只能找到“大家庭”（oikos），意思是家室、住所或延伸家庭。

神使用大家庭把福音传遍整个罗马帝国。早期的信徒作为典范，彰显出翻转的生命和与当时文化背道而驰的独特的价值观。此外，在拥挤的城市环境中，人们能够近距离地观察基督教。人们听见和看到这些被福音翻转的信徒的美好见证：丈夫爱妻子、仆人有尊严、夫妻彼此顺服、被爱支配，就想亲自经历基督。信徒的朋友和邻舍都被这个彻底翻转的共同体所吸引。

自然而然地培养领导者

许多人对保罗培养初代教会领袖的速度感到惊讶，但早期的家庭教会能自然而然地孵化出带领人。在保罗植堂过程中，我们看不到正式的领导结构。开放家庭的人会自然地承担带领责任，而其余的领导结构已经就位——保罗使用了已经融入到社会基础组织中的大家庭结构。

这些带领人后来才被授予称谓。在帖撒罗尼迦前书5:12-13，保罗说：“弟兄们，我们劝你们敬重那在你们中间劳苦的人，就是在主里面治理你们、劝戒你们的。又因他们所作的工，用爱心格外尊重他们。”保罗指的是家庭教会领袖，但他觉得没有必要提及他们确切的头衔，因为这些是在家庭教会的结构中自然而然地发展起来的。

在新约中，我们找不到一幅与今天充分发展的体系相类似的架构。当时，教会治理不是高度发达的，地方教会的会众是相当松散的小组。在新约中，并存的是一个个家庭教会。信徒个人和家庭教会都认为自己是更大的城市教会的一部分。教会的事工是流动的和动态的，鼓励成员们为教会的共同利益使用自己的属灵恩赐，而带领人也是行事有恩赐的男人和女人（罗12:6-8；林前12:8-10、27-28）。这就给普通人提供了很多成为领袖的机会。

拥抱使徒行传2章中的共同体

今日的西方世界与第一世纪教会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他们和邻舍住在一起，而现在很多人住在有安全围栏的私人住宅里。他们的生活方式以家为中心，而我们开车去上班，在外面吃饭，在远离我们社区的地方交朋友，培养爱好。他们放松主要是和别人一起，吃饭聊天，而我们则盯着电视和电脑屏幕独自放空。尽管生活在不同的时代和文化里，但许多超时空的原则可以直接适用于我们今日的小组事工：

基本的而非可选的。小组事工必须成为当今教会的基础，而不是一个不错的附加项目。神选择通过挨家挨户的服事来发展第一批门徒，祂对小组事工的目的至今仍然未变。

生命优先于流程。早期家庭教会的目标是翻转生命、赐予生命，而不是依赖于固定的流程。我们需要圣灵来引导我们和我们的团体，使生命改变成为常态。

藉着翻转的生命赢得新人。早期的家庭教会之所以能够发展壮大，是因为神改变了参加聚会的人。我们需要记住，最有助于我们影响朋友和邻舍的方式是向他们展示自己转变的生命，只有这时，他们才会想经历同样的归正。

从内部培养领袖。早期的家庭教会鼓励信徒依靠他们的属灵恩赐，自然而然地发展出内部的带领人。我们也必须这样做。

建立事工联络。早期的家庭教会不是独立的实体，而是彼此联络。我们需要利用更大的教会资源，例如讲道、装备、教导等，来有效地培养可以门训他人的门徒。

神呼召今天的教会回到过去，应用新约中的价值观和事工方式。虽然在今天开展挨家挨户的事工可能与以往有所不同，但许多原则仍然适用，也将帮助我们更好地通过小组事工培养可以门训他人的门徒。

清教徒的秘密聚会

说起早期的英国清教徒，人们经常联想到那些总想阻止他们随己意而行的乖戾的律法主义者（legalists）。这种观点是在后来的美国历史中出现的，被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之类的人所鼓吹——这些人在新英格兰推崇自由的神格唯一论，并把先辈流传下来的古老清教徒主义视为一种压抑和虚假的宗教。

然而最初的清教徒并非来自新英格兰，而是来自大不列颠。“清教徒”一词用以描述在英国的那些认为宗教改革并没有真正转变英国国家教会的人。到后来，才有许多英国清教徒移民到美国，开始新的生活。而最初的清教徒只是对被称为安立甘宗的更正教样式不满意，因而想洁净安立甘教会。

英国的清教徒相当于欧洲大陆的改教家。C.S.路易斯说:“我们必须把这些清教徒设想成与今天那些拥有该名字的人截然相反：他们是年轻、激进、进步的知识分子，他们非常时髦，是时代的弄潮儿。他们不是禁酒主义者；主教，而不是啤酒，才是他们特别厌恶的……”[5]这些清教徒是一群“年轻的雄鹿”，他们想与神和圣经同行，也醉心于圣经真理，无法想象为何有人要把真理隐藏在迷信和人的传统之下。他们认为英国容忍教会实践与天主教为伍，宗教改革还远远不够深入。

清教徒组成各种不同宗教团体并联合起来，提倡更“纯粹”的敬拜和教义、以及个人和群体的敬虔。那些留在英国国教的信徒被称为“不分离的清教徒”。那些认为英国国教实在是腐败、真正的基督徒应该完全与之脱离的人，被称为“分离的清教徒”，或简称为“分离主义者”。广义的“清教徒”包括了这两个群体。

当清教徒审视十六和十七世纪英国国教的灵性与教义时，他们看到的是邪恶和宗教狂热。虽然神学得到改革，大多数人相信加尔文的教义，但许多信徒依然清楚地意识到，基督徒生活应该远远不止所见。[6]那么清教徒是如何反抗当时的状况呢？许多人选择了离开。阿兰·辛普森（Alan Simpson）写道：

如果作到极致，就意味着要分离，即与被污染的人群分离开来的责任。因此，一小组圣徒在一位牧师的领导下脱离了国家教会，偷偷地在彼此的家里聚会。如果英格兰难以容身，就移民到荷兰，在所到之处，经历域外冒险所带来的困难与特权。[7]

这种分离（或分别为圣）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随后是持续50年的移民期。最终英国清教徒来到了新英格兰等地，直到最后遍布整个美国。

他们相信什么？

英国清教徒接受的是改革宗神学。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是加尔文主义者。在描述清教神学时，彼得·路易斯（Peter Lewis）写道：“他们的神学传统基本上属于加尔文主义。他们高举神在护理和恩典中的主权的概念，因此，即使在最猛烈的环境里，他们也能保持平静。”[8]

同时，清教徒持非常高的教会观。他们希望回到新约的基督教样式，不允许国王和君主来支配教会的运作。[9]尽管英国清教徒被禁止从内部改变现有的圣公会教会，他们的观点却随着他们的移民传播到荷兰、新英格兰、爱尔兰和威尔士。1630年左右，许多清教徒前往新英格兰，建立了马萨诸塞湾殖民地和其他定居点。截止到1641年，清教徒向着新英格兰的大规模移民结束了，共有大约21000人越过了大西洋。在美国，英语为母语的清教徒后裔数量达到了1600多万。

移民给清教徒思想和生活方式带来了许多改变。清教徒一抵达美洲海岸，就开始将自己的教会治理观念与留在不列颠群岛的清教徒分别开来——后者面临着不同的问题。亚历西斯·德·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在《美国的民主》一书中指出，正是清教主义为美国民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谢尔登•沃林（Sheldon Wolin）写道，“托克维尔意识到了早期殖民者的严酷和偏执。”但另一方面，他认为这些人“不仅在敬虔、劝惩也在民主层面的实践方面，是古人中的典范。”[10]

秘密聚会

秘密聚会（Conventicle），或小组聚集，是清教徒属灵成熟的关键实践之一。“秘密聚会”一词指非法或秘密的宗教聚集，而在1570年到1620年间，也使用过讲道聚会（prophecy meetings）这一术语。这些聚会基于哥林多前书14章，谈到早期家庭教会中作先知讲道的事情。在这些聚会中，信徒们强调祷告、诵读经文、背诵圣经，并将讲章应用于在场之人的日常生活中。

为了满足信徒共同体及其灵性成长的需要，英国各地的秘密聚会成倍增加。弗朗西斯·库瓦雷斯（Francis Couvares）写道：“英国清教徒——包括那些后来移民到新大陆的人——的心智和社会纽带并不是在任何单一的意识形态熔炉中炼就，而是在遍布英格兰难以计数感人的私下聚集或者‘秘密聚会’中，因着其属灵火焰得到铸就。”[11]他们一起讨论圣经，并尽力把所学应用于每日生活，因此得到成长。

英国王室竭尽所能扑灭这些火焰。伊丽莎白女王认为这些集会具有煽动性。她觉得每月讲一次道就够了。当大主教埃德蒙·格林达尔（Edmund Grindal）就禁止讲道一事提出抗议，并拒绝服从王室命令时，伊丽莎白剥夺了他作为王室官员的所有职责和权力，并将他软禁在家里，直到去世。被任命的皇家专员开始行使埃德蒙作为牧师的职责和权力。官方法律规定:

任何牧师不得在任何私人住宅内讲道或施行圣餐。除非在必要的情况下，比如有人因体弱或病危而无法去教会，却渴望同领圣餐，则可以例外。第一次违犯此规将被停职，第二次则被逐出教会。（教规71）

《教规》第72条进一步澄清，指出“如果没有事先取得教区主教的许可和指示，并且经由主教签字盖章，任何一名或多名牧师不得指定或进行任何庄严的禁食，无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在任何私人住宅内。”[12]

一起成长

许多秘密聚会也可以称作是团契聚会。清教徒认为，只有当一个人愿意委身于与其他信徒的团契相交时，福音对其的转变才算完成。当清教徒在秘密聚会中彼此相交，他们在对三一神经验性的认识上成长。尽管清教徒相信个体的激情和热诚，但他们反对宗教个人主义，而是相信神呼召信徒进入共同体生活。

属灵团契应该在教会中、家庭里以及朋友间展开。早期清教徒理查德·薛伯斯（Richard Sibbes）写道：“教会就像一所医院——人们彼此需要——就像一所普通的医院，里面所有的人都生了某种程度的病，因此我们彼此之间应以智慧和温柔相待。”[13]薛伯斯又说：“有一件事，叫作圣徒的甜蜜相通。我们彼此鼓励，相互安慰，圣洁地相爱，这会吸引他人关注那最美之事。”[14]

清教徒相信，当教会在秘密聚会中相聚时，他们在理解圣经上会越来越成熟，也将获得越来越丰富的对三一神工作的经验性认识。而且每个人都参与其中——不仅仅是男人。沃尔特·范比克（Walter E. Van Beek）指出：

在秘密聚会中，女性不只是被动的倾听者，她们参与讨论的方式和男性的完全一样。“以色列的妈妈们”这一术语表达了对归信女性深深的尊重，因此女性可以跟男性一样平等地参与团契。当然，女性不能作为牧师或长老带领教会。[15]

大多数参加秘密聚会的人仍然作为国教圣公会的成员。他们只是需要国教会所提供的之外、更多的属灵食粮和灵魂的造就。福特司（Voetius）认为，秘密聚会是装备神子民、使他们在恩典中成长（或者如他所言“在敬虔中成长”）必要而有力的手段。清教徒秘密聚会的内容包括：

••• 祷告、唱诗篇和赞美诗（雅5:13；西3:16；弗5:19）

• 读经

• 讨论最近的讲道内容（太13:5；可4:10）

• 讨论上帝通过读经和听道在指示他们什么

• 讨论神主权的工作

• 教导和学习在祂百姓生命中彰显的主的道路

按照清教徒的思考方式，每个人都要在额头上象征性地写上“归主为圣”这句话，这点至关重要。男人和女人蒙召是为了逃离罪，行神的道。在圣洁中行神的道的含义是，忠心参加主日敬拜，优先照顾家庭，在小组中敬拜。[16]通过弗朗西斯·库瓦雷斯（Francis Couvares）下面这段话，我们可以看到清教徒秘密聚会的影响力：

这些私下聚会（秘密聚会），也许胜过任何机构或理念，赋予了清教徒们小组身份。通过这些聚会，不仅产生了像约翰·温思罗普（John Winthrop）、托马斯·胡克（Thomas Hooker）、托马斯·薛伯特（ Thomas Shepard）之类的人物，有那些坚定的不分离会众主义支持者，也有那些在16世纪40年代中期因其影响产生了无数激进清教徒教派的个人——他们扬言要实现使徒行传17:6的预言，搅乱天下。[17]

秘密聚会的举办有助于复兴耶稣基督的教会。埃德温·奥尔（J·Edwin Orr）写道：“早在15世纪之前，一些事情开始改变教会，促进了属灵觉醒的进程。在这一进程中，小组要么成为先驱者，要么成为强大催化剂，引起复兴或成为孕育复兴的环境。”[18]埃德温当时所说的觉醒，正是神今天带领祂教会的方向。无论复兴何时出现，小组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作者简介

康约珥（Joel Comiskey），毕业于美国富勒神学院，康约珥团体（JCG）主席，致力于宣传和培训小组事工，并写作过多本相关著作。

5. 座谈会：我们因何仍是一间教会？

——“冬藏”的教会论与教牧实践之思

文/本刊编辑部

上篇 因为信仰告白，我们仍是一间教会

一、变动中，教会需要“在真道上建造”的自觉

本刊编辑部（以下简称编）：当我们思考“夏长冬藏”（无论是教会中的小组牧养，还是小组化的教会）的教会论与教牧实践时，最为核心的问题，仍旧是以福音为中心的问题。保罗说，只夸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那么，耶稣基督钉十字架如何活画在小组中呢？这涉及：福音是什么？在教会中福音应当如何被宣讲？在教会的牧养和治理中福音会展现为什么？因为我们对处境中外在压力的应对策略，不可避免地会受实用主义、经验主义的影响，因此我们更需要自觉——自觉地思考福音与教会论的关系，自觉地思考福音与牧养实践的关系。所以，请问诸位，在你的服事现场中，在“以福音为中心”、“以基督为中心”方面，有哪些观察、思考和行动？

麦穗：确实，我们思考如何应对时，教会一方面会一味地“实用主义”，以至于忽略了教会是因为基督的福音、也是为了福音而被主建立的，而不是为了人意；但另一方面，教会也有可能被“对实用主义的批判”道德绑架。有些策略，教会是基于处境中的常识而有的考量，这些考量需要自觉地以福音为中心。当谈及教会与小组聚会，会涉及到教会形态、教会实践与教会本质，以及具体处境中如何智慧权衡的问题。

而在这两方面，回到福音、以福音为中心的自觉思考，都是十分必要的。在圣经的要求、处境常识与智慧中，来思考上帝要在福音中如何彰显基督，思考作为福音行动结果的教会应当如何在具体处境中被建造，都要始终聚焦于福音。这样，一方面避免落入实用主义而忽略教会的本质，同时又避免因怕“实用主义”而忽略在处境中智慧、谨慎地权衡，因而不能造就教会。以上，是我对实用主义的一点反思。

苏民：我也来回应一下“实用主义”。压力处境下回应的策略与行动，如果出于实用主义，实际是处于一种自发的状态。这不意味着，其实用主义策略中，没有信仰告白与教会论。但是，在“自发”的行动中，对福音、教会论的思考没有成为“自觉”。很有可能，在神的护理之中，藉着道和圣灵的工作，这一间“实用主义自发行动”的教会仍旧在建造与成长。但因为缺乏自觉，便没有办法评估，其中的错误也无法被有效地识别与修正，正如其中正确又极有价值的行动，很有可能也无法被识别而延续下去。

徐楚：我谈一下我的观点。首先，教会应当如何回应，实际应基于福音，基于教会应当唯独以耶稣基督为元首，作基督忠贞的新妇。其次，教会若迫不得已而分散聚会，也关乎福音大使命。我了解到，一些教会试图借着小组化的方式来主动地拓展。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教会都应该向外传扬神国度的福音。所以小组化关乎教会向上帝敬拜的忠心与圣洁，以及教会向外的使命。

同时，教会也要自觉地保守对福音真道的宣讲。若分散聚会，教会是否能够保证每一个单元，仍实际地有福音之道在其中被宣讲？因为我们相信，上帝藉着道建立教会，也藉着道来喂养信徒、建造教会。那么对于已经分散的聚会，必须留意其中是不是有纯正的话语正在被宣讲。在新形态的牧养中，对信徒牧养的关注，也要以其对福音的认信为中心。

苏民：我们面对“教会与小组”的问题，尤其是“分散聚会与否”的问题，其中最需要自觉思考的是教会论。这其实会涉及教会论的诸多议题，如教会的属性、教会的功能等等。徐楚传道谈到的三点，实际正对应着教会的功能。我会以真教会的标记来思考“教会若不得不分散，还是否是真教会”的问题。改教传统认为真教会的标记有二或三。第一，真道的宣讲，这意味着使徒性教训，意味着教会的信仰告白。第二及第三，圣礼与惩戒，这涉及到对“谁是领餐者”的识别，实际意味着教会的治理权柄与会友制。基于此，教会如何应对的考量中，最为重要的是：信仰告白、治理的权柄、圣礼与教会纪律的实施。

一般情况下，这些在教会中应该如何展现？在当前的处境中，受到怎样的影响，实际又如何展现出来？规范与当下处境中的“新常态”，二者相较有哪些差别？其中，不可以打破的底线，教会必须持守的本质及其形式是什么？而因为外在条件所限，虽不理想，但我们可以许可的、不那么规范的部分是什么？我们对此可以忍耐多久？超过此时限，教会下一步又如何调整？我会认为，关于教会形态的部分，各教会根据自己的外在处境、内在状况，依据教会内正当又合理的议事决策机制，可以自行调整。各自调整时，要留意确保治理的权柄、圣礼与教会纪律被圣洁与忠心地加以实施。而不同形态的教会，应当尽可能理解其他立场教会的理据，竭力做到不故意误解而据此论断，而是基于真理与诚实，若有机会便谦卑而竭力地彼此交通、相爱。

此外，不同教会必然相同且不可以被打破的底线是：宣讲真道。这意味着教会的信仰告白。因为，主耶稣要将教会建造在使徒性的信仰告白的磐石上（参太16:13-19）。加尔文《基督教要义》第四卷教会论的标题是“神采用外在方式吸引我们与基督交通，并保守我们在这交通里”，据此，教会是神施行拯救的媒介与结果。耶稣基督的救恩，是作为外在方式的教会的内在本质。因此，思考“福音真道与信仰告白”的问题，不是所谓的“基要派立场”，不是“又来了”的套路，不是颠来倒去的絮叨，而确实是教会论最为本质的关注。

但我留意到，可能很多教会在“福音真道”这方面没有产生自觉。或者即便认识到了其重要性，但在实践中，尤其是思考当前处境下应当如何回应时，教会未意识到“福音真道与认信”这一部分的变化与危机，也没有特别的行动。因此，更多关注的是聚会场所、召集人、应对策略、联络机制等等。这些当然是必要的，但却并不充分。

当然，非常感恩的是，我们也可以留意到，一些教会回应处境时，却在福音真道与福音认信方面，非常自觉地思考与行动。甚至是，在这个时候，教会开始建立自己的信仰告白，在教会内做福音认信。我认识几间教会都是如此。这可能也跟教会过去的成长、教会间彼此影响有关。但他们自觉的思考是：当教会面对压力而被“拆”时，应该如何在磐石上建造。因此，对于使徒性教训、对于信仰告白的关注，就成为必然的关注。有间教会的同工为应对处境压力而有的预备是，他们的教牧、同工群体，开始一起思考教会的信仰告白。他们承袭大公教会的传统，学习威斯敏斯特信仰告白，教牧同工对于信仰告白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开始在教会中对弟兄姊妹进行专项而更深入的信仰告白教育，也在牧养陪谈中对信徒的认信状况更为自觉地加以诊断和引导。

真教会的标记、使徒教训、信仰告白，这些貌似是神学概念，是教会历史中的概念。在很多同工的观念里，这些并不直接关乎教会牧养。但是，实际而言，这些却真真切切地关乎教会的根基、教会的本质，也关乎教会牧养与建造方方面面的事项。

麦穗：是的。“以福音为中心”这个议题貌似有点大，但是教会所有的努力都是为此。从信徒个体的成长路线来看，从慕道到悔改归信，到受洗入会，到入会后的牧养，到成熟，担当使命与服事，这一切的实质都是信徒是否认识耶稣基督、是否与基督联合、是否持续地被基督所支配的问题。教会对信徒的牧养工作，就是在这条线上的工作，每一个举措都是要回到福音中来。

关于处境中如何应对的问题，也是如此。要追问教会形态的变化，是更有利于还是不利于福音之道的宣讲。这是必须被思考的问题。我认为，教会分散并不是没有共同体，而是形成非常规情况下的一个小的共同体。所以，我认为分散肯定有损于教会，但可以无损于教会的本质。应该更主动地思考，在小组化的过程中，如何使得福音更好地被落实。若能藉着这样的教会形态、牧养形态，更加实现对信徒的牧养，更加实现教会的本质，就反而是转害为利了。

二、当前处境下“以福音为中心”建造的总体举措

1、教会工人需要产生“以福音为中心”的自觉

编：刚才有同工提及，如果教会的聚集与牧养形态发生改变，如何保证每一个牧养单元中都有福音之道被宣讲是重要的。但这件事情不会自然发生，那么教会需要为此做些什么呢？

恩免：教会整体对福音的关注，不仅仅是某位信徒、某位同工或者某个小组，对福音之道的关注形成了特色；而是期待教会整体都关注，这是教会的同质性。而教会共同专注于福音之道时，首先应该设想的是教会工人的专注。

教会的工人，既包括教牧、长老、传道、执事层面的同工，同时也包括组长同工。总之，就是教会的工人层面，要保持对福音的专注与持守，尤其是当教会面对小组牧养与小组化时。无论是对工人的呼召与确认，还是对工人持续的门训，对福音的自觉都是首先且至为必要的。因为无论在主日讲道、还是小组查经中作话语的出口，工人承担的是牧养责任，若是没有对道的专注，很难设想他能真正在事工中以福音建立人。

如果在此忽略的话，他很有可能会照着自己的想法去行动，而并非基于福音而行动。就我自己来说，我有很长时间都是自以为认信且明白福音，这样过了很久，才真的被这福音之道、被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给抓住了。这时我才发现，之前自己对福音的理解是不聚焦、没有核心的，自己过去并不明白所信的福音到底是关乎什么的，自己对神的爱的理解是透过神一般的护理、而并非透过十架救恩。而一旦明白了，我就不得不专注与持守古旧福音。而想到自己这样的经历，或许其他信徒也会相仿。这样的反思对于我在牧养中自觉地委身和持守福音之道，起了很大的作用。圣经说信道是从听道来的，人需要听见真正的福音之道，也需要确切地、而非模糊地相信这道。

麦穗：而且，不单单初信时的核心关注是福音。一旦认识到是藉着联合于耶稣基督，替代性救赎才实施在这个人身上，那么无论是信徒成长还是牧养，实际上就没有别的了。“与基督联合”，或者说“在基督里”，这一点极为重要。不单是信主入会时需要确信这福音，实际上是信徒成长时，也仍然是有核心地、具体地认识这一位死而复活的基督，藉着蒙恩的途径联合于基督，活在基督里，便有耶稣基督的身份、性情、权柄、使命、际遇。信徒在他的实际生活选择中，舍己跟从耶稣，实际地经历与主联合。因此我们相信，不单单是在信主的时候在乎福音，人的一生当中是这样，牧养当中也是这样。当然具体牧养中会多次多方地传讲这同一个福音，但确实只有这一个福音使人改变，使人更像神的儿子耶稣。

苏民：刚才两位弟兄从个人性的经历、基督徒持续的成长来谈与基督联合，使这个问题不止是停在思辩，而是很具体地和我们的生命与牧养产生了关联。教会与信徒直接面对的是具体处境：家庭关系、儿女教育、孝敬父母、工作伦理、苦难与打击等等。而这一切都是一个又一个的机会，帮助教会牧养信徒，使教会与信徒都再一次共同活在基督里。的确，基督徒不单单是初信时关注福音，基督徒的生活都是凭信心而不凭眼见的。他凭信心活在与死而复活的基督联合的事实之中，他的生活是被主支配、被福音支配、与福音相称的生活。外在环境变化多端，但信徒的价值观、他的动力、他的记忆、他的目标与盼望，都发生了改变。连患难，都成为了使他在忍耐、老练方面成长的资源。连软弱，都成为他认出“谁也不能使他与基督的爱隔绝”这一事实的机会。因为神的爱是在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上已经显明。

而如果没有这样的自觉，每一个工人都照着自己期待的样式去做，那么，教会的形态将带着强烈的偶然性，受处境需要、人员特征、兴趣关注、文化潮流的影响，而产生出不同的特征。这其实是在城市新兴家庭教会的建立与成长过程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编：有些教会在“严冬”来临之前，就开始了对“福音真道是什么”、“如何基于福音之道来牧养和建造教会”的追问，并在同质性、工人的兴起等方面有所预备。但是，有些教会之前并没有这样自觉地关注，如今，却不得不在几乎没有预备的情况下，面对处境的变化。求主怜悯祂的教会。依据各位的经验，对此有什么建议么？

麦穗：教会思考如何应对外在压力，反而促使教会产生福音自觉。因为此时，教会会自然地问：“作为教会，我们所信的内容是什么？从何种意义上，我们万一分散了，却仍旧是同一间教会？”

苏民：是的。对于信徒，在此时也会更容易产生自觉。过去信徒听牧师、传道人讲道，假设教会不得不分散牧养，有些小组可能会更换牧养带领人。过去他以为，因为同一位牧者来牧养，我们是同一间教会。现在他开始思考，从怎样的意义上我们是一间教会？这不取决于地点，也不取决于同一位牧师的讲道与牧养。那取决于什么？当然因素有很多，如信仰告白、会友制、教会治理等等。但是在信徒质朴的感受中，他会感受到，这取决于所有的工人都宣讲同一个福音。那么，这福音的内容是什么？所以，这会成为全教会共同的关注。之前教会若能有所预备，这自然好。但关键是教会开始自觉。一旦自觉，如何行动就不是问题了，反而是在不同的处境中，按着自己的身量有机成长的过程。

2、教会在牧养设置中落实“以福音为中心”

恩免：教牧同工产生自觉后，可以向在福音认信方面更加清晰、牧养上更成熟的教会学习。我们教会的教牧同工们，基本以这样的方式一同接受了另一间教会的帮助与训练。在基要神学、释经讲道、教牧实践等方面，达成了基本的一致。因为同工们认信基本一致，也有共同的学习经验，我们一同服事时，各自前设基本没有冲突，沟通成本低，对福音的专注上就会有共识地一同深入。这对我们教会来说，有非常大的帮助。

此外，对其他同工的训练层面，教会也应该为他们提供相应的训练。以致于同工们对于福音有越来越深的认识，且带着明确的专注，去服事小组。同工们知晓，小组应当在哪个地方用力，而不是不知道往哪儿使劲。我们说罪人需要的惟独是这福音、教会惟独建立在这福音上是一件事情，但具体如何做是另外一回事。我们通过这几个层面，建立工人的共同专注。

编：我也分享些我所了解的教会的做法。有一间教会，面对被迫“分散”的处境，首先是产生了“建造”的自觉，这种自觉落实在信仰告白、会友制上。他们邀请了《祂使我的脚立在磐石上，使我脚步稳当 ——一位带职事奉者在福音中被建立和更新的历程》[19]的作者“摩利亚山”弟兄，分享自己和教会在福音中被建立和更新的见证。以见证的方式，引发弟兄姊妹们开始思考。

之后他们邀请了另外一位传道人，讲救恩次序的专题。因为上帝使耶稣基督死而复活，并藉着道与圣灵的工作使我们与耶稣基督联合。而这联合的展现就体现为救恩次序，无论是上帝藉着这联合而赐福给人的恩典——称义、儿子的名分、成圣，还是这恩典在人意识中所产生的回应——得救的信心、悔改得生、善行、圣徒的坚忍、得救的确信。随后，他们组织教会的教牧和组长同工，共同学习了类似《<教会>精选集Ⅰ》中关于福音、认信与牧养的一系列文章。

麦穗：我也谈一下我的思考，主要是从教会的事工和牧养设置的角度，落实“以福音为中心”的信念。上帝藉着福音之道来建立教会，基于这一信念，需要思考如何在主日保证以福音为中心的释经讲道。道被宣讲之后，需要思考以怎样的方式来引导信徒对福音之道有回应，而不只是考虑团契关系的建立。主日的小组分享中，尤其重要的是，服事的组长们会如何带领回应主日讲道。其过程，肯定需要有对所宣讲的道尽量客观的梳理，同时要有对道位格性的回应。其实整个主日的敬拜和流程，也要以福音为中心。

若教会不得不分散聚会，她有可能会面对讲道同工不够用的问题。这就会涉及到，怎样保证聚会各单元中都坚持以福音为中心的讲道。不同的教会有不同的形式，如兴起更多的工人、共同的释经与讲道训练等。也包括一些情况下，不得不采用视频的方式。这样肯定有不合宜之处，但如此选择的要点是：以此方式来保证福音之道在主日当中能够被宣讲；同时也是基于如此设置的优势，如教会即便分散也以讲道保证一致的牧养。同时也需要考虑将来改变的可能性。

除了主日中听道、梳理、回应三个方面，肯定还要有周中的团契。我们教会基于之前已全民以《基督里的新生命》进行过几轮基要福音真理的查经，现在每个小组都基本形成了周间团契。每个小组的方式许可不同，如基于功能性需要的考虑，学习圣经单卷的导读以辅助读经，或共同阅读《只夸基督十架》等属灵书籍。我们也引导由受过释经讲道训练的同工来带领示范，推动全教会层面的、基于释经规范的归纳式查经。小组里，弟兄姊妹一起梳理经文，面对经文中福音的应许与要求。基于具体的经文，持续地思考圣经在说什么，福音是什么，我如何回应。祷告会也会围绕着对经文的查考、默想来回应祷告。方式虽然多样，但组长不是随意而为，而是在与教牧同工的沟通中，根据小组的实际情况，被指导与被约束地采取行动。教会以这些具体的牧养设置，来宣讲真道、牧养信徒，使弟兄姊妹认信福音，过与福音相称的生活。

苏民：关于牧养设置方面，我略有补充。无论是否分散，教会若以小组来落实牧养，组长实际将面对非常多的挑战。所以教会要清晰界定组长的责任：召集主日与周间的小组，进行常规牧养。特殊的情况如辅导、劝惩等，组长可凭爱心自发地陪伴和服事；但从权责与实际能力来看，无法由组长担负，需要在教会中明晰地建立教牧如何担负的机制。一方面保证教会的功能得以实施，一方面也保护组长。教会也需要以组长会议和门训来支持和训练组长。之所以要有组长会，是因为要落实教会整体的牧养举措，并对在现场中遇到实际问题的组长提供支持。而门徒训练是为了帮助既有组长生命成长，并兴起新的组长同工。事工会议与门训的参与人员会有重叠。对此，有些教会选择片区制，有些教会基于相爱与合一的考虑打破片区而故意交叉。这些各教会根据自己的目标而定。但所有这些，辅导、劝惩、门训、组长会议中的核心关注，仍旧是福音。

三、“以福音为中心”的自觉与实践，需要提防罪

徐楚：刚才从正面来谈自觉与建造，我从某种相反的角度作些提醒，就是提防罪。真正防碍教会与信徒以福音为中心、防碍与神亲密同行的，就是罪。当教会面对外在的压力，面对有形有体的教会不得不进行某种改变的时候，这当中最要提防的是带领者和带领团队的罪。这个罪，在这样的环境当中会表现为几个方面，一个是惧怕，一个是贪心。惧怕是怕失去，贪心是想多得一些。我们怕失去的、想多得的，此时体现为教会里应该有的人或事，因此此时的惧怕、贪心，却直接表现为争取本应该保留、应该得到的，体现为对的和正义的。但就是在试图争取人直接看为教会内的“好”的时候，我们要提防自己里面的罪。

我们知道家庭教会历史上，有人因为要保住教会的会体、保住神学教育、保住书籍的出版，而跌倒了。敬虔的长辈们，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误。他想要，他怕失去。好几位属灵长辈在反思那一段历史时提到，到最后是不可见的上帝与可见的教会成为或此或彼的选项，我们要怎样选择？我们有想要的，我们也有怕失去的，而且，这些体现为“好与美善的”，关键是：我们的心是怎样的。甚至，当我们说怕羊丢了，你是因为什么动机而怕羊丢了呢？我们说怕教会散了，但是你为什么害怕教会散了呢？这个问题是在问，你是怕“主的羊”丢了，还是怕“我的羊”丢了；你是怕“主的教会”分散，还是怕“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团队、有规模的组织”，一下子也变得分散、或者不再有凝聚力？凡事要对付的是罪。最初我们提到实用主义，我理解实用主义涉及到罪的问题。通过某种方式，得到想得到的、保住不想丢的。而且，那一定是可见的“好”。为什么要提防实用主义？因为那里面可能有人意。

麦穗：教会分散聚会后，确实有一个特征与罪有关，也会导致福音之道打折扣。这就是分散聚会后，教会共同体的一个特征是更为亲密了，此时，不单单是同工有这样的惧怕和贪恋的罪，实际上，这是所有人的本性，特别是当我们不成熟、不警醒的时候。弟兄姊妹，在小的共同体之中，会更加渴望某种可见、可感的温情善意的关系，反而很容易变得不以福音为中心。

徐楚：我再补充一点。我们说我们要产生“对福音的自觉”。但是，按我在服事中的观察，我认为：人因罪性而诡诈，大家并不主动、当真地认识福音。甚至，在我们自觉地宣讲福音，具体地讲到这里面的替代、联合、归算、脱离罪罚与罪权、称义与成圣的时候，弟兄姊妹们对于位格者基督的认识是非常缺乏的。这种认识，应该是按着圣经的启示，不止是头脑的认识，更是生命带着情感地去认识。但是，这样的认识在弟兄姊妹中是非常缺乏的。

并且，弟兄姊妹在与耶稣基督建立个人性关系方面有很多问题。这里有两种表现：一种是，他自以为与主的关系很好，祷告的时候很热切，甚至常常会流泪。但是，你会发现他所认识的基督、这位主对他的引导与带领，不符合圣经，是离开了真道、离开了话语的引导与带领。但是，他觉得这种关系很真实。我们常常提醒这可能是某种宗教性的、而不是在福音里的关系。

另外一种表现是，有的弟兄姊妹对我们所信的福音知道得门儿清，但是，他祷告的时候常常没话说，或者他很少祷告，或者就不祷告。他和耶稣之间没有感情，他不觉得自己蒙爱，也不觉得自己爱主。有的人发觉自己这样，自认为不好。但有些人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总结来说，弟兄姊妹们并未经验到那位位格者基督。但圣经所描述的圣徒的情形并不是这样。约翰福音14-16章讲，另有一位保惠师要来，代替耶稣与我们同在，耶稣称那是祂自己回到我们这里来。因此，教会是有基督同在的。当我们说“道建立教会”，有福音之道才有主的教会的时候，我们是在说“有基督才有教会”。“道”在教会中行动，这其实是在说，那位位格者基督临在于教会中。主说，凡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集，我就在他们中间。

但问题是，我们分散聚会以后，人数减少了，我们是否在主日或周间聚集的时候，真正自觉地意识到，并且能够实际经验到：那位我们所认识的主，祂在我们中间。与我们的人数、唱诗声音的大小、是否有怎样的氛围无关，而是说我们是否经验着主在我们中间？我们每次都以宣召、祷告开始，然后唱诗敬拜，但我们的内心呢？是否真能够经历恩主实际正与我们同在，喜悦我们的敬拜？我们不只是知道这一点，而是以信心认出这一点，并且经历这一点。二者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彼得前书开头提到争战和试炼中的教会，彼得作为使徒，如此描述他所服事的、并没有亲自见过耶稣的信徒：“你们虽然没有见过祂，却是爱祂。如今虽不得看见，却因信祂就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彼前1:8）这些没有见过拿撒勒人耶稣的基督徒们，对耶稣有非常亲密的情感关系，那就是爱。“没有见过祂，却是爱祂”，是对没有见过的拿撒勒人耶稣，在情感当中真正的爱。

保罗也说，我深知我所信的是谁。保罗确认福音，他没有说我所信的是什么，他说我知所信的是那一位。甚至基于此，保罗教导“你们要效法祂的榜样”。天父也让我们效法祂儿子的榜样。使徒彼得也说过，基督给你们留下榜样，叫你们跟随祂的脚踪行。这意味着说，在使徒们面前的圣徒，对于拿撒勒耶稣是什么样的人、祂的身份、祂的言语行为、祂的特征有确切的认识。榜样是一个能够识别出来的“样儿”，一看到你就会说是这“样儿”，然后，我才知道在我的处境中，我该怎么说话、行事，因为有“样儿”在我的心目中。保罗在加拉太书中说到：“无知的加拉太人哪，耶稣基督钉十字架，已经活画在你们眼前。”对那个时候的信徒来说，他们对于耶稣基督的行事为人、言语作为、钉十字架，是有具体的形象在心中的。那位又真又活的位格者，带着祂的样式、言语、动作、情感活在他们当中。当耶稣说“施比受更为有福”时，这句话在门徒们心中会唤醒形像。

前面的话作一个总结就是，今天的弟兄姊妹，对于那一位是什么样的，对于自己和祂真实的情感关系，对于自己进入到祂的同在、被祂安慰，之后跟随祂、把自己献给祂，对于这些的经验，都是很弱的。有人自认为在经验主时，其实是在经历某种宗教性的情感膨胀，没有中保，也不知道耶稣是怎样的一位，信仰只是建立在某种感觉中。有人的确知道主是受苦、钉十字架的，但离他很远，不是他生命当中真正宝贵的那一位。

恩免：我回应一下这里提到的关于位格性交往的问题。我前一段时间与一位弟兄交通，他向我分享他情感方面的经历。我问他：“我们暂不从理性上分析，而是从你的情感和感受来看，你对那位姊妹有怎样的感情？再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你爱她吗？你里面有那种爱她的感觉吗？”他回答说，现在教会里面谈清楚认信，很少谈情感，所以，他自己已经很少从感情的方面去考虑事情了。我说：“怎么会这样呢？”教会在宣讲真理的时候，应该非常侧重于一个点：我们在福音里蒙爱，这是情感的部分。怎么可能宣讲救恩而没有神的爱呢？

就本质来讲，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位格间的交往。就福音的内容，也是在讲“神爱世人”。在福音里面，你是在和基督交往，而不是和一套原理交往。当教会宣讲真理的时候，听起来会更侧重于客观的命题，但于我而言，我认为是基于客观的主观。不能说，我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客观上的真理，而我里面没有与基督实际的交往。一定是基于客观的真理，而我在主观上与基督有真实交往的关系。对于那些里面真正有福音、生命很活泼的人来说，“福音”这个字眼和“主”这个字眼在他里面是一致的。圣经中，保罗说“为福音而活”和“为主而活”，也是一致的。

徐楚：此外，我们作传道人的常常同样可悲。我们说自己受苦服事主，我们跟随祂，但是我们在相当大的程度、相当多的时候，没有与主的交通，并不经历那位真实的救主的陪伴。我们就像是在独自行路。

我上面提到榜样，其实对榜样这个词，改革宗传统的教会很少说。我想问这样一个问题：人们看见我，看见我们这些作传道人的，他们会很自然地想到耶稣吗？尤其是，当对方是一个未必那么成熟的信徒，但他想知道耶稣是谁，他想知道圣经里的耶稣是什么性情，想知道耶稣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想知道耶稣爱什么、恨什么，他想知道耶稣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那么，他们能在我们身上看到耶稣吗？我提到这些不是因为自己行出来了，而是最近反思时，我发现自己做得不好。但是，圣经里这个“样儿”是很明显的。有这个“样儿”传道和没有这个“样儿”传道，是会有差别的。保罗说：“你们该效法我，像我效法基督一样。”（林前11:1）腓立比书3章也说：“你们要一同效法我，也当留意看那些照我们榜样行的人。”

我想说，那位格性的基督，祂通过什么更真切地临在于教会里面，祂通过什么使教会更加经历到基督的统治，当然是藉着道。但我认为，不能排除藉着被道所更新和得着的人。

编：道更新人，道借着这个人的宣讲继续工作。

徐楚：对。换句话说，人们不单是要听见正确的道，也需要看到被道更新和支配的人。而这个时候，同样是正确的话，果效却是不一样的。所以有时候我们会说，教会是福音的彰显。但是我常常会问自己说，我身上在哪里显出福音来？我这样一个讲福音的人，实际我的心思意念和我的言语行为，哪里显出福音来？这么问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不堪被问。我们很容易看见别人的问题，比如信徒的、小组成员的、配偶的或恋人的，我们想让他们看到他们哪里不对。但是我们会发现，凡是我们要求别人改的问题，我们自己里面都有。那么，我们自己正在被福音对付和被福音更新吗？

下篇 关于“冬藏”的探索与反思

编：面对外在压力，教会如何应对？我们之前从更深层、内在的角度谈到，在教会工人、教会的牧养设置两个方面，教会都要经历“以福音为中心”的自觉；在实际过程中，教会需要警醒与对付罪；同时也在认信方面，需要与耶稣基督进入真实的位格相交。但在更具体、外在的行动方面，当我们面对不得不分散——无论是主动或被动——时，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教会如何作决定？作出决定后，又如何动员，如何实施呢？

一、教会的决定

1、教会决议的机制

苏民：其实，这涉及到教会治理。传统的家庭教会、改革宗长老会、浸信会及其他不同宗派，对于基督王权在教会治理中如何具体展现，都有一些各自不同的理解。在此，我不作过多的神学与传统方面的阐释。

我曾经拜访过一间在建制方面比较成熟，又比较多实际地帮助其他教会进行建制的教会的牧者。他分享到，他们教会一向反对其他教会完全照搬他们的建制与决议机制。但是，他也提到，无论是怎样的教会，无论其是否启动建制、建制进展到什么程度，无论教会是否有明确的章程与议事规则，教会一定有其实际运行着的决策机制。这其中有四个要素是关键性的：决策者（群体）的范围、如何召集会议、动议规则与程序、决议规则与程序。举例而言，除非教会是明确的主教制，或者教会出于初创、开拓期，只有一位成熟的带领同工，否则，即便教会没有建制，没有清晰、确定的同工群体，这间教会也一定要有其许可参与议事会议的人员的边界。很明显，教会的访客不可能参与决策。那么，谁可以召集开会呢？总不可能是谁都可以召集开会，甚至甩掉召集者仍然可以成功召集会议。议事会上，谁可以提出议案，需要有几人附议而进入决议流程？如何决议，举手表决还是投票，按怎样的比例通过，弃权票怎么算，是否有一票否决制？等等。

地方教会的治理章程、议事规则，当然应该以圣经中规范的原则，并对教会传统有更多的学习后，再来建立。但是，当教会面对危机处境而决策时，可能无论怎样都会有支持与反对者。所以，哪怕只是阶段性的，而非建制性的决策机制，加以明确与建立，都是可取的。因为这会到涉及到决议的公信力。

当教会尊重其传统，按其处境与成熟程度，以合理合宜的决策机制作出相关事项的决定后，持相反观点的人就要学习顺服主，顺服教会的决议。若持相反观点的成员，想要继续坚持其观点，也应该尊崇与顺服基督在教会中的权柄，按照教会的议事机制进行。不单单是在教会面对外在压力而决定如何回应时应如此议事与行动，其他情况亦应如此。弟兄姊妹们以对自己在教会中的身份及相应的权利、义务与责任的自觉和践行，来活在与耶稣基督的联合中，过与福音相称的生活，在细小而具体的事项中与私欲争战，操练成圣。求主赐福，建立祂的教会，使教会渐渐成长与成熟。

对于传统家庭教会、部分城市新兴福音派独立堂会和长老制教会，才会面对教会治理同工形成的决议如何在全教会动员的问题。对于建制成熟的改革宗浸信会的教会，不是在动员流程中，而是在决议程序中，长老们需要向教会全体成员报告与阐释议案。

2、决定的依据

编：我之前就教会如何应对当前处境，采访过哈该牧师，他表示：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以小型堂会的形式聚会，每个堂的人数在40到60人之间。超出60人，就考虑分堂。面对压力，我们的变化不大，只是规模稍稍小了一些，现在每个堂是25到35人之间。

“对聚会规模的调整，虽然是教会在还没有经历冲击时的主动行为，但也并不是出于一个深思熟虑的牧养方案，而只是对环境可能发生的变化的不够成熟的提早应对。考虑到如很多牧者和学者所判断的那样，这一次教会所要面对的，是政府的一个长期政策，每一间教会可能迟早都得面对，因此，为了当某一天打压临到时不至于措手不及，我们便对聚会规模做了一定程度上的调整。但是，无论从神学上，还是对当前政策的解读上，都没有经过深入思考。因此，目前的调整还只是在聚会人数方面；至于其他方面，如，如何调整讲道方式和敬拜模式以适应更小规模的聚会，如何在堂点众多的情形下保持各堂点在牧养特色上的统一性，如何增强教会的凝聚力，以及如何培养平信徒讲员以应对分成小组之后讲员的缺乏，鼓励弟兄姊妹们开放家庭以应对聚会空间不足等，目前还只是停留在思考和讨论阶段，尚未开始具体实施。

“我们不认为分成小规模的聚会——如果仅仅是同一空间里的聚会人数少，有任何不符合圣经的地方；也不认为这样的聚会作为教会存在时，有任何实质上的残缺，这样的聚会，依然有可能实现教会的基本功能——敬拜、讲道、施行圣礼、圣徒相通、劝诫、门徒训练、传福音、宣教，样样可以落实。而且，众所周知，在新约时期，以及在使徒之后的大逼迫时期，基督徒聚会的规模都不大，却作为主的教会，毫无缺漏地实现着她该有的功能，发挥着她该有的影响力。在她所处的那个年代里，虽然看似弱不禁风，却不但没有跌倒，反而还强有力地发展壮大着，为福音做了荣耀的见证。因此，我们不认为聚会规模的缩小，会有损于教会的本质。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算在聚会人数方面有太多纠结，但如果有可能，我们也不想把聚会人数规模压缩得太小。

“对于下一步的考虑，我们做了一些继续缩小聚会规模的准备，但目前不打算主动为之，而是把这当作在碰到情况时的应对。至于聚会规模小到什么程度就不能再小了，我们尚未思考过。不过，有一个原则我们是清楚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设法实现教会的基本功能，除非身不由己。面对政府，我们打算在不违背圣经原则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地顺服。如果此处不让聚会，就换到彼处；如果人多不行，就减少人数；如果租不到合适的地方，就到信徒家里。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的应对方式，以前就一直如此。无论如何，我们要敬拜，直至身体失去了自由。那时，即使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身在一个非常不情愿去的地方，也要靠主的恩典，尽力实践基督徒存在的价值。”

默然：不同的教会对于教会形态的理解会有所不同。有的教会认为教会只能是堂会制，只有一个堂点。基于此，教会分散成多间堂会、多个小组，就不是教会应该有的模式。这跟不同宗派传统的教会基于解经而对教会论有不同的认识有关。所以，教会如何决定，肯定先要进行神学梳理，不然过不去。

苏民：根据我有限的观察，关于教会能否分散为多堂点教会，不认同者大概有三种原因：

第一种原因，基于对教会定义、教会权柄的理解。教会的希腊文Ecclesia，对应的希伯来文翻译qahal，其字面含义就是聚集。我们按圣经神学进行梳理，有非常多的名称、比喻都在描述教会。如：神的聚会、居所、选民、蒙拣选的族类、君尊的祭司、圣洁的国度、属神的子民、殿、新妇……这些名称出现于不同的救赎历史阶段，每一个名称都说明教会不同层面的所是与特征。但我们可以从中归纳出非常基本的两点：其归属——三一神；其特征——聚集。因此，教会如何聚集，其决定性的权柄，不能被僭越。这涉及到教会是否忠心、是否圣洁。

第二种原因，是基于改革宗浸信会的教会论。其要点是，根据马太福音16章、18章中的经文：“凡你（们）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们）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基督所赐的见证性（而非决定性）的权柄，被授权给在使徒认信的根基上所建造的教会。而教会在实施惩戒而使用权柄时，是由谁来使用权柄呢？——作为共同体的教会（太18:17-18；林前1:2，5:2）。教会分散，意味着教会的权柄（包括但不限于劝惩）无法达成。

前两种原因，都是基于规范性。当然，对于规范性原则为何，保守的教会也有不同的解释。而第三种，是基于功能性的理由，即长老的职能是否有效发挥、圣灵所赐下诸般恩赐是否充足及配搭得合宜。教会原本是一体的，不同恩赐的弟兄姊妹互为肢体，彰显与见证教会的合一，也能实现教会的敬拜上帝、相爱与门训、见证与使命的功能。而教会分散，会带来权柄、恩赐的分散与缺乏，而影响教会的功能。

对于第一种原因，聚焦于权柄与聚集两个要点，曾有同工就此当面请教过威斯敏斯特神学院的柯礼约（John Currie）老师。他认为，教会分散成多堂，仍有聚集。而对于教会之权柄的部分，他作了信仰与民事权利的区分。柯礼约老师认为，要点是我们不可以背弃信仰。但关于教会是否分散聚会，他认为这涉及到民事权利与信仰良心。对于民事权利的部分，应该坚持还是可以放弃，两种情况，圣经中都有不同的范例。所以，应该引入良心的概念。不同的地方教会，应该基于信徒良心的自由，按其决议机制，合理合规地决议。而只要没有不认主名，不同选择的教会、信徒，应该彼此尊重、代祷。

对于第二种原因，之前我谈论真教会的标记时，已经有过分享。真道的宣讲更为本质。但是，关于圣礼与惩戒，这实际关涉教会的治理权柄与会友制。教会的头是耶稣基督，而教会中代表性、见证性的权柄如何实施？的确，不同的神学宗派传统，有不同的释经与认信。我对此不过多讨论。但作为结果是，对于改革宗长老会，分散聚会并不构成太大的神学问题。但是，对于浸信会，这的确会构成问题。国内的一位浸信会牧师曾对此多有思考并与狄马可探讨过，他表示，这种选择是基于处境中被迫的决定，可以许可。但教会需要评估这种状态会延续多久。若是短期，可以期待很快调整为一间堂会聚会；若是长期，教会需要考虑植堂为两间或更多间地方教会。

关于第三种原因，我想在分散聚会的实施与反思时，可以由其他同工分享。

默然：我们教会在考虑这个问题时，同工们就教会论、当前的形势等，花了几个周六一起讨论，达成了共识。这个过程是需要时间的。讨论中，我们渐渐明确，不想只是被动应对地分散，而是主动地认出这正好是教会得以成长的机会。对我们教会来说，关于怎么训练工人、怎么呼召新的同工，这些问题一直都困扰着我们。我们突然发现，分散聚会可以呼召建立一批工人。想到这些，我们就觉得挺振奋的。所以，我们不是消极地将其理解为被动的分散，而是同工们达成了的一致的意见，将其看作教会借势而有的主动行动。

麦穗：我最开始听见分散聚会的时候，内心是有些抗拒的，觉得这里面的难处太多了。眼见的难处就是同工不够，预期分散后慕道友不容易留下来，而且组长服事的压力会很大。但是，自己首先顺服下来，并去设想分散聚会可能带来的益处。

当时，我们还有过这样的一个讨论，是涉及到“怕”和“怕什么”的问题。一旦分散，教会内外就可能多少会有“是不是害怕了”的猜疑。当时，我们有一位教牧非常正直地直说，我们可以坦然承认“我们怕”，但我们不是怕外在压力，而是怕羊没有牧养。我现在都感觉到，这话对我的帮助挺大的。我在读哥林多后书的时候，传道人是有害怕之处的，保罗说：“我只怕你们的心或偏于邪，失去那向基督所存纯一清洁的心，就象蛇用诡诈诱惑了夏娃一样。”（林后11:3）于我而言，在对当前的外在处境、将来事态发展的猜测中，我确实害怕信徒得不到牧养。

一旦决定顺服下来，并具体地设想分散后可能会有的益处，我有了越来越多的看见。例如造就工人与骨干等。我特别期待的是，在更小的共同体里认信更加清晰，因为在大堂点中有些人不信也显不出来；甚至，包括藉此形成教会向外开拓植堂的新模式，因为植堂开拓中最难的阶段是人数少的这个阶段。如果教会借此契机，在较少人的阶段，都能有效地牧养与扩展，实际将会为未来的异地开拓植堂做一些预备。最后一点，因为预料到将来会有很多的艰难，包括传福音的难处，因此我们更需要上帝的恩典，期待艰难使我们更迫切地祷告，也会帮助我们更迫切地去传福音。当更为具体地设想这些益处时，自己便带着期待委身在教会的动员与实施行动中了。

二、动员与实施

1、动员的过程

麦穗：教会的教牧同工达成共识后，就召集组长会议，做了相应的报告。我们形成了一组文档，向组长同工们，并藉着组长同工们向全体弟兄姊妹，就着四个方面进行说明：第一，为什么要分散聚会，其必要性与价值；第二，如何分组，新的牧养形态对于教牧、组长有怎样的要求，明确权利与责任；第三，清晰地展示分散后，主日敬拜的程序；第四，就是分散后，如何牧养和管理。

编：我补充一下我的观察。有一间教会预料到压力可能会来，他们届时将不得不分，但他们的做法是提早计划，慢慢适应。比如，在压力还没有直接临到时，教会每个月有一次分组团契聚会，帮助大家逐渐适应。我知道有些地区，外在环境相对比较宽松，教会仍能进行较大规模的堂会聚会。但即便如此，周间小组一定要开始建立了。这样，若是压力来了，教会可以快速分开，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也有教会牧者分享，在这个过程中，除了要特别考虑带领工人，还需要呼召接待家庭。接待家庭实际是要冒风险的，而且是要周复一周地担负风险以及事务操劳。这些也不单是大人要担，他的孩子也要担，家里的亲属也要担，邻里关系也要考虑到。对此，教会可以在家事报告中呼召，然后召集弟兄姊妹们一同为此祷告，教会要等候神藉着接待家庭的意愿与见证来显明结果。如果藉此产生了同工与接待家庭，就为他们而感恩；也在教会整体的牧养设置中考虑如何牧养与支持他们。

2、实施的过程

编：一些教会表示，在具体实施时，第一步是要有一个非常好的牧养架构设计。

印据：是这样的。不过，我们在最初阶段，没有像现在这样立刻推动形成新的片区机制。开始时，还是由过去聚会形态中的教牧们作带领，主要是为了维护已经形成的稳定牧养关系，好承受聚会形态改变带来的冲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加强了对新产生的工人的训练，包括对新教牧、新组长的鼓励与培养。在此基础上，形成了新的片区机制，每个教牧对应一些小组。形成这样的片区机制，是为了牧养关系的清晰性——组长遇到问题，他知道“你就是我的教牧，我就来找你”。同时定期召开片区组长会，主要是从组长的团契、相交这一层面上来考虑的，是从组长的角度出发。组长能稳定，并在这种培训和相交当中受益，他才能去牧养好小组。怎么样去牧养组员，我们也会在组长会中有一起的学习、探讨、强调。

为了使这间教会仍成为一间教会，而不是每个片区成为独立的教会，我们又设置了跨片区的门训，就是把这些组长重新打乱，分配给几位教牧。这样，使得组长直接的牧养、治理关系，是在片区教牧那里；他直接的训练和成长，是在门训教牧这里。这重叠又交叉的设置，是为了达到教会整体合一的目的。

关于主日证道，我们不得不接受视频的方式。我们由几位片区教牧轮流进行视频讲道，另外努力保证每个组一个月有一次圣餐。会众们在平时几周通过视频听道，圣餐时他们会轮番见到几位片区教牧。还有，就是想办法有偶尔的大聚会（两个组或多个组之间），可以设定教导、祷告、团契等不同目标，并且根据分层牧养的原则，针对不同的对象来安排，例如学生、母亲、骨干、夫妇等。

编：在整个实施过程中，有什么困难？

麦穗：最难的，最重要的，也是教牧同工们投入最多精力的，是对组长的牧养。对组长的牧养是全方面的，除了组长会议、门训、探访等，在新的教会形态下，教牧同工应该每年两次和组长们一起思考半年牧养计划。其实，新形态下，教牧所有的着力点几乎都放在对组长本身的带领、陪伴、帮助成长上。

但是成长是需要时间的，因此，张力就在这里发生。就是组长的成长需要时间，需要陪伴，甚至很难寄望于一下子通过训练达成。所以我也觉得门训这个事情也和基督的位格有关，就是说门训不只是知识性的传递，而是可能需要一些位格性的陪伴。

另外一些困难是，小组化之后，会面对教牧的合一、组长的合一的问题。教牧的合一如何保证呢，就是保证有彼此代祷、共同成长、共同学习、共同议事的教牧同工会，花时间在一起，一起研究经文、预备讲道、彼此分享与代祷。组长们通过组长会与门训，也形成共同体。

编：教会分散后，小组中并不必然有亲密关系。而且，亲密关系也有可能是属肉体的关系，却不必然发生属灵的相交。请问，在小组中会具体出现怎样的问题，以及如何去牧养呢？

麦穗：在我们期待当中，小组化后小组的理想形态是怎样的，这个必须去想。不然的话，你不知道要怎么去教导组长。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会思想基督的身体是怎样的。首先是向上的敬拜，一个小组假如只是关心自己，自己的私欲，甚至哪怕是自己小组的壮大，都是不健康的，其实应该去关注临在在我们中间的这一位上帝，祂值得我们敬拜。所以是期待每一个小组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向上敬拜的共同体，因为基督是这样的。

其次是向内的一个在福音里的、彼此亲密信任的关系。小组化之后，小组内的会众们必然会面对更近距离的相交。小组肯定需要彼此信任、相对亲密和敞开的关系，小组有了自然的亲密关系，人才容易留在这里，才有机会经历神的话语带来的改变。假若一个小组当中气氛非常僵，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里待，或者组员们不信任彼此、不服从牧养，小组面临的危险会比大堂点大很多。但小组中自然的亲密关系并不必然带来话语上、福音里的亲密，如果小组关系很亲密，却没有关注道是什么、福音是什么，也会陷入因为亲密关系可能带来的各种问题。所以我们期待小组有在神话语中的、福音里的亲密关系，这其实是神的国预先彰显的一个特征。

小组还必须有第三个向度——向外的福音拓展，假如一个小组内部非常属灵，有话语，有彼此的相爱，但却没有向外的福音拓展，她肯定会腐败。需要不断地使小组有不稳定的人进来，整个小组一起承担这些不稳定的人的灵魂及其他各方面的需要。总之，我们期待小组无论向上、向内和向外，都以福音为中心。

默然：向外传福音，其实是帮助小组建立一个健康关系的重要方式。这么小的一个团契，只是这几个人而不往外拓展的话，很难长期地保持健康。传福音会使小组有方向，大家在传福音的过程中互相帮助、彼此诉苦，其实会带来在福音认信、福音使命里的共同成长。

印据：还有祷告很重要。有时组长们会过分地关注“我要做一件事情”、“我的小组要这样安排、设置”，我会更多地鼓励他们，两个组长之间每周要有一次一起的分享祷告，有时候加上教牧，三个人一起——这使得说我们倚靠的是神。有时候真的需要祷告，祷告中会发生事儿的。我们有时服事教会容易非常理性地去掌控这个过程，而祷告会让我们意识到要寻求主的带领。我觉得要提的话，一个是和教牧在一起的祷告，再就是组长们自己的祷告。有时人是不觉得有祷告的需要的，但实际却非常需要。

还有一点，组长会、门训等，都是垂直层面的牧养关系，但组长之间水平层面也可以有很好的关系，比如两个小组一起办一个活动啊，或者一起去传福音啊，他们之间是会彼此激励的。这是我们教牧直接陪谈、劝诫、提醒、勉励所做不到的。

三、评估与反思

恩免：我最近想的比较多的是关于牧养的有效性，我常常跟组长提及这一点。比如说，如果有的组长特别忠心，也特别关注小组里的人的生命是否改变，但他与组员的关系却很糟糕，在他这样的着急和关切当中，办的可能是坏事。但圣经里面是说让你们的爱心在知识和见识上多而又多。所以需要思考的是，他怎样在一个关系当中使得他的牧养有效果。否则你正直地指出人的罪，却实际造成对方不愿意理你了，你们的牧养关系就被打断了。因此，想要有效地牧养，是需要我们小组在福音里面的爱心和知识、见识都成长。我发现，在不同的小组里，有的小组弟兄姊妹的交往关系是很自然和亲密的，跟另外一个不活跃、分享比较沉闷的小组相比，前者的对福音之道的回应会更好一些。当然，前者的那种自然亲密的关系不一定都是灵里的，需要在进一步的牧养时，将其带进属灵的关系。

麦穗：牧养如何才能有效这个问题，我感受到的是，神的话语在牧养中被宣讲与分享时，需要有核心，也需要丰丰富富。神的话语有一个绝对的核心，就是那一位已经死而复活的耶稣基督。但是，与耶稣基督联合、救恩次序，有相对复杂的神学原理与模型，对这些的理解会影响我们牧养。同时，圣经书卷有非常丰富的处境。人成长与改变的瓶颈，往往起因于各自、各时的不同处境。所以，如果我们在研读默想圣经时，认出其中的处境，以至于能把不同处境中的人带到神话语启示的处境与神拯救的作为之中，使人能够认识末世、神的拯救作为、应许与要求，使人凭信心进入圣经，活在圣经所启示的神人关系的处境之中。人会因为这样的在信心里的看见而改变。

徐楚：我想说一些感触。今天座谈之初，我们谈及如何以福音为中心，其实这个问题落实在今天的议题中就是，我们怎么能够保证小组化时基督在你们心中。我们试图从认信的自觉、牧养的设置等层面来谈以基督为中心，但最终要达成的目标是，使耶稣基督活在你们心中。因为基督在你们心中，这人才是重生的人；基督在你们心中成形，就是信徒的成长。保罗说：“我为你们再受生产之苦，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你们心里。”（加4:19）按这经文为基督徒下一个定义，就是藉着重生，基督在他里面居住的人。那我们说以基督为中心，就是说人里面是有基督的，这既关于重生，也关于成长。而从成长的角度来说，为了使基督能成形在你们心中，保罗是要受生产之苦的。保罗说：“死是在我们身上发动，生却在你们身上发动。”（林后4:12）这真不是单单几次培训或者几次课程就能达成的。上帝定下了规范性的途径，就是藉着道的传讲、圣灵的工作，并且，藉着服事之人的舍己——“死在我们身上发动，生在你们身上发动”，“我为你们再受生产之苦”。

而生产之苦，是位格性的，如同父母认识自己生下的孩子。圣经里面强调位格关系的门训。《教会》杂志中有一期主题为“门徒训练”，其中有一篇文章《独特之主的独特门徒：马可福音中的门徒训练》[20]强调，主耶稣事奉三年，核心是位格性的、小规模的门徒训练。圣经中，主说“我认识我的羊”（约10:14）。彼得也说，做长老的人务要牧养主的群羊。（参彼前5:2）希伯来书说，我们作工总是要受苦的。我想提醒的是，我们所受的苦有多少是生产之苦？尤其这个生产之苦是“生养人”，是在位格关系中的，我知道我是为谁受这生产之苦。我发现自己好像很忙、很累，会受一些委屈，但并不都是这种意义上的生产之苦。我会观察我们教会的组长同工，我为他们中的谁受了生产之苦吗？换成他们的视角，他们中有谁会觉得我的辛苦是为他们而有的吗？对这个问题，我会打一个问号。这是我在反思自己的某种状态，并非不忙不累，而是在忙和累当中，这个苦和圣经中所说的生产之苦有某种不同。那么，这种不同是因为什么？我认为，我服事的组长们为他们的组员所经历的生产之苦也不太多。这是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在生产之苦中被养起来的，所以，教会就不能特别地期待和要求他们去为组员受生产之苦。教牧从来没有去陪伴过组长，组长没有被陪伴过，他也不知如何陪伴组员，也没有这个心。这样，教会长远的牧养是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信仰中有两个词是非常核心的，一个是“替代性救赎”，一个是“与基督联合”。谈到牧养，《教会》杂志曾刊载过一篇文章《以门徒训练为中心的教会牧养》[21]，牧养事工的前提是替代性救赎，随后，文章谈及基督徒生活的奥秘是与基督联合。所以，无论教会是否小组化，牧养中的要点，肯定要以竭力地宣讲耶稣基督的福音为主导。但是，要在实际的牧养设置和牧养关切中，去关注我们是不是在与基督联合的途径中做足了。与基督联合的途径，我们惯常说的是藉着道、圣灵、教会，而这三个又是不可以分开的。我们怎么样在牧养设置里，使自己和弟兄姊妹都经历到：道在教会行动，圣灵在安慰教会，而共同体有真实的相交，这特别重要。在我自己服事的地方，我会宣讲这些，但信徒们在听的时候，并不能每次都经历到那位为他们死而复活的基督，藉着完全的代赎和白白的称义就真实地临到他们。这样的话，信徒听见了命题，但他们生命里没有，于是灵里面焦渴，又产生各样的抱怨。从牧养来看，这是我们没有给进去。那么，为什么讲对了，却还没能给进去呢？我认为是代祷不够，共同的祷告不够，位格关系的相交也不够。这些都得是实打实的。

以此，作为我们作工的检验，在与基督联合的途径中，去牧养信徒关注那不可见的事。在他可见的环境中，引导他面对那不可见的实在。对于不可见的拿撒勒人耶稣基督，却有情感、带着体验地经历祂。我们没有见过祂，却是信他，却是爱祂，跟随着看不见的那一位，盼望着看不见的终极性的天上的基业、更美的家乡、新天新地。这些看不见却实在的，与主之间的看不见却亲密的相交，是我们牧养的方向。

附录

编者按：参与座谈的同工基本是以教会小组化为前提，就着如何进一步牧养与建造教会来思考的。本刊就教会应该如何应对向启约传道（服事于一间正在逐步照着改革宗长老会建制的地方教会）约稿时，了解到他们面对外在压力时，先分成小组，后又聚在一起。而如此决定与行动时，他们一方面考虑与评估外在处境的变化，一方面动态地评估自身行动的果效，同时又不断地回到圣经、神学传统中进行反思。

在当前的处境中，地方教会都在边前行，边思索；边思索，边前行。本刊认为，无论各间教会的具体回应如何不同，过程中又有怎样的动态调整，最有价值的是：不断地回到耶稣基督的宝座前，以福音真道与教会论来思考教会的前路。这是主在各地的教会正在共同经历的。启约传道的反思，对于更多的教会探索前路具有参考意义。本刊在此一并刊载：

2019年年中，我们教会因外在压力，租用的场地不能继续使用。教会长老会认为教会并不是固定的场地，作出相应调整并不伤害教会的本质，因此我们并没有与政府冲突，而立刻采取了分小组聚会。（此前，我们教会在周间一直有小组聚会。）教会分成若干组，每组20人左右，进入家庭开始主日聚会。实施的方式是，将此前周间的2个小组合并成一个主日小组聚会。这样的聚会形式持续了4个月的时间，感谢主又重新为我们预备了场地，可以在一起公众崇拜，我们实在太需要在一起公众崇拜！

在分小组聚会的4个月中，第一周的讲道充满了圣灵的同在，甚至其他在听直播的肢体也一样能感受到，现在想起来是神特别的恩典，因为教会受苦的时候，仍有神荣耀的灵常住在我们身上（参彼前4:14），神是信实的，祂与受苦的教会同在。但差不多一个月后，这种分组聚会的问题就逐渐暴露出来。如今，我们认为这种分小组聚会是不合适的（除非是迫不得已），教会应该尽快恢复集体公众崇拜，原因如下：

1.长老无法很好地发挥监督的职能。分组后，长老只能在自己所在的小组。甚至某一段时间，长老们有一个错误的判断，认为分小组非常好，因为从上百人的治理变成20人的治理，长老们当然觉得更轻松。但其他小组的各种混乱逐渐暴露出来，小组长压力越来越大。当我们说初期教会都是小组式的家庭聚会时，不要忘记保罗和巴拿巴二人在各教会中设立了长老（参徒14:23）；当彼得称教会为分散在……各地的（参彼前1:1），却也提到他们都是有长老的——“我……劝你们中间与我同作长老的人”（参彼前5:1）；保罗也吩咐提多在各城设立长老（参多1:5）。小组长不能代替长老，这其中不仅仅是恩赐或生命的问题，还在乎属灵权柄。每一个小组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一个教会，不能没有监督。因此在逼迫中，即使分小组聚会，也至少应保证每一个小组都有长老。分组不应该根据相关政策的限制，而是应该根据教会的监督数量；如果不能使政策执行者满意，该受逼迫就让逼迫发生吧。

2.弟兄姊妹失去与牧者沟通的机会。与牧者沟通是基督徒蒙恩成长的途径之一，哪怕有时候只是聚会后的握手、简单的问候。牧者与在愁苦中的弟兄姊妹交流，为软弱中的弟兄姊妹按手祷告，实际上都能让弟兄姊妹很受安慰。但是分小组让这一重要的蒙恩途径缺失了，大家只能通过网络听道，仅此而已。对于牧者来说，因为对弟兄姊妹情况的了解越来越少，祷告的负担越来越少，也会影响讲道的实际应用。

3.恩赐无法配搭使用，不利于整个身体的增长。当一些小组的组员经常不来聚会，假如所在小组的小组长善于劝勉但缺少安慰人的恩赐，结果当组员受伤害后，就得不到安慰，于是逐渐找各种借口少来聚会。基督将各样的恩赐赏给人，为要成全圣徒，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百节各按各职（参弗4:7-16）。当教会人为地分成小组，一个身体上的各肢体就被分开，无法照着各体的功用彼此相助，叫身体渐渐增长（参弗4:16）。当然，这不是说教会不应该有计划地植堂，或不应该在遭遇耶路撒冷教会那样的大逼迫时被迫分散，这些需要另作讨论。

4.圣灵的工作不强烈，弟兄姊妹享受不到敬拜中的安息与喜乐。这里我们不仅仅需要考虑无法集体唱诗敬拜带来的损失，更要留意在分组之后，有些小组中真正重生得救的人并不多的情况（还有不少非会友）。教会是神藉着圣灵居住的所在（参弗2:22），而不少小组内可能未重生的人数量超过已重生的人。当小组中大多都不是重生的基督徒时，就失去了教会的特征。原本，周一到周六，弟兄姊妹被差遣到世界中；主日，从世界中分别出来，进入圣徒的群体，在敬拜中、在圣徒的共同体中重新得力。而当小组中真信徒比例较小的时候，主日对于基督徒来说，就仍是在面对世界，大家疲惫不堪。主日，不再是基督徒们特别期待的一天，虽然分小组之后各小组仍然有爱宴，弟兄姊妹们在灵里却有说不出来的饥渴。这几个月中，弟兄姊妹彼此非常想念，组长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蒙神的怜悯，我们近期找到了地方恢复集体崇拜。

6. 危机辅导：压力处境中的生命改变[22]

文/赵芸

感谢神，让我们一起来思考这个题目。我将尝试用几个问题来讨论它：

1. 根据圣经，当我们在受逼迫时，要如何理解自己或他人的反应和感受？

2. 根据圣经，当我们在受逼迫时，我们要如何理解上帝是怎样的上帝？

3. 根据圣经，当我们在受逼迫时，我们要如何理解生命的改变？[23]

我会简述前两个问题。然后把重点放在第三个问题，并兼顾回应前两点。

一、当逼迫到来的时候，你的反应或感受是什么？

当逼迫来的时候，你的反应或感受是什么呢？紧张、害怕、焦虑、无助、担忧、愤怒、退缩、孤单、怀疑、困惑……？如果这些并不是你习惯的反应或情绪，你会更需要去了解并且认识它们，特别是作为一位牧者。因为你所牧养的信徒当中，大部分的人在面对逼迫时，都会在这些情绪和反应中挣扎。你怎么理解这些挣扎中的弟兄姐妹，怎么理解和评估你自己在其中的状态，一定会影响你怎样带领、牧养、辅导、陪伴和帮助其他弟兄姐妹。

这也一定会影响到教会的见证，即教会作为一个群体，如何在逼迫中实践并见证信仰。我们的见证，并不单单影响到逼迫我们的人。在约翰福音17:23，主耶稣提到跟随祂的人是要藉着彼此合一和相爱，向世人来见证祂是谁。所以，面对逼迫时，应对策略不同的教会和肢体之间如何合一，会影响到我们向逼迫者作的见证。

二、当逼迫到来的时候，你怎样理解这位许可你遭受逼迫的上帝？

1、面对“罪与罚”

要回答好这个问题，首先需要我们来面对另外一个事实——我们都是罪人，上帝恨恶罪恶，祂要审判与责罚罪人。因此，发生在我们身上一切不好的事，与应当临到罪人的神之忿怒相比，都是更轻微的。

卡森博士在其著作《认识苦难的奥秘》[24]中曾说到：“我们住在一个人人关心自我‘权利’的世界。但是想想，我们在神面前的‘权利’因我们的罪而被牺牲了，其意义十分深刻。如果我们真正相信我们的罪理当承受神的愤怒，那么当我们在经历这个世界的苦难（一切苦难来自人类叛逆的结果）时，便不会那么快就怨责神，反而会更快地领悟，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基本权利去期望一个圆满舒适的人生。从圣经的观点，因着神的恩慈，我们才不至消灭。”

记得有一天早晨我从恶梦中醒来，我梦见一块黑黑的东西打在我父亲头上，然后就吓醒了。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都会按顺序灵修诗篇，所以我想上帝也许会藉着那天的经文对我说些安慰或鼓励的话，平复我的心绪。但没有想到，当我按照顺序把当天该读的经文打开，竟然是一篇充满愤怒与惊骇的咒诅诗。我不明白在那样的时刻神要我读这信息是什么意思。但是因为那是当天该读的经文，所以我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读完以后，我起身要去洗手间，突然心里出现了一个意念在问自己：“你认为这些是你当受的对待吗？”我立刻明白过来：我是个罪人，我父亲也是个罪人，所有这些事情如果发生在我们身上，本来就是应该的。我接下来应该要做的，是更多地为我父亲能够认罪、悔改祷告，而不只是为他笼统地祈求平安和保护。上帝并没有欠我们什么。如果我们真知道自己是个罪人，而且还是个全然败坏的罪人，那么我们就会更容易明白，任何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坏事情，都只不过是我们当得的。

2、勇敢≠不恐惧、不悲伤

在面对了“罪与罚”的视角之后，我们再来面对和思考这一问题：怎样理解这一位许可你为祂受逼迫的上帝？

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然败坏的世界，人是全然败坏的罪人。在上帝的普遍恩典之下，人们有机会做出就某种层面而言是正确的事情，但却要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因此，当我们作为基督徒，因为信仰而非因自己的恶行，而遭受逼迫的时候，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正在为上帝受苦呢？

另一个与此相关的问题是，前面我们说到在逼迫中我们会有的情绪和感受，那么是否只要你是在为上帝受苦，就一定不会觉得那么苦？或者，是不是只要你有信心，在面对逼迫的时候，你就一定不会有恐惧或悲伤，就一定会刚强勇敢、充满喜乐？

马可福音14:32-39记载：

他们来到一个地方，名叫客西马尼。耶稣对门徒说：“你们坐在这里，等我祷告。”于是带着彼得、雅各、约翰同去，就惊恐起来，极其难过，对他们说：“我心里甚是忧伤，几乎要死，你们在这里等候警醒。”祂就稍往前走，俯伏在地，祷告说：“倘若可行，便叫那时候过去。” 祂说：“阿爸，父啊！在你凡事都能，求你将这杯撤去。然而不要从我的意思，只要从你的意思。”耶稣回来，见他们睡着了，就对彼得说：“西门，你睡觉吗？不能警醒片时吗？总要警醒祷告，免得入了迷惑。你们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软弱了。”耶稣又去祷告，说的话还是与先前一样。

我们都知道，这段经文里记载的耶稣基督是为了我们的罪、受罪人的逼迫而上十字架。但这段经文也让我们看到，祂之所以决定要这么做，是因为这是父神的计划。所以，主耶稣就和世界各地正在为信仰受逼迫的基督徒一样，是为了父上帝而受苦。当然，祂和我们有不一样的地方，祂没有罪。从律法的角度，祂是世界上曾经出现过的唯一一位全然完美、勇敢、有信心、爱上帝的那个人。

但是，当祂为了上帝的缘故，要面对逼迫所带来的可怕痛苦时，祂恐惧吗？祂悲伤吗？这里的经文告诉我们，祂恐惧、悲伤，祂真心希望这件事情可以不要发生。祂求父倘若可行，便叫那时候过去、把这杯撤去。我们可能都曾经被教导，祷告的时候要诉诸上帝的属性、上帝的应许。而36节让我们看到，主耶稣在为“将这杯撤去”这个愿望祷告的时候，祂正是诉诸上帝的属性：“阿爸，父啊！在你凡事都能。”到这里，不知你是否可以体会，主耶稣多希望可以不经历这样的痛苦。

当然，和这个愿望相比，祂更渴望的是顺服神的旨意。所以，祂祷告说：“不要从我的意思，只要从你意思。”（可14:36b）然而，正是这个更强烈的渴望，使祂必须面对祂不想面对的痛苦──肉体的折磨、罪的污秽、被天父转眼不看……祂为了那个时刻惊恐和悲伤。也就是说，祂的惊恐与悲伤来自于祂已经定意要爱、要顺服这一位祂相信是“凡事都能”的阿爸父，而不是因为祂缺乏“刚强、仁爱、谨守”的心。所以，勇敢，并不是没有惧怕的感觉；勇敢，是虽会惧怕，却仍然转向神，并且选择做对的事情。

3、当失败时，你还认识上帝吗？

亲爱的弟兄姐妹，当你为了上帝的缘故受逼迫的时候，情况有可能很苦很苦，超过你的想象。又或者，你已经听说过一些故事，你开始意识到自己比较大的可能是在逼迫中挺不过去，甚至担心自己会妥协、卖友、叛教……在这样的时候，让我们回到前面的第二个问题：你要怎样理解这一位“你是因祂的缘故而受苦”的上帝呢？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会更清楚地显明我们是在哪里需要耶稣。

或许你认为你需要的是祂给你平安？是的，你需要。你认为你需要的是祂给你勇气？是的，你需要。你认为你需要祂给你信心？是的，你需要……

但是，当你越祷告似乎就变得越害怕的时候，你是否知道自己需要知道关于神的哪一项或那哪几项事情，就能让你真的知道你可以不用害怕“自己的害怕”？但当你发现自己因为害怕的缘故，无论怎样自我责备、鼓励，对自己传福音，都不能让自己愿意选择背起十字架来跟随主的时候，你的盼望在哪里？你是否只是在脑子里把自己所知道的经文和神学知识搜个遍、想一通，好像思想改变了、理性通过了，问题就可以解决？

在你那个因着逼迫而充满痛苦和挣扎的角落里，除了惧怕和倍受煎熬的良心，那位自我启示的神是否也在那里？祂在那里做什么呢？祂在这可怕的逼迫里吗？如果在，祂在做什么？祂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发现自己不太知道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很有可能我们以为自己已经认识神，但逼迫的处境却暴露出我们或许不太认识祂。

三、当逼迫到来的时候，生命是如何改变的？

对你来说，生命的改变是指一种静态的“状态”，是个人一次次顺服或悖逆的选择所导致的结果，还是你会把它看成是一种发生在“外在的逼迫”、“内在的挣扎”与“启示自己的上帝”之间的一种动态的“过程”？

或者，当我们看见自己或别人需要成长，以至于可以变得更有爱心、更谦卑、更勇敢、更平安、更爱主、更不动摇的时候，你会看自己正在追求的、想要进入的，是一种灵性生命的“境界”或“状态”，还是你与上帝之间的“关系”？

当你在引导弟兄姐妹的时候，信心、盼望、爱和悔改对你来说，你更关注的是它们能否像手机电力一样维持在满格或一半以上的状态；还是，对你来说，它们是你与上帝之间的关系？

1、“状态”和“关系”有什么不一样？

首先，“状态”更多是指一个人看上去的样子，也就是他的表现。如果生命的改变主要是关于一个人的状态，那么它关注的就是这个人是否有英雄主义、是否够勇敢、是否爱人爱神、是否真的归正等等。而如果生命的改变主要是一种“关系”上的改变，那么我们就要从这个人的身上去看向他以外的地方。此时也要关心这个人，但是会把这个人放在关系和一个动态的过程里来理解，这个人在和那位与他发生关系的对象之间，彼此互动的动态过程是怎么样的。比如：

信心，是一种关系。面对逼迫的时候，我们要努力持守对上帝的信心。但是，信心在这里说的不应只是一种状态，就像一杯水，有时候比较满，有时候比较少，所以要尽力维持的是一种满的状态。信心所指的，应该是一种动态的、活泼的关系。这意味着，作为“状态”的信心在缺乏的时候，向神发出呼求、求祂帮助，信心正在这个人与上帝的“关系”里发挥作用。因为如果没有对上帝的信心，当一个人不信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也不会去寻求上帝的帮助。他至少得先“有”信心，“相信”上帝是会帮助他、为他的信心创始成终的，他才会在缺乏信心的时候向上帝发出呼求。所以，当信心很小的时候向神所发出的呼求，是有信心的表现，而不是没信心的表现。而当信徒很有信心时，他也会承认自己并没有信心，因为他相信信心是上帝的恩赐。

爱，是一种关系。如果爱只是一种状态，那么当缺乏爱的时候，人就失去了爱的能力。但是，假设有一位弟兄，他觉得已经没办法爱他的配偶的时候，却还在很努力地求神赦免和求主加力量使自己去爱，请问这是“爱”还是“不爱”呢？爱，是在时间久长、经历很多伤害与失望之后，继续爱。知道爱你很难，却仍然努力在爱你的人，是真的爱你。只有觉得你好时才爱你，很可能并不是真爱，因为他不能在受到伤害后继续爱你。如果爱指的是一种关系，而不只是一种状态，那么在缺乏爱的状态时，却向上帝呼求赦免和帮助，并委身在爱的关系中。这样的行动，是爱。即便是在低迷中的爱，仍然也是爱。

勇敢，在关系中才能被正确理解。“勇敢”会让我们在缺乏勇敢的时候，看见那位“能使我们勇敢”的上帝，就呼求祂帮助我们面对、克服心中的惧怕，去做对的事情。当你觉得害怕、一点勇气都没有的时候，竟然会求神帮助你可以勇敢，这是一件有勇气还是没有勇气的事情？是，你是没有勇气的，但同时又是在用勇气回应自己的没有勇气。勇敢，只能在关系中，才能被正确理解。

在《沉默》这部电影中有许多不会被观众记得的小人物，他们只是烘托主要故事线的背景，但他们真的很了不起。比如，吉次郎的家人，当他们被捆着堆上火刑台或绑在火刑柱上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哭嚎──很明显，他们知道自己遭遇的是什么。他们哭喊着直到火焰完全吞噬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害怕吗？他们害怕。他们勇敢吗？他们非常勇敢。虽然极其害怕，但他们的哭喊是向着神的。勇敢，不是没有惧怕的感觉，而是在惧怕的时候，选择转向神。正确的行动，始于和神正确的关系。

2、为什么区分“状态”和“关系”很重要？

（1）避免把福音当成工具

以面对逼迫为例（其实在婚姻、亲子、朋友、同工、牧养等人际关系里，也是一样），如果我们的目标，是在追求个人或群体能够维持某种“状态”——不论是信心的状态、谦卑的状态、站稳的状态、坚持的状态、避免英雄主义的状态……虽然这些状态本身都可以是好的，但是如果我们的目标是维持或追求这些状态，那么所带出的教导、建议或辅导，就很难避免以人为中心，把盼望放在人的表现上。我们的思考和教导会容易倾向以问题为中心，而不是以神为中心。福音也会很容易就变成是用来帮助我们个人或群体去维持一个状态的工具，而不是不管我们在什么状态中都可以去活出来的生命。

灵性不应该只是从静态的“状态”来理解，它是指我们与上帝的关系。那是不管我们状态好或不好的时候，都会发生的事情。人生命的改变，正是在我们与上帝的关系里，而不是在别人或自己对状态的要求里。

能用这个角度来观察和理解一个人的生命，对逼迫中的辅导来说特别重要。逼迫是一个极大的苦难，我们需要尽量预备好去面对。在预备的过程中，最重要的不是时时去检查我们的反应是对还是不对，状态是好还是不好。我们尽可能了解自己的情况很重要，但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是能在各样状态里，都持续不断地看见上帝的恩典信实。我们如果只是盯着自己或教会的状态看，肯定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看见上帝。

使徒保罗为我们所做的示范

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0章引证旧约百姓的行为对我们发出的警告是真实的。他在12节说：

“所以，自己以为站得稳的，须要谨慎，免得跌倒。”

他发出这样的警告，并不是为了要让刚强的人觉得挫折、失去信心。同时，他也不是要人把眼光停留在自己是否够谨慎的状态上——仿佛只要够谨慎，人就不会跌倒。对我们软弱的人来说，刚强的表现是很令人羡慕的。但保罗说，自以为站立得稳的人，也要谨慎，因为他们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跌倒。

在这里我们或许就要问：如果连追求刚强也不一定管用的话，那我们还可以怎么办呢？保罗的做法是，在帮助我们看过自己的软弱之后，继续把我们的眼光从自己的软弱处引到上帝那里，要帮助我们看见上帝是怎样的一位上帝。在13节他说：“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而上帝是怎样的一位上帝呢？保罗说“上帝是信实的”，而且上帝的信实具体体现在 “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以及“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而不是我们的谨慎或刚强能叫我们忍受得住。

保罗在做的是什么呢？他不只是在增加我们对上帝知识上的认识。他是在呼召我们，要我们在自己的刚强或软弱里，进入与上帝的关系，去信靠和仰望祂的信实和应许。是祂能，也是祂在保守，叫我们可以“忍受得住”。在这里，我们看到了神学上总结的一个具体概念，就是“圣徒永蒙保守”。

我们将保罗的教导应用于辅导的几个原则：

1. 当保罗在这里提说上帝的属性时，他要处理的问题是很有针对性、很具体的。他既要针对他所帮助之人外在的处境，也要针对他们内在的境况。

2. 针对这两种恶──人外面的恶和里面的恶，我们需要思考：针对所要处理的具体情况，我们要向眼前这个人提说的是关于上帝属性的哪个部分？那个部分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比如，保罗在这里强调的不是上帝的慈爱、良善、公义、主权……而是上帝的信实──上帝说话算话。但是，上帝的信实也可能意味着很多内容，例如，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祂一定会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约1:9）。但是，若用这个应许来回应目前要处理的问题，会显得有些答非所问。保罗在这里进一步说明上帝的信实，在眼前的这个问题上意味着：不叫我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我们开一条出路，叫我们能忍受得住。同样，辅导时，我们要针对处境与人心的具体情况，把上帝清楚地呈现出来。

3. 当保罗在这里提说上帝属性的时候，他是在用关系性的方式介绍一个客观的神学知识：在上帝自己里面存在着一个状态，就是祂应许永远保守圣徒。然而，“上帝的属性”并不只是一种存在于上帝自己里面的状态，也是指上帝与我们的关系──祂会这样对待我们。

这并不是说我们不需要谨慎自己，圣经教导我们要谨慎自己。但谨慎了以后，要怎么办呢？自信？绝望？都不是，而是去仰望上帝。没有一个刚强的人刚强到不需要倚靠上帝的信实，也没有一个软弱之人的软弱能拦阻上帝无法实现祂信实的应许。当我们承认自己的信心放错了地方，并且回转以信靠来回应上帝的时候，我们就是活出了所相信的福音。福音就不再只是用来帮助我们个人或群体去维持住一种状态的工具；而是我们个人或群体不管在什么状态中都可以去活出来的事情──活在与上帝的关系里。

4. 基于此，我们来思考：若有人在逼迫中妥协了信仰，上帝会保守他们吗？他们是被保守的圣徒吗？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处境来思想这个问题。我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该睡觉时一直滑手机，该相爱时心怀嫉妒苦毒，请问这个时候的我们是在承认上帝是主，还是在妥协、否认？这是在没有人殴打或虐待我们的时候妥协了信仰。我们并不比这些经历跌倒的人更好。那些本来是属上帝的子民，上帝怎么保守试探中妥协的你，也就怎么保守逼迫中跌倒的他们。

（2）帮助我们看见上帝恩典的真实

对生命的改变有正确的理解，可以打开我们的眼睛，在生活中看见上帝恩典的真实。如果我们是用状态满格的程度来看自己的生命是否改变，那么我们一定会常常失望、常常惧怕，对福音失去信心。特别在面对逼迫的时候，如果我们够诚实，就一定会看到，自己有多么软弱。主耶稣是最勇敢的，但祂在客西马尼园里，向上帝诉说的是自己的惊恐和悲伤。保罗够勇敢了吧？他也常常提说到自己的软弱和惧怕。一个顺服上帝、常常谨慎检查自己状态的人，一定会常常看见自己的满格程度很差；好不容易进了一格，很快又看起来像是退了两格。

在帮助别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的罪性会让我们很容易就看见别人的问题。也许，我们看到的问题确实是对的。但重点是，你的状态是让你更体会并看见上帝的恩典，还是让你对上帝的恩典与慈爱感觉更遥远呢？而如果我们能看见生命的改变是一种关系上的动态过程，我们就可以更容易在自己或别人任何的状态里，看见上帝恩典的真实。

以面对逼迫为例，从关系的角度上来观察，比如：

1. 你会发现，那个人的确是有问题的，但他仍旧渴慕上帝（这是他为什么会向你求助的原因）。这说明，上帝应许的信心、盼望、爱的确都存在在他的生命中；而且比他有问题的 “状态”更强大。当你看见上帝的信实和同在时，你就会因此有更多的盼望和力量。而正是上帝的恩典，可以使我们改变、悔改。

2. 你会发现，上帝的救赎历史怎样具体而微，同时又荣耀、大能且真实地持续发生在一个自认为状态很差的人的生命里。通过圣经所启示的救赎历史，我们理解和相信上帝的恩典与信实一直持续着，没有改变。

但我们不仅需要从历史的角度和过程的角度来理解上帝的信实，我们也需要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人所有的问题或状态。因逼迫而出现的问题并不是独立存在的，我们的问题是早在逼迫发生之前就已经存在。逼迫只不过是一个放大器，让那个问题清楚地显明出来。不论是个人的或是教会之间的问题，都是如此。以个人为例，如果逼迫显明的是一个人有惧怕人或是有救世主情结的问题，那么这个问题，不会只是因为逼迫出现才发生。这个问题一定会在他平日的自我期待、夫妻关系、教导孩子、同工相处，及带领教会等方面都有一些表现。而我们平常生活里的问题（沟通、信任、自卑与骄傲、色情等方面的问题）如果没有好好处理，也一定会继续影响我们怎么样面对和经历逼迫。

保罗·区普在《改变生命改变心》这本关于辅导方法论的书中，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辅导方法：辅导是要把一个人现在的问题放进他个人的历史，然后把他个人的历史放进上帝的救赎历史，我们才能比较完整、准确地理解一个人和他的问题。这对我们是一个很重要的提醒。

谈到救赎历史来了解一个人和他的问题，我们需要有更多一些的思考：我们对救赎历史孰悉吗？我们更孰悉的是救赎历史中上帝的要求，还是更熟悉救赎历史所显明的那位上帝？你可以像保罗那样，不是只用大的神学术语，很笼统、含糊地讲上帝的属性，而是可以讲得很针对需要、很具体吗？和上帝的律法相比，你能描绘上帝为你做了什么比上帝要求你做些什么更清晰吗？这意味着，你能描绘、阐述上帝是谁、祂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祂的属性、祂的情感、祂的样式，比阐述祂的律法、祂的要求，更清楚吗？当你自己灵修、读经，在圣经上划重点的时候，你划得最多的是关于诫命的，还是关于那一位位格者上帝呢？圣经对耶稣基督的言行和工作的记载，对你来说更多是看见了一个很好的该学习的榜样，还是会看见和体会到祂是这样在爱你的呢？当你想帮助人改变的时候，圣经中的福音更多是被你用来当律法给别人（耶稣基督都已经为你钉十字架了，你怎么能不改变），还是你会针对这个人面对的处境和心中的挣扎，把上帝在福音里如何爱他很具体丰富地描述出来，以至于他会既觉得被爱，又感到被挑战，并且因着被爱的缘故，他就愿意接受挑战，向上帝悔改呢？

弟兄姐妹们，关于逼迫中的辅导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一定不能把逼迫中显明出来的问题单独抽出来看。我们需要把它们放在这个人长期的生活历史中，才能更准确地理解这个人。我们要牧养和辅导的并不是一个人有问题的状态；我们在牧养和辅导的时候要去爱的是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理解一个人的历史，会帮助我们比较好地去理解他的问题与挣扎。但生活历史不足以让我们真正了解一个人。我们还需要从“关系性”的角度来理解他的历史。其实，即使是从“问题”或“状态”的角度来看，一个面对逼迫时会出现各种问题之人的历史，也并不是一个问题的历史，而是上帝拯救他的历史。基督徒的问题史被放在了上帝拯救作为的喜悦中，透过此，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见上帝的悦纳、恩典、信实，真确且实在就是你和我的生命历程，而且是我们的生活史中最精彩、最值得被看见的部分。当我们更多学会用“关系性”角度来理解生命的改变时，我们就会越来越能有这样的看见。

总结

亲爱的弟兄姐妹，让我们不要只把眼光放在问题上，也不要只把眼光放在有进步的状态上。好的状态对我们的鼓励只能是一时的。不断看见那位十字架上的基督，对我们的鼓励才会是一世的，因为只有祂是我们的盼望。

所以，我想我们甚至可以说，辅导并不是止于看见人的生命改变了；而应该止于辅导者和被辅导者一起用生命发出对上帝的敬拜。辅导者是拿了第一排包厢的票，在观看圣灵上帝的工作。所以，教牧辅导过程中，看见人的状态变好时，要继续做的一件事情，是和这个人一起去思想、去看，上帝在这个过程中是怎么带领我们的；以及，上帝在这个带领的过程中是怎样显出祂的恩慈、良善、丰盛的慈爱和怜悯，那些在圣经中所记载的关于上帝的恩典，怎样发生在了我们的身上。

辅导，并不是要去改变一个人的状态，而是要把人带到上帝的面前，真实生动地看见上帝与他的关系，以至于他也会想要回应上帝。但是，如果那个时候我们的状态看起来是退步的呢？我们会沮丧，但按照我们前面所说的，我们仍然会在眼泪中，因为认出守约施慈爱的上帝，就爱祂、敬拜祂，就安心地把自己和自己的改变时间表和程度交托给祂。而生命的改变就这样——在处境中的恶、人内在的恶与启示自己的上帝的互动中——发生着。

7. 附录：忍耐人讥讽与攻击的上帝

关于如何在逼迫的处境中认识上帝，除了透过观察我们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有意识地去练习在圣经这上帝的话语中认识祂。下面，我想借着一个练习，和大家一起来体会“在读经中去思想、认识圣经中的上帝”是什么意思。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分两周进行这项练习。

第一周，请先读马太福音27:38-54，祷告并思想下面几个问题：

1. 主耶稣此时经历的处境是什么？

2. 在这个处境中，上帝看起来像是什么样子？

3. 耶稣自己是三位一体上帝中的第二位，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段故事中的上帝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4. 从子神的祷告来看，祂与父神的关系是怎样的？

5. 从父神与子神的关系来看，这段故事中的父神，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周，我们一起来看对上帝的认识如何改写了我们故事的脚本。请先祷告，再请翻开马太福音27:38-54。

当时，有两个强盗和祂同钉十字架，一个在右边，一个在左边。从那里经过的人讥诮祂，摇着头，说：“你这拆毁圣殿，三日又建造起来的，可以救自己吧！你如果是神的儿子，就从十字架上下来吧！”祭司长和文士并长老也是这样戏弄祂，说：“祂救了别人，不能救自己。祂是以色列的王，现在可以从十字架上下来，我们就信祂。祂倚靠神，神若喜悦祂，现在可以救祂；因为祂曾说：‘我是神的儿子。’”那和祂同钉的强盗也是这样地讥诮祂。从午正到申初，遍地都黑暗了。约在申初，耶稣大声喊着说：“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就是说：“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站在那里的人，有的听见就说：“这个人呼叫以利亚呢！”内中有一个人赶紧跑去，拿海绒蘸满了醋绑在苇子上，送给他喝。其余的人说：“且等着，看以利亚来救他不来。”耶稣又大声喊叫，气就断了。忽然，殿里的幔子从上到下裂为两半，地也震动，磐石也崩裂，坟墓也开了，已睡圣徒的身体，多有起来的。到耶稣复活以后，他们从坟墓里出来，进了圣城，向许多人显现。百夫长和一同看守耶稣的人看见地震并所经历的事，就极其害怕，说：“这真是神的儿子了！”

观察一

这段经文记载了耶稣对父上帝发出的一个祷告。祂那时经历的处境是在为神受苦，也是为了害祂之人的好处被钉十字架，但害祂的人还在嘲笑祂。不但如此，这段经文里面还有一个没有明写、却很重要的处境，就是曾经和耶稣最亲近、一直跟随祂、应该最了解祂的人，都不在场。而和祂最亲密的父上帝呢？祂与父的关系此时正是迫害者口中的笑柄。亲爱的弟兄姐妹，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会有的感受或经历？

从最直观的感受来看，上帝在这段经文所记载的处境中，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标准的答案恐怕是：冷漠、离弃、狠心、没有替祂的儿子向毁谤祂的人辩护……

是的。

观察二

但是，让我们换个角度。耶稣基督是三位一体上帝中的第二位。若从祂是上帝的角度来看，这段经文中的上帝“看起来”具体会是什么样子呢？

• 祂是犹太人的王。

• 祂是一位被自己的百姓联合外邦人一起攻击、嘲弄、羞辱、定罪、钉十字架的王。

• 祂是拯救者，祂正在做拯救的工作。

• 祂是一位不能救自己的、软弱无能的拯救者。而且，祂的父好像也没有要救祂，以致于在祂经历痛苦时，祂甚至没有办法证明自己。

• 祂看起来被彻底地离弃；孤独且不被理解。

• 祂以父为自己的上帝。祂在最痛苦的时候呼喊的对象是：“我的神，我的神！”

• 上帝在向上帝倾诉。子在最痛苦的时候，把祂最深的痛苦向父说出来。

观察三

让我们再换个角度。如果透过耶稣的祷告，我们可以看见父神与耶稣之间彼此的亲密、相爱、喜悦和相属，那么你可以透过这个角度来体会处在这段历史当中、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不立刻出手的父神，祂会有什么感受吗？在这段经文当中的天父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呢？

• 祂在吗？祂在。

• 祂在做什么？祂在忍耐。父神需要多大的忍耐，才能看着在祂爱子身上发生的一切，却不发一言呢？

• 父神定意不照人的方式来证明祂自己和祂的儿子。

• 为什么呢？是因为祂爱。祂为了爱我们的缘故，要忍耐祂独生的爱子所遭受的一切痛苦；要忍耐人因此对祂所产生的一切不理解、质问、反对……好叫一切对我们好的事情得以完全成就。祂冷漠吗？不。祂正在用最深的爱与祂的儿子一同受苦。

辅导中的应用

在这里，大家是否可以看到：我们的上帝是一位以“忍耐人的攻击”来成就自己旨意的上帝。当教会被逼迫的时候，是谁在那里受逼迫？是神自己。我们是基督的身体，基督是我们的头。攻击一个人的身体，就是在攻击那个人。当教会被逼迫的时候，如果是神在那里受逼迫、没有还手，那么我们就要问：“为什么？”并且还要问：“我们要不要跟随？”

在这里，大家是否可以看到：我们的上帝是一位忿怒的上帝。是的，祂是。只是祂把自己的怒气都倾倒在祂爱子身上了。有人说旧约的神是忿怒的，新约的神是慈爱的。但是，如果你看到十字架，就应该看到这位上帝对罪是有多大的愤恨和忿怒，以至于连祂的爱子身上如果背着罪，都要承受这样可怕的刑罚。

在这里，大家是否可以看到：天父上帝对耶稣的爱，是何等的深！因为，如果上帝差派来的，是祂少爱一点点的人，那就是没有用的；必须是祂最爱、最喜悦、最满意的那一位，一切才会有效。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看到上帝的良善与怜悯？这是一个犯罪堕落的世界，恶人对属神之人的嚣张，会有看起来越发得逞的时候。而对上帝的属性的认识，会改写我们对这些事情的解释。例如：

首先，是关于上帝自己的。当上帝自己所爱的人和自己的教会被攻击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上帝还在允许发生、还在忍耐，是因为祂的良善、恩慈、怜悯，是因为祂还在给罪人机会悔改。而这个角度会帮助我们看见，当教会受逼迫时，实际上所越发显明的是上帝的美好与良善。

其次，是关于我们彼此的。在面对逼迫时该用什么样的策略来面对，因着不同的处境、不同的教会、不同的人，上帝会有不同的带领。我们能做的最好判断，就是要忠于上帝所托付于你的。当然，我们是罪人，我们最好的寻求和领受也有可能是错的。然而，如果我们做得对，在上帝面前我们不会更有义，因为人最好的义，在上帝面前也不过是污秽的衣服。但如果我们做错了、跌倒了、妥协了，有上帝已经称你为义了，祂不会厌弃你，不会看到你就皱眉头，不会不要你，祂会继续爱你，就像祂爱耶稣一样。

既然如此，让我们跟随祂吧！

8. 比利时信条：教会向世界的见证[25]

文/彼得·德荣（Peter Y. De Jong） 译/梁曙东 校/述宁

人们倾向于用最高级的词汇来描绘他们所处的年代。当被人问到他们生活的世界有何特点时，他们往往会说，这是人曾经历过的最好的世界，或是最糟糕的世界。这种判断通常毫无价值。每一代人可能会有与上一代人显著不同的特点，但共同的人性的纽带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不可分割。

而更为伟大、更为荣耀的是基督教会的合而为一。在她悠久的历史中，教会经历了处境变幻带来的冲击。我们可以很有道理地谈论教会的各种时期：发展和衰落，扩张与萎缩，灵性火热和沾染世俗。但是在教会生命的潮起潮落间，上帝使用七重合一保守着教会合一：“身体只有一个，圣灵只有一个，正如你们蒙召，同有一个指望；一主，一信，一洗，一上帝，就是众人的父，超乎众人之上，贯乎众人之中，也住在众人之内。”（弗4:4-6）本质上，教会在历世历代都是一样的，因她是基督的身体，蒙召作圣徒的信徒群体，向所有人见证上帝在基督耶稣里的恩典。

因上帝把福音交给了教会，又有内住的圣灵保守教会在这真理中，所以她在每一世代传讲的信息基本是一样的。个人对这真理的认识和运用可能极不一样，很大一部分的有组织教会可能偏离和背叛了那曾一次交付给圣徒的真道。在这世界中的教会尽其所能所知道的有限，作先知讲道所讲的也有限（林前13:9）。但上帝在基督里的真理永恒不变，它比人所传讲的真理更完全、更宏伟和更丰富。这是上帝施恩赐给教会的不可剥夺的传承。

讲到在我们这个时代中的教会的生命时，这些是应该牢记的事情。基督的事业似乎在充满罪恶的日子里衰落了，以至于我们可以恰当地引用撒母耳·约翰·斯通（Samuel J. Stone）的话承认：

虽她历尽了艰辛，

受人讥笑毁谤，

内争分裂了她身，

异端叛逆中伤。

以及：

历经诸般的争战，

颠沛流离困顿……

然而这一切绝非教会故事的全貌，也无法充分表明她生命的奥秘。因着上帝拣选的慈爱，教会领受了在基督里的新生命，这新生命借由圣灵赐给她。贯穿历世历代，她为这新生命作见证。她不知道别的信息。在这敬虔的信心中，她祈求自己可以日日增长。那把众肢体在神圣的相交中连结为一的纽带，就是使她在基督里得救的福音。

为了能正确理解、忠心见证和充分捍卫这宝贵传承，教会保存这一纽带，正是借此将她与从前世代的圣徒和忠信之人联系起来。在那些年代，教会也曾受异端搅扰，被纷争撕裂。仇敌从外部、内部毫不留情侵害她的生命。逼迫未能诱使她背叛真道，她又面对福音被扭曲的危险。但教会的元首和救主是信实的，祂既用宝血救赎了教会，并且呼召他们为祂作见证，也必细心长久地保护教会，保守他们行在真理和恩典之路上（约17:14-18）。教会历史的每一页都见证祂的同在与大能。

那么我们若是忽略不听历史的声音，就会犯下极其肤浅和忘恩负义的错误了。上帝百姓在之前各个世代相信并传讲的，对我们今天来说仍然具有重大价值。他们的洞见被保留下来，是为丰富我们的生命。他们对纯正教义的捍卫，可以成为我们获取武器的弹药库，为我们服务。他们面对极大患难和离道反教时对救主的忠诚，不仅让我们心里欢喜，也给我们力量向爱我们、为救我们舍己的那位忠心。

教会从宗教改革动荡年间继承下来的宝贵财富之一，就是古伊多·德布利（Guido de Bres）主笔的《比利时信条》（Confession of Faith）。在这份公认信条当中，认信教会的声音盖住了冲突意见的喧嚣，以及那些被混乱、迷失永生之道之人的呼声。

这份十六世纪教会的信仰陈述是它自己时代的产物。它的用词显得多少有些陈旧和抽象；它处理的问题一眼看上去与现代世界困扰我们的问题无关；它的许多回答还很难说是详尽。但阅读和思考这份信条的信息仍然非常有价值。它不仅展现过往教会的故事，也挑战今日教会的思想和心灵。因为作为个人和教会，正是我们对这信息忠实的程度，决定我们在这世上对属天呼召的忠心程度。基督已经设立我们为祂的见证：“对犹太人和希腊人证明当向上帝悔改，信靠我主耶稣基督。”（徒20:21）这是历世历代基督教信息的核心。

低地国家宗教改革的兴起

我们要理解和欣赏这份常常称为《比利时信条》的公认信条，就必须或多或少进入它形成的历史处境中。

很少有哪个地方的宗教改革进程，会比这些被称为尼德兰的海边国家更令人惊叹。在十五世纪晚期和十六世纪，人用尼德兰这名字称呼包括现在的尼德兰（荷兰）、比利时和法国北部的地区。这些地区的大部分曾经由勃艮第诸侯（Burgundian princes）的松散联盟所统治；他们的血脉在1477年就断绝了。此后每一个国家都非常看重独立自主的精神，致力于管理自己的事务。经过欧洲统治者之间一系列的联姻，这些地方最终落入统治奥地利和西班牙，以及尼德兰的皇帝手中。

1515年，西班牙的查理（Charles）——费迪南多（Ferdinand）和伊莎贝拉（Isabella）的儿子登基成为国王；六年后，他被加冕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他的目标是巩固他统治之下各个国家中的一切政治权威。他发现有效达到这个目的的途径就是开展军事扩张计划。在统治早期，他吞并了图尔耐（Tournai）、弗里斯兰（Friesland）、乌特勒支（Utrecht）及它的属地上艾瑟尔（Overijssel）、格罗宁根（Groningen）和德伦特（Drente），最后吞并了格德世（Guelders）的大公国。他设立了一系列的中央委员会，希望以此摧毁在那部分地区流行的地方主义。他强烈的野心就是充分利用尼德兰的商业和工业资源，以及它具有战略意义的地理位置，扩展西班牙帝国的势力。作为罗马天主教会忠心的儿子，他竭力铲除一切异端，以联合百姓于一个教会和一个国家之内。

除了意大利，欧洲大陆没有别的地方能像尼德兰一样拥有如此迅速和令人刮目相看的经济和社会生活的进步。在这些年间，尼德兰享有高水平的文化，环境之优越令人惊叹。很多人，就连出身一般的人也能阅读。它与其他地方，特别是意大利联系密切——在那里人文主义在文艺复兴的影响之下已经生机勃勃地发展了好几代。教会深深扎根在人们的生活当中，而对教会教义和做法提出批评也并非罕见。当宗教改革于1517年在威登堡爆发时，低地国家的庄稼已经成熟，可以收割了。

早先的日子，有许多圣礼派人士在此兴起，他们大声呼吁要改革教会。他们强调的其中一个要点，就是否认基督在圣礼中的真实临在。虽然人们争相传阅马丁·路德的著作，却几乎没有什么证据表明，他赢得了大量的追随者。特别是他所强调的观点，这观点在1525年农民战争失败之后更加强烈地发展起来，就是对合法的诸侯必须顺服，在一切世俗和宗教事务方面皆然，不管他们的统治如何残暴。这观点对尼德兰人并无吸引力；他们经历了查理五世的统治，每日忍受他们的公义和基本权利长期被剥夺。对他们有吸引力得多的是重洗派的教导，这教导在运动早期激发多人反抗和叛乱。印刷机生产出洪水般的信仰作品，既有正统的也有异端的，在这心智、政治和宗教骚动的年代，被如饥似渴地阅读。

查理五世相信自己是上帝授权的国王；这对他来说包括强迫所有臣民顺服于罗马教皇之下的特权。因此在早年他就决定，要引入在西班牙已充分发展的宗教裁判。比他更了解人民的脾性的荷兰委员会成员反对这一点；他们强烈抗议，但抗议无效。他在1522年已任命布拉班特（Brabant）委员会的成员调查所有被怀疑是异端之人，并施以相应的刑罚。到了1524年，宗教裁判在教皇批准之下全面展开，但得不到地方民事官员的支持，因为这些官员坚持认为他们足以对付异端分子。

局面的失控已越来越明显；要实现这位西班牙国王的理想就需要更为强硬的手段。1529年国王颁布了一条命令，规定所有平信徒，只要讨论信仰问题，或未能举报异端人士，或对上帝、童女马利亚、圣徒等的画像言出不逊，都要被处死。但就连这些严厉措施也未能压制不断兴起的异端思想的大潮。在尼德兰所有地方，重洗派尤其是赢得大量跟从者。安特卫普的印刷机因为印刷禁书的繁重工作而不堪重负；其数量一直未能填满荷兰人不知足的胃口。大量的书籍从外国（特别是德国）蜂拥而至，秘密销售。到了1540年，所有异端分子都会被剥夺财产，而那些收容可疑分子或为他们说好话的人都可能被判处死刑。

查理五世在统治了约四十年之后，于1555年去世。他的儿子腓力二世（Philip II）继承王位，他对国王权柄的观念更加专制主义，对罗马教廷的效忠也更加狂热。税收被提高；许多城市的宪政特权被收回。异端因国王法令遭到比从前更严厉的镇压。腓力认识到，如果他失去对尼德兰财富和企业的控制，西班牙帝国就会无望地瘫痪。唯有尼德兰才拥有的先进工商业能给他带来所需的权力，维持他在辽阔疆土之上的权威。

因腓力常常不在尼德兰，他就任命他的妹妹帕尔马的玛格丽特（Margaret of Parma）摄政，代表自己。玛格丽特摄政得到一个三人委员会支持，为首的是阿拉斯（Arras）大主教格朗韦勒（Cardinal Granvelle）。这委员会明目张胆地对贵族的权利与特权置之不理，而贵族一直以来在政治生活方面享有极大影响力，拥有人民的信任。从这时候开始，在所有贵族当中为首的奥兰治·威廉王子（Prince William of Orange）起来反抗西班牙暴政统治。他成为抵抗运动的领袖，后来从西班牙领主手中获得了北部省份的独立。

在查理五世统治期间，尽管颁布了许多反对异端的法令，但异端加增依然非常迅速，以至于他要制定某项新决议，好使尼德兰服从管束。1559年教皇颁布训谕，把这国家分成十五个主教教区，三个大主教教区，只有教皇才能任命教区职位。

此时，加尔文思想的种子已经进入尼德兰，赢得千万人跟从。加尔文的教导清楚、扼要地陈述基督信仰，以上帝的话语为唯一根基。它揭露了罗马教会严重的教义缺陷和泛滥的伦理滥权。除此外，它还诉诸上帝的律法，应许在一个宗教和政治日渐混乱的环境中带来某种秩序。这些教导也按照圣经勾勒出一种教会组织形式，可以在最为忧患的时代带来兴旺，因这组织形式完全独立于任何政治力量控制之外。通过这样的方式，信徒可以更有效地联合起来，远超重洗派个人和地方信徒联盟可能实现的联合。如此，日内瓦成了尼德兰的威登堡。

公认信条的作者

在尼德兰加尔文主义宗教改革最富恩赐和影响力的领袖当中，其中一位就是古伊多·德布利（Guido de Bres），《比利时信条》的作者。这位勇敢的上帝福音的宣讲和教导者值得我们长久珍藏在心中，加以纪念。

我们对这人的早年生活所知相对较少。我们不清楚他的出生日期，虽然有很有力的理由认为，那是在1522年。在德布利出生前不久，他的母亲听到了亨利·范朱特芬（Hendrik van Zutfen）大有能力的讲道，他是一位逃脱了逼迫者之手的奥古斯丁教团修士。当时他正在前往威登堡的路上，路过德布利出生的小镇蒙斯（Mons）。他母亲听完讲道后向上帝祷告，她若生下一个儿子，就求上帝让他成为一位传道人。她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上帝为她和她家人所做的安排，因为在这时候，她还是罗马天主教会一位忠心的成员。蒙斯是今天比利时境内埃诺（Hainault）省的主要城市。他的父亲名叫吉恩·德布利（Jean de Bres），是一位匠人；在教堂彼此竞争、以拥有描绘圣经故事场面的窗户为荣的年代，他绘制彩窗玻璃的能力所带来的收入，足以让家人过上舒适生活。

古伊多·德布利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罗马天主教会接受了信仰教导。他在他的一本著作中讲到这事实，他说他的祖辈是不信的人、拜偶像的人。他也看自己在一开始的时候是不信和盲目的人。他在相当年轻的时候接受了改革宗信仰，很有可能是因为听到了一位巡回讲道人的讲道，向人宣告被重新发现的单纯基督教信仰。似乎也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读了一些福音性作品——虽然国王颁令禁止，但这些作品却广泛传播。他认识到自己是罪人，并找到了在耶稣基督里的救恩与平安。

由于民事官员毫不妥协地效忠罗马教会，逼迫成了当时的常态。在荷兰境内每一个地方，被怀疑是相信异端的人都被追捕；如果被找到，就会被折磨和被处死。在1547年，古伊多·德布利被迫逃亡。他到了英格兰，在爱德华六世统治之下，英格兰热烈欢迎所有认信宗教改革信仰的人。在他停留期间（持续了近五年之久），上帝护理性地使他被预备，好承担那将要完成的伟大工作。他和几位杰出的改革宗领袖有交往密切，他们同样为逃离逼迫来此，从他们那里他学到很多。约翰·阿拉斯科（John a Lasco），那位失去家园的波兰贵族，受命担任在伦敦的难民教会的牧师，并按照上帝的话语组织这间教会。达海努斯（Petrus Dathenus），后来以出色的福音讲道人和荷兰教会礼仪之父而闻名，也曾在英格兰度日。德布利接触的其他人还包括马丁·麦克尼乌斯（Martin Micronius），一位广受欢迎的讲道人，他为小孩子写的教理问答在教会内被长久使用；以及约翰·乌滕霍夫（John Utenhove），一位敬虔的贵族，他作上帝的器皿，将圣经和若干重要的宗教改革作品翻译成国人通用语言。

到了1552年，德布利回到故乡。他在国内游历四方，从这城到那城，传讲改革宗信仰，把小群信徒召聚组成教会。在这时候，他写了他的第一本著作，Le Boston de la Foy Chrestienne，《基督教信仰之杖》。该著作针对1547在巴黎发行、广受欢迎的一本书，揭露其中罗马天主教的错谬。德布利大量引用圣经，有时援引教父的教导，证明他和其他人所教导的是纯正有益的神的话语。这本书中讨论的不同话题值得我们留意，因为当中许多内容在我们这份公认信条里再次出现。作者用简单直接的语言教导读者的圣经教义包括：

上帝和祂的属性

基督和祂的属性

圣灵和祂的属性

上帝的律法

自由意志

我们称义的根基

功德

唯一的中保

教会和她的权柄

洗礼

向上帝认罪，与邻舍和好

主餐

圣经

召聚相信的人

婚礼

起誓

论禁食和食物，

尊崇圣徒

圣像

炼狱

无人能被强迫相信神

论逼迫信徒的民事长官

论民事权柄和它的能力

在这期间，他在里尔（Lille）的教会担任牧师，他勤勉工作，堪称楷模。

当局发现他对人民的影响力日益增强，于是他被迫再次逃亡。这次他在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找到避难所，那些宣认福音信仰的人可以在这座德国城市脱离骚扰而得到安全。也许他在此时见到了加尔文，加尔文曾短时间到访这座城市。不久之后德布利离开那里前往瑞士，在洛桑和日内瓦学习。

1559年，他得以回到尼德兰南部地方。在那时他与凯特琳·拉蒙（Catherine Ramon）结婚，育有几个子女。他越发有活力和果效地委身于传讲纯正的福音。在腓力二世毫不让步的态度煽动下，西班牙大肆展开逼迫。所有离开罗马天主教会者，都被指控破坏国家秩序。这样的指控的产生主要出于恶意和误解，因为罗马天主教人士坚持要把卷入蒙斯特（Munster）悲剧的少数重洗派人士的极端做法归罪于所有接受更正教信仰的人。

既是为了回应这些无端指责，也是为了教导信徒，古伊多·德布利预备撰写这份公认信条。此时他正在图尔耐这城作工，该城为查理五世1521年从法王手中夺取，但居民继续与法国人保持密切联系。在查理五世的命令下，1545年和1546年两位福音传道人在当地被烧死，这令地方民事长官极其不悦。现在腓力二世登基，在他的催促下，布鲁塞尔的宗教法庭密切关注图尔耐，因为该城对法国人和改教家都表示同情。1561年夏天，图尔耐发生了危及改革宗信仰传播的一件事。为数不少的居民自发参与一系列聚众唱诗篇（chantery）的活动，而这是当局严令禁止的。这似乎给罗马天主教提供了口实，指控所有接受“新教义”的都是扰乱城市和平秩序的人。德布利本人毫不犹豫地警告和反对这些“唱诗”活动，非常清楚这会激起当局的恼怒。帕尔马的玛格丽特在布鲁塞尔听到图尔耐城如此公然违反王命，就派遣了某些贵族担任特派员，调查情况并逮捕所有怀疑是异端的人。这就样，图尔耐的形势对德布利和他的会众而言变得非常紧急。当局逮捕了大量信众，最终牧师本人不得不再次逃离。

德布利知道当局在各处搜捕他，就预备逃亡。1561年11月1号晚上，他拿着包含他写作的的公认信条和写给地方民事长官的信的一小卷书，把它扔进城堡的围墙里，其中住着帕尔马的玛格丽特派来的专员。这位改教家成了严厉无情搜捕的对象，他藏身和保存藏书的花园小房子在这期间被烧成平地。他被当局当作逃犯通缉，人头被悬赏，模拟人像被焚烧。

从1561年12月到1566年7月，这位神的仆人被迫住在国外。他在迪耶普（Dieppe）、亚眠（Amiens）、蒙迪迪耶（Montdider）和色当（Sedan）努力开展上帝话语的事工，这些都是法国城市，改革宗信仰在其中赢得了众多跟从者。这期间他也写书反对重洗派，书名是La racine, source et fondamente des Anabaptistes（《重洗派的根源与基础》）。他在色当服事教会的几年，担任法国显赫的贵族布永公爵（Duke of Bouillon）的牧师。他不时短途旅行前往安特卫普和布鲁塞尔，秘密会晤改革宗教会和他们的牧师。他与奥兰治·威廉王子也有接触，后者希望加尔文主义者和路德宗人士可以有更密切联系，好让荷兰从西班牙独立出来的努力得到德国诸侯的协助。

虽然德布利为促进法国改革宗信仰的事业做了大量工作，尼德兰南部的人还是非常希望他能回国。在这如此盛情的邀约下，他来到瓦朗谢讷（Valenciennes），在此与佩里格林·德·拉·格朗日（Peregrin de la Grange）一起牧养一间大型教会，因为镇上大部分居民都认信了加尔文主义的教义。他回国不久，反对圣像的骚乱爆发。人们武力闯入和玷污罗马天主教的圣所，所有圣像和圣物都被无情摧毁。瓦朗谢讷镇的居民也参与了这场运动。这对罗马天主教人士是公然亵渎和不敬的举动。市镇当局大多数是天主教人士，他们对此勃然大怒。皇帝颁令宣告这城公然背叛之罪。皇兵围城，三个月后，这城投降。教会的两位传道人在混乱中成功逃脱，但几天后，他们被捕入狱。在此期间，古伊多·德布利带着极大信心的安慰写信给妻子儿女和母亲。最后，在1567年5月30日晚上，德布利在坚定拒绝放弃改革宗信仰之后被执行绞刑，他的尸首被焚烧，骨灰撒在从城市旁边流过的斯海尔德河的水面上。就这样，一位信心英雄的地上生涯结束了。他虽然死了，但通过他的作品，特别是《比利时信条》，在今天仍然对我们说话。

公认信条之前的作品

人经常肤浅地认为，公认信条是由一个人或几个人写成的作品。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偏离真相的了。《比利时信条》明确显出当时尼德兰人共同领受的信仰的特征。为证明这一点，我们多少有必要回顾在这份文件历史上的前身。

纵览德布利的一生和工作，可以看到他是约翰·加尔文的一位热心和大有能力的门生；加尔文是勇敢的日内瓦改教家，教导了当时欧洲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人。在德布利的藏书中，就是图尔耐城里、后来被皇帝的仆从烧毁的花园房子里的藏书，有若干是加尔文的著作。毫无疑问，给这位尼德兰传道人带来最深印象的著作，就是《基督教要义》。《比利时信条》的许多字句和大部分论证，显示出它在很大程度上依赖这部杰作。

《基督教要义》的第一版于1536年发表，当时加尔文只有二十六岁。起初这位改教家打算把他写的这本只有五章的小书用来教导人纯正的信仰。但听说在法国皇帝统治范围内对接受更正教教义者严厉逼迫，加尔文就不仅加上第五章也是最后一章，揭露罗马教会许多最丑陋的错误，还给法国国王法兰西斯一世写了一份前言。这是一篇护教文，为改革宗信仰辩护，直到今天都享有赞誉，是同类法国文学作品中最优秀的篇目之一。它开篇的句子以尊敬的语气解释了加尔文的写作目的：

刚开始写这本书时，我完全没有想到最后会将此书献给国王陛下。我唯一的目的是想传授一些基本的真理，使一切热衷于信仰之人成为真正敬虔的人。我知道，在我的法国同胞中，有许多渴慕基督的；然而，我发现他们中间很少有人对基督拥有最基本的认识。我着手写这本书就是为了他们。本书简明而基础的教导方式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但我发现陛下的国中有一些恶人，怒气冲冲，使得在你所统治的区域，纯正的基督教信仰难有立锥之地。因此，我认为，我若用这同一本书，一方面教导他们，另一方面向陛下您陈明我的信仰，这样做是有益的。陛下从中会了解到，在您所统治的国中到处杀人放火、扰乱社会的那些疯狂之人所恨恶的是怎样的教义。

很重要的是要注意到，德布利写的这份公认信条也同样为这双重目的服务。这位作者已经从加尔文的学校学到了许多东西；他设想自己于教会的位置，既是为纯正的教义辩护的护教者，也是耐心教导基督羊群中那些小羊的教师。他的作品毫不掩饰带着那位伟大改教家的印记，但他并不是盲从加尔文。他知道如何使用让尼德兰教会心生共鸣的语句，表述那合乎敬虔的教义。因此，这份公认信条并不仅仅是重复《基督教要义》的话。它全面并深刻地吸取了《要义》的教导，把它们陈述出来，并用德布利自己的语言加以概括。

就在这份公认信条出现的前几年，在讲法语的地区发生的事件，进一步证明《基督教要义》直接影响了这份公认信条的措辞。

加尔文已经把他这本小册子（起初几个版本确实是小册子）不仅献给了法国国王，还特别献给了法国人民。他们都读了这本书，深受其内容的影响。当局的政治和宗教政策常常改变，但改革宗信仰却是被大部分的人口所接受。众人都或多或少与罗马天主教的教义和敬拜公开地决裂。几乎每一座城市、城镇和乡村，都有一群群的改革宗信徒聚集在一起。认识到约翰·加尔文，作为他们自己的一员，是基督里属灵的父和教师，他们都指望从日内瓦得到带领。他们在大量的难题上、不断地寻求他的建议，在保卫和传播宗教改革原则的过程中这些问题曾困扰他们。《高卢信条》（或称《法国信条》）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中产生。

在普瓦捷（Poitiers）的教会会众出现了分歧，并非所有成员在神圣预定的教义当如何表述和相信上达成一致。虽然他们都认识到，这教导是圣经清楚断言的，也构成了加尔文对基督教信仰解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为解决这一难题，会众们就去寻求临近教会的建议与帮助。按这次会议的决议，法国所有的改革宗教会应当有一份共同的信仰告白的服事，“这样，就没有怪异的意见可以渗透进来”。大家表达了这样的希望，所有法国教会召开一次全国大会。虽然在城乡间爆发的逼迫不断，信徒们面对生命危险，但代表们仍然于1559年聚集在巴黎开会。

会议的这些计划被托付给了加尔文。可能今天的我们会觉得奇怪，这位改教家敦促那些与他开会的人，不要计划为法国教会制定一份通用的公认信条。他担心在一段时间之后，这会妨碍了所有更正教真信徒的合一。但是加尔文没能说服教会的代表，于是他就为他们预备了一份公认信条的初稿，由来到日内瓦的代表及时呈递给巴黎大会。

这份信条初稿是对《基督教教义》的概括。代表们对这初稿如此满意，以至于压倒性地加以采纳，未作任何重大修改。值得留意的是，教会起草《高卢信条》，是为要保守改革宗教会在真道中和平与合一。但不久之后它也被人使用，在法国国王面前做护教和见证的工作。

大会决定除非情形迫不得已，就不把这份文件呈现给国王。但代表们没有料到，这迫不得已的情形很快就会出现。加尔文曾把《基督教教义》献给法兰西斯一世，这人此时去世已久。早在1547年，亨利二世已经登上法国国王宝座。而这次教会会议在巴黎召开后不到一个月，这位国王便因为在庆祝女儿结婚的邀请赛上受到致命伤，突然去世。之后他的儿子法兰西斯二世继位。更正教人士迫切盼望这位新国王能颁布所必要的许可，让他们可以不受骚扰地按照上帝的话语敬拜。他们相信，如果这位年轻的统治者了解他们出于无亏良心所信的，就会下令停止逼迫。因此在第二年，这份信条的第一版便由法国改革宗教会八位代表组成的代表团，公开呈献给国王。此后不久法兰西斯二世也去世，查理九世接替王位。到了1561年，《高卢信条》又被公开献给他审阅。就这样，这份信条同样几乎是从一开始就发挥了双重作用：教导教会，以及告知世界关于上帝话语的正确教义。

《比利时信条》显然是法国教会采纳的这份公认信条的产物。

它的第一版用法语写成（法语版被人认定是最初的版本），直到1561年才付梓发行。但是德布利在近两年前就已开始他这份爱的工作。激发他如此行的，主要是他祖国可悲的信仰分裂状况，以及信徒们渴求对他们信仰的某种系统化却简明的陈述。他做这工作的一个主要动因，无疑是罗马天主教人士再三地控告接受改革宗教导的人，将他们与重洗派相提并论，当作扰乱国家和平与秩序之人。根据一份古老的记述所载，作者曾让萨拉维亚（Saravia）看了这些信条，萨拉维亚彼时正要前往日内瓦，他认可这份公认信条的形式与内容，并把它交给加尔文和日内瓦其他神学家传阅。这些人敦促到访的萨拉维亚恳请德布利不要为改革宗教会撰写另一份信条陈述，而是满足于法国教会1559年在巴黎采纳的那份信条。有近两年的时间，德布利显然是听从了这意见。

虽然加尔文和其他人敦促德布利采用《法国信条》，供尼德兰南部讲法语的教会直接使用，德布利却仍在1561年发表了自己所写的这份信条。我们只能推测有哪些重要原因促使他如此行动。冯克（Vonk）认为，这基本上是出于一种谨慎考虑和关注，即对众教会灵命的关心；也是出于同样考虑让加尔文反对他发表这份公认信条。这种关注促使他追求那对教会安全和发展而言最好的事。我们应当记住，布鲁塞尔的法庭不太会偏向任何来自于法国的东西。法国的加尔文主义者尤其是怀疑对象，因为流进低地国家的许多禁书是在法国城市印刷。另外，德布利当时住在图尔耐这座城市，受到皇家当局严密监视，免得它与法国的联系进一步加强。信仰和政治形势似乎表明，教会有充分理由制定一份能独一无二代表在尼德兰已兴起的改革宗教会的公认信条。

在某种程度上，德布利使用了巴黎会议的成果。在很大程度上，他的公认信条处理的是基督信仰同样的重大主题，用词常常近乎一模一样。不过他的作品不仅是翻译，或者对《高卢信条》略微修订而已。《高卢信条》进行详细阐述的地方，《比利时信条》则是简短讨论教义。任何用心比较这两份信条陈述的人都能清楚看到这点。

德布利的著作表明的也不是他个体和私人的意见。有非常多迹象表明，他与尼德兰其他改革宗牧师有长久而富有成果的接触。作者写作和发表这份改革宗信仰的护卫书时，可能征询了法布里希乌斯（Fabricius）的意见，这人是著名的安特卫普殉道者。标题页表明，有几个、可能是许多人，知晓德布利正在做的事并给予他鼓励。我们看到初版的标题是：“公认信条，与分散在全尼德兰、渴望按照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纯正的神圣福音生活的信徒一致认同而起草。”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德布利与安特卫普教会、与那地方的改革宗母会的会众，最肯定的是与她的牧师们，曾讨论这份公认信条内容。在1561年底之前，这份公认信条就以《安特卫普公认信条》之名广为人知。德布利似乎没有向自己的会众隐藏他的作品。在1561年11月1号那令人难忘的夜晚，被抛掷进图尔耐城堡墙内的那本书里面夹带了一封信，信里包含这份公认信条，德布利在信中声明：这份文件是以图尔耐市民的名义呈给当局，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认信文件中的教义。此外，德布利也提到，整个国家有不下十万人持守这份信条所表达的改革宗信仰。

这一切都给我们带来重要且有趣的亮光，帮我们理解我们也接受的这些条文。《比利时信条》完全符合开始由奥古斯丁系统阐述、其后由路德和加尔文重新发扬光大的历史性基督教会的教义。比起法国教会认信的那份信条，这份信条用词不太激烈，特别是在驳斥罗马天主教教导方面；《比利时信条》正面诉诸上帝的话语，而不是用公开攻击的方式驳斥天主教教导。它更多关注重洗派对圣经纯正教义的偏离。毫无疑问，这是因为这些分裂分子在低地国家远比在法国人数更多，影响力更大。在例如三位一体、道成肉身、教会、圣礼和最后审判这些教义要点上，它的阐述也更详细。尤其在这些问题上，改革宗人士与重洗派人士之间有不断的辩论。但整份公认信条强调的是积极而非消极，表明圣经的教导、教训安慰信徒，而不是攻击对手。沙夫（Schaff）的判断是：“总体而言，除了在它八十多年后写成的《威斯敏斯特信条》之外，它是对加尔文主义教义体系进行简要陈述的作品中最好的一部。”

这份公认信条的初版

在扔进图尔耐城墙的包裹里有一封信和一本小书。因为在尼德兰之外已经找不到准确的抄本，我们对德布利著作最初版本的好奇心只会越发强烈。

这封信用尊敬的语气写给摄政者帕尔马的玛格丽特派遣到图尔耐的贵族专员，这些人领受了命令，要维持这城的和平，并揭发和灭绝持守改革宗信仰的人。在这包裹落入他们手中之后不久，这些专员写信给上级。他们说这封信太长，无法抄写，所以只发送对它内容的概括。德布利在这信中恳请当局停止逼迫无辜单纯的百姓，这些人并没有反抗国王或他的代表。只有信的这个概要被保留了下来，可以在布鲁塞尔皇家档案馆找到。

而这份公认信条，其法文初版或荷兰文初版（于1562年发表），有许多年人无法找到其抄本。在那些可怕的年代，宗教裁判所的裁判官严密地搜查受怀疑的信徒家，销毁非法书籍，人们以为这初版的所有抄本都已失传了。但是在1855年，又在1862年，人们先后发现了两种初版各一份抄本。它们被复制，原件现存于荷兰海牙的皇家图书馆。

所有对这份早期改革宗信条感兴趣的人，都应特别留心来看这本小书的内容。

在首页或标题页是常规的内容。这是一份公认信条，因此标题写作：“与分散在全尼德兰的信徒一致认同而起草。”中间位置是版画图案，环绕图案四周是诗篇102:27的拉丁文译文：“天地都要灭没，惟有主是长存。”在下面是引用彼得前书第3章的经文：“有人问你们心中盼望的缘由，就要常作准备，以温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页面的底部用粗字体标注出印刷日期：1561年。

第2页是一首写给这地法官和君王的诗，敦促他们对那些为忠于基督福音的缘故来到他们面前的人作出公义判决。

接着是一封写给当时统治着西班牙、以及德国和尼德兰大部地区的君王腓力二世的长信。德布利用一种强有力而迷人的文风，为那位良善忠信大牧人之群羊的性命求情。他们被指控为企图从腓力手中夺取王权的革命分子，德布利谴责这是诬告。国王应从被告者的见证知道，他们聚会时经常为所有掌权管辖他们的人、特别是他们的国王祷告。并没有人抗拒缴纳税赋。通过频繁引用经文，作者试图证明这些人愿意在生活中完全地顺服圣经。人也不应把他们看作是随时偏听各种新理论的分裂分子、异端分子，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使福音讲道恢复合乎圣经的纯正。信的结尾是为国王献上的一个祷告。在此我们看到，德布利受从加尔文所学的影响之深。

为了向读者更具体地介绍公认信条本身，他引导他们关注在人前见证救主的责任。为此他引用了五处相关的圣经经文，“按照这些经文，所有信徒都被劝勉在人前承认他们的信仰”。见证属于基督徒生活的本质内容，德布利用经文证实这一点。“凡在人面前认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认他；凡在人面前不认我的，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不认他。”（太10:32-33）“凡在这淫乱罪恶的世代，把我和我的道当作可耻的，人子在祂父的荣耀里，同圣天使降临的时候，也要把那人当作可耻的。”（可8:38；参路9:26）他再次使用了标题页引用的经文（彼前3:15）。另外两处引用的经文是：“因为人心里相信，就可以称义；口里承认，就可以得救。”（罗10:10）“我们若不认祂，祂也必不认我们。”（提后2:12b）

接下来，在“真实的基督教认信，包含灵魂永远得救之事”的标题之下，就是公认信条本身。每一条款都用数字标记，但未提供标题。在边注位置附有大量教义所基于的经文。不引用经文的地方很少，这方面的例子比如第4、5、6条。但和第七条相配的有非常大量的参考经文。这本书的结尾是向低级民事官员发出的呼吁，因为大多数信徒被怀疑相信异端、或开展革命活动而被捕时，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些人。德布利提醒这些掌权的人，他们是上帝的用人，被命赏善罚恶的。基于此他呼吁他们更善待那些无辜的人，这些人正被凶残囚禁、折磨和剥夺财产。他敦促民事官员，不要未经听审，就根据那些狂热追随宗教性的错误的人，或信徒敬虔生活对他们构成难以忍受的责备之人散布的诬告，定信徒为有罪，而是应当按真理和公义判决，免得上帝的忿怒临到他们身上。

正是这本小小的书册，如此准确地重现了在试炼的时代里活在尼德兰民众内心和生命中的信仰，它已成为全世界改革宗教会的珍宝。

作者简介

彼得·德荣（Peter Y. De Jong，1910-2005），毕业于加尔文神学院和哈特福德神学院。多年担任改革宗教会牧师，也是学者和教师。曾在美国新泽西、密歇根、爱荷华和加拿大安大略等地服事。

9. 属灵军装

—— 以弗所书6:10-18释经讲道

文/大米

对于传道人来说，“装备”很重要！解经书籍、圣经软件、辅导的知识、讲道的技巧……如果没有这些“装备”，牧养教会就会变得困难。其实，神学院就是一个给传道人提供各样“装备”的地方：系统神学让我们对神的话语有主题式的认识，圣经神学让我们对神的话语有历史性的认识，历史神学让我们看见圣灵在新约教会2000年历史中的光照指引，实践神学让我们明白如何将神的话语落实在有形教会里和基督徒个人生活中。除此之外，神学院还提供各类神学资源、网站等，让毕业生们一个一个装备满满、全副军装。

有趣的是，随着时代的进步，传道人的“装备”也日新月异。今天的中国家庭教会传道人要学“十八般武艺”。除了要会讲道、会带敬拜、会带小组、会婚辅、会禁止传销、会基督化的教育，还要会租房、会搬家、会装修、会一眼算出豆腐干大的客厅能装多少人。最近又流行做“IT牧师”！在外力的强力“帮助”下，牧师们成了手机APP的“资深检测员”、iPhone的忠实粉丝。

这就很不幸地给传道人带来了一个“装备危机”。我指的不是装备太少，而是太多，让人分心。“这么多装备，哪些是最重要的呢？”“我是应该参加讲道培训呢？还是植堂培训呢？”“当属灵争战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学会使用哪些装备是优先的呢？”今天我们要分享的经文，以弗所书6:10-20，就是用来化解传道人装备危机的好方案。我相信，当你真的看懂这段经文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很有可能，你这位身经百战、一身装备的上帝仆人早已迷失在各样装备里，而你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装备，而是悔改归向神……

让我们一起读神的话语：

我还有末了的话：你们要靠着主，倚赖祂的大能大力，作刚强的人。要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就能抵挡魔鬼的诡计。因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所以，要拿起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好在磨难的日子抵挡仇敌，并且成就了一切，还能站立得住。所以要站稳了，用真理当作带子束腰，用公义当作护心镜遮胸，又用平安的福音当作预备走路的鞋穿在脚上。此外又拿着信德当作藤牌，可以灭尽那恶者一切的火箭。并戴上救恩的头盔，拿着圣灵的宝剑，就是神的道。靠着圣灵，随时多方祷告祈求，并要在此警醒不倦，为众圣徒祈求，也为我祈求，使我得着口才，能以放胆，开口讲明福音的奥秘，我为这福音的奥秘作了带锁链的使者，并使我照着当尽的本分放胆讲论。（弗6:10-20）

在正式开始讲解之前，我们先来从整体上看一下这段经文在整卷以弗所书中的位置。

以弗所书可谓是“基督信仰的瑰宝”，有神学家把它视为整个保罗神学的微缩模型。一开篇，保罗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将颂赞归给宏伟救赎计划背后的三一神（1:1-14），保罗祷告求以弗所人也都能真认识神和祂的救恩（1:15-23）；是的，生命改变是本乎恩，藉着信，不是靠人自己的行为（2:1-10），而是基督在十字架上拆毁隔断神与人的墙（2:11-22）；所以，在福音执事的荣耀生活里（3:1-10），保罗将颂赞归于赐下荣耀福音的神（3:11-21）。这是以弗所书1-3章的内容，是关于基督福音的信息。以弗所书4-6章则是对这福音的回应，是关于基督徒生活的信息。基督徒的生活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与蒙召的恩相称的生活（4:1）；这生活是以健全的教会生活为基础的（4:2-16），其核心则是我们个人生命的四方面改变：脱下旧人、穿上新人（4:17-24），弃绝旧生活、开始新生活（4:25-5:2），离弃黑暗、进入光明（5:3-14），不再愚昧、成为智慧（5:15-21）；而这改变又带来婚姻（5:22-33）以及家庭和工作的关系改变（6:1-9）。

到这里，保罗完整地讲述了基督的福音和基督徒的生活，现在我们终于来到了书信的尾声。6:10, 保罗说，我还有末了的话。什么是末了的话？末了的话就是对整卷书信的总结，是很重要的话。保罗不是已经完整地讲述了福音与生活吗？还会有什么重要的话可说呢？下面就让我们带着这些问题进入到这段经文当中。

概括地说，这段经文的中心思想是：基督徒要穿戴基督，作刚强的属灵战士。这篇讲章下面的内容将分四个部分来讲：1. 属灵战士的呼召（6:10-13）；2. 基督的全副军装；3. 属灵战士的穿戴（6:14-18）；4. 基督为我们争战。

一、属灵战士的呼召

保罗说：“你们要靠着主，倚赖祂的大能大力，作刚强的人。”（6:10b）世人常把基督徒看为软弱无能的人，但神却呼召祂的子民“作刚强的人”。这刚强不是肉体的刚强，而是灵里的刚强。耶和华曾三次对约书亚说“你当刚强壮胆”（书1:6、7、9）；保罗提醒年轻传道人提摩太“要在基督耶稣的恩典上刚强起来”（提后2:1）；提摩太后书1:7这样说：“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作属灵刚强的人是神对每一个基督徒的呼召！

这节经文也让我们看到，基督徒刚强的方法与世人不同。基督徒刚强的方法是“靠着主，倚靠祂的大能大力”。这句话的原文直译是“在主里，被（主）的能力所充满”。成为刚强的人首先要“在主里”，与基督联合成为基督身体的一部分，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基督徒；其次是要“被主的能力所充满”而不是被自己的能力所充满。基督徒在这个崇尚“自信”和“自强”的时代中，作一个与众不同的“信神”、“靠神”而刚强的人。

有人会问：“什么是倚靠主的能力呢？这主的能力具体指的是什么呢？”保罗在接下来的经文中给了我们答案。6:11保罗说：“要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就能抵挡魔鬼的诡计。”这句话的原文是“要穿戴神的全副军装”，和合本加上“所赐的”三个字是为了便于读者理解。“倚靠主的能力”就是要获得一套完整的神的军装，然后穿上它。这套军装属于神，就是神自己的。那么，为什么神要以这样的方式让我们刚强呢？

6:12：“因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首先，保罗说，其实基督徒的生活是一场属灵争战。我们之所以需要穿上军装是因为我们身处激烈的属灵战场上。因为在这场争战中，基督徒所面对的敌人不是人类，而是撒但和它统帅的邪灵。这支邪恶大军为数众多、海陆空四面八方，而且能力超凡，保罗用了“执政的”、“掌权的”、“管辖幽暗世界的”和“天空中属灵气的恶魔”这四个称呼来描述这支邪灵大军。而且这支邪恶大军的作战方式非常可怕，它们不是鲁莽地横冲乱撞，而是使用6:11提到的“魔鬼的诡计”。

怎么办？6:13：“所以，要拿起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好在磨难的日子抵挡仇敌，并且成就了一切，还能站立得住。”“磨难的日子”原文是“邪恶的日子”，所指的就是今天这个大多数人都不信神的时代。当邪灵大军向我们冲过来的时候，只有把神的全副军装拿起来穿上，才能与邪恶大军争战。而且，不仅能打，还能打赢；不仅打赢，在“成就了一切（之后），还能站立得住”。在古代打仗，最关键的就是站立得住，一排排密集的步兵方阵冲过来，如果你倒下了就再也不可能站起来。所以最后能站立得住的就表示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保罗对以弗所人说这些话是非常可以理解的，因为以弗所城是当时基督徒属灵争战的激烈战场。由于是当时的“一线城市”，罗马帝国对它的统治自然也十分强化，要求当地人民把罗马皇帝当作神明来崇拜；城里还有一个本地信仰，就是著名的亚底米神庙，常常引诱人以敬拜神明的名义做淫秽的事情；又因为商业发达、交通便利，也常有异端汇聚，使得整个城市的属灵气氛更加浑浊。

仔细想来，以弗所教会所面临的不也是今天中国家庭教会（尤其是一线城市的教会）面临的处境吗？统治的强化、地方宗教的昌盛，以及异端的横行。我们正是活在当下以弗所城的基督徒，这样以弗所书就对我们更显宝贵了。

讲到这里，我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保罗在完整地讲述了福音与生活之后，还要说“末了的话”。这末了的话不是安慰我们悠闲地回家，而是呼召我们去打属灵的仗。其实每次的主日讲道都是战前的动员，而不是宗教消费；每次聚会结束时的祝福语，都是属灵争战的角声，而不是虚假寒暄。

亲爱的弟兄姐妹，请你好好想一下，你今天的生活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呢？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呢，还是战云密布、战鼓声声呢？是正在享受生活的夏威夷海滩呢，还是在与罪激烈搏斗的战场？亲爱的弟兄姐妹，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的生活其实是一场激烈的属灵争战呢？

二、基督的全副军装

从这段经文中我们看到，对基督徒来说，神的全副军装何等重要，所以我们应当明白神的军装指的是什么。虽然在接下来的经文中详细地描述了这军装的各个部件，但却仍然没有明说这军装指的到底是什么，所以我们需要从整本圣经的其他经文来明白这军装的确切涵义。我们知道，保罗曾经是优秀的法利赛人，迦玛列门下的高徒，他对旧约圣经的熟知程度远非常人可比。以至于有当代圣经学者认为，保罗在大马士革路上受基督的光照如同一张Windows安装盘获得了相应的密钥，基督就是那密钥，解开了保罗头脑中所有的旧约启示。也许在保罗看来，“神的军装”这个概念是旧约通识，不需额外解释。

那么，旧约中有没有提到过神的军装呢？答案是——有的。以赛亚书11:5：“公义必当祂的腰带，信实必当祂胁下的带子。”如果这节经文还不够清晰的话，以赛亚书59:16-17的描述则更有说服力：“祂见无人拯救，无人代求，甚为诧异，就用自己的膀臂施行拯救，以公义扶持自己。祂以公义为铠甲（或作护心镜），以拯救为头盔，以报仇为衣服，以热心为外袍。”显然，先知以赛亚把弥赛亚描写为一位穿着全副军装，为百姓争战的大能战士。而这位弥赛亚就是神自己，因为“祂名称为奇妙、策士、全能的神、永在的父、和平的君”（赛9:6）。所以，保罗所说的“神的军装”就是旧约先知口中的“弥赛亚军装”。

那么，什么又是弥赛亚的军装呢？神是全能者，为什么还需要穿军装保护自己呢？这里我们就需要运用一些系统神学的知识了。在系统神学的神论分支中，有一个叫作“神的单一性”（the Simplicity of God）的观点。这个观点是说，神是不可分割的，祂就是祂的属性。神不是有爱，“神就是爱”（约一4:8）；神不是有生命，主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约14:6）。照此类推，弥赛亚的军装就是弥赛亚自己。“弥赛亚”在新约里被翻译为“基督”，基督的军装就是基督。综上所述，神的全副军装指的是我们的主耶稣基督。

这让我们想起关于穿上新人的经文。以弗所书4:23-24：“要将你们的心志改换一新，并且穿上新人，这新人是照着神的形像造的，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歌罗西书3:10：“穿上了新人，这新人在知识上渐渐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像。”

哦！亲爱的主啊，原来你才是我们的属灵军装！只有当我们穿戴你时，才能是真正刚强的人。只有当我们藏身在你里面时，才能在战火纷飞的属灵战场上得享平安！

亲爱的弟兄姐妹，请问你的属灵军装是什么呢？是更多释经书吗？是更好的讲道能力吗？是带小组的经验吗？是各类主日学教程吗？还是基督呢？你所看重的，是神学的学位吗？是懂得如何治理教会的各种工具吗？是如何熟练使用手机APP吗？还是与主的亲密相交呢？主耶稣呼召我们常常定睛仰望祂，你真的做到了吗？你有没有不知不觉地被各类“装备”的偶像迷惑了呢？

三、属灵战士的穿戴

保罗的笔锋并没有停留在6:13，因为他知道，大多数基督徒不是没有穿戴基督，而是穿戴得不正确、不完整，所以保罗要把整套属灵军装详细地描述一遍。于是，6:13他写完“还能站立得住”之后，6:14他接着写“所以要站稳了...”。在保罗心目中，一个属灵战士穿上属灵军装之后是怎样的形像呢？他戴着头盔、身披铠甲，护心镜在胸、皮带系腰间，脚上穿着轻便的鞋、左手拿着坚实的盾，右手还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时刻准备惨烈的战斗。如果你在电影里看过古罗马战争的影片，就能想象到这个战士的形象。基督徒也有像古罗马士兵一样的全副军装，只不过区别在于基督徒的军装是无形的、属灵的。

根据6:14-17，这套军装共有六个主要部件。我估算了一下，在我们当中真正拥有整套属灵军装的基督徒似乎并不多。不信？我们可以一样样地讲一下：

第一样，真理的腰带。保罗说：“用真理当作带子束腰”（6:14a）。古代的甲胄穿在身上，需要在腰间系一条带子，否则甲胄松松垮垮，行军打仗受影响。属灵军装也是如此，每个基督徒都要系统地用圣经真理把他所领受的丰盛恩典和属灵经验整理成为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存在心里，否则他的生活与服事就会常常表现出思想行为的不一致和信仰上的混乱。不少基督徒大有信心，也很热爱传福音，但他们缺少真理的装备，在属灵战场上如同穿戴不齐的杂牌军。亲爱的弟兄，你有用真理束腰吗？

第二样，公义的护心镜。6:14b：“用公义当作护心镜遮胸。”在战斗中心脏部位需要被特别保护，因为对心脏的攻击都是致命的。这里提到公义是我们的护心镜，如果基督徒的生活不公义、不圣洁的话，就会遭到魔鬼的致命打击。金钱和男女关系上不清洁的人不可以参与教会服事，不悔改的还要受惩戒，为的是不让个人的罪玷污整个教会，给魔鬼的攻击留破口。然而我们却常听到，一些名牧因为个人生活不检点而跌倒，使他们的服事果效大打折扣。亲爱的弟兄，你戴了公义的护心镜吗？

第三样，传福音的鞋子。6:15：“又用平安的福音当作预备走路的鞋穿在脚上。”进攻时，士兵的鞋子很重要，如果鞋子不合脚，很容易被绊倒。传福音就是基督徒的属灵鞋子，不传福音的基督徒，就算他的军装再整齐，也只不过是站在原地，从未向敌人的阵地发起进攻。这是不争的事实：有些教会讲台纯正、敬拜正统、要理问答背得滚瓜烂熟，但却不怎么愿意传福音，在宗教生活的舒适圈里终老。真理装备精良的你是把学习圣经当作一种精神享受呢，还是看为传扬基督的基础呢？

第四样，信心的盾牌。6:16：“此外又拿着信德当作藤牌，可以灭尽那恶者一切的火箭。”在古代战场上，盾牌是非常重要的防御武器。我们经常在电影里看到罗马士兵组成一个方阵，然后用盾牌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往往是罗马军团打胜仗的关键。基督徒的盾牌是什么呢？中文和合本圣经写的是“信德”，其实就是信心。为什么信心是基督徒的盾牌呢？明白这一点实在重要：当我们遇见艰难险阻、试探引诱时，当魔鬼的各样诡计向我们袭来时，只要我们坚信神的应许永不改变，凭信心活在神的恩典中，就能胜过一切挑战，站立得稳。你是凭信心生活的人吗？

第五样，救恩的头盔。6:17a：“并戴上救恩的头盔。”打仗时头部受伤是致命的，所以头盔也是最重要的部件之一。救恩从天上而来，所以把救恩比作头盔非常恰当。那么救恩在属灵争战中作为头盔是如何抵挡魔鬼的攻击呢？魔鬼会欺骗我们说“神不爱你了，所以你经历了苦难”、“你的行为不好，不是一个好基督徒”……当魔鬼对你说这些谎言时，只要你带着救恩的头盔，坚信你已经是蒙拯救的人，而且等到基督再来时一定蒙完全的救赎，魔鬼的谎言就对你不起作用了。然而不幸的是，很多基督徒戴错了头盔。他们有的戴着纵欲主义的头盔，想要降低神的律法标准；有的戴着律法主义的头盔，想要靠行律法称义。这些纸糊的头盔虽然表面上金光闪闪，却把人置于致命的危险中。亲爱的弟兄，你戴对了头盔吗？

最后一样，圣灵的宝剑。6:17b：“拿着圣灵的宝剑，就是神的道。”在全副军装里不都是防御性的装备，也有攻击性的武器——宝剑。在属灵军装里，这唯一攻击性的武器就是神的道，圣经。所以，基督徒要对圣经很熟悉，圣经上哪些经文在怎样的处境中可以被用来战胜魔鬼的哪些攻击。基督徒同时也要对圣灵很熟悉，因为圣经是“圣灵的宝剑”，使用圣经发挥作战功效的不是人而是圣灵。也就是说，基督徒要按着圣灵的引导来使用圣经。然而，不少基督徒信主许多年，圣经却不怎么熟悉，也不知道如何把神的道应用在生活中，更不了解圣灵的工作。亲爱的弟兄，也许你已经“站讲台”了，但你真的对圣经熟悉吗？你真的对圣灵的工作了解吗？

此外，一名士兵穿上了全副军装还不够，还要在战场上奋勇拼杀。基督徒是怎么奋勇拼杀的呢？祷告。6:18，保罗说：“靠着圣灵，随时多方祷告祈求，并要在此警醒不倦，为众圣徒祈求。”基督徒的祷告就是与魔鬼争战，并且这祷告是全方位的，在凡事上祷告、祈求、祝谢、代求。不仅为自己祷告，也为身边的战友祷告。基督徒一起祷告就是协同作战，向魔鬼的军队发动猛烈进攻。祷告得越是全面，进攻就越有章法；祷告得越是迫切，进攻就越犀利。不吃不喝的禁食祷告就是拔除对方堡垒的攻坚战。或许你已经把全副军装穿戴整齐了，但你是一个常常祷告的人吗？

到这里，属灵军装的六个部件都讲完了。请大家从上到下数一数，这军装包括了救恩的头盔、公义的护心镜、真理的腰带、传福音的鞋子、信心的盾牌、圣灵的宝剑——圣经。亲爱的弟兄姐妹，你的军装是不是都包含了这些部件呢？

纵观今天的教会，却不得不让人深感担忧。今天的耶和华的军队虽然在名义上人数众多，但大多数人的属灵军装却残破不全。有的没戴救恩的头盔；有的仍旧在放纵情欲的虚假自由里，或身处律法主义的苦毒中；有的没挂上公义的护心镜，头脑中圣经知识虽多，却没有公义圣洁的生活；有的没系真理的腰带，虽有信心也热爱传福音，却活在糊涂无知里；有的没拿信心的盾牌，暴露在魔鬼的火箭之中遍体鳞伤；有的虽然手握圣灵的宝剑却不会使用，平时不怎么读经，也对圣灵的工作不了解；有的人没穿传福音的鞋，当争战的号角吹响时，眼见战友们在向前冲锋的时候一个个倒下，他们仍然纹丝不动地留在原地。今天的教会不正是处在这样的光景中吗？如果不是神的保守，我们早已在天空属灵气的恶魔面前灭亡了。主啊，求你复兴你的教会，让弟兄姐妹们都成为基督的精兵！

讲到这里，也许有人质疑说：“把上面描述的属灵军装穿戴整齐，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呢？谁能做到呢？”我想，问这个问题的人一定是以寓意式解经的方式错解了这段经文，把上述六个部件割裂开来理解，以至于认为很难一一获得这六个部件。然而正确的解读是，这六个部件是不可分割的完整救恩的六个方面。为什么这么说呢？保罗在帖撒罗尼迦前书5:8这样描述属灵军装：“我们既然属乎白昼，就应当谨守，把信和爱当作护心镜遮胸，把得救的盼望当作头盔戴上。”显然，保罗在这节经文里把护心镜换成信心和爱心，把头盔换成盼望。所以，什么是头盔、什么是护心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穿戴基督的全副军装、活在基督里。

那么，属灵军装究竟是什么呢？我们在分析10-13节的时候提到，属灵军装就是基督，但从刚才我们分析的14-18节来看，这属灵军装还有另一层涵义，那就是基督的救恩。简言之，属灵军装就是基督的位格和祂的工作。

亲爱的弟兄姐妹，你完整地穿戴（或者说“认识”）了基督的救恩吗？你说你认识基督，但你同样认识基督为你做了什么吗？基督的救恩就是你的军装，你为什么仍然寻求其他的所谓装备，难道你认为，基督的那一次献上永远有效的救恩不完全、不足够吗？

四、基督为我们争战

这段经文我们讲解完了，你有什么感受呢？也许在神话语的光照下，你已经发现你并没有自认为的那么刚强，因为你没有定睛于基督和祂的救恩。你似乎发现自己活在一种莫名的平安中。这种平安的获得不是因为你付出了应有的努力，而是一种白白的恩典。这恩典是真的吗？是的，因为这恩典来自于基督为我们争战的事实：在我们还软弱无知的时候，天父将祂的独生爱子赐给我们，为我们争战。基督战胜了魔鬼撒但，以至于我们今天可以享受因基督的得胜而有的平安。故事要从人类的始祖亚当讲起……

亚当被造的时候，是按圣子的形象造的，拥有那战胜魔鬼的能力。然而，亚当在伊甸园的属灵战场上被魔鬼的诡计所胜，没有“修理看守”好园子，反倒违背神吃了禁果。当犯罪之后的人类始祖看见自己赤身露体的羞耻时，便赶紧穿上自以为的“军装”自我保护。然而不幸的是，他们的军装不是基督的救恩，而是无花果树叶子。风一吹，就枯干了。这无花果树叶子今天仍在我们这些亚当的后裔身上，不是吗？我们寻求的那些所谓的属灵装备，那些不是基督和救恩的所谓装备，不就是我们的无花果树叶子吗？只不过暂时遮盖了我们的羞耻，让我们看上去很强大，却不能真正让我们在属灵争战中取胜。

神的计划不会因为亚当的失败而废弃，神在万民中拣选亚伯拉罕，从亚伯拉罕一人发展出了人口众多的以色列民族。当以色列民被呼召出埃及的时候，被称为“耶和华的军队”，在旷野中打属灵的仗。然而，出埃及的那一代人因为他们的顽梗悖逆而倒毙旷野，于是神兴起刚强的战士约书亚，带领第二代以色列人攻取迦南，终于让耶和华的军队有了安身立命的家。约书亚战功赫赫，但却仍未赢得完全的胜利。虽然被杀的有31个王，但约书亚年纪老迈的时候神却对他说“还有许多未得之地”（书13:1）。安息是表明争战得胜的词语，但根据希伯来书的作者，约书亚并未让以色列真正得享安息（参来4:8）。

约书亚之后，士师们被神兴起作刚强人，以后神又兴起了大卫。这大卫可算是为以色列在列国中争了光，他是耶和华刚强的战士，统一了以色列十二支派，建立了强大的国家。扫罗王的“人意”军装他穿得不合适，他轻装上阵迎战巨人，因为耶和华就是他的属灵军装。然而不幸的是，大卫晚年也跌倒了，陷害乌利亚，强占拔士巴，神就惩罚他，让他被自己的儿子追杀。我们不禁要问，在神的子民中，究竟谁是真正刚强的战士呢？

终于有一天，一位属灵战士只身孤影地降生人间。祂就是我们的主基督，神差遣祂“一个人”的军队来为我们争战！我们惊讶地发现，基督降生在卑微的马槽，以极其软弱的样式出现在人前。很快，祂又被追杀，襁褓中的祂因软弱只能逃命而去，躲避追杀。令人不禁担心，祂能为我们打赢惨烈的属灵争战吗？

大约三十年之后，基督开始显露出祂的刚强。在旷野禁食四十天之后，祂与魔鬼过了招。撒但三次试探基督，但基督胜过了撒但，祂挥舞圣灵的宝剑——神的道，在身体最软弱的时候，三次抵挡魔鬼的诡计：“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出的一切话……不可试探主你的神……当拜主你的神，单要事奉祂。”保罗曾这样评价说：“神的软弱总比人强壮。”（林前1:25）

但这还不是基督最终显明祂刚强的时刻，那最终显明的刚强是十字架上的刚强。被人戏弄和殴打了一晚上，身上满了伤痛；又被罗马士兵抽了几十下鞭子，血肉模糊；头上沉重的荆棘冠冕刺破祂的头颅，疼痛难忍。祂被带到各各他，准备钉十字架。这时“兵丁拿苦胆调和的酒给耶稣喝。祂尝了，就不肯喝”（太27:34）；这节经文意味深长。苦胆调和的酒有麻醉作用，但主耶稣为什么不喝呢？因为祂要亲身经历被钉十字架的全部痛苦，祂要担当神对罪人的全部刑罚。我们仿佛看到一位刚强的战士是如何丝毫不打折扣地完成神交托祂的使命。

当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时候，我相信，千万天使都惊呆了。他们发现在宇宙中这最大的一场战役，就是在这最后打败魔鬼的战役中，他们竟然都没有参战，而是他们的元帅主耶稣一个人在十字架上打败了魔鬼和它的邪灵大军。他们发现，他们的元帅竟是何等刚强的战士啊！

今天，主耶稣呼召祂的子民投身于一场祂已经得胜的属灵争战中，穿上祂的属灵军装，乘胜追击、收拾残局。祂指挥着恳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随祂的千军万马，迎接最终的凯旋。正如罗马书8:37所说的：“靠着爱我们的主，在这一切的事上已经得胜有余了。”

亲爱的弟兄姐妹，让我们悔改吧！让我们从对装备的偶像崇拜中走出来，回转归向基督。让我们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属灵战场上，单单仰望基督，单单依靠祂那完全的救恩。当我们在战斗中软弱疲惫的时候，就转眼仰望我们的主耶稣，重获属灵力量，重整属灵军装，再一次成为刚强的人！

10. 以弗所书6:10-18释经要点

文/大米

一、经文概要

1. 经文边界。6:10中的“末了的话”（Τοῦ λοιποῦ）一词是一个明显的新段落开始的语言标志。这段经文在语句结构上应当结束于6:20（参希腊语圣经NA27），但语意上可以将18节和19-20节分开。因为18节是为众圣徒祷告，与上文的属灵争战密切相关，而19-20节则是为保罗个人祷告，与下文的家事和保罗的祝福相关。出于讲道的整体计划和讲道时间的考量，决定将6:18与上文放在一起讲。

2. 文本问题。大约10处微小的文本差异，未发现影响讲章的重大文本问题。

3. 经文翻译。（详见附录）。

4. 经文结构。按照语法和语意的综合考虑，分为两段：1）属灵战士的呼召（6:10-13）。由三个包含祈使语态的命令动词的句子组成。神呼召以弗所人在惨烈的属灵争战中穿戴属灵军装（即基督）作刚强的属灵战士。2）属灵战士的穿戴（6:14-18）。这是属灵军装的具体描述。6:18中的祷告虽然不属于穿戴本身，但与穿戴密切相关，是穿戴属灵军装的战士在战场上的具体战斗模式。

5. 经文体裁。属新约书信，其中包括属灵军装的比喻。

二、经文注释

6:10

保罗常以“末了的话”（Τοῦ λοιποῦ，原文直译：“最后”）一词开始书信的结尾总结部分（参加6:17；腓3:1；帖后3:1），所以6:10-20不仅是上文的延续，更是对整卷以弗所书的总结。谈完基于基督福音（1:1-3:21）的基督徒生活原则（4:1-6:9），保罗要在最后关头告诉以弗所人，基督徒生活的本质其实是一场激烈的属灵争战。而这可能是被以弗所的基督徒所忽视的。

6:10-13中有三个主动词：10节的“作刚强人”、11节的“要穿上”、13节的“要拿起”。既然是激烈的争战，从这个动词的祈使语态来看，每个基督徒都被神呼召“作刚强的人”（ἐνδυναμοῦσθε，原文直译：“你们要被神的力量充满”）。“刚强”一词在圣经中出现过7次（书6:34；徒9:22；罗4:22；弗6:10；腓4:13；提前1:12；提后2:1，4:7）。在这里，这个动词是现在时，即不要一时刚强，而要持续刚强；而且是被动式，即基督徒不是靠自己刚强，而是神加添力量给他们使他们刚强。

作刚强人的条件是“靠着主，倚赖祂的大能大力”。“靠着主”原文直译是“在主里”，即与基督联合的身份，属灵争战是基督徒的特权。也只有基督徒才能在属灵争战中得胜，因为这身份让基督徒可以“倚赖祂的大能大力”（原文直译：“在祂力量的权势中”）。不是基督徒靠自己产生争战的力量，而是神将祂的能力加给祂的子民，这能力曾彰显于创造中（赛40:26），也显明在救赎/再造中（弗1:19-20；赛28:2）。

6:11

被神刚强带来的必然结果是“穿戴”（ἐνδύσασθε）神所赐的全副军装。这个动词是祈使语态、过去时、主动式。神“加力量”的工作带来人“穿上”的积极回应。前者是神的主权，后者是人的责任。“穿上”这个动词也被保罗用来描述生命的改变，即“穿上新人”（西3:10），或与基督建立亲密关系，即“披戴基督”（罗13:14；加3:27）。

“神所赐的全副军装”（τὴν πανοπλίαν τοῦ θεοῦ，原文直译：“神的全副军装”）是一个生动的比喻，只出现在以弗所书6:11和6:13中，而在罗马书13:12中被称为“光明的兵器”，用来对付这黑暗世界的统治者（6:12）。保罗的思想可能来自于罗马帝国的士兵形像。当时他被监禁在罗马城，随时可以见到穿戴全副军装的罗马士兵。他们戴着头盔，胸前挂着护心镜，腰系皮带，脚穿皮制凉鞋，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拿着短剑。但保罗的思想更可能被犹太文化所影响。两约之间的犹太智慧文学中出现了“神的军装”的概念（如：所罗门智慧书5:17），旧约以赛亚书也多次提到“神的军装”（参赛11:5，52:7，59:17）。以赛亚书中提到的军装属于耶和华（赛59:17），穿戴在弥赛亚身上（赛11:5）。保罗虽然不是直接引用旧约，但却是清晰地暗指以赛亚书。也就是说，保罗希望以弗所人穿戴的是基督的军装。

穿上神的全副军装带来的果效是让穿戴的人“能”（δύνασθαι，原文直译：“有能力”）“抵挡”（στῆναι，原文直译：“站立”）“魔鬼的诡计”（τὰς μεθοδείας τοῦ διαβόλου）。当魔鬼进攻时，属灵战士因着穿戴基督的军装而有站立得住不后退的能力。显然，保罗认为属灵争战与属血气的争战不同，敌人的进攻是诡诈的，或者说，敌人的进攻就是诡计本身。

6:12

6:12证实了6:11中关于属灵争战的推论。穿上神的全副军装是“因为”（ὅτι）这是一场属灵争战。以弗所人“不是与属血气的”（οὐκ πρὸς αἷμα καὶ σάρκα，原文直译：“肉与血”，参林前15:45-49）争战，“乃是”（ἀλλὰ）与属灵气的敌人争战。

保罗以四个名词称呼这属灵气的敌人：“执政的”（τὰς ἀρχάς）、“掌权的”（τὰς ἐξουσίας）、“管辖这幽暗世界的”（τοὺς κοσμοκράτορας τοῦ σκότους τούτου，原文直译：“黑暗世界的统治者”），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τὰ πνευματικὰ τῆς πονηρίας ἐν τοῖς ἐπουρανίοις，原文直译：“天上的邪灵”）。同样的用法也出现在保罗书信的其他经文中（参弗1:21，3:10；西1:16，2:15；林前15:24），都指向那与基督对抗的魔鬼和它带领的邪灵大军（参启17:10-18）。这四个名词让读者想到属灵争战的敌人拥有强大的势力，它们会使用任何邪恶黑暗、卑鄙无耻的手段来攻击神的子民。并且，使用这世界的方法一定战胜不了它们，因为它们是这黑暗世界的统治者。这样来看，穿上神的全副军装是唯一制胜的保障。

6:13

6:11-12是从结果到原因，由“因为”（ὅτι）连接起来；6:12-13是从原因到结果，由“所以”（διὰ τοῦτο，“因此”）连接起来。我们再一次看见惨烈的属灵争战影响的是一个基督徒的行为，6:11提到的“穿上”这个动作，而6:13提到的则是“拿起”（ἀναλάβετε）。这个动词同样是祈使语态、过去时、主动式。虽然6:11“穿上”和6:13“拿起”的字面涵义不同，但因它们的宾语都是“神的全副军装”，所以这两个动词所表达的涵义是相同的，只是表达形式不同（参《以弗所书》，欧白恩著，757页）。

与6:11的句子结构相似，6:13的主句后面也跟着一个目的状语从句，由“以至于”（ἵνα，和合本译为“好”）一词引领，表达的意思是：拿起神的全副军装所带来的结果是有能力“抵抗”（ἀντιστῆναι）魔鬼的攻击。但与6:11不同的是，6:13的语气更强烈。6:11的“抵挡”（στῆναι，原文直译：“站立”）在6:13中换成了更具有反抗性质的“抵抗”（ἀντιστῆναι）；除了站立得住，还加上了反击的涵义。6:13增加了“在磨难的日子”（ἐν τῇ ἡμέρᾳ τῇ πονηρᾷ，原文直译：“在邪恶的日子里”）来强调整个大坏境的恶化，这日子不是将来而是现今（弗5:16；加1:4；太12:39，16:4；路11:29）。最后，即使是恶化的大环境中，只要身穿神的全副军装，就将“成就了一切”（κατεργασάμενοι ἅπαντα，原文直译：“在成就了一切之后”）仍然“站立得稳”（στῆναι，原文直译：“站立”），取得最后的胜利。这里的“成就”是一个‘时间分词’（Temporal participle）。

因此，从6:11-13中“结果—原因—结果”的“夹心饼”（chiasm）结构来理解保罗的意思—— 惨烈的属灵争战使得我们必须穿上神的全副军装，只有穿上神的全副军装才可能在属灵争战中得胜；基督的军装是属灵争战得胜的关键，穿戴基督的军装就是保罗所说的作刚强人的具体方式。

6:14

“所以”（οὖν）和主动词“站稳了”（στῆτε）的出现，让读者意识到6:14是另一个句子（甚至是另一个段落）的开始。“站立”一词在6:11和6:13都以分词的形式出现来修饰主动词，而在这里却升格成为祈使语态的主动词，说明：1）6:14是6:11-13在内容上的延续，2）6:14及接下去的经文是对6:11-13中“站立”的更具体描述。在属灵争战中藉由什么来站立得稳呢？答案就在6:14和其之后的经文里。

首先是两样军装的部件：真理的腰带（τὴν ὀσφὺν……ἐν ἀληθείᾳ，原文直译：“在真理里……的腰”）和公义的护心镜（τὸν θώρακα τῆς δικαιοσύνης）。基督徒心里不能没有真理，因为没有真理约束的恩典不是真恩典，没有恩典的真理也不是真理（约1:17）。公义是神的属性，得救之人的义来自于神的义（罗3:22）。“束上”（περιζωσάμενοι）和“戴上”（ἐνδυσάμενοι）是表述手段的“手段分词”（Means participle），即藉着束上真理的腰带和戴上公义的护心镜，来达到站立得稳的目的。在古罗马的士兵的穿戴中，束上皮带是为了将整套军装系在一起，并有一定的保护下体的功能。戴上护心镜也非常重要，因为作战时并排站列，两旁都是自己的战友，而胸前则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中，所以保护胸前尤为重要。所以，在属灵争战中，真理的认知与公义的生活是得胜必不可少的条件。

6:15

这节经文提到了第三样部件：传福音的鞋。原文是“在和平的福音的预备里，穿鞋在脚上”。在保罗的心目中，属灵战士在属灵战场上摆出的是在时刻准备中（ἐν ἑτοιμασίᾳ）传福音的阵势，等到指挥官一声令下，整个大军一起向前进攻，而这进攻就是传福音。这福音被称为“平安的福音”（τοῦ εὐαγγελίου τῆς εἰρήνης），基督徒向着魔鬼的进攻就是把神与人和好的和平信息带给处在魔鬼权势下的人们，把他们从罪恶中拯救出来（弗2:16-17；罗1:16-17，10:15-16）。穿鞋（ὑποδησάμενοι）也是“手段分词”。藉由一双传福音的鞋子，属灵战士在对魔鬼的进攻中能稳步向前。

6:16

腰带、护心镜和鞋子都是穿在士兵身上的军装，“此外”（ἐν πᾶσιν）一词表示还有另外的不穿在身上的部件，这部件就是拿在手里的“信德的藤牌”（τὸν θυρεὸν τῆς πίστεως）。信心是在看不见的时候仍然相信神在圣约中的应许（来11:1）。没有信心就无法认知属灵的事，也就无法在属灵的战斗中取胜。古罗马士兵的盾牌是一种巨大的木制长方形盾牌，能遮蔽整个人的身体。属灵战士单单有信心还不够，他们的信心还要足够大，大如古罗马士兵那能遮蔽全人的盾牌，才能挡住“恶者一切的火箭”（τὰ βέλη τοῦ πονηροῦ [τὰ] πεπυρωμένα），使魔鬼的攻击可以“灭尽”（σβέσαι，该词在新约中出现6次，在七十士译本旧约中出现45次，都指“把火扑灭”）。

6:17

这节经文提到了最后两个军装的部件：“救恩的头盔”（τὴν περικεφαλαίαν τοῦ σωτηρίου）和“圣灵的宝剑”（τὴν μάχαιραν τοῦ πνεύματος）。救恩是基督徒生活的基础，基督徒的生活是对救恩的回应（弗4:1；腓1:27）；而圣灵则是属灵争战的真正主角，因为我们立志行事都是圣灵的工作（腓2:13）。这两个部件在打仗的时候才“拿起”（δέξασθε），士兵平时并不常穿戴在身上，所以保罗开启了另一个句子并把“拿起”作为该句的祈使语态主动词（而不是分词）来描述这两个部件。然而，虽然这两个部件在平时不拿，但在属灵战场上却极为重要。在激烈的争战中，士兵的头一旦遭到攻击就是致命的，所以用头盔保护好头是必须的。更重要的是，剑是整个军装里唯一的攻击武器，穿着没有配剑的军装，就算其他部件都非常卓越，也会因为没有攻击力而任凭敌人宰割。所以，这两个部件仍属于军装中必不可少的部件。

属灵战士的剑与古罗马士兵的剑是不同的，属灵争战的唯一武器是“神的道”（ῥῆμα θεοῦ）。这里的“神的道”指的是神的话语（ῥῆμα），而不是基督的位格（λόγος）。更具体地说，这道是基督的福音信息（罗10:8、17、18；彼前1:25）。在属灵战场上挥舞圣灵的剑指的是在圣灵的感动中传讲基督的福音。属灵战士是“福音战士”，他们得着圣灵的能力，穿上传福音的鞋，挥舞福音信息的剑，将基督的福音传到地极（徒1:8）。

6:18

穿戴整齐的属灵战士的作战模式是“祷告”（προσευχόμενοι）。该动词以“目的分词”（Purpose participle）形式在句子中出现，来修饰6:17的“拿起”。拿起的目的是祷告，祷告就是挥舞圣灵的宝剑，将听见福音信息的人交托给神，求神改变他们的心。这祷告被称为“多方祷告”（πάσης προσευχῆς καὶ δεήσεως，原文直译：“各样祈祷和祈求”），即提摩太前书2:1所提供的祷告形式清单，就像是属灵战斗的各路招数，在战场上“随时”（ἐν παντὶ καιρῷ）使出。但这祷告不是人的任意而行，而是靠圣灵的感动，或被称为“靠着圣灵”（ἐν πνεύματι，原文直译：“在圣灵里”）（参犹20）。

如果祷告是向敌人挥出的剑，“警醒”（ἀγρυπνοῦντες）则是战斗的间歇时刻。在战场上，间歇时刻不是休息时刻，需要警醒，以防敌人的突然袭击并随时听命于指挥官的号令（路21:36；可13:33）。但这警醒并不容易。虽然劳累，又或负伤，却仍然要“不倦”（ἐν πάσῃ προσκαρτερήσει，原文直译：“在各样坚忍中”）时刻准备战斗。

此外，对每个属灵战士还有另一个要求。不仅为自己祷告，还要为战友祷告，“为众圣徒祈求”（δεήσει περὶ πάντων τῶν ἁγίων）。敌人射向战友的火箭可能需要你来帮助挡开，因为属灵争战绝非个人的战争，而是基督徒团体的战争。

三、释经的中心思想与大纲

1. 中心思想：保罗呼召以弗所人穿戴神的全副军装，包括真理的腰带、公义的护心镜、传福音的鞋子、信心的盾牌、救恩的头盔和圣灵的圣道之剑，在惨烈的属灵争战中作刚强的人，藉着祷告争战。

2. 释经大纲：

1. 保罗呼召以弗所人作刚强的属灵战士（6:10-13）

1.1. 保罗要以弗所人成为刚强的人（6:10）

1.2. 成为刚强的具体方法是穿上神的全副军装（6:11）

1.2.1. 穿上神的全副军装的原因是属灵争战的惨烈（6:12）

1.3. 重申：穿上神的全副军装就必得胜（6:13）

2. 属灵军装的具体部件（6:14-18）

2.1. 真理的腰带（6:14a）

2.2. 公义的护心镜（6:14b）

2.3. 传福音的鞋子（6:15）

2.4. 信心的盾牌（6:16）

2.5. 救恩的头盔（6:17a）

2.6. 圣灵的剑：神的道（6:17b）

2.7. 祷告与警醒（6:18）

附录：以弗所书 6:10-18 翻译和结构

10 Τοῦ λοιποῦ 最后，

ἐνδυναμοῦσθε 你们要被（神的）力量充满（祈使语态/现在时/被动式/第二人称复数）

ἐν κυρίῳ 在主里

καὶ ἐν τῷ κράτει τῆς ἰσχύος αὐτοῦ 和在祂能力的权势里。

11     ἐνδύσασθε τὴν πανοπλίαν τοῦ θεοῦ 你们要穿上（祈使/过去/主动/第二人称复数）神的全副军装,

πρὸς τὸ δύνασθαι ὑμᾶς 使你们有能力

στῆναι πρὸς τὰς μεθοδείας τοῦ διαβόλου 抵挡魔鬼的诡计。

12         ὅτι 因为

ἡ πάλη ἔστιν    ἡμῖν 对于我们，这争战……

οὐκ     πρὸς αἷμα καὶ σάρκα 不是与血气的人，

ἀλλὰ     πρὸς τὰς ἀρχάς, 而是与执政的、

πρὸς τὰς ἐξουσίας 与掌权的、

πρὸς τοὺς κοσμοκράτορας τοῦ σκότους τούτου 与这黑暗世界的统治者、

πρὸς τὰ πνευματικὰ τῆς πονηρίας ἐν τοῖς ἐπουρανίοις 与天上的邪灵。

13 διὰ τοῦτο 因此，

ἀναλάβετε τὴν πανοπλίαν τοῦ θεοῦ 你们要拿起（祈使/过去/主动/第二人称复数） 神的全副军装,

ἵνα 使

δυνηθῆτε     ἀντιστῆναι     你们有能力抵抗

ἐν τῇ ἡμέρᾳ τῇ πονηρᾷ 在邪恶的日子里，

καὶ στῆναι  并且能站立得稳

κατεργασάμενοι ἅπαντα 当做完一切之后。

14 οὖν 所以，

στῆτε 你们要站立得稳（祈使/过去/主动/第二人称复数），（藉着……）

περιζωσάμενοι τὴν ὀσφὺν ὑμῶν ἐν ἀληθείᾳ 在真理里束你们的腰，

καὶ ἐνδυσάμενοι τὸν θώρακα τῆς δικαιοσύνης 穿上公义的护心镜，

15         καὶ ὑποδησάμενοι τοὺς πόδας 脚上穿好鞋，

ἐν ἑτοιμασίᾳ τοῦ εὐαγγελίου τῆς εἰρήνης 在和平福音的预备里。

16        ἐν πᾶσιν 此外，

ἀναλαβόντες τὸν θυρεὸν τῆς πίστεως 拿起信心的盾牌

ἐν ᾧ 以此

δυνήσεσθε σβέσαι πάντα τὰ βέλη τοῦ πονηροῦ [τὰ] πεπυρωμένα 能扑灭那恶者一切火箭

17         καὶ δέξασθε     τὴν περικεφαλαίαν τοῦ σωτηρίου 并且要戴上（祈使/过去/中间/第二人称复数）救恩的头盔，

καὶ τὴν μάχαιραν τοῦ πνεύματος 和圣灵的剑

ὅ ἐστιν ῥῆμα θεοῦ 即神的道。

18         προσευχόμενοι 祷告

Διὰ πάσης προσευχῆς καὶ δεήσεως 藉着各样祈祷和祈求

ἐν παντὶ καιρῷ 随时

ἐν πνεύματι 在圣灵里，

καὶ ἀγρυπνοῦντες εἰς αὐτὸ 和警醒

ἐν πάσῃ προσκαρτερήσει 在各样坚忍中

καὶ δεήσει περὶ πάντων τῶν ἁγίων 也为众圣徒祷告

11. 牧师的祷告生活：事奉方面[26]

文/麦杜格尔（Donald G. McGougall） 译/蔡蓓、蒋虹嘉

门徒训练是近期的一个关注焦点，其主要部分就是效法。无论从圣经，还是从日常生活来看，这都是一个明显的事实。一位特会讲员最近提出，一个教会终究倾向于（如镜子一样）反映她的牧师。既然孩子在家里也倾向于（如镜子一样）反映他们的父母，仿效也发生在事奉上，就不足为奇了。保罗对帖撒罗尼迦的教会说：“你们……效法我们，也效法了主。”（帖前1:6）正是因为这样，对一位牧师来说，训练人们祷告是充满挑战的。我们谈到祷告，即使知道无论我们如何祷告都无法达至完美，但是我们仍愿意效法它吗？

门徒的稀有特权之一，就是观看主的祷告榜样。我们的救主看长时间祷告是必要的，祂是如此行，以至祂不需要提醒紧密跟从祂的人祷告。祂显出祷告的榜样，虽然祂不是公开显示祂的祷告生活，但肯定没有隐藏它。福音书的作者对祷告的注意，显明祂祷告生活的影响力。祂不仅显出祷告的榜样，也回应门徒的请求，教导他们如何祷告（路11:1-4）。

圣经也提供了许多其他祷告者的榜样。学习祷告的最佳途径之一，是去研究像摩西、尼西米、大卫、保罗和众多其他圣经人物的祷告生活。他们谈到和写到他们的祷告生活。如果我们要像他们那样分享我们的祷告生活，我们会写怎样的信？我们会对我们的祷告生活保持沉默，因为它不是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子。

除了从圣经中的祷告典范得益，我们有些人也从神带进我们生命中的其他典范得福。在我的生命中，有两位教导了我许多关于祷告的事。其中一位是我的父亲，聆听他祷告带给我最大的喜乐。小时候，我会看到我父亲每天非常早就读经或祷告。一位宣教士朋友告诉我，有段时间我父亲身体不好，但每天早晨他办公室的灯四点钟就亮。有一天她问他：“你早上为何不多睡会儿，这样不是能够恢复得更好吗？”他回答：“因为我有太多事情要祷告，我抽不出时间继续睡。”另一位是我的岳父，跟他在一起，我有一些最棒的祷告经历。我从来不知道有其他人像他那样祷告，无论在白天或夜晚。祷告是他对他面临的任何问题的回应。我花了无数夜晚跟他在一起，主要为复兴祷告，那是他喜悦做的。何等棒的传承！

虽然我们许多人无法完全达到圣经或生活中的这些典范，但我们的确有一些样式可以跟从。本文陈明了圣经中的一些祷告原则，以资学效。本文的目的不是要给出关于祷告的详尽表述，事实上甚至以这整本书的篇幅，也不可能对所要谈论的题目作出详尽的处理。这里所包括的祷告原则，源自一位仆人和牧者多年来在心中对一些真理所做的思考。以下陈述的原则不仅是理论，更是一次又一次在实践中被证明是有效的。

一、祷告的重要

神的子民有必要学习祷告。我们错过了属灵得胜所必要的许多事。如果我们能以祷告来到神面前，祂会乐意赐下这属灵的得胜。雅各书3章在结束之际，提醒基督徒之间的关系要以和平为王；而在4章开始之处，则描述了基督徒之间常常以冲突取代和平的根源所在。接着，雅各书4:2节为冲突提供了一个最有趣的补救，就是祷告：“你们得不着，是因为你们不求。”然而，我们却没有使用这个补救，没有以祷告来到神面前。约瑟夫‧斯克里文（Joseph Scriven）在诗歌《恩友歌》（What a Friend We Have in Jesus）的第一段很好地表述这点：

多少平安屡屡失去，

多少痛苦白白受，

只因我们未将万事

带到主恩座前求。

除了祷告以外，我们为何寻求如此多其他的办法来解决我们的问题？在教会里，面对一个出了问题的情形，首先的反应通常是开会决定如何来克服它。相比之下，有一次耶稣指出了祂和祂门徒所面临的一个主要挑战：“要收的庄稼多，作工的人少”（路10:2），祂第一个行动是吩咐十二门徒：“所以你们当求……”作为对此一哲学的响应，赫尔（Hull）写道：

祷告是领袖所拥有的最有效的招募工具。……领袖可以使用各样招募工具：先娱乐后呼吁；先模拟罪恶感后呼吁；先讲恩惠后呼吁；先施加压力后呼吁；以及采用可靠的老方法，先是播放催人泪下的电影，或讲述感动涕零的故事，接着就是发出催人泪下的呼吁。这些是普遍的招募技巧，但并非是值得称赞的。上面提到的各种呼吁，是在不可少的祷告之前或之后。然而，使用祷告作为首要招募方法的机构有多普遍？……我并不是反对除了祷告之外还使用其他的方法，我只是反对使用其他方法作为招募的首要途径。[27]

在最根本上，每一位信徒都需要认识到祷告是最基要的；祷告不是补充。信徒们需要更多祷告，更经常祷告，以及为更多的事情祷告。历代志下7:13-14给以色列的提醒，在那时和在今日都是适用的。我们作为神的子民，如果要经历只有神才能赐下的福分，必须谦卑我们自己，并要祷告。

1、个人需要祷告

今天许多福音派教会面临着一个主要的问题——或许是唯一主要的问题——就是未能认识到祷告的需要。至终的挑战不是说服人去祷告，而是帮助他们意识到为什么他们需要祷告。

在危机时，没有人需要被说服应该祷告。例如一个大的金融灾难或疾病临到一个小区或一个人的生命中，即使那些平常不倾向祷告的人也会致力于祷告。要触发祷告，也不总是要发生大事情，可能只是发生了一些对个人来说重要的事，或某件能触发一种祷告意识的事。

如果基督徒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危机，他们就不需要常常被提醒去祷告，他们将会持续俯首在神面前。信徒平常把祷告集中在身体或财政上的需要，那些事情仅仅从物质或财政的角度就可以解决。他们可以安排更多的筹划会议、更多的工作日，或任何其他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如果他们被说服相信他们的问题是属灵上的，他们会花更多的时间在祷告会，而不是筹划会。

一位牧师的日常生活反映这种错误的心态。他早上一起床，就开始面对填满了各种责任的日程表，有许多的会议要出席，有许多的危机需处理，在各样的职责以外，还不要忘记准备星期天的两堂讲道。于是，他开始按自己的时间去满足许多的要求，勤恳地把自己摆上，直到他的体力不许可为止。他后来意识到，除了一天当中几次象征性的祷告，他没有花时间单独与主在一起。如果他真的相信，在每一个情况里，他所面对的真正问题至终是属灵的，而非属物质的，他就会花大量的、更多的时间集中向神祷告，祈求祂干预这些事。

我们这些牧师倾向处理表面的问题，却没有透过它们看到教会面临的真正问题。我们经常忘记“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弗6:12）。如果得胜属灵势力的方法是靠人的努力，那么只要信徒越发努力，得胜的机会就越大。但是，倘若唯一的资源是全然依靠主，那么他们就会花更多的时间俯伏在神的面前，寻求祂的帮助。

圣经中有许多经文谈到这个问题。在尼希米记1:3，尼西米的弟兄描述以色列的问题如下：“那些被掳归回剩下的人在犹大省遭大难，受凌辱；并且耶路撒冷的城墙拆毁，城门被火焚烧。”从表面看，问题似乎只是属物质的，但尼西米意识到并不是如此，如4-11节所反映的，这些问题首要是属灵的，而非属物质的，所以唯一的答案是寻求神的干预。所以，他向神祷告，神回应和干预，如第二章所描述的。

尼西米的情形和祷告使人想起以色列的历史，他们曾经三年没有降雨，“大卫就求问耶和华”（撒下21:1）。神启示他真正的问题不是属物质的，而是属灵的。

另一段很重要的经文指出信徒依靠主的力量和大能，即使在那些非常属物质的方面。在撒迦利亚书第4章，所罗巴伯带领以色列百姓在被掳归回后重建圣殿。在这件事上，神临到一个人，而非人来到神面前。神鼓励百姓的领袖所罗巴伯，指挥百姓重建在耶路撒冷的圣殿，祂以一个关键的宣告提醒所罗巴伯：“不是倚靠势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灵方能成事。”（亚4:6）查尔斯‧范伯格（Charles Feinberg）博士有一天把这节经文送给我们全班，十分难忘：“万军之耶和华说：‘不是依靠人的力量，不是依靠人的聪明，乃是依靠我的灵。’”

2、领袖需要祷告

教会若要在神所给的使命上成功，领袖必须意识到其最大的需要之一是更多的祷告会，而不是更多的筹划会。如果每月的领袖会议能用更多时间祷告，而非筹划，领袖们将会很快发现，在态度、在对事工的看法，以及结果上都会发生改变。

底线目标是使教会的领袖面对一个事实，他们所属的这个教会不是他们的教会，她是神的教会。他们带领的这些人不是他们的羊群，却真真切切是神的羊。他们开会的目的不是要就如何管理教会达成共识，而是等候神，直到明白祂期望祂的教会如何被经营。

早期教会的领袖让其他人来负责规划和活动，好叫他们自己能“专心以祈祷、传道为事”（徒6:4）。他们以自身的榜样表明，认识和顺从神的旨意，最好的两个方法就是：祷告，以及委身于阅读、听从并教导神的话语；而不试图使其合乎人的理性，或有所保留。无论过去或现在，祷告都是一个主要关键。惭愧的是，我们许多人委身于神话语事工的重要性，却对祷告的重要性没有同样的委身。

3、集体需要祷告

然而，个人和领袖的祷告是不足够的，教会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集体祷告上。当代人的观点是，周间的祷告会是过时之举，不属于二十一世纪的教会。更广泛和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如此多的人不认为集体祷告会是教会日程的一个基本部分。一种说法是，如今有小组存在，就是为了提供更有意义的祷告。但是这些更有意义的祷告小组能够取代定期聚在一起、更大的集体祷告所能成就的吗？

事实上，这种转离会众周间聚集在一起的祷告会的做法，不是最近的发明，它已经行之有年，只是信徒们觉得难以撤除教会生活中已如此设定的一部分。部分问题是，那被称为祷告会的并非名副其实，它其实只是周间的查经，再插入一点祷告。查经是重要，比祷告能吸引更多的人。安排周间查经非常可贵，但不应该只是因为祷告不那么吸引人，就把祷告的重要角色挤出去。倘若如此，这个行动传递的潜在讯息就是，祷告没有那么重要。

教会经常只是为着实用的原因而决定除去会众祷告会，无论是周间或在其他时间。要延续集体祷告会，主要的问题之一不是这些聚会本身，而是举行的方式。有些瞎弄的祷告会早就应该停止。有些负责终止集体祷告会的人，从未参加过有意义且长时间的祷告会。这类的聚会非常少，几乎没有可以让他们参加的。他们从未看过神藉着一个有目的的祷告会而大有能力地运行，所以不理解有什么必要来继续他们已目睹的那些无意义和敷衍性的祷告活动。

每当有人为教会提出新建议时，我问的一个标准问题是：“为什么？”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要成就的是什么？它如何适合教会的目的声明（如果事实上有如此一个声明存在）？以此为考虑的条件，可以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教会在过去把一个晚上分别出来进行集体祷告？”其目的是什么？问题不只是涉及于周间的祷告会，而是在于是否仍然需要有长时间的集体祷告。如果是，如何满足此需要？

4、小组需要祷告

小组祷告绝对有其位置。与集体祷告相比，它不是两者取其一的主张，而是两者都要有。小组提供一个环境，让人常常有更大的安全感和保密性。他们感觉可以自由分享那些在其他环境下他们不会分享的事。与在一个大的环境相比，在小组里能让参加的人更自由地分享。一种敞开的氛围是值得教会去发展的一个目标，它是教会作为一个身体的功能之一。

5、男人需要祷告

论到祷告的重要性，需要额外提到男人扮演的那部分。在祷告的事上，男人有神给予的一个责任，即带领整个会众祷告。提摩太前书第二章以强调需要祷告开始，第2-7节是插入的话。随着第8节的连接词“因此”（《新译本》），保罗重续第1节开始的关于祷告的大主题。在回到祷告这个主题时，保罗讲论的是男人。第9-15节谈到女人的举止，但第8节是对男人讲祷告。“Men”的希腊原文清楚地表明作者所论及的是男性，他们祷告的地方是“随处”，祷告之前的准备是“无忿怒，无争论，举起圣洁的手”。当男人在家里和教会里都带领祷告时，那是多么令人兴奋！

二、祷告的內容

神在雅各书4:3发出了一个严重的警告，指出祈求不对的事和出于错误的动机而祈求的危险：“你们求也得不着，是因为你们妄求，要浪费在你们的宴乐中。”从这个角度讲，我们肯定需要省察祷告生活的许多方面。把我们的祷告生活与圣经里的许多例子——尤其是使徒保罗的例子——相比，就会显明我们祷告里的明显缺点。缺点在于我们所祈求的事情的种类，和它们所表明我们对于祷告及其最终目的的认识。

我们曾否省察我们所祈求的事情的种类？基督徒生活的真正挑战主要是身体、财政，或人际关系吗？倘若不是，为何它们在我们的祷告里如此突出？我们来到神面前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想要从祂那里寻求什么？

看一下圣经指出何为这些问题的根源，是颇有意思的。以弗所书5:22-6:9处理家庭内纷争的问题，但是接下来的那段（弗6:10-20）认定魔鬼是问题的至终来源；自我节制的问题，如舌头，其至终来源是地狱（雅3:1-6）；内部纷争至终可以追溯到魔鬼的势力（雅3:13-18）；解决人与人之间纷争的至终方法（雅4:1-6），在于“顺服神”和“亲近神”并“抵挡魔鬼”（雅4:7-8）；教会领袖和会众之间的问题，大部分源自魔鬼的猛烈攻击（彼前5:1-11）。

什么是最基本的问题？彼得在彼得前书5:8非常清楚地指明，他吩咐教会的成员“务要谨守，警醒”，或者这样说：“注意！醒来！”[28] 那种迫切的语气表明他不是在说“别打瞌睡”，而是在说“醒来”。[29] 紧接着，彼得又提醒他的读者，需要意识到他们唯一且真正的仇敌是魔鬼。这些话让人想起保罗的陈述：“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弗6:12）清楚明白这点，能够且将会转变个人和地方教会的祷告生活。

多年来，我个人曾努力研究以弗所书的头三章。虽然这三章的语法和词汇存在许多难解的问题，但它们还不是主要的问题。真正的难点是，这三章所讨论的这些题目，如何实际地切合到我的生活，或教会的生活里。我难以明白保罗祷告的那些事，它们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与我固定祈祷的那种祷告不相符，也与我听到别人所发出的祷告不相符。有一次当我总结以弗所书的一系列信息时，来到6:10-20，亮光终于出现：保罗的祷告涉及另一个领域，因为他明白我们真正的挣扎是在那另一个领域。

那个经历带来生命的改变。继而，我开始反思我自己的个人祷告，以及在祷告会中人们经常提出的和会员递交的卡片上的祷告事项。提到的祷告事项，几乎每一件都是身体的，不然就是财政的。这也许反映了一种属世界的心态，完全专注于这个物质领域里的事物。这样的想法未能考虑到生活中真正问题的根源，是在属天的领域里。我们问题之根源是在属灵的领域里，而非属物质的领域里。对这点缺乏重视，将在我们祷告的本质里显露出来。我们没有常常看见祷告蒙应允，原因在于我们的眼睛没有放在真正争战所发生的那个领域。那岂不是我们发现自己落入如雅各所描述的那种进退两难之境的部分原因？“你们求也得不着，是因为你们妄求，要浪费在你们的宴乐中。”（雅4:3）

三、祷告的方式

除了祷告的重要性和内容之外，还需要留意以正确的方式祷告。有两件事与祷告的方式有关，即在祷告中亲近神的目的和态度。

1、 祷告的目的

通常，人们似乎试图利用祷告、以他们自己的方法来成就他们自己的目的。这是错误的，因为祷告是神所设定的一个途径，要人祈求神照祂的方式成就祂的目的。祷告最重要的方面之一，是看到神所渴望的，然后祈求祂成就它。

许多经文反映神回应祷告、成就祂的旨意。一段清楚的经文是撒迦利亚书3章。在此不可能讨论整段经文的发展，但总结如下：撒迦利亚记录他从神领受的夜间异象，在他的记载里，大祭司约书亚穿着污秽的衣服站在神面前。接着是一幅神为罪人所作恩典之工的美丽图画，神对站在旁边的天使说：“你们要脱去他污秽的衣服”（亚3:4），然后对约书亚说：“我使你脱离罪孽，要给你穿上华美的衣服。”撒迦利亚在他整个的夜间异象中，只有一次试图在神所宣布的计划和目的中插入一句话。这是当他央求说：“要将洁净的冠冕戴在他头上”（亚3:5），那正是他们所做的。

为什么撒迦利亚干涉进展，向神发出这个请求？这一问题的答案，为我们的祷告生活作了一个有帮助的提醒。耶和华的使者（成为肉身之前的基督）要给约书亚穿上的袍子是“华美的衣服”（亚3:4）。撒迦利亚感觉这位大祭司的服装里缺了某样东西，所以请求戴上一个洁净的冠冕。大祭司所戴的冠冕是用细麻布织成，在它的前面有一面牌，刻着“归耶和华为圣”（出28:36），表示约书亚在道德和属灵上被洁净。[30] 撒迦利亚意识到，在脱去污秽的衣服之后和穿上华美的衣袍之前，必须戴上象征圣洁和纯净的冠冕。美妙的是，神同意了，准许了撒迦利亚的愿望。

何等美丽的一幅图画！我们需要活在与神如此亲密的关系中，并且对祂的旨意有如此的认识，以致我们对祂所渴望的能有敏感度。我们不应该将神的渴望当成理所当然，而是应该知道祂的渴望是什么，然后根据它来提出我们的请求，祂就愿意回应我们的请求。

我们经常试图用祷告去改变神定意要用来改变我们的那些困境。约书亚想要胜利，神想要祂子民的生命改变（书7）；大卫想要降雨，神想要祂子民的生命有改变（撒下21）。最终，约书亚和大卫都得到他们所要的，因为神最终也是要达成同样的事，但却是直等到他们行出某些有形可见的事作为行为改变的证据之后。

2、祷告的态度

当我们祷告时，我们描绘的是什么样的态度？有几处经文谈论这个需要，但比较突出的一段是彼得前书4:7。第5节说，神“将要审判活人死人”；根据这一点，彼得在第7节下结论：“万物的结局近了”。因为结局将很快临到，他提醒读者：“更需要警醒祷告……各人不要忽略自己的责任，或陷入恐慌里。”[31] 第一个动词告诉那些人要祷告，“保持他们的头脑，……意思就是保持冷静的头脑和平衡的思想，这是与所有的 μανία 或过度的兴奋相反的。”[32] 这点切合彼得随后关于“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神”的吩咐（彼前5:7）。

人在藉祷告就近神时需要谨慎，以正确的目的和态度进到祂的面前。他必须渴慕神的旨意成就（不是祷告的那个人的意思），而且必须表明正确的态度。基督的再来已临近，当祂来时，祂将彰显祂对万有和万民的至高统管。如此的一位神如今掌管我们所面对的每一个情形，正因为如此，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将自己交托那按公义审判人的主”（彼前2:23）。彼得提醒他的读者们：“那照神旨意受苦的人要一心为善，将自己灵魂交与那信实的造化之主。”（彼前4:19）当我们藉祷告就近神时，我们不可以过于兴奋，必须为着祷告的缘故保持冷静的头脑和平衡的思想。我们必须表明对祂的信心，将一切的焦虑卸给祂（彼前5:7），而且“应当一无挂虑，只要凡事藉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神”（腓4:6）。

四、领袖会议的祷告实践[33]

我们务必要将以上这些原则应用到教会的生活，不要只将该做的事理论化。在我们教会，我们努力使祷告成为所有领袖会议的重点。这里无法对这一点作更广泛的讨论。我们只能提议一些我们尝试照着来操作的基本原则；应用这些原则，可以使焦点落在祷告上。我们不断尝试把作决定的过程往下而非往上移动。这不是一个有关权柄（authority）的表述，却是与权能（power）大大相关。这也与通常所讲的“会众治理”无关。它是有计划地转离董事会层面、教会员工层面，或教会里其他任何地方的权能中心。根据彼得所言：“愿权能归给祂，直到永永远远。”（彼前5:11）在教会里，权能唯独属于神。董事会成员不是放弃他们的领导位置，而是允许其他人参与那些不涉及方针或属灵方向的事情的决定过程。属灵的领袖把他们的时间专注在属灵的事工上，大部分在祷告上，而不是让教会里各样的家政杂事主宰会议的性质和长短，如他们以前经常做的。

这个重点不是一下子就产生，领袖们必须计划并把它行出来。五个重要的原则有助于实现这个目标，其中有些似乎与祷告没有直接关联，但把这五个原则放在一起来看，就会更多强调祷告。

1. 教会领袖监管的是神的教会，不是我们的教会。要使祷告成为优先的重点，就必须记住：我们所服事的教会是神的教会。保罗的一封信是写给“在哥林多神的教会”（林前1:2）。这是神的教会，我们领受呼召去服事的羊群是神的羊群，正如彼得在彼得前书5:2如此恰当地表明的。神拥有对祂羊群的所有权，这不是一个源自新约圣经的观念。透过以西结，神提醒祂的子民：

主耶和华说：“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我的羊因无牧人就成为掠物，也作了一切野兽的食物。我的牧人不寻找我的羊,这些牧人只知牧养自己，并不牧养我的羊……”主耶和华如此说：“我必与牧人为敌，必向他们的手追讨我的羊，使他们不再牧养群羊……”（结34:8、10）

这是神的教会。神的群羊充满神的教会。我们当中有些人提到我们或我的教会，我们或我的会众，我们或我的董事会，我们或我的领袖们。对于这些人，这是一个重要的提醒。他们不属于我们，他们属于祂，单单属于祂。据报导，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教会问题都是围绕权力斗争或控制。那是源自把地方教会视为我们的教会，因为我们已经在那里如此之久，或已经做出那么多的牺牲，带领她达到如今的这个阶段。无论我们付上了什么样的代价，都永远无法与祂使教会成为现在光景所付的代价相比。

2. 教会领袖是关乎权柄，不是权力。当代社会面对的一个主要问题是权柄的问题。对世俗权柄的不尊敬在滋长，并以惊人的方式扩散，进入到基督徒的家和教会。基督徒没有照该做的那样尊敬神话语的权柄，教会领袖的权柄，或父母的权柄。许多时候，那些本该使用权柄的人却引起问题。他们放弃他们作为领袖的角色，常常把问题归咎于那些他们本该带领的人。

不只是关于权柄的事情，教会还必须处理权力的问题。权柄是一回事，权力又是另一回事。我们需要加强对权柄的意识，减少对权力的意识。我们必须不断强调对权柄的需要，必须除去我们许多滥用权力的情形。教会领袖不是关于拥有或舞弄权力。我们需要摈除教会里所有的权力中心，尤其是那些在领袖们中间的权力中心。

教会里存在权力的中心，或权力的大本营，这乃是模仿世俗企业结构的样式，而非基督和使徒所教导的样式。权力大本营引起教会里的政治问题，由此导致操纵。两者都不属于基督的身体。圣经主张的是教会里需要仆人式的领袖。

3. 教会领袖是关乎仆人式的领袖，不是主人式的领袖。彼得告诉教会领袖，不要辖制羊群，而是穿上仆人的围裙，提供仆人式的领袖，作群羊的榜样（彼前5:1-5）。这不就是耶稣不断地用多种方式去提醒祂的门徒的吗？这点是如此的重要，以致三卷对观福音书都提及它（太20:25-28，可10:35-45，路22:24-27）。马太记载：

耶稣叫了他们来，说：“你们知道外邦人有君王为主治理他们，有大臣操权管束他们。只是在你们中间不可这样。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用人；谁愿为首，就必作你们的仆人。正如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太20:25-28）

4. 教会领袖是关乎释放和面对，不是掌控。典型的领袖会议花许多时间在确保领袖们不会失去对教会事物的掌控。如果得失攸关的是教义问题，这倒是恰当和必要的，但过分控制事奉的机会却是有害。在哥林多前书，12:11教导，神按着祂的主权将恩赐分给所有基督徒；14:26描述，个别成员来参加敬拜，是带着诗歌或教导；14章设立了一项准则，使教会在爱中同工，允许有合适恩赐的人在敬拜中有发挥恩赐的机会，然而同时又维持住敬拜中的次序（27-33）。神子民在敬拜或在事奉上的许多恩赐，现在没有明显表露，是因为教会领袖压制这些恩赐的行使，不愿意释放会众去使用神给他们的恩赐（当然要符合圣经的指导和有次序），反而喜欢以一种分类的方式控制会众的事奉。

正是因为觉得有需要控制所有的事，那些在神的教会里担任属灵领袖的人消耗了如此之多的时间和精力。因为这种缠绕，相对不重要的家常问题消耗了过度的时间，而那些重要和值得祷告的事情却被忽略。

一直以来，关于长老制还是会众制的辩论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神从来没有把祂对祂子民的领导权让出来。旧约圣经和新约圣经都有许多例子，神把人放在领袖的位置上，但接着清楚地表明，祂没有从此就放弃祂自己的领导权。摩西从神领受领袖的角色，但是神藉着指示摩西和百姓的行动，来继续带领；当扫罗成为王，令他沮丧的是，他无法按他所愿的去行，而当扫罗未能遵守神的指令时，神以大卫取代他；当大卫数点百姓时，神提醒大卫祂对祂百姓的最终领导权。在新约圣经，第五卷书的一个合适书名是“圣灵的使徒行传”（The Book of the Acts of the Holy Spirit），因为它非常清楚地记录圣灵在祂的教会生活中的指引。人只是器皿，被祂使用来担任领袖的职责。

多数人也许同意，神今天仍在带领，但祂是以比某些人所承认的更为直接的方式引领。我们作为地方教会的领袖，如何看见神以具体有形的方式，带领祂教会的日常运作？第一个途径是透过祂的话语。透过祂的话语让神居于祂该有的领导位置，这意味着毫无限制或保留地接受神在圣经中的指令。

神给每一个地方教会提供直接引导的第二个途径，是透过凭祂的主权赐给每个教会的众人的恩赐。神已将恩赐给所有的信徒，然后把那些带着恩赐的人赐给教会。正如每个人是独特的，每个地方教会也同样是独特的。牧师或领袖容易采纳他们自己为教会所定的议程，结果就把人放在能最好地达成他们的目标的位置上，而不是指引众人进入各个不同的服事领域，最好地促使他们尽最大可能使用他们独特的恩赐。

如果我们把自己的议程放下，在教会的每个景况上等候神的议程，我们将会做得很好。在每一个教会里，恒久不变的是祂的话语，而形成每个教会事工的独特之处，则在于神给那个教会的人不同恩赐的组合。神已差派的这些有恩赐的人将成为依据，用以确定祂对该教会的计划以及领袖们要跟从的模式。围绕这些带有恩赐的人建立教会的项目，将会把神对该教会的特定设计实践出来。当我们设计我们自己的议程，那仅仅是人的项目，然后我们会去找人填补这些空缺，以成就我们的议程，如此这般，就非常容易错过神对祂的教会的直接设计。

寻找神对每个地方教会的设计，就迫使领袖们去做三件事：1) 花更多时间钻研经文以确定神对祂教会的旨意；2) 花很多时间祷告，寻求神的旨意，并预备他们的心领受神所要揭示的；3) 花上必要的时间熟悉神的羊群。

5. 教会领袖是关乎把大部分的决定过程交给基督身体的其他成员。许多人似乎倾向控制每件事，不管那是想要保护他们自己的领域，还是出于其他动机，他们在领导的层面上要处理太多本应该释放给其他人的事。早期教会学到的最初功课之一，就是耶路撒冷教会的领袖把照顾寡妇这重要事情，分派给其他属灵的人管理，好叫他们自己可以专心于首要的事：祈祷和传道（徒6:3-4）。

此原则与祈祷和传道有关，因为领袖会议中如此缺乏祷告，其根源在于未能认识真正合乎圣经的领导本质。我们应该清楚明白，教会领袖没有责任去决定或管理每件事。相反，教会或群羊不是属于我们，而是唯独属于神的，我们只是要监管她。觉悟到这点，将使我们把自己看得轻点，却把我们的责任看得更认真。那将释放我们去花更多时间做生命和事奉上更重要的事，而不是花无止境和常常没有意义的时数，去仅仅管理一项业务。

五、效法祷告

如果人真的是趋向效法服事他们之人的生命[34]，我们这些作为领袖的，为我们所带领的那些人提供什么样的祷告榜样？他们有看到祷告的重要性在教会的程序、教会的敬拜生活，和在教会里举行的会议上体现出来吗？如果人们效法他们在我们生命中所看见的，他们祷告的内容将是如何？所祈求的将显示对正在进行的属灵争战的一个清楚意识，还是陷在今生的世俗事情里？祷告的方式将描绘出对我们伟大的神的能力和全权掌管所有的信心和态度？祷告的目的将是仰望神的旨意，而非我的意思成就？祷告的模式将是贯穿于我们的每一个人际关系，无论是在家里、教会里，或社会里？愿神帮助我们效法那样一个祷告的生命，乃是彰显在我们主的生命中，以及彰显在跟从祂的那些门徒的生命中的，以致如果其他人效法我们，他们也将成为祷告的人。

12. 良心神学之缘起与内涵[35]

——以威廉·帕金斯为例

文/彭强

引言

马丁·路德在沃姆斯国会上与代表教廷的神学家辩论的结尾，特别地讲到说：“除非圣经指正我错了，除非理性指正我错了，否则我没有办法违背圣经所讲的，我也没有办法违背我自己的良心。因为违背自己良心的做法，既不应该也不安全，愿上帝帮助我，这就是我的立场。”这是石破天惊的一段话。马丁·路德在这里讲到两样东西。第一个是圣经。基督徒的生命当中，我们有一个外在的、客观的真理的权威——《圣经》。第二个是良心。圣经这一个外在的、客观的真理的权威，怎么成为我心灵中的权威呢？就是透过圣灵在我们良心当中的工作，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神的儿女，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圣经的道是我们心灵当中的权威。从路德这一石破天惊的宣告，开始了我们所说的现代的良心运动。以五个唯独为标记的改教精神，可以说就是一场让人的良心不受制于各种各样人的规条、人的发明，而是让我们的良心归回到完完全全被上帝的道所治理的运动。

这一场良心运动，不断延展开来。首先应用在基督徒个人生命当中。我们读到宗教改革之后的很多殉道者的故事。他们殉道的时候为什么充满喜乐？因为他们里面有真实的与上帝和好的平安，有良心的确据。这是福音中的把握和确据。其次应用在教会的身份上，通过信仰告白和实践塑造群体的良心，我们可以从这个视野来理解宗派的产生。最后应用到政教关系以及基督教会和其他社群的关系中。

这个进程中，产生了很多美好的东西，但也有很多现代性的后果。比如最近很多国家同性婚姻的合法化，都是以自由的名义来进行的。在今天的中国教会，可以看到有很多人的良心被辖制，却也有很多人动不动就用“我的良心”来推卸责任或者为错谬辩解。我们需要回到一些根本的问题：良心是什么？良心问题的缘起为何？良心的教义如何应用？

一、缘起：良心与基督徒的自由

良心是什么？按照清教徒的定义，良心即是上帝放在人里面的道德意识。罗马书2:15说：“这是显出律法的功用刻在他们心里，他们是非之心同作见证，并且他们的思念互相较量，或以为是，或以为非。”这里的是非之心就是良心。然而因着罪的影响，人的良心败坏了，如提多书1:15所言，“在洁净的人，凡物都洁净；在污秽不信的人，什么都不洁净，连心地和天良也都污秽了”。福音的救赎，藉着基督的宝血把信徒的良心洗净了。希伯来书9:14说：“何况基督藉着永远的灵，将自己无瑕无疵献给神，祂的血岂不更能洗净你们的心（原文作‘良心’），除去你们的死行，使你们事奉那永生神吗？”福音的效用在信徒的心中，带来了救恩的确据：“我们既因耶稣的血得以坦然进入至圣所。”（来10:19）因此我们的事奉是良心中的事奉，“要存清洁的良心，固守真道的奥秘”（提前3:9）。

路德讲良心，有非常著名的作品《基督徒的自由》。加尔文讲良心，在要义第三卷19章谈基督徒的自由。而因着发展良心神学产生现代性影响的，则是清教徒作家威廉·帕金斯（William Perkins）。

我们要问，良心这一个观念在圣经有清楚的教导，但是为什么在改教运动的时候，这个议题在思想史中突然变得如此显著？而到了清教徒运动的时候，良心这个议题变成了一个核心焦点，原因是什么？我们知道，“人人皆祭司”的观念强化了所谓个人价值的问题。个人的价值、个人的独立思考、个人在上帝面前的领受，这一切伴随着“人人皆祭司”的这个观念扩展开来。基督教社会在过去可以说是在宽泛意义上的政教合一。而改教之后的一段时间，即使在新教国家，“谁的地盘，谁的宗教”也表明，宗教选择首先不是个体的选择，而是君王的选择。然而毕竟各个不同的信仰群体开始产生，各个不同的宗派开始产生，良心自由的问题就变得非常突出。我们常常说基督教信仰有一个特点，它是像种子一样的信仰。意思是什么？就是这个信仰所有的DNA都已经在圣经当中，已经在基督救赎的福音里面。但是这棵树是逐渐地、慢慢地长起来，按时候结果子。从神学的发展来说，在上帝所命定的时间，上帝的百姓来回应那个时代所面对的信仰问题，重新回到圣经当中来查考，重新回到正统信仰当中来查考的时候，整个神学的表达被重新塑造。良心自由的观念就是蕴含在圣经中的种子之一。

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中，不同的基于良心自由的敬拜群体不断产生，而公共权力又不断介入这样的进程，使问题变得更为复杂。政府的权力和基督徒的信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最初这个问题还不是问得那么清楚。在不断抗争的过程当中，最后仿佛一个小孩爬上了钟楼，不小心拉到了钟楼的那一根绳子，钟声就突然惊动了全世界。清教徒聚焦良心的观念，就是在这样子的脉络中产生的。

伊丽莎白女王上台之后，她开始在英格兰实行宽容政策。这个女王意识到一点，不管是天主教徒还是新教徒，都是英国的资产，都是人民。对她来说，什么是最首要的？最首要的是英国的强大。她开始在宗教上实行宽容政策。宽容政策的意思是什么？本质上还是君王本位的观念，意思是说，今天因着国家的缘故我不跟你们这帮人一般见识，只要你们宣誓效忠英国，那其他的咱们都好说。用简单的话说就是这样子的，和现代意义上的宗教宽容还有很大区别。伊丽莎白任命了一个教会委员会，这个委员会于1559年通过了一个法案，叫做《教会划一法案》，要求所有教会遵行。在这个法案当中，为了减少对天主教的敌意，添加了关于圣礼中的圣服的条款。正是这一个问题成为导火索，引起了清教徒的反对。清教徒从1563年开始了抗争。为什么是1563年？因为1563年有一个关键性的总议会，在那个总议会当中，圣公会党以一票之差胜了清教徒，要开始执行《教会划一法案》。这就引发了后来的良心自由的运动。

清教徒为什么反对关于圣服的条款呢？当时教会规定了在什么节日穿什么样的圣服。清教徒认为那是天主教的遗传，他们主张教会牧师应该穿日内瓦样式的长袍，主张废除跪领圣餐制，取消圣徒纪念日，取消洗礼的时候划十字。为什么呢？因为这些都没有圣经的依据，如果你们强加在我们身上，就是对良心的伤害。很有意思，当时的圣公党，就是拥护国王、拥护国教的这一票人就说：“拜托了，咱们现在好不容易迎来了这个安定团结的局面，咱们不要打破它好不好？”他们的基本逻辑乃是这样：这些事情关不关乎到我们的核心救恩问题，影不影响救恩呢？不影响。既然不影响救恩，那么这些事情毫不重要。只要有机会传福音，教会得以保存，那么我们就应当很满意了，赶快，谢主隆恩吧。清教徒的辩论是这样子的：好吧，既然你们说是无关紧要的，那么为什么要强迫我们去顺从？为什么我们必须顺从这些事呢？就如今天的教会里，很多人说，哎呀，这些事是无关重要的啦，只要为着福音的缘故，三自不要紧嘛，登记不要紧嘛，只要教会还可以传福音。跟希特勒的时代一样，那个时候的帝国教会就说，只要我们在教堂上插一面纳粹旗，只要我们宣誓效忠元首，然后元首就许可我们照样传福音，哈利路亚！事实是，从教堂门口插纳粹旗，到后来崇拜中持续不断地呼喊“希特勒万岁”，仅仅一步之遥。

清教徒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清教徒有一个代表叫约翰·胡珀（John Hooper）,他的辩论是这样的：基督的教会里面，一切需要做的，要么是圣经明文规定的，要么是无关紧要的。而圣服不是圣经明文规定的，所以它不是基督教会所必须做的。他开始来界定什么是无关紧要的事。他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是，实行出来不造就人，若不行出来也不会叫人受亏损的事。所以呢，如果圣经没有说明，在不违背基督教信仰的前提下，各人可以按照良心自由去做，或者不去做。所以教会在实行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应该采取宽大的态度，不能强制执行。强制执行就会变质、就会被滥用，这些事就变得不再无关紧要了。换句话说，无关紧要的事，不代表不重要，然而这个事重要还是不重要，乃是信仰群体基于良心的判断，而不是由国家权力强制决定和执行。

冲突不断展开，背后的问题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属世的、不属于教会的权力，他们从哪里获得权柄来干预教会这些属灵的事？谁有权柄决定教会的教义、治理和崇拜？对于伊丽莎白女王来说，清教徒这群人是不识相的人，宽容政策已经够意思了。清教徒这边说，拜托啦，咱们得说清楚，到底是谁给了良心的自由。我们的良心的自由，我们信仰的权利是谁给的？清教徒回到圣经说，我们的良心是上帝给的，我们的良心单单地受制于上帝的道。

二、威廉·帕金斯的良心神学

威廉·帕金斯出生于1558年，死于1602年。也就是说，清教徒的抗争开始的时候，他只有几岁。马丁路德算改教运动的第一代，加尔文算第二代，那么帕金斯可以归入第三代。可以说，他这一代沉淀了过去改教运动的一些基本的神学认信、基本的教会实践。但是他们要面对他们那一代的灵性状况、教会挣扎以及政教关系问题。根据传记作家的描述，他开始在剑桥念书的时候，鲁莽、亵渎、整天醉酒。后来上帝的恩典突然临到他，他谦卑下来，开始悔改。他自己写到，在那一刻骄傲开始被推走，一个可怜的罪人被带到上帝面前，来面对自己的堕落和无助。他从这个时候开始放弃罪恶的生活方式，寻求耶稣的拯救，并开始结出圣洁的果子。归信之前他在剑桥念数学，归信之后他转来学习哲学和神学。在剑桥学习神学期间，他认识了一群弟兄们（查德顿〔Chaderton〕、理查德·格林汉〔Richard Greenham〕、理查德·罗杰斯〔Richard Rogers〕等），这一群人后来成了剑桥的敬虔的清教徒群体。帕金斯1581年获得学士学位，1584年获得硕士学位。之后开始担任剑桥著名的教堂——圣安德烈教堂的传道人，也开始在剑桥的基督学院教书，还曾经做过基督学院的教务长。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传讲、他的写作、他对学生的指导，结出了丰硕的果子。他影响的学生里面包括了很多后来如雷贯耳的名字，理查德·薛伯斯（Richard Sibbes）、约翰·科顿（John Cotton）、约翰·普勒斯顿（John Preston）、威廉·艾姆斯（William Ames）等人。清教徒作家托马斯·古德温（Thomas Goodwin）写道，当他进入剑桥的时候，他的六位老师都曾经受教于帕金斯，并且还在传递他的教导。他还说，在帕金斯去世10年后，剑桥的人还在谈论帕金斯满有力量的事奉。

帕金斯去世十多年后，荷兰多特会议召开。帕金斯同时影响了英国清教徒、荷兰第二次宗教改革运动以及北美的清教徒。

传记作家常写到的是他对学生的带领。他在周四下午教导学生要理问答，其中最令他的学生震撼的是他关于十诫的教导。他辅导学生，经常面对学生属灵的低落。马可·肖（Mark Shaw）写到，他帮助那些受伤的灵魂，那些心中充满不安全感的人，他不断应用“神圣的预定”这样的教义来帮助他们。撒母耳·克拉克（Samuel Clarke）写到一个帕金斯的教牧实践的例子。一个已经被定罪的囚犯，正爬上绞刑架，看上去就如半死的人。帕金斯对他说，嘿，男人，你到底怎么啦，你怕死吗？这个囚犯承认比起死亡来说，他更怕死后会发生的事情。帕金斯说，你下来，你会看见上帝的恩典使你刚强。这个囚犯下来，他们一起跪下来，手牵着手。帕金斯开始带他祷告，如此大有功效的认罪的祷告，这个可怜的囚犯不断地流泪。可以确信这个囚犯被带到足够低的位置，甚至到了地狱的门口。随即帕金斯在祷告中向他展示了福音中的自由。克拉克写到，这个囚犯的眼睛被打开，看到他的所有罪恶的黑线被划掉，被为他钉在十字架上的救主的宝血的红线所取消。福音如此充满恩典地应用到他受伤的良心里，带给他里面的安慰，使他生出喜乐的泪泉。这位囚犯爬起来，爬上绞刑架，见证基督宝血的救赎，带着宁静承受了死亡。

帕金斯关于良心神学主要著作有几个。第一个是《关于良心的对话》（Discource），第二个是《良心的案例大全》（The Whole Treatise of Cases of Conscience)，第三个是一篇小小的文章，《为良心辩护》（“A Case of Conscience”），还有其他一些文章如《我们怎么确知我们是上帝的儿女》。

帕金斯的《关于良心的对话》，可以说是他最重要的一本构建他的良心神学的书。他的目标是帮助人获得并且保持好的良心。这本书总共四章。第一章讲什么是良心，他给良心下了一个基本的定义。良心是人的思想或者理解力的一部分。人的理性有理论和实践两部分，而良心是实践理性的一部分。当我们的良心回应上帝的道的时候，深渊与深渊响应，我们的良心开始产生一种共同的知识，或者说是共同的见证，这也是保罗所说的，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巴刻（J. I. Packer）给出的定义，与帕金斯差不多。巴刻说，对清教徒来说，良心是理性的功能，是一种自我认识和判断的道德能力，处理关乎对与错、责任与功过的问题，如同上帝的声音一样，拥有处理这些问题的权威。

在第二章，帕金斯讲到良心的责任。人的良心在人的心里面干些什么事情呢？两件事情：第一，在人的心里面给出见证，确定一件事情做了还是没做，这个很像我们法庭的“取证”；第二，良心在我们心里面传递审判，在我们里面判定这件事情当做还是不当做。帕金斯特别讲到，良心不只是带来今天的见证，良心也在我们的永恒当中见证。换句话说，良心的审判是上帝审判的一部分，我们今天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上帝藉着我们良心的判决，让我们不惧怕最后审判日的判决。而当我们活在这世上时，良心里面的挣扎的真实存在，向人的心见证上帝的真实存在。良心的审判是依据什么呢？依据上帝的律法或者福音。道德律对所有时代的人，都有良心当中的约束力，而礼仪律不再有良心的约束力。只有上帝的道，对良心有约束力。换言之说，你的良心什么时候是真正自由的？就是当你的良心唯独受制于上帝的道的时候。比如说，今天你面对一个外在的挑战，你说这个挑战让我很不自由，你想摆脱这种不自由，你开始选择说，好吧我就背弃我的良心，屈从一下吧。倘若我们了解良心的责任的话，你就知道妥协和屈从乃是把我们陷在良心真正的不自由当中。因为良心唯一自由的状态是什么状态？就是当我们的良心受制于上帝的道的时候。

第三章讲到良心的种类，这里讲的对我们今天的教牧辅导非常有帮助，良心分为好的良心和坏的良心。好的良心就是，正确地依据上帝的话语来进行申辩，带来安慰，享有良心的卓越、良心的良善、良心的尊严，它不是扎根在指控当中，而是扎根在圣灵、我们的心藉着上帝的道为我们的辩护当中。所有的人都犯了罪，必须重生才可能有好的良心。好的良心带给基督徒真实的自由和救恩的确据，而基督徒的自由意味着，免于律法的严苛要求、咒诅和定罪的自由。帕金斯花了更多的篇幅来探讨救恩确据的问题。我们活在这世上，可不可能有救恩的确据，有得救的把握？他说藉着我们的良心，我们可以有绝对可靠的确据，可以有这样的确据——我们的罪得赦免，可以有这样的确据——圣灵把那永远的生命赐给我们。我们宣告这一点是因着什么原因呢？因为上帝的话语里面清楚而确定的原则，然而罗马教宗的拥护者否定这一点。而我是如何确知我有这个救恩的确据呢？是圣灵藉着福音在我们里面的工作。圣灵怎么藉着福音来工作呢？帕金斯给出一个三段论：每一个相信的人都是上帝的儿女，而我相信，因此，我是上帝的孩子。这是圣灵通过上帝的话语，也就是福音的道，在人的良心当中发挥的效力。

讲了好的良心之后，他又讲了不好的良心。不好的良心是什么呢？不好的良心指那些死的和不安的良心。死的良心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沉睡的，不论人干了多么糟糕的事情，它永远不指控人的罪；另一种是大部分时间是沉睡的，而一旦被激发起来，它就像野兽一样。还有不安的良心。不安的良心，就是在人里面翻来翻去没有平安的良心。有4种不安的状况。第一种状况，是当我们的确做了不好的事，良心在里边指控，引起不安。第二种状况，有的时候我们可能太被周围人的声音所牵引，这个声音在我们里面，发出强有力的指控。这种时候，我们的良心可以说是纠结的良心或者叫受伤的良心。还有第三种状况是错误的良心，当人做的事情是对的，良心却指控，他自己以为的那个良心指控他，这个是错误的良心。还有第四种是自以为是的良心，比如有的非信徒，他们做了一些好的事情，他们离世的时候觉得心安，我做了这样，我做了那样，至于我是否认识上帝，我是否敬拜上帝都没关系，我肯定到天上去。为什么这也是不安的良心呢？因为事情虽然是做得对的，但是他的动机不是为了荣耀神的目的，所以这个人仍然没有好的良心。可以看到，帕金斯对良心议题的关切与教牧实践关联很深。

在对话录的第四章，帕金斯讲到关于人的责任。人最优先的责任是什么？是要拥有好的良心。好的良心是圣灵在我们里面超自然的工作。那么，人在这里面有没有责任呢？为了拥有好的良心，人有一些在福音中的责任。第一种责任，我们要预备我们自己。预备我们自己的意思是什么，就是我们要好好地了解律法当中的详细知识。换言之，我们对上帝的道要有一个整全的认识，免得我们遇到每一个事情的时候，我们都在上帝面前说：“上帝呀，不知者不怪罪。”你千万不要说不知道，我们要预备，我们要了解律法的知识，了解上帝整全的道，了解律法的审判，然后我们也要用律法来郑重地在良心当中解释我们自己，为过去的过犯罪孽忧伤。这是预备的工作。第二个是在良心当中纠正，或者医治我们自己，就是我们要应用基督的福音在自己的生命当中。我们要了解，基督祂已经为我的罪而死，这样的救赎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怎么把它应用在我的心灵当中。当福音被传讲，我们在信心当中开始领受，这个时候纠正和医治就开始在生命中临到。第三个责任，就是归正。归正是上述两步的结果，我们的良心被归正。从一开始就做工的上帝，祂差遣圣灵进入到我们的良心当中，带来属天的甜蜜的见证，祂给我们确据，给我们里面的把握，就是我们的的确确已经与上帝和好。我们需要寻求被更新和被归正的良心，它在今生伴随你，在死亡的时候伴随你，在最后的审判和永恒当中伴随你。而邪恶的良心是一个人最大的敌人。

一旦拥有好的良心，我们还需要持守，免得背离上帝的旨意。而要保守好的良心就需要保守得救的信心。怎么保守我们在得救的信心里面呢？通过每日的祈祷、每日的悔改，来持守在这得救的福音里。好的良心不容易保守。好的良心是人心灵当中最柔软的部分，就好像眼中的瞳仁，最小的罪都可以伤害它；不只是伤害，甚至如同让人失去视力。

我们保守好的良心，就能够享受圣灵所赐的其他美好的礼物。好的良心和神的其他恩典是绝对相关的，若失去一个，其他恩典也无法保留。良心死了，其他的恩典都不会有。良心不安，其他的恩典也都不会有。

以上是帕金斯《关于良心的对话》的一些基本要点。在《良心的案例大全》中，他处理了一些特定的良心的案例，涉及到人与自己之间、人与神之间。第一部分强调得救的信心和良心的关系，包括信徒如何确信自己救恩的良心，当他们跌倒的时候如何重建。接下来他从约翰一书来处理良心问题，他说，使徒约翰写这本书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保守信徒在好的良心当中，里面涉及很多良心挣扎的问题。他如此概括约翰一书的信息：1.与神相交带来无可置疑的确据（约一1:3-7）；2.每一个上帝在基督里领养的儿子都无可置疑地得救（约一3）；3.认识上帝的爱提供了救恩的确据（约一4:9），这种爱通过爱神和爱弟兄彰显出来。“上帝差祂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藉着祂得生，上帝爱我们的心在此就显明了。”(约一4:9)

他还有一篇文章《为良心辩护》。他在其中也是应用约翰一书的信息处理一个问题，就是一个人如何确知或者不确知我是上帝的孩子。他认为使徒约翰在其中回应了信徒心中的挣扎，帮助他们建立救恩的确据，恢复良心好的状态。

三、对帕金斯良心神学的一些分析

1、首要关切是救恩的确据

我们一路了解下来，帕金斯的良心神学的首要关切是什么？是救恩的确据的问题。今天当人们谈到良心的时候，马上指向社会公义的问题。但是请允许我来提醒大家，在以帕金斯为代表的清教徒那里，良心的问题首先不是指向社会公义的问题，良心的问题首先是一个在上帝面前的问题，也就是说，首先不是关乎人与人的问题，是关乎人在上帝面前的状态的问题。为什么这一提醒非常重要？今天的情形是，看到任何不平的事情，我们说“好，该出手时就出手”，完了之后我们就开始说“这是良心的行动”。但我们要问，当为不公义出手的时候，在何种意义上可以被称为良心的行动？在何种情况下是奋锐党人的行动？对帕金斯来说，谈到良心问题的时候，首先是一个在上帝面前的状态，我们自己是否有得救的确据，我们是否重生，是否活在好的良心中。

从宗教改革的历史脉络来说，帕金斯算第三代。第一代和第二代有着福音的热忱、战斗的热忱。而对第三代来说，死的正统就是他们所要面对的迫在眉睫的陷阱，不断归正的需要不仅在教会层面，在个人灵命层面也是如此。什么叫做得救呢？你怎么确认一个人得救呢？得救是不是仅仅意味着你在头脑当中认同圣经的一些真理？认同圣经的真理，是不是就等于得救？不是！在改革宗神学当中，非常清楚地区分了，什么叫做“知识性的信心”，什么叫做“神迹性的信心”，什么叫做“历史性的信心”，什么叫做“得救的信心”。得救的信心是上帝的圣灵藉着在良心里面的工作，是圣灵所赐下来的超自然的礼物，知识性的信心变成我生命里面的真理，耶稣的舍命不只是一个外在的行动，圣灵让我认信并经历“祂是爱我，为我舍己”（加2:20）。

为了抵挡教会中死的正统，也就是越来越多的挂名基督徒，清教徒开始注重圣洁生活的追求，也就是活出与蒙召相称的生活。你知道当我们强调圣洁生活的时候，一定会强调罪的问题；但是当我们强调罪的问题的时候就有不平衡的危机。倘若只是讲罪，所有的人离开的时候都是捶胸、没有盼望，若不宣讲福音中的赦免，就没有良心中的自由。当清教徒开始来关注罪的问题，带着对罪的强烈意识，如果没有伴随着对良心的辩护、没有伴随着良心的真理的建立，后果非常可怕。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帕金斯处理良心问题的时候，其首要的关切是救恩确据的问题。

我们如何确知我是上帝的孩子呢？你有把握吗？帕金斯把它植根于上帝的圣约。上帝对我们的拣选，上帝对我们的爱，不是此时此地凭我们的感觉来决定的，而是在于圣约当中的拣选。而这个圣约之所以有保证，不是因着人的信实，而是因着上帝的信实和应许。

在帕金斯看来，救恩的确据，扎根在三个根基上面。第一个是上帝圣约中福音的应许。意思就是，上帝是美善的上帝，祂应许说爱祂的百姓，祂就爱他们到底；祂应许日子如何，力量也如何；祂应许说你们所受的断不会过于你们所能承受的。这些都是上帝在福音中的应许。那个应许不只是认信的时候得赦免，也是走成圣路上够用的恩典。第二个是圣灵和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神的儿女。这就是圣灵的工作。他说，只有那些悔改，并且唯独相信耶稣基督救赎的人是上帝的孩子。而唯独透过圣灵那恩典性的工作，我悔改且信靠了基督的救赎。第三个就是成圣的果子。帕金斯用了一个很妙的比喻，他说，成圣的烟雾必须要从恩典之火中升起来。恩典的火在我们里面燃烧，一定会有烟雾起来。这烟雾是什么？就是成圣的果子。

当然，第一个是最重要的，就是上帝圣约当中的福音的应许。而所有这一切都是透过圣灵的工作落实在我们的生命当中。好的良心的状态，乃是无亏的良心建立在救恩的确据这样的坚实基础上。帕金斯把良心问题与救恩的确据相连，回应了他那个时代基督徒属灵的状况。

2、良心与信心的操练

既然得救的信心和成圣都是上帝超自然的工作，那是不是意味着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恰好相反，正是因为有上帝的工作在我们里面，我们要操练信心。帕金斯的良心神学花很多精力处理信心的运作的问题。

那么救恩的确据和信心之间是什么关系呢？帕金斯有时候把信心跟救恩的确据等同，有时候他又说信心与救恩的确据是两回事，而救恩的确据是信心的果子。帕金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分呢？有学者这样解释，说当他把信心跟救恩的确据等同，强调信心的确据，乃是针对天主教，反对天主教的功德说；而当他说救恩的确据和信心有分别，救恩的确据乃是信心的果子，他乃是针对早期的改教家。而周毕克（Joel Beeke）牧师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察，我觉得这个观察只有荷兰改革宗的人才能观察到。论到救恩的确据和信心之间的关系，帕金斯为什么会有两种用法？周毕克说，第一种，乃是指人在客观意义上的救恩的确据。帕金斯这样用的时候，乃是要帮助一个罪人确信自己的罪是可赦免的。比如说有一个人，当他开始来寻求，生命中充满担忧：“像我这样子的人，上帝会不会赦免我？上帝会不会在祂的福音里面接纳我？”这个时候你需要帮助他明白客观意义上的救恩的确据，让他知道上帝的约是建立在祂的主动的福音恩典当中，而不是建立在我们的感觉上。从这个意义上，义人必因信得生，救恩的确据和信心等同。而另外一种是主观意义上的经历救恩的确据。这个人满有确据，圣灵使罪人相信，因着基督的缘故，上帝的确已经赦免了我所有的罪。这是一个主观意义上的经历性的救恩的确据，这种经历是信心的果子。

跟所有清教徒一样，帕金斯相信信心是上帝超自然的礼物，是上帝赐给罪人，帮助罪人用这样的信心来抓住在基督里的救恩的应许。帕金斯相信信心的对象不是罪人，或者我们人所谓的曾经某种奇异的经历，或者是信心本身，信心的对象唯独是基督。信心看见基督，首先看见基督在十字架上的牺牲，借此经历罪得赦免；信心看见基督，其次是学习来经历祂，从祂那里获得力量来面对试探，获得在苦难的风暴中的安慰；而最终在基督里我们获得今生和永恒我们所需要的一切。

帕金斯的思考是在教牧实践现场的思考，他要帮助教会中软弱的信心。他分析信心的运作，认为信心的运作有五个不同的程度。第一个程度，是透过上帝圣灵的光照来认识福音。上帝透过圣灵的光照让我们认识了福音，你的眼睛开始被打开了。第二个程度，人在福音的光里开始期望得蒙赦免。第三个程度，是开始饥渴并且切慕上帝在基督里为我们提供的恩典。第四个，开始来靠近恩典的宝座，开始逃离律法的可怖，来抓住基督，求上帝悦纳自己。最后第五个，透过圣灵的在我们里面大有能力的劝服，把福音中的应许，应用到自己身上。

区分了信心这五个程度之后，帕金斯开始把它运用在教牧实践中。他说，在教会中有软弱的信心和刚强的信心。软弱的信心是什么呢？软弱的信心就好像是芥菜种子，它被光照的知识程度低，应用福音的应许的程度也比较低。换言之，用前面的五个程度来说，就是第一个（通过圣灵的光照来认识福音）和第五个（透过圣灵的劝服把福音中的应许应用在自己身上）这两个方面比较低。但是，他鼓励这些软弱的信徒说，上帝不轻视最小的信心，信心的火花，上帝不轻看。他鼓励这些软弱的信徒，你们要更殷勤地运用上帝所提供的蒙恩之道来增强信心，让软弱的信心得以坚固。他们需要默想上帝的话语，郑重地祷告，以及使用其他信心的操练来激发信心。对帕金斯来说，软弱的信心也是确定而真实的劝服。帕金斯的这个区分对我们是非常宝贵的提醒。上帝不轻视信心最小的火花。我们需要分辨，这个人真的是软弱吗，还是对福音根本就不信。

而刚强的信心是什么呢？就是基督徒更加坚固地抓住基督，产生完全而坚决的信靠，知道上帝爱他，上帝提名召他，供应给他在基督里一切的恩典直到永恒。这种信心，又被称为完全的确据，宣告上帝的应许是我个人生命所拥有的，是透过基督的工作，是透过默想，透过圣灵在心灵中赐下的确据。

帕金斯如此处理信心和良心之间的关系，可以帮助信徒建造自己的良心。首先在软弱的信心中，上帝的应许已经被看见，然而信徒还没有自由地在良心中运用这样的应许，需要学习把福音的应许应用在良心中。其次帮助软弱的信徒走出绝望，鼓励他们相信软弱的信心仍然是真实的信心，中保基督为他们辩护，良心不再定罪，而是催促他们快跑投奔基督。最后每个信徒都必须寻求刚强的信心，然而典型的情形是信徒不会一开始得着，而是需要经过一段时间，他才能持续保持在上帝和人面前好的良心，经历上帝在基督里的爱和怜悯。

良心神学带出三个指向。第一个指向是个人敬虔层面，灵魂深处闹自由乃是发生在良心中，既然得以自由，就不要再被奴仆的轭辖制。良心即自由。我们今天这一讲主要聚焦在这个层面。第二个指向是教会生活，我们既得以自由，所行的就当与蒙召的恩相称，在良心中负责任，甘心委身服事。良心即服事。第三个指向是基督徒在公共社会中的见证。良心即受苦。我们后面两讲将涉及第二和第三个指向。第二讲讲良心神学带来教牧实践的范式转移。第三讲讲良心神学对公共生活的影响。

参考文献

约翰·范泰尔。2011。《良心的自由：从清教徒到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张大军译。贵阳：贵州大学出版社。

钟马田等。2011。《清教徒的脚踪》。梁素雅、王国显、陈知纲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

帕金斯。《关于良心的对话》（Discource）；《良心的案例大全》（The Whole Treatise of Cases of Conscience)；《为良心辩护》（“A Case of Conscience”）。于Early English Books Online Editions(EEBO)，此数据库需特定IP方可登录查阅。

Joel Beeke. “William Perkins and his greatest case of conscience.” 来自周毕克博士的一个学生发给笔者的文章。

Joel Beeke and Stephen Yuille. 2015. Williams Perkins. UK Welwyn Garden City: EP Books.

13. “福音鲨鱼”明鉴光之死

——中国内地会首例宣教士殉道事件

编译/亦文

编者按：2020年是庚子教难一百二十周年。庚子年之前，甲午战争成为中国近代史的拐点，洋务运动的失败引出戊戌变法和义和团运动。当年因循守旧、妄自尊大的满清统治者对义和团的利用，似乎是其向衰亡命运所做的最后反击。但盲目排外的残暴行动，却引发了更多的事件，带来国民的自省与觉醒，因此后人称庚子年为“旧中国与新中国的转折”。庚子前，1881年到1900年，华北各地教会快速发展，差会总堂增加了将近三倍。庚子教难中，多处教堂被捣毁，更正教中189位宣教士殉道，五千名以上中国信徒殉道。庚子教难之后，到五四运动前的这二十年，成为教会成长的黄金时期。这段时间设立的宣教站，等于前93年的总和，信徒的人数也增长了一倍多，许多中国教会领袖兴起，华人教会自立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多年来历史学界对庚子教难的研究专注在当时的民教冲突、中西文化矛盾，并不以教会、神学的视角来看这段历史；而教会界中，目光多集中在纪念“殉道者”上，不太有关乎教会建造、公共神学、宣教策略的思考。因此，为了纪念庚子教难一百二十周年，本刊邀请作者亦文编译出庚子年前后的《亿万华民》，以期能以这些尘封多年的珍贵报道，重现当年内地会及其所建立的教会受难与重建的历程，并为弟兄姐妹探寻那些年间神在教会中的工作，提供一点可用的史料。

将《“福音鲨鱼”明鉴光之死》作为纪念庚子教难系列的第一篇文章，一方面是因为来自澳洲的明教士于1898年在贵州被害，是中国内地会第一位殉道宣教士，他的经历似乎是一年多后大批同工殉道的前奏，因此也名列内地会庚子年殉道的宣教士及其子女的纪念碑中；另一方面，明教士在贵州的服事，直接承接上一期关于内地会1877年初入贵阳的报道，与明教士一同殉道的第一位苗族信徒潘寿山，正是当年来到贵阳常驻的宣教士巴子成为他施洗。当我们得以一窥这段尘封的历史，所得的勉励正如明教士生前最后一封信中所言：“去，努力做工，从祂得力，为祂耗尽！”

引言

在整个赴华宣教史上，代表西方世界的宣教士，始终是远近各处多方势力争端的替罪羊，在各种政治经济冲突中担惊受怕。自从戴德生于1854年3月1日踏上吴淞口那一刻起，他便需每天面对各种天灾人祸的威胁，而“历险”也成为整个内地会的主旋律。由于他和同工们频繁地深入内地旅行布道，在穷乡僻壤与草根民众同吃同住，环绕他们的风险因素远远大于定居通商口岸的宣教士们。但是“兰茂密尔团队”（Lammermuir Party）赴华十周年之际，[36]戴德生回顾以往，数算恩典，发现内地会同工的“耗损率”奇迹般地低于同期赴华宣教士的平均数。[37] 1895年10月震惊中外的古田教案[38]发生之后，内地会和其他在华差会一样，与哀哭的人同哀哭。没想到，三年后内地会也出现了第一位殉道士，明鉴光（William S. Fleming）；一起遇难的还有苗族第一位信徒，潘寿山。有人认为，这桩在贵州发生的谋杀案可以归因为“百日维新”[39]失败之后，全国守旧势力所爆发的复仇情绪。当时川东余栋臣的“反洋教起义”正在邻省四川如火如荼、风起云涌。[40]而三湘文人周汉撰写刻印的反教言论也遍传天下。有宣教士散发福音书册的地方，就有人散发排外反教的书册和揭帖。[41]全国上下到处都酝酿着一股杀洋人、烧教堂的戾气。“洋鬼子”们撺掇汉人忘祖背宗已属大逆不道，若还要怂恿向来在社会最底层的“苗子”上进自强，则更是动摇了传统的社会结构——一场悲剧在所难免。过去对明教士殉道的介绍比较简约，一方面是因为被一年多后大规模的庚子教难的惨剧掩盖，另一方面也因为英国内地会的相关资料比较单薄。现在笔者结合纽澳版《亿万华民》（China’s Millions）的内容，以及其他中西史料，重现这段历史，以飨读者。

“福音鲨鱼”明鉴光[42]

明鉴光原名William Small Fleming，亲友们亲切地叫他Willie。他于1867年9月25日出生于苏格兰的布劳提渡口（Broughty Ferry），家里有三个姐妹，一个兄弟。十七岁那年，他成为一名水手，一做就是五六年，最后在澳大利亚安顿下来。通过参加阿德莱德（Adelaide）基督教青年会（YMCA）在皇家剧院的聚会（Theatre Royal services），Willie归信基督；信主之初，他便认识到，个人灵修和团体敬拜这一“双规制”的重要性，因此属灵生命成长很快。由于他出生基层，所受教育有限，对圣经和教义几乎一无所知，但是他如饥似渴地补习圣经知识，成为那几年里青年会查经班里最积极求道的学生，并很快随同其他弟兄进入各贫民区，挽回失足青年。他在洋海陆地两种世界的人生经验，以及对同龄人共情同理的诚挚之心，乃是对这一事工很好的预备。后来，Willie还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属灵同伴，在快乐谷自来水厂（Happy Valley Waterworks）的工友中发起主日露天布道会。这一事工所结的果子，在他殉道之年，仍是众人中的见证。他分享福音的语言，虽然粗浅直白，甚至难免冲动兴奋，却始终带有能力，令人印象深刻，并以真诚和善意赢得很多朋友。在服事过程中，他慢慢意识到，神对他的呼召乃是海外宣教，于是他又参加了城市布道团（City Mission）的华侨事工，热心帮助当地华人，带领他们信主。

离开海上生涯后一年，Willie便进入莫顿牧师（Rev. William Lockhart Morton）在贝莱尔之舍（Belair Lodge）成立的培训之家（Training Home）[43] 接受装备，预备自己成为宣教士。在第一批那五名神学生里，他不算善于读书的人，但他坚持不懈地发奋用功，最终完成了三年的课程。经过两年半左右的观察，中国内地会的纽澳分部终于于1894年10月10日正式录用他。翌年1月20日，Willie从悉尼搭乘“卡特顺姆”号（Catterthum） 前往中国，因为他的水手背景和海上经验，他获准在船上做工，抵偿船票。一个月后，他抵达上海，开始艰难的汉语学习，并获得了一个中文名字——明鉴光。

明鉴光在安庆[44]西门短暂实习了几个月，便被分派到贵州独山（Tuh-shan）宣教站。1896年底，明教士在信中告诉澳洲的肢体，自己结束了四周的旅行布道，回到独山时，发现当地的中国朋友在为他们哭丧，因为曾有消息传来，说明教士一行被人扔进河里溺亡。[45]这虽是谣传，却又像是预言，因为明教士和他的苗族助手，两年后便是在河边遇害。

1898年9月6日，明教士离开贵阳旅行布道，经过清平县城（Ch’ing-Ping hsien）时遇到卜庸德（H. E. Bolton）教士的仆人，从仆人口里听到卜教士在旁海（Pang-hai）病倒的消息，便马上前往探望，发现卜教士确实病势沉重，立即安排他回贵阳调养。卜教士于9月24日（周六）抵达首府，按韦思德（Webster）医生的诊断，至少需要两到三周的彻底调养。因此贵阳宣教站的负责人文藻（Thomas Windsor）教士[46]写信给明教士，指示他把旁海宣教站锁好，交给当地信徒看管后，不必久居，因为贵阳更需要他。[47]

旁海隶属都匀府（Tu-yun）清平县，位于贵阳以东五天脚程之处，离清平县城约90里。[48]有一条河横穿全镇[49]，河的两岸一边是汉人村，另一边是苗人寨，汉苗两村相距半英里，隔河相望。明鉴光到达旁海时，那里的福音事工刚刚起步。

在旁海的日子里，明鉴光给一位澳洲的朋友写了封信，这很有可能是他生前最后一封信：

9月27日——刚才查日期的时候才发现我的生日是周日，而今天已经是周二了。你有没有过了生日才想起来的经历？嗐！嗐！我年纪老大——上周日满31岁。我原本希望过去这一周能做些功课，但被一件又一件事打扰，连书本都没打开过。我到这里之前，在路上走了十四天。走的是所谓的‘马路’（horse-road），通常没有行人会走这条路，因为坡道太多，而且一百华里外（约三十英里）有另外一条平行的路，风景很美，就像美丽的苏格兰。我沿路发现罗马天主教很兴盛，很多人以为我是神甫，但发现不是后，对我的态度大为好转。

10月3日——写完上一句话已过了一周。周日，那个和卜先生一起去贵阳的人带着信件等东西回来了。其中一封发自贵阳的信说卜先生病得很重，几近崩溃。还好我来了，也算及时。医生不许他一个人回来住。事实上，医生担心他有必要到沿海地区接受治疗。我会在周末前把他的房子打理好，收拾干净，锁上门，因为我要出门几天再回来，我觉得到那时多半有信使会从贵阳过来取卜先生的物件。

我相信你会在为祂所作的工中享受主的美善，“去，努力做工，从祂得力，为祂耗尽”（spend, and be spent）。遵行天父旨意时人会有一种特别的喜乐。我希望你被主使用之际，也赢得了灵魂。为灵魂而饥渴吧。有人曾说我是“福音鲨鱼”（gospel shark）[50]，因我和他提起他的灵魂。如果所有教会会友都是“福音鲨鱼”的话，神的教会该有多么壮观呢？哦，主，我们的神，把对灵魂的负担压在你仆人的心上吧！[51]

第一位苗人信徒：潘寿山[52]

潘寿山是一位在黄平州（Huang-Ping）出生长大的黑苗[53]，有泥水匠的手艺，1880年左右携妻搬到贵阳谋生，不久便听到福音。内地会首位驻贵阳的宣教士巴子成（James Broumton）为他们夫妇施洗。1895年，当陈教士（Samuel R. Clarke）准备在贵阳开拓苗人事工时，便请潘先生做他的语言老师。黑苗没有自己的文字，但用诗歌的方式代代相传保留了很多传说，潘先生从小一一背熟，成人后仍能记诵，其中有些故事接近圣经中有关创世和洪水的记载。他把这些口传文学记述成文字，还协助陈教士编译整理出一套英语和黑苗语对照的字典和入门读本。

1896年8月，洪教士夫妇（Fred & Ellen Webb）准备在黑苗人中建立宣教站，好不容易在旁海集市附近的苗寨租到半间只有三面墙的简室。汉人先是吓唬他们说住在“苗子”中间不安全，要护送他们出境；见他们不为所动，索性动手拆房子、抢东西来硬赶他们，甚至聚集了一百五十多名匪徒上门闹事。陈教士为此赶来调解，洪教士在各种软硬兼施面前坚守岗位，慢慢租下整套房子，修葺干净。汉人无可奈何之余，更加记恨把宣教士带进苗寨并忠心协助他的潘传道。到了第二年，洪教士夫妇因为健康原因，不得不离开，从5月起由卜庸德教士接手，潘传道继续留下来做他的助手。卜教士为苗人办了一个小学，教二十来名男孩读写汉字和苗文。后来有位叫潘思印（Pan Si-yin音译）的苗人信主受洗后做了老师，和潘传道一起配搭事奉。[54]卜教士的一些旧信中留下了关于这段时期的珍贵记录：

主日进来的人们，显然是来听潘传道用苗语讲道的……晚上，屋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全神贯注地听他结合魏医生（Wilson）[55]那幅‘宽路和窄路’的图画，讲述马太福音第七章。

过去四天，我们在村里举行了节期庆典。从清晨直到晚上十点半、十一点，礼拜堂都是人，整天都有讲道。晚上的聚会更是可观，屋里挤满了人不算，屋外的人也是一样多。潘传道和苗语老师交替领会，两人的讲道都很出色。每个周日专有一间屋是给男子和孩子们的，他们的表现令人惊叹，在这些人中间生活，好处多多。

主实在大大祝福我们，事工也不断发展。潘传道和苗语老师努力服事，无论在集市还是节期庆典的讲道都很出色。

1898年10月，明鉴光教士来到旁海，潘传道自然又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山雨欲来风满楼

种种迹象表明，明教士和潘传道的殉道，不是突发事件，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杀戮。同时代的陈教士认为，事情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898年春汉苗两族对集市地点的争执。[56]驻守旁海的卜教士在8月29日的信中透露了更多端倪[57]：过去两个月里，有一群85人组成的汉族强盗在河对面的村庄聚集，发誓要杀洋教士、洗劫苗寨。村民们因恐慌而四散逃走，但神回应了卜教士和当地信徒的合一祷告，阻止了强盗的侵扰，并打散他们。同样在这两个月里，有九名黑苗男子每个周日都从凯里（Kai-li）镇走45华里的路到旁海慕道，住一晚后周一早上再回凯里。这些人情辞恳切，饥渴慕义，打水、砍柴、扫地、生火、洗碗，什么都做，手脚麻利。8月28日聚会后的晚上，也就是其中两位苗人信徒受洗之后，这些苗民告诉卜教士，在凯里镇已兴起一场排外运动，正向旁海推进，准备杀戮洋教士，洗劫当地。发起人杀了一只小母牛和一头猪，切成碎块后，分发到每一个愿意参与杀害旁海洋教士的人手中，据说有45人领了这种“饵”（bait）。这九名苗民拒绝碰这些肉，因此成为全镇“被咒逐之人”（anathema），如果他们正式信主的话，连生命都会受到威胁。尽管如此，九人中仍有八人如期来到旁海聚会。卜教士和潘传道等人用浅显的话向他们讲明福音真理：若信耶稣便必然受苦，但神保守的大能也必然同在。

后来卜教士回贵阳休养、明教士替他留守旁海之际，排外仇洋的情绪显然在各地发酵。10月11日，明教士和潘传道从旁海出发，到镇远府（Chen-yuan）和思州府（Sze-chau）一带布道，为期16天。在思州府城，有一群暴徒对他们追喊“打！杀！”，地方官不得不派官兵护送他们出境；在镇远府城，他们也需被护送。两天后，他听说旁海遭到强盗的打劫，回到镇上发现对岸的汉人村里两三百间房子几乎都被烧毁，八十多家苗人因为怕强盗会过河打劫，也逃走了。汉人逃进城里，苗人逃到山上，旁海几乎成为无人之境。连潘传道的太太也带着两个孩子搬回娘家去了。

殉道始末[58]

10月27日或28日，清平县令刘茂槐抵达旁海，视察劫后情形，弹压汉苗矛盾。几天后，他命令一名差役去传唤洋人。这名差役自己不去，只打发其他人去见明教士。因为去的这个人没有县令的名帖，所以明鉴光不相信他真是县令的差役，所以没有去拜访。不久，县令悄悄地离开了旁海。

11月1日或2日，武官刘复礼[59]带兵前往旁海，其中有人砸了宣教站的招牌、劈开一块板，打翻一个花盆。一名尊爷（Tsung-yeh音译）[60]带着几名兵丁，跑到明教士的住处敲门，执意进屋搜查私藏的枪支。明教士起初拒绝这样的无礼要求，后来在潘传道的建议下，允许他们彻底搜寻。因着事情的发展不断恶化，明教士按照当时中国的礼节，先是送去自己的名帖，接着本人亲自去拜访刘武官。但只见到侍从，对他扬言：“我们就是冲着你的事来的，大人不会接见你的。”鉴于武官的态度和兵丁的言行，明教士感到这些恶作剧都是有意而为的。同潘传道和潘老师商量后，他决定马上返回贵阳。

11月4日一早，他们从旁海出发，走了四十华里后，在一个叫重安江（Tsung-ngan-chiang）的村子吃午饭，此处乃是湖南到贵阳的大路交汇之处。休息了约一小时后，继续赶路，先是搭乘一艘像浮船码头般的大渡船，由河两边粗竹缆牵拉过江。下船后，明教士骑骡走在最前头，之后是担行李的苦力，再后面是潘思印老师，由潘寿山传道殿后。走了约四分之一英里（三百码）时，一路跟着他们的四个人开始赶到他们前面，其中一人抽出随身所挎的一把骑兵用的马刀，突袭潘传道，当他倒向田里挣扎起来时，又快速补了几刀，将他砍死。这个持刀的凶手发出暗号，江上便冒出一条船，杀声震耳。明教士看到潘传道受袭，便从骡子上下来，大喊：“不可如此！” 持刀者对着明教士的肩重重地斜砍下去，却被他一把抓住马刀——潘老师逃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便是这些。有两个人追了他一小段路，幸好附近山上树木茂密，他手脚并用爬了数里地，总算死里逃生。他先跑回潘传道岳家住的村子，把他被害的噩耗告诉了他的妻子，然后雇了两个男孩，带他从沟渠小路绕道逃到贵阳，那已是七天之后的事了。

案发四日之后，贵阳地方官[61]曾拜访过一次贵阳宣教站，与文藻教士寒暄时，随口问起全省各地的宣教士是否安好，又提到清平县令从旁海到镇远调兵时，曾邀请明教士同行，说那是躲避流寇的唯一办法。当时文藻教士并不知道这是来探他口气、推卸责任的做法。等到潘老师冒死赶来报信时，他才恍然大悟。当再次与贵阳地方官会面时，当事人潘老师指出：县令大人从未见到过明教士本人，明教士也未收到与他同行的邀请，县令不告而别，当时也没有强盗出没。文藻教士分析和推测下来，事情是因为汉人嫉妒西方宣教士在苗人中的工作；原计划很有可能是将同行人都赶尽杀绝，再把罪名嫁祸于无辜的苗人。种种迹象表明，官方默许甚至纵容了这场冷血的谋杀案，譬如官兵的旗帜和重安江头人的旗帜，在杀人现场飘扬；暴徒们涉水而过，甚至与明教士同船渡河。好在神出手掩护，潘老师得以活着见证清平县令谎言中的种种漏洞。[62]

收尸者的见证

事发之际，同为苏格兰老乡的党居仁（James R. Adam）教士[63]正好从安顺宣教站来到贵阳，听到消息之后，在一位本地传道人和候补同知李钟杰的陪同下，马上出发去重安江。他追根究底的调查结果，揭示了一幅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图画：[64]

自从10月24日，旁海的汉人民居被强盗烧毁之后，重安江的人就定意要害洋人的命。11月2日，约有13人跑到旁海去刺杀明教士，当他们与刘武官的兵丁商议时，被刘听到，出言阻止。于是这些人返回自己的村子里伺机而作。所以，当明鉴光踏上重安江的那一刻，他已是将死之人。没有人愿意卖米饭给他，但他还是想办法弄到了一盆面条。他吃面的时候，凶手许五斤（Hsu-wu-chin）[65]就在冷静地磨刀；而这把骑兵才用的马刀居然是黄平州的团甲首领谭子成递给他的，唯恐许某自己带的木棒杀伤力不够。因为随身佩刀护身是贵州一带的风俗，所以一路没有引起明教士一行人的惊疑。

镇上每个人都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与明教士一行搭乘同一条渡船的有二十来人，包括两名道士，各个都准备随时响应，流无辜人的血，其中有四五人后来确实做了帮凶。明教士一下船，镇上的人就沿着河边排开，约有两百人袖手旁观了这场谋杀，如果这群人里有任何人良心未泯，预先将眼前的凶险透露一点给明教士，他或许还有死里逃生的一线希望。在整个漫长搏斗的过程中，当地人好像是在看一场好戏，在河这边跑来跑去，为要抢占到能够看到对岸这场搏斗全景的最佳位置。整件事乃是一桩官方默许的冷血谋杀，在很大程度上，全镇人都罪不可恕。

明鉴光体魄强壮，给他体检的澳洲医生的评语是“健壮如马”，中国人也以为他是倒拔杨柳的鲁智深，常有人问他能不能举起一座房子。因此在与许某的搏斗中，明教士一度占上风，牢牢抱定凶手，但许某又从绑腿拔出一把小刀，扎入明教士的身体。搏斗到后来，明教士把许某按倒在地，并坐在他身上，但是另一个叫田香亭（T’ien-Hsiong-ting）的人过来，用一根铁耙猛击明教士的肚腹，令他倒地而亡。明教士和潘传道断气后，衣衫被人剥下，赤裸的尸体在清平县和黄平州之间的通衢大道上曝露了三天之久。

党居仁到达重安江时，两人的尸体被草草放进两口薄木棺材，扔在路边，无人掩埋。他立刻为两人换了一副好棺木，深知汉人轻视苗人，他特意向地方官强调，潘传道的棺木也要过得去。为了调查案情，党教士显然重走了一遍明教士生命最后一刻的旅程，他特别指出：明教士在殊死搏斗中，渐渐离开潘传道被击杀的斜坡，挪移到约220步左右的一座小桥后面的弯道之处，在一座叫观音山（Kuan Yin san音译）的高山脚下停止了呼吸。

由于汉人造谣，说洋教士提供枪支弹药给苗人。上到官员士绅，下到平民百姓，都相信了这种离奇的谣传。明教士和潘传道死后第三天（11月6日），为了证实这个说法，丹江卫千总彭福安（Pen）和另一名陈姓（Ts’en）武官的儿子，带人把旁海宣教站的东西抢的抢、毁的毁，洗劫一空。[66]

当党教士问重安江百姓，为什么要杀害明教士时，没有人回答。党教士就说：一个被杀，会有十个来替代；十个被杀，会有一百个来替代。百姓们很害怕，显然为误杀一案悔恨不已，纷纷说，许某人害了全镇人。有些人对党教士说：“他们都说洋人卖火药给苗人，但是他们搜查洋教士的行李，洗劫他的住处，除了教人学好的书以外，没有找到任何武器。他实在是个好人，被人错杀了！”

党教士来到旁海时，发现沿河两岸的百姓，无论汉苗，都非常友善，对洋教士之死大为哀悼，对差会保留当地宣教站的决定，似乎又很欣慰。党教士也攀爬高山，到潘师母的娘家去探访遗孀。潘师母显然受到惊吓，但仍然勇敢地说：“这是神的旨意，一定是好的。”她极其害怕凶手们会追上山来，伤害她和两个孩子。

凶杀案发生的第二天，四名头人[67]联名写了一份假报告给衙门，说有强盗杀了一个无名洋人后逃走了；地方官的奏报中也说许、田两人是“误杀溃匪”。[68]后来，其中一位有功名的头人深夜跑去见党教士，说虽然报告的署名中有他的名字，但他当时不在家，所以毫不知情。党教士从他手中获得了更多的证据，皆指向头人和官府对凶杀一事的默许。

1899年2月，党居仁再次回到旁海，地方官提供了一块墓地，在几十名苗人慕道友的见证和协助下，明教士和潘传道的遗体于2月22日入土为安。那一次，党教士在各乡苗寨旅行数日，确保各地都张贴起两道告示，一道是针对旁海的，另一道是对贵州全省的。他所到各处都受到热烈欢迎，各乡苗民都对福音敞开大门。党教士还在旁海买了一块地，将来可以建新宣教站，并请凶杀案的幸存者潘老师负责当地布道事工。

驻重庆的英国领事烈敦（Litten）于1899年1月间来到贵阳，和云贵总督崧蕃和贵州知府王毓藻一起查办此案，积极要求将肇事者和涉嫌人绳之以法。据烈敦的观察，作为封疆大吏，崧蕃显得冷漠无情，即使两三次面谈之后，仍然觉得这是件无关紧要的案子。这件凶杀案最终以许、田两名凶手处决（1月26日），从犯监禁，文官武官革职降级，头人夺去功名，悬赏五百两银子捉拿其余逃犯，赔偿22000两而结案。作为民间差会（非政府组织），内地会对这一国际案件的交涉和判决，几乎没有发言权。[69]戴德生虽然知道对明教士苏格兰家人的赔偿，完全是英国外交人员的要求，绝非贵州同工们的意思，他仍做最后的努力，写信给内地会伦敦总干事史洛恩（Walter B. Sloan），请他协助婉拒这笔抚恤金：[70]

我们听说这里的领事先生为了帮助明先生的父母，出于好意而争取到2500英镑的赔偿。…… 你能不能以你对他们的影响力，请他们不要接受这笔钱……因为这事在中国人中起到的果效将会很糟；在古田教案中，英行教会（CMS）拒绝了所有的血钱（blood-money）。在中国人眼中，接纳抚恤金如同表明他们的父母甘心出卖儿子一样。如果我们助长宣教士的生命可以用钱赎买这种思想的话，实为遗憾。

同工们的回忆

贵阳的宣教团队本来就小，明鉴光的惨死对同工们打击极大。据文藻教士的回忆，明鉴光虽然在他们中间只住了一年，却已与贵州的同工们建立了快乐互助的主内情谊。每次他出门布道，大家都祈盼他平安归来。而他每次回来，说出“又能回家的感觉真好”、“看到这些孩子们真是一种享受”之时，也给大家带来很多欣慰。无论作为一个人，还是一个肢体，明鉴光都赢得了同工们的激赏。他贴近主而活，把事奉神视为己任。在无私这一点上，他实在酷似他的主。对明鉴光而言，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能给别人带来快乐。他具有一名真正宣教士的心志和热情，热爱事奉。文藻教士最后说：“我们相信弟兄的死，意味着生命的门将向这些可怜的苗人打开，这件事就如同抽离了阻碍苗人听到救主真道的那扇大门的最后一道栓。正如一位弟兄所言：‘也许他在生命最后几秒所做的宣教事工，超过了他有生之年所有的事奉’。”[71]

而由明教士替他代守旁海的卜教士，更是百感交集：“那些凶手所索之命，不是我的弟兄，而是我。主把我藏在贵阳养病，所以我得以事奉祂略久一些，然而祂也赐我们所爱弟兄以殊荣，允许他被杀。他宽广的胸怀、喜乐的笑声、甘愿为人效力的精神，赢得了无数人的爱戴。” 卜教士曾见过明教士旅行布道所用的地图，标明了他在短短三年半里走过的各种路线。可惜，因为宣教站被洗劫一空，这些珍贵的遗物都荡然无存。[72]

《北华捷报》（The North China Daily News）驻渝记者写道：“狂徒杀害宣教士的事，请允许我说，我们已经习惯了。但是这样一件冷血得手的案件，对我们而言还是第一次听到。明教士原有逃生的机会，但他勇敢地去救助苗人传道，并因此遇害。这样的英雄精神配得最高的荣誉。毫无疑问，禾场上有这样的人，华夏大地被说服脱下旧衣、穿上新人的日子不会太远了。”[73]

1899年6月，内地会纽澳分部举行年会，纽澳干事的报告在提到半年多前明教士的殉道时，哀悼之余，充满祈盼：

但是正如司提反被石头打死时，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在场一样，祂是最关切的旁观者，等着接收祂第一位殉道者的灵魂。同样的，祂也在旁海守候接收内地会第一名殉道士的灵魂。对明教士而言，他如此蒙福地做好了准备，渴望见到主的面，主仆相逢之时，一定没有悲伤。主从不贱卖祂仆人们的性命。难道我们不能期望，这些生命的倒下会带来荣耀归神的辉煌丰收吗？[74]

黑苗人崎岖归主路[75]

历史的发展，是否真如当时宣教同工们所预期的呢？一百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只能说，“是”，却又“不是”。

先说“不是”。明教士、潘传道殉道之后，确实激起了苗民对福音的兴趣，不断有人到宣教站来问道，但内地会始终抽不出人手常驻旁海来帮助他们。两年后，也就是义和团运动在华北爆发的1900年，黔东南黑苗人的稻田不断被汉人抢割，而官府又不闻不问。11月14日子夜，一群两百来名黑苗盗贼袭击了凯里县城，纵火烧毁一百多套房子，杀死数名文武官员。拂晓时分，这群盗贼带着掳物跑到八英里外的赏郎（Sanglang），以死威胁当地人提供饭食。官兵很快在雷公山将这群盗贼捉拿归案，为首的是一名曾在旁海慕道，后因品行不端被斥责后改入天主教的投机分子李秀考（Li-hsioh-kao音译）。

对于这样的汉苗冲突，汉人官员的一贯做法，便是抓普通苗民来抵罪，而苗人的头人也感到，基督教的传播威胁到了他们的传统地位，便对官府说，造反的都是信了耶稣的苗人。于是地方官派衙役兵丁到二十多个村庄抄查搜刮了所有与教会和洋人有关的苗家。赏郎这个汉苗杂居的小村里八十户人家中，三十多家苗人是基督徒，每一户的当家男丁都被传唤见官，严刑拷打、敲诈勒索，这些人也是两年前为明教士和潘传道挖墓殓葬的慕道友，因为最早加入旁海教会，年纪在五六十岁以上，不仅在苗寨是长老，也被视作教会领袖。其中七人不经审讯便被斩首，而稍后加入教会的其他27人，则被迫目睹了这幕惨景。前后共有三十余人斩首示众，数百名苗人被逼具保画押，缴付罚金，官府和头人这样做，既为了镇压苗民，又为了打击教会。

其中一位叫王金亭（Wang-Chin-t’ing音译）的老人在关押期间，被打断数根肋骨，即便释放，也成废人。但他仍不忘循循劝导前来探监的儿子，尽自己的本分好好信靠神、事奉神。过了几天，他的儿子在凯里集市上，听到路人说一些基督徒会被枭首示众，马上跑过去，正好看到自己的老父亲被拉出来，他无法靠近父亲，也害怕被人认出会一起被斩。

这次又是1898年那场凶杀案的幸存者潘老师赶到重庆，请英国领事韦礼敦（Wilton）[76]出面为无辜的苗民求情；同时，新上任的云贵总督也向英国领事抗议，说苗民基督徒杀人放火，造反闹事。在云贵总督和英国领事的双重委托下，党居仁和陈教士于1901年7月10日赶到凯里复查此案。好几家苗人向党教士哭诉：“他们逼我们画押，说我们背教了，但是我们心里并没有。他们这样做，只是要钱而已。”调查结果也显明，没有一名苗人信徒参加了凯里的变乱。因为无法完全相信洋人的翻案，云贵总督又私下差人暗访，结果也如出一辙。虽然水落石出，但是鉴于中国官场的陋习，最终无法推翻旧判，只能由官府发出新告示，声明没有基督徒和慕道友参与此次叛变。

苗人教会的名誉和损失虽然得到了部分补偿，但是这次大面积的迫害，远比两年前的凶杀案，给萌芽期的黑苗福音事工带来了更深远更致命的打击。14年后，当另一对澳洲夫妇来到黔东南一带的苗寨时，仍能感受到这场冤案给黑苗人带来的阴影[77]：“有些人开始诅咒带领我们进村的当地助手。他们既不想要洋人，也不要他的福音。因为他们说：多年前，所有和福音堂有关的人都被杀了。”

新中国成立之际，也就是凯里冤案半个世纪之后，五十万黑苗人中，约有百来名正式受洗的信徒（0.02%）。[78] 建国七十年的风风雨雨中，黑苗教会艰难缓慢地成长着，时至今日，三百万黑苗总人口中约有七千名信徒（少于0.5%）。[79] 虽然从比例和人数上都有所增长，但是从宣教学的角度而言，信徒人数少于该民族总人口2%，便是“未得之民”（unreached people group）。不仅如此，也没有基督工人长住黑苗人中委身于拓荒植堂的异象，所以也可以说，黑苗也是“未被领养之民”（unengaged people group）。[80]

再来说“是”。1898年为明教士和潘传道收尸殓葬、1901年调查凯里冤案的党居仁，在安顺一带推动的花苗事工，却得到了神超乎寻常的祝福。当党居仁为苗人翻译圣经时，当地苗寨甚至以为他就是传说中会把苗文带回来的“苗王”。随着圣灵工作的展开，苗民开始大批归主，甚至远在云南的苗民也慕名而来。党居仁不忍心他们长途跋涉，就写信介绍他们去离家乡比较近的昭通找圣道公会（United Methodist Church Mission）的宣教士柏格理（Samuel Pollard），间接促进了滇东苗寨的灵魂大丰收。党居仁生前为6449名苗人施洗，当时安顺一带约有5590名定期领圣餐的苗人。[81] 1915年，文藻、党居仁和柏格理三位资深同工在两个月内相继去世；第二年，陈教士也被主接去。但云贵少数民族事工仍然继续发展。一个世纪之后，贵州四十万大花苗中信徒比例达到八成。[82] 相形之下，黑苗教会的凋零更加令人扼腕。

译者感言

作为一名汉族基督徒，整理编译这段历史时，实在是百味杂陈。我们不仅欠西方宣教士很多债，也欠了身边很多少数民族的福音血债。一方面，汉人社会对福音的抵挡，长时间牵制了海量的宣教资源，大部分差会和圣经公会都将主要人力财力投入汉人的福音事工，为不同汉人群体翻译的圣经达到三四十种（包括文言、官话和方言版本）[83]，而绝大部分少数民族连一套完整的四福音书都没有，也鲜有宣教士能长期定居在他们中间。另一方面，当极少数宣教士抽出心力，向其他民族学语言、传福音、施医药、播文教时，汉人的传统势力（包括官府和士绅）出于嫉妒不甘心，百般阻扰，不仅自己抵挡福音，也不许别人信福音，甚至不惜杀人放火，嫁祸“土人”，以期吓倒洋人，达到一石二鸟、杀鸡儆猴的效果。从洪教士夫妇初入旁海、重安江命案，到凯里冤案，都在不断重复这一可怕的三角模式。汉文化的狡诈、伪善、冷血、狂妄，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展露无疑，绝非一句大汉族沙文主义可以搪塞过关的。

宣教士所到之处，汉人们（包括信徒和非信徒）都警告他们，“土人”与“苗子”何等野蛮无礼。而同样被汉人视为“鬼子”的西方宣教士却以基督的心与眼，在这些“未开化”的男女老少身上看到了他们灵魂的宝贵。福音在黔东南的黑苗人中未能广传，有多种原因，包括没有常驻宣教士、没有翻译成母语的圣经，但是1900年那场迫害始终是他们集体记忆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凯里冤案中被错杀的苗人中没有一人有幸在生前受洗，对福音的了解也只是刚刚入门。若没有汉人的阻扰和迫害，各地的苗寨、彝乡可能都会催生出安顺和石门坎那样的灵魂大丰收。难道我们汉人信徒，不应该为黔东南那被扼杀在摇篮里的稚嫩小教会负责吗？我们的双手，难道真的没有沾染无辜苗人的血吗？即便是今天，中国教会的增长，无论是国内还是海外，都局限于汉人群体，而汉人无论到哪里，都只是在汉人中间传。宣教史上很多记载显明，部落民族一旦信耶稣，往往是整个村子、整个山头一起归主，这在所谓的汉文明中是极其罕见的。如果单从事工果效和教会增长的角度而言，用在汉人中的财力、物力和人力，很有可能会在众少数民族中得到数倍的回报。当宣教士们质问西方信徒，他们凭什么比异教徒领受更多的牧养？作为汉人，我们也要扪心自问，我们凭什么比少数民族接待更多的宣教士呢？又凭什么继续占用海量的福音资源呢？

今天国内的汉族教会，不出国门便能向“近文化”的55个少数民族传福音，在普世教会和偏远地区之间起到桥梁枢纽的作用，这样的“皇后的位份”，也是无人可比的。但是有多少汉人教会，愿意跨出这一步，脚踏实地地去“领养”、接触、关心一个异族团体？若不改变以汉文化为导向的思维方式，恐怕我们将来在天上遇见少数民族的信徒，将无法面对他们的质问：“为什么是外国人传福音给我们？而不是汉族人传福音给我们？”“为什么是外国人为我们翻译圣经？而不是汉族人为我们翻译圣经？”

明鉴光的死，是内地会于1865年成立以来，首个宣教士殉道事件。在1898年之前的33年，几乎每天都有内地会同工在类似的山路和河道上跋涉旅行，面对类似的敌意和威胁，虽然不断有人受伤、病卒、难产、夭折，但神大能的膀臂似乎在保守着每一个人的性命，救他们脱离凶恶。但是在明鉴光身上，神似乎把保护的手抽离了，任凭祂的忠仆被害。为什么是健壮如马的明教士？而不是久病不愈的卜教士？为什么是潘传道，而不是潘老师？为什么事发在贵州，而不是在云南？为什么殉道者的血没有在旁海化土生根，而是在安顺开花结果？我们可能有这样那样的猜测和假设，但苦难说到底是一个奥秘，最终解释权仅属于神。我们所知的是，内地会始终没有撤除旁海宣教站，以水滴石穿的忍耐精神，不数人头、不看环境、不计代价，继续忠心做主的工；而重安江边明教士和潘传道血肉模糊的遗体，旁海苗寨众苗人挖坟立碑的群像，凯里官绅草菅人命、瞒上欺下的嘴脸，赏郎死难家属撕心裂肺的哀哭，一定在党居仁心中叠加为刻骨铭心的印记，激励他在有生之年竭力为主做工，完成同工的未竟遗志。那么一百二十年后的今天，重读这段历史，我们又当如何被激励，“从祂得力、为祂耗尽”，成为现时代的“福音鲨鱼”？

14. 教会的十字架道路[84]

文/袁梁惠珍

在现今的末后时代，在中国，以家庭聚会的形式建立基督的教会，是神对我们的要求。首先，神要求教会必须忠心于祂的托付。有些人看家庭教会规模分散，相对人数很少，远不如大教堂那么“轰轰烈烈”的，就软弱动摇了。但是，主并没有要求那些表面上的形式，主对教会的托付是一心一意地遵行神的旨意，传扬和见证主的福音，用神的真道忠心地喂养主的群羊，同心合意地荣耀神。……其次，更重要的是主要求教会为主保守住她的圣洁。……主对教会的要求不是什么样的工作，什么样的服事，而是“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这是诫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太22:37）爱主的，就要为主持守圣洁。教会既是童女，就不能与世界有任何的联合，必须要始终如一地忠心于我们的主。……

在现今的末后时代，在中国，坚持以家庭聚会的形式建立基督的教会，就是坚持走十字架的道路。在宗教改革时期，加尔文曾说过：“十字架下有真教会。”真教会、假教会就是要根据十字架来区别；真假先知和真假信徒也是根据十字架来区别。衡量真假教会的唯一标准就是主基督的十字架。什么才是真的基督教会呢？真的基督教会要建立在十字架的下面，必须要走十字架的道路。

第一，十字架的道路就是效法主的道路，是一条贫穷和缺乏的道路。我们的主就是这样行的，主在世上的时候，“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只是人子没有枕头的地方”（路9:58）。我们的主实在就是这样一位贫穷的主。今天，家庭教会坚持走十字架的道路，也要面对这样的贫穷。教会在信徒的家庭里聚会，条件肯定比不上大教堂，农村教会的条件就更加艰苦。还有我们家庭教会的牧者们也必须有预备过贫穷生活的心志，倘若不能从教会得到充足的供应，就要靠主的应许过信心的生活，相信主必为祂的工人负责到底。……今天，家庭教会仍然面临着很多的缺乏，我们还缺乏大批的传道人，缺乏为他们提供必备的培训，缺乏各样的属灵书籍等等。我们应当把这一切的缺乏，借着信心向神祈求，相信在神丰丰富富的恩典中，祂已为我们预备，教会必不至缺乏。

第二，十字架的道路就是跟随主的道路，是一条在人眼中看为羞耻，被诬蔑和囚禁，遭受鞭打和侮辱，以至于流血、舍命的道路。这是主基督所走过的又吩咐给教会要走的道路，是历世历代基督的教会和圣徒们曾走的道路；这是教会成长和复兴的唯一正确的道路。今天的教会也必须走在这条十字架的道路上……相忱在一次和同工们分享教会的道路时，曾经说过：“十字架的道路是个窄路，十字架的道路是个羞耻的路，十字架的道路是一个吃苦的路。我们跟从主基督，不是那么简单的，应当像使徒彼得说的：‘基督既在肉身受苦，你们也当将这样的心志作为兵器。’（彼前4:1）如果你的教会的路走宽了，恐怕你是走错了。我们一定要照主的吩咐，要舍己，背起十字架来跟从主。”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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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呢？毒素呢？》

[←2]

《我们是为了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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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曾劭恺所著《留在世界边缘——“入世而不属世”的十架真理》一书的序言，标题为编者所改。曾劭恺，《留在世界边缘》（台北：道声出版社，2019）。承蒙作者授权刊载中文简体版，特此致谢。——编者注

[←4]

本文由作者的两篇文章组合而成。第一篇取自https://www.smallgroups.com/articles/2015/what-was-new-testament-church-like.html。（2019年11月22日存取。）第二篇是作者所著的《过往两千年间的小组：教会细胞事工的历史》中的一章。Joel Comiskey, 2000 Years of Small Groups: A History of Cell Ministry in the Church (Lima, USA: CSS Publishing 2007). 承蒙授权翻译转载，特此致谢。——编者注

[←5]

Mark S. Ritchie, “The Protestant Reformation,” in The Story of the Church，Part 4, Topic 7, Ritchie Family Page. 2014年4月存取。http://www.ritchies.net/p4wk7.htm.

[←6]

Alan Simpson, Puritanism in Old and New England (Chicago, USA: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55), 10.

[←7]

Simpson, Puritanism in Old and New England, 14.

[←8]

Peter Lewis, The Genius of Puritanism (Haywards Heath Sussex, Great Britain: Carey Publications, 1975), 12.

[←9]

Lewis, The Genius of Puritanism, 15.

[←10]

“Puritan.” Wikipedia. 2013年12月11日存取。http://en.wikipedia.org/wiki/Puritan

[←11]

Francis Couvares, Interpretations of American History Vol. I: Patterns and Perspectives

(New York, USA: Simon and Schuster, 2000), 54.

[←12]

Robin G. Jordan , “The History of Home Fellowships,” Anglicans Ablaze. 2014年4月3日存取。www.anglicansablaze.blogspot.com.

[←13]

Hans Molenaar,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Conventicles.” (Thesis presented at

Puritan Reformed Theological Seminary, Grand Rapids, USA: 2005), 17.

[←14]

Molenaar,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Conventicles,” 17.

[←15]

Walter E. Van Beek, The Quest for Purity: Dynamics of Puritan Movements (New York, USA :

Mouton de Gruyter, 1988) ,100.

[←16]

Molenaar, “The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Conventicles,” 46.

[←17]

Francis Couvares, Interpretations of American History Vol. I: Patterns and Perspectives

(New York, USA: Simon and Schuster, 2000), 54.

[←18]

Jim and Carol Plueddemann, Pilgrims in Progress (Wheaton,USA: Harold Shaw Publishers, 1990), 6.

[←19]

《教会》2015年03月号，总第52期。

[←20]

《教会》2018年09月号，总第73期。

[←21]

《教会》2011年09月号，总第31期。

[←22]

本文原为作者的讲座稿，原载于“生命树辅导中心”公众号，本刊转载时按文章体例加以编辑，并请作者就例证、引用文献等加以补充、完善。承蒙作者授权转载，特此致谢。——编者注

[←23]

2 本文结构与内容是参考大卫·鲍力生（David Powlison）的文章。David Powlison, “How Does Scripture Change You?” The Journal of Biblical Counseling, Volume 26, Number 2.

[←24]

3 卡森（D. A. Carson），《认识苦难的奥秘》，何醇丽译（台北：校园书房出版社，1997）。

[←25]

本文是彼得·德荣所著的《教会向世界的见证》一书的导言部分，该书是《比利时信条》的注释书。Peter Y. De Jong, The Church’s Witness To The World (St. Catharines, Canada: Paideia Press, 1980). 取自http://reformationalpublishingproject.com/pdf_books/Scanned_Books_PDF/TheChurchesWitnessToTheWorld.pdf，2019年11月10日存取。——编者注

[←26]

本文节选自约翰·麦克阿瑟、主人神学院教师所著的《圣经教牧学》第十一章。《圣经教牧学》，蔡蓓、蒋虹嘉译（美国麦种传道会，2019.7），271-96。编辑时有删减。文中脚注格式不同于本刊通用格式，编辑中予以保留。承蒙授权转载，特此致谢。——编者注

[←27]

2 Bill Hull, The Disciple Making Pastor (Grand Rapids: Revell, 1993), 143-44.

[←28]

3 J. Ramsey Michaels, Word Biblical Commentary, 1 Peter (Waco: Word, 1988), 49:297.

[←29]

4 同上，297页。

[←30]

5 Merrill F. Unger, Zechariah (Grand Rapids: Zondervan, 1963), 62.

[←31]

6 Charles Bigg, A Critical and Exegetical Commentary on St. Peter and St. Jude, ICC, ed. S. R. Driver, A. Plummer, and C.A. Briggs (Edin-burgh: T. and T. Clark, 1924), 172.

[←32]

Edward Gordon Selwyn, The First Epistle of St. Peter (London: Macmillan, 1964), 216.

[←33]

原文此处为“祷告的实践”部分，分为:（1）个人生活、（2）家庭生活、（3）日常会面、（4）领袖会议、（5）祷告会、（6）小组聚会、（7）员工会议、（8）主日崇拜等八个要项，介绍祷告需要具体显露之处。本刊因篇幅所限，且根据原文的适切性、及对大陆家庭教会现状所需的判断，择“领袖会议”部分加以转载，以飨读者。——编者注

[←34]

原文在此处有（参：十六章，〈作榜样〉）内容。——编者注。

[←35]

本文由作者依据他2015年7月在华西归正神学论坛的讲座录音修订而成。——编者注

[←36]

“兰茂密尔团队”是内地会正式成立后戴德生带队出发的第一批宣教士，1866年5月26日扬帆赴华。

[←37]

详参：〈一八七六年的中国内地会（四）〉，《教会》41，2013年5月，81-92。原文：“ Review of the past ten years of the Mission,”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uly 1876, 157.

[←38]

详参：〈古田教案〉，《教会》16，2009年3月，46-56。

[←39]

“百日维新”的起止时间为1898年6月11日至1898年9月21日。

[←40]

余栋臣（1851-1912），四川大足人，曾以“顺清灭洋”的口号“闹教”，烧教堂、杀教民，三起三落，主要针对天主教，1898-1899年间是声势最大的一次，最终接受官军诱降，被关进成都狱中。详参：吕实强，〈义和团变乱前夕四川省的一个反教运动〉，《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反基督教问题论文选集》，马礼逊入华宣教200年纪念文集，（台北：宇宙光出版），159-98。

[←41]

详参：吕实强，〈周汉反教案（1890-1898）〉，《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反基督教问题论文选集》，马礼逊入华宣教200年纪念文集，（宇宙光出版），199-262。

[←42]

这些背景资料，综合了Phillip Edgar Brotchie, The Importance of the Contribution of Australians to the Penetration of China by the China Inland Mission in the Period 1888-1953, with Particular Reference to the Work of Australian Women Missionaries, Appendix IV: Biographies of Australian CIM Missionaries who Served in China, No. 199 – William (Willie) Small Fleming; 1899年1月号纽澳版《亿万华民》第2页“The First C.I.M. Martyr”中转载的阿德莱德青年会会刊 Our Herald刊登的纪念文章。

[←43]

详参：莫顿是长老会牧师，曾经申请加入内地会，但最终听取戴德生的建议，留在澳洲培训更多的年轻宣教士，参https://openresearch-repository.anu.edu.au/bitstream/1885/12034/1/Welch,%20Ian%20ANZ%20missionary%20training%20homes.pdf（2019年11月1日浏览）。

[←44]

当时内地会的男子语言学校在安徽安庆。

[←45]

“Extracts from Missionaries’ Letters,”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Jan 1897.

[←46]

文教士是Winchmore Hill 卫理公会会友，22岁加入内地会，1884年2月27日离英赴华，同年4月15日抵岸。

[←47]

这一段信息，摘自Windsor教士1898年9月28日的信，引自“The First C.I.M. Martyr,”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Jan 1899, 2-3.

[←48]

今为贵州凯里市旁海镇猴场中寨（今划为黄平县）。

[←49]

当为清水河。

[←50]

给明教士取这个外号的人应该是在揶揄他传福音像鲨鱼一样激进癫狂、咬住不放、胃口太大。而明教士希望教会会友都像“福音鲨鱼”一样，是说传福音时能像鲨鱼一样为灵魂饥渴、努力奋进、击中要害。

[←51]

引自：“The Murder of Mr. W. S. Fleming,”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Feb. 1899, 1-3.

[←52]

有关潘传道的生平，取自：S. R. Clarke, “Pan, the Evangelist,”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uly 1899, 121. 在1899年的报道中，潘传道的名字被拼成Pan-ta-ie（如：“Particulars of Mr. Fleming’s Death,”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Feb. 1899, 22），或Pan-Ta-yeh (如：“The Murder of Mr. W. S. Fleming,”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Mar. 1899, 1-2.)；但后来的很多文献，则显示为 Pan-sheo-shan（如：Samuel R. Clarke, Among the Tribes in South-West China, London: CIM, 1911, 157），按《清末教案（二）》的文献，中文名当为潘寿山，又名潘老乔。

[←53]

当时按照苗族女子的衣裙特征，来区别不同的苗族部落，女性衣裙以藏青色为主的支派被归为黑苗。

[←54]

参：Samuel R. Clarke, Among the Tribes in South-West China(London: CIM, 1911), 150, 154.

[←55]

当为William Wilson医生，1882-1921在内地会服事。

[←56]

参：Samuel R. Clarke, Among the Tribes in South-West China(London: CIM, 1911), 150-152.

[←57]

“The First C.I.M. Martyr,”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Jan. 1899, 2-3.

[←58]

综合以下文献：“Particulars of Mr. Fleming’s Death,”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Feb. 1899, 22；“The Murder of Mr. W. S. Fleming,”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Feb. 1899, 1-3.

[←59]

此人的官衔全称为：管带台凯营练军总兵衔留黔尽先副将（〈贵州巡抚王毓藻奏为照例审明重安江教案各犯及议处文武员弁摺〉，光绪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1899年2月7日），《清末教案（二）》〔北京：中华书局，1998〕，822。）

[←60]

可能是低级武官的俗称。

[←61]

当时的贵阳主要地方官为：知府严隽熙、巡抚王毓藻。

[←62]

即便在〈贵州巡抚1899年2月7日摺〉中，在北京处理外交事务的总理衙门得到的消息仍然是“清平县刘茂槐驰往弹压，即饬人至旁海邀请明鉴光来寓保护。乃明鉴光以苗寨相安，推故不前。”

[←63]

党教士出生于Dundee，Bonnethill United Free Church会友，1887年8月25日离英赴华，同年10月8日抵岸，年仅23岁。

[←64]

综合：“The Murder of Mr. W. S. Fleming,”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Mar. 1899, 1-2；Samuel R. Clarke, Among the Tribes in South-West China(London: CIM, 1911), 155-160.

[←65]

中文名按〈贵州巡抚1899年2月7日摺〉中内容，此人又作许茂堂。

[←66]

〈贵州巡抚1899年2月7日摺〉里的说法是：“维时丹江卫千总彭福安因闻重安江地方杀毙洋人，带领屯军驰赴所属地面弹压，行至旁海，见教士住宅大门洞开，什物零星，无人看守。因往寻署凯里卫千总事、清江左卫千总陈文炳不遇，将其子陈体英唤至在旁观望，辄将教堂什物代为移回暂存，又未向教士告知，致该教堂以被卫官掳掠具报。”

[←67]

“头人”又作“团首”，当为监生黄品肃、文生许亢宗、韩祖恩、谭子成等人。其中这位有功名的头人，当为黄品肃。（〈贵州巡抚1899年2月7日摺〉）

[←68]

详参〈贵州巡抚1899年2月7日摺〉。

[←69]

参：“The Murder of Mr. W. S. Fleming,”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May 1899, 4；〈贵州巡抚1899年2月7日摺〉。

[←70]

引自A. J. Broomhall, The Shaping of Modern China: Hudson Taylor’s Life and Legacy, Vol. 2: 1868-1900,( OMF & Piguant Editions Ltd, 2005), 625.

[←71]

“The Murder of Mr. W. S. Fleming,”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Feb. 1899, 1-3.

[←72]

“The Murder of Mr. W. S. Fleming,”1-3.

[←73]

转载于“The Murder of Mr. W. S. Fleming,”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Feb. 1899, 1-3.

[←74]

“The Secretary’s Report of the Annual Meeting,” China’s Millions, Australasian Edition, July 1899, 2.

[←75]

详参：J. R. Adam, “Persecution of the Black Miao in Kwei-chau,”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an 1902, 11; Samuel R. Clarke, Among the Tribes in South-West China, 161-171. 虽然党、陈两位一同复查此案，但两人的叙述略有出入，需要互相参照，笔者更加倾向于党教士1902年1月那份报告。

[←76]

全名Ernest Colville Collins Wilton（1870-1952），1890年来华。

[←77]

M. H. Hutton, “In Journeyings’ among the Miao,”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une 1914, 47-48.

[←78]

Ivan Allbutt, “The Black Miao of Kweichow,”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Oct 1950, 106.

[←79]

Paul Hattaway, Guizhou: The Precious Province, The China Chronicles Vol. II(Manchester：Asia Harvest/SPCK, 2018), 60 & 236 (Table: People groups in Guizhou).

[←80]

有关“未及”和“未领养”的概念，详参：〈福音未及之民的定义、现况及反思〉，原载于《今日华人教会》301，2014年6月，5-7。http://www.cccowe.org/content.php?id=articles/articles_09-029（2019年11月26日浏览）。

[←81]

John Stevenson, “In Memoriam: J. R. Adam and Thomas Windsor,”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Oct 1915, 160.

[←82]

党居仁服事的对象以大花苗（A-Hmao）和水西苗（Hmong Shua）为主，目前水苗的信徒比例仅为2%。 详参：Paul Hattaway, Guizhou: The Precious Province, The China Chronicles Vol. II, (Manchester：Asia Harvest/SPCK, 2018), 94 & 236 (Table: People groups in Guizhou).

[←83]

参：亦文，〈《官话和合译本》翻译过程〉，“附录：中文圣经译本名录”，《教会》76，2019年3月，11-30。

[←84]

本文节选自《行过流泪谷——袁梁惠珍生命见证》第十章第二部分，除省略删节外，略有编辑。袁梁惠珍自述，《行过流泪谷——袁梁惠珍生命见证》，白民整理，（Streamwood：生命出版社，2011）。——编者注

Table of Contents

目 录

卷首语: 每每迂回

留在世界边缘3

初代教会与清教徒时期的小组4

座谈会：我们因何仍是一间教会？

危机辅导：压力处境中的生命改变22

附录：忍耐人讥讽与攻击的上帝

比利时信条：教会向世界的见证25

属灵军装

以弗所书6:10-18释经要点

牧师的祷告生活：事奉方面26

良心神学之缘起与内涵35

“福音鲨鱼”明鉴光之死

教会的十字架道路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