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刊

CHURCHCHINA

2018年3月第2期 总第70期

Mar. 2018

www.churchchina.org

1. 目 录

卷首语

我们同为传道人

我们同为传道人 / 本刊编辑部

约翰•欧文论牧师的责任 / 约翰•欧文（John Owen）

“情愿与你们同生同死” / 本刊编辑部

教牧事奉与属灵争战 / 尼古拉斯·巴特兹(Nicholas T. Batzig)

牧者的自我评估 / 提摩太•凯勒（Timothy Keller） 大卫•鲍力生（David Powlison）

以史为鉴——中国家庭教会老前辈边云波弟兄的叮嘱 / 边云波

主内书评

《心意更新的牧师》阅读札记兼及中国教会牧养问题 / 小约翰

十字架神学与当下的十字架道路——评《论做十架神学家》 / 江登兴

历史回顾

一八七零年代在华宣教士们的“鸦片战争” / 《亿万华民》译友会

封三

传道人的团契生活 / 迪特里希•朋霍费尔（Dietrich Bonhoeffer）

2. 卷首语

文/本刊编辑部

（一）

生命中的某个时刻，同一个声音，

临到了你，也临到了我：

“你爱我比这些更深吗？”

你开始挣扎，我也经历纠结，

最终，你撇下脚下的船，我放下手中的网，

与曾经深爱的世界，告别。

并非不知前路的艰难，因主早已说过：

“若有人要跟从我……”

却仍踏上这条十字架的道路，

因他说：“我所喝的杯你们也要喝。”

感动你的圣灵，也感动了我；

那在众人心里运行的使我们说：

“主啊，为你我愿撇下一切！

你为我死，我为你活！”

——从此，我们同为传道人！

（二）

自此，我们都做了话语的执事，

立志穷一生之力在圣经上钻研；

于是，我们都成了灵魂的牧人，

凡事不忘把永生永死系在心间。

即使我们相隔万里，

周日却一定在同一个地方站立——神的讲台。

纵然你我从未相识，

却是和同一个人群非常熟悉——主的百姓。

或许我在城市，你在乡间，你我素未谋面，

却都一样经历主的贫穷、重担和孤单；

无论是常坐飞机、高铁，还是公交、自行车，

都一样经历主的不眠、乏倦与饥饿。

尤其那黑暗来临时，伴随着逼迫、捆锁与刀剑，

为同一个主的身体，要在你我身上补满基督患难的缺欠。

那感动保罗的也感动你我说：

“为教会受苦，倒觉欢乐，我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活！”

——在此，我们同为传道人！

（三）

与肉体、世界和魔鬼争战，我们也一同败下战场。

主舍命赎买的群羊，却因牧者的血气常常受伤；

本已丢弃万事的你我，却又在教会里寻求荣耀、权柄和名望。

在事奉中更深地发现自己的败坏，更知道自己配得上永远的灭亡。

于是再一次回到各各他山，曾经你我起行的地方，

在中保十架上看到自己的罪已被担当，

那空坟墓再一次让我默想永生的指望。

因着骄傲和嫉妒，我们也彼此相伤。

或在同一间教会，或远隔千里相望，

或在言语之间，或有恶意暗藏心上，

都中了那恶者的伎俩，让主心伤。

或许我们中有人先对方而去，但终必重逢天上。

当那日在主台前，我们将一同交账领奖，

那时你我该何等谦让，为过往羞愧难当。

当知识和讲道之能归于无有之时，

我们在天上一起回想，那已过的客旅时光，

——曾经，我们同为传道人！

（四）

如今，我们在心里该彼此道一声：

“对不住了，我主里的弟兄！”

同在灵魂的战场，无论近处远方，

战友最了解彼此的软弱、身上的伤。

在彼此相望之时，一同看见主的钉痕手、肋旁伤，

就从心底知道，我们有同一位恩主，蒙召奔向同一个指望！

体贴主心，我们就彼此相近。

你看见主眼中的我，我看见主眼中的你，

就能明白在主的眼里，我们从来都是在一起。

来吧，战友们！

我们该一同面对，肩并着肩。

外面的压力与艰难，里面的小信和争战。

愿主十架大爱的激励，将我们聚拢一起，在敬拜中重新得力！

无论你是有年岁的彼得、保罗，还是成长中的提摩太和马可；

是在风口浪尖的带领人，还是众多无名的传道者，愿我们：

为真道，竭力争辩，有错敢当；

为合一，不惜己利，敢退敢让 ；

为爱，不设底线，敢死敢伤；

为神的国度，打美好之仗，站好自己阵地的这班岗！

洪水泛滥之时，耶和华坐着为王！

主来的日子近了，亲爱的弟兄啊，我们当彼此守望！

——因为，我们同为传道人！

3. 我们同为传道人

文/本刊编辑部

在一次有众多传道人和教会主要同工参加的退修会上，一位被邀请作见证的同工如此讲述自己服事中的经历和体验：孤单、寒冷、对人失望、被弟兄姊妹误解，唯独耶稣基督的宝血宏恩是安慰与动力，然而，自己虽有主可指望却仍常感孤立无援……虽然讲述者理智、冷静且竭力克制情感，但在二十分钟的见证过程中，这位勇士仍旧几次因哽咽而无法说话。与会者中，好多人忍不住流下既委屈又被理解的泪水。

中国家庭教会的传道人们，是怎样的一群人呢？他们可以说是拥有最多相同经验的一群战友。他们都经历过并正经历着主的爱，都基于此信、此爱、此望而蒙召，都挂心且牧养着主所托付的羊群；他们都是挣扎的——一边思想主的心意而忠心跟随，一边面对着文化潮流中的诱惑而需要警醒；他们几乎都面对着不信世界的压力或逼迫，也几乎都经历过亲离、友远、众叛；都在或显或隐的试探中深感自身的失败与无能，都踉踉跄跄又蒙主保守地背着十架走着窄路。向来是有共同经历、体验及情感的人容易成为挚友。就实质而言，传道弟兄间的共情之深，胜过兄弟手足。

如何能看穿“一同‘孤单’”，而认出“‘一同’孤单”？

就这一主题，我们主要采访了在事奉中接触和服事过众多传道人的王一乐牧师，并邀请了几位服事十年以上、较具代表性的传道人就自己蒙召的经历以及多年服事的体会写事奉感言。基于这些材料，本刊试着客观地梳理：传道人们究竟在单枪匹马地面对着什么共同问题，又彼此心照不宣地与怎样的试探争战？本文也尝试归纳：传道人们究竟正在以何种方式、与谁一起“同”为传道人。最后，也提出对于建造传道人共同体具体的呼吁和一些具体的建议。

一、一同“孤军奋战”

1、传道人各自面对的共同问题

1）教会是什么？

王一乐牧师介绍，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他接触了中国城市家庭教会众多的传道人。这些传道人基本上是在大城市和二、三线城市服事。他感受到，传道人正在经历着的最重大的也常因未能自觉而总被忽略的变化，应该是对“教会是什么”的关注和神学反思，以及对教会有意识的建造。

“这十年其实是各种不同的教会模式和形态摸索的过程，”王一乐牧师表示，“教会观方面，从比较单一的传福音领人信主、单纯朴素地爱主的救恩论，更进深地转变为救恩论与人论、在基督里的新造、末世论、教会论的整体性思考，同时关涉教会的本质、教会的形态、教会的事工等诸多方面。简而言之，这十年是在围绕着神学性的教会论和治理性、事工性的教会论方面进行探索和反思。从神学和教会发展的角度来看，这是中国教会最大的一个危机。对关涉教会论的救恩论的整体性神学反思，影响着整个传道人群体的改变。”

教会观决定着传道人的关注点，会影响他做怎样的选择。显而易见的是，若没有更深地去认识到底什么是神的教会，而是单单停留在个体性的信主上，传道人容易失去方向并陷入迷茫。

“当我说教会观的时候，我是指教会是什么，”王一乐牧师解释，“如果传道人相信教会是神的家，神在基督里召聚一群子民，建立他们，使他们敬拜主，一起建立一个归属神的生命共同体，把人从死和灭亡当中救出来，并邀请他们与自己一同活出一个一生在基督里、敬拜神、效法基督的生活，以至于最后把这一切都归荣耀给基督。若这一整体是教会的自我认识和使命，那教会就不只是传福音，她会注重门徒的栽培、基督徒个人的成圣、生命共同体的敬拜与相交，甚至有教会纪律惩戒。整体的教会将得以建造，还会有教会的工人、领袖不断地出现。”

城市家庭教会的传道人们习惯于从教会在地上暂时的功能和形态上来理解教会。而如今，需要从更本质的角度、基于解经来思考教会是什么。

2）“成功神学”的问题

王一乐牧师也谈到，他观察到在教会观的反思和形成中，最危险的诱惑或许是“成功神学”。教会将实际成为世俗化的基督教。这个世俗化的基督教，是与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事件及门徒跟随主的十字架的道路相反的。世俗化的基督教，是荣耀神学的。

世俗化的基督教，往往会跟某种灵恩运动结合在一起，所以很多时候会被认为是灵恩运动。但是，也有一些灵恩派是比较敬虔、愿意跟随主走十字架道路的，甚至还有“改革宗灵恩派”的提法。所以，世俗化基督教的骨子里面并非灵恩运动，而是“成功神学”。

各种各样的成功神学是基督教会最大的仇敌。在这种情况下，简单地站队是无效的。因为，甚至会有改革宗式的成功神学。

3）牧会中的张力

徐州的方晓军牧师诚恳地说：“牧会中的张力，可能来自同工间意见不同、人际关系的摩擦，或自身的不足。会友的成长是需要时间的，这期间其对牧者忠告的不解，甚至误会所产生的张力，是传道人必须承受的。随着自身生命的成长，会友后来会明白牧者的用心良苦。但对牧者来说，可能早已伤痕累累。牧养中包含着关怀、鼓励，也包含着警戒，持续与不同的人相对峙的压力，也会成为传道人的负担。”

4）生存环境给传道人的压力

王一乐牧师在服事中接触到的传道人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有传统家庭教会背景的，另一类是城市新兴家庭教会的带领人。后一类的传道人们基本于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后信主，或者在本世纪初信主。这些传道人，年龄以35-50岁为主体，60%-70%是大学本科及以上学历，全职服事的时间大致都在五年以上，其中十年以上者的比例也很高。

这一批传道人蒙召之时，是在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单纯的社会环境下，服事主的心志也单纯。而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中国社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贫富分化进一步加剧，不断分出不同的阶层。这对传道人们构成了挑战。

长春的吴轶奇牧师说：“我是一名70后传道人，我发现中国城市家庭教会中的很多传道人也是70后。我们这一代人出生在文革末期，长在改革开放前夕，经历八十年代末的风波，赶上市场经济与出国大潮，又遇见海归时代。我们是在剧烈的城市化变革与社会转型中服事着中国的家庭教会。”

中国的城市化是随着中国的现代化开始的，原本古老的中国城市，现在随着全球化的进程，越来越商业化，给人带来巨大的生存压力。此外，科技智能的发展和应用，使得人们习惯于喧闹而丢失了安静。在外在生活品质及自我实现上，人们的期待和迷茫都在增强。人们既努力地寻找着自身以外的传统、权威和价值，又轻易地质疑和试图超越。

“在这样的处境中，面对外面诸多诱惑、压力，面对城市生活的艰难，我们是否能够认准服事主、服事神的教会是我们一生的呼召，是可以为之生、为之死的呼召？并且，这个时候如果没有清晰的信仰，没有跟神之间生命的、位格性的、关系性的连结的话，传道人在服事的过程中就常常会陷入内在的危机。因为外面的压力大，若里面没有力量的话，会常常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决定了？’”王一乐牧师如此感慨。

2、传道人们皆面对的个人试探

1）传道人的品格成长和权力诱惑

这里所说的“品格”，不是指个人性或者修养性的品格；而是指圣灵的果子，是生命的内在品质。它由对神的信靠、对教会的爱、对自己肉体深深的不信任而产生，体现为：对自己警觉，对别人恩慈，以牧养的期待看待跟别人的关系；说话算话，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恩赐能力是用来服事别人而不是服事自己。此外，家庭关系是传道人品格很重要的试金石。一个不断悔改的生命，在岁月流逝中确实是会改变而成为见证的。

传道人作为一个群体，在金钱和性方面，一定会有试探。但是，这些很容易暴露出来。作为传道人，最容易隐藏的罪，就是权力欲、贪婪、野心。“这可能会被包装在敬虔、有果效的服事之下，但关键是传道人作决定时的动机是什么，”王一乐牧师说，“比如，传道人应当时常反省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我有没有经常去跟别的传道人比较，或者跟别的教会比较，心里面暗暗在这个过程中批判别人、抬高自己？在自己的同工当中，我是不是对别人的才能有嫉妒，我是否有意提拔甚或招募那些更有才干的同工来代替我？对于年轻人而言，是更以某一个传道人为自己羡慕、追求的目标，还是更羡慕、追求基督？”

方晓军牧师在二十多年的牧会生涯中特别感受到：“在服事中，有时我们首先关注的并不是自己是否被福音建立了，而是总想从会友的口中得到肯定、认同。这样，担当、爱心、舍己越多，心中的偶像就被喂养得越大。我们可能给人树立了一个良好的形象，但内心却没有安息。关心会友是牧者的本分，可是仔细反省，我们关心的动机常常是因为他们支持自己。传道人有时必须客观地指正别人的缺点与错误，但我们如此指正，常常是因为我们对那人早已心存成见。”

2）传道人的家庭危机

家庭是我们安息的地方。若非如此，设想一下一位传道人在外面有繁忙的服事，而在家里也没有安息，传道人一定会十分艰难。

但传道人对家庭的服事却常有亏欠，使家庭没能成为传道人安息的地方。这里面或许会有深层的文化诱因。“我有时会担心我们所处的中国传统里面，有一种刻意要忽视家庭的文化。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大义灭亲等等，牺牲家庭意味着理想的品格，”王一乐牧师说，“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潜移默化地给传道人带来文化性影响。”

但在实际事工的过程中，传道人的确时常会面临一个时间分配的问题，就是在“神的家”和“我的家”之间的张力的问题。

这就需要传道人不单是知道、而是深信：基于圣经，我们是神所赐家庭的管家。其次，他不应该形成某种机械的规条，而是要进入到深层的内心动机中去反思：在张力中，自己是否已经通过思考而认定了一种平衡，还是一贯忽略家庭？若一贯地忽略家庭，是否是因为在家庭以外的满足感比在家里更大？或者，情况恰恰相反，传道人总是把家庭的需要摆在第一位，在教会有需要的时候却不去看顾。传道人们需要诚实地面对自己深层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在驱使我们行动？无论如何，我们是要向神交帐的。

二、会心知心的“神秘甜蜜团契”

上文是对传道人们各自面对的共同问题和个人试探方面的速写。这些问题和试探，使传道人深感孤独。方晓军牧师感慨道：“对牧者来说，牧会中的张力是无法避免的。牧会二十多年来，没有牧者带领，我一路摸索、失败、受挫、痛哭、退缩……感悟良多。有时我真想哭一场、醉一回，但神是那么的信实和慈爱。用一句话来表达这么多年的感受：不是我牧养了教会，而是神藉此牧养了我。”

赞美诗《教会根基歌》中有这样的两段诗句：

虽从万邦选出来，信徒却成一体；

教会救恩的凭证，一主一信一洗。

同尊唯一的圣名，同餐唯一天粮，

同怀唯一的希望，同蒙恩爱久长。

她虽在地却联合 真神三位一体，

已享安息圣众的 神秘甜蜜团契。

恳求救主使我们 能像快乐圣众，

同样温柔又谦虚 永在主前供奉！

即使孤单，“同为传道人”也并非是同病相怜般的安慰，而是在基督里的事实。这事实首先体现于在蒙召传道时，传道人在基督里蒙爱的经历和使命的托付；也体现于联合于三位一体的真神，并联合于圣徒共同体。

1、共同的呼召

方晓军牧师认为：“长期牧会中的各种压力，对传道人而言，真是煎熬。那么，传道人的动力来自哪里？只能来自对福音的委身和对呼召的忠诚。”

北京的金天明牧师说：“过去，不少神学院开学典礼都邀请我作为教会的牧者来勉励神学生。我讲的第一点总是神的呼召，我以此劝勉刚入学的每一位神学生，通过几年的神学学习，特别是透过神话语的深入学习，再次确认神对他们的呼召。因为带领我们走向事奉之路的是神的呼召，让我们能够在漫长而艰难的事奉中坚持下去的也是神的呼召，在面对事奉中各样的难处、挑战和苦痛之时，最终让我们得胜的也是神的呼召，而不是我们自己的毅力、信心或追求。如果在这过程中神使用了我们的信心和追求，归根结底那也是源于神的呼召。可以这样说，在我们的事奉生涯中最为重要的是神的呼召。这也是我蒙召服事二十八年来所经历的恩典。”

在上海服事的方老师已传道三十年，他深切感受到：“传道人一定要有相同的来自宝座的呼召，并真正地委身于基督。因为若不是为了基督和他的国度，我们所有的服事、所有的事工其实都是枉然。”

1）“传道人的呼召”伴随着起初蒙爱、献身的体验

“我高三时有机会去苏联留学。可是当时的苏联已经不是原来的‘老大哥’，我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亲身见证了苏维埃共和国崩溃带来的社会动荡。可也就是因为这样激烈的动荡，我才有机会第一次听到了和平的福音，并经历了福音的大能，使我这个骄傲的无神论者、迷茫的大学生找到了人生方向。我的生命迅速就被福音更新与驱动，”吴轶奇牧师清晰地记着起初蒙召时生命被翻转的体验与传福音的热心，“于是，我就在寝室周围给同学传福音，似乎神要为我证明他自己一样，我周围的华人邻居中很多人就信了耶稣，加入了教会。”

“我曾经是一个浪子，”方晓军牧师谈到自己的蒙召时说，“14岁时，因为哥哥骨癌被奇妙地医治，我开始去教会。但到了中学时代，我开始崇拜暴力，打架斗殴、称霸一方。21岁那年，我因为打架、涉嫌抢劫被刑事拘留，面临重判。在牢里我想起了神，离开教会多年后第一次开始向神祷告：‘神啊，救救我！’结果，因为证据不足我被释放了。之后我渐渐感觉空虚烦躁，开始厌恶过这种生活，并思考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就是打打杀杀一辈子吗？终于，1989年5月的一天，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拉着23岁的我，又好像有个声音对我说：‘孩子，回家吧，回家吧……’就这样，一个迷失的浪子，重新又回到了天父的身旁。从那时起，我向神有一个祷告：‘我的生命是你给的，如此不堪竟蒙父神抬举，我立志把自己奉献给神。’于是我从1990年蒙召开始事奉直到如今。”

2）“传道人的呼召”带来勇气、恩赐、自由和智慧

金天明牧师对自己多年事奉的总结就是“呼召的得胜”。他说：“神的呼召使我大学毕业后毅然决然地走向了事奉之路。神的呼召使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成为了一个传道人。没过两年，我便在家中建立了教会，开始了作为牧者的事奉生涯。在我之前的成长环境中，我不认识一个基督徒，更没有教会，但神的呼召却使我作为牧者开拓教会并牧养弟兄姊妹，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但当时，在神的呼召下这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一个没有任何社会工作经验，也没有在家中承担过什么责任的人，竟然作为牧者承担起带领教会的重任，而且是带着强烈的使命感和神的爱甘心地承担，我知道原因只有一个——神的呼召。”

“神的呼召还给了我事奉的恩赐，”金天明牧师补充到，“这包括尊重和爱生命的心，他的呼召也带来了事奉的果效。神的呼召竟然使一个从小极其胆小、极端怕死的人与教会一同站在风雪中敬拜神。在教会经历严厉打压、似乎毫无出路的那段时日，还是神的呼召托住了我，帮助我走出了软弱的谷底，又使我在他的恩典中度过被限制在家的七年时光。我相信无人能拦阻神的呼召和他呼召的得胜。这段时日，我特别期待：有朝一日，我可以顺服神的呼召，全身心地投入到宣教事工之中。回想过去二十五年的牧会生涯，我可以见证说，那完全是神的恩典，是从神的呼召中得来的恩典，神就是用这样的恩典托住了我，并且带领我直到今日。因此，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回应自己蒙召和事奉的经历，我会说——传道人事奉的生命，在于忠于神的呼召！”

成都的彭强牧师曾有过一段时间在机构服事，他对比了带职服事和全职服事的不同：“带职服事的时候，你做多做少，做到什么程度，自己随意选择。做得好吧，同工们和弟兄姊妹说‘你工作那么忙，还服事这么多，真是太难得了’；做得不到位吧，一句‘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就混过去了，其他人也不好多说。等到全职服事，很快发现不一样了，做得好都是理所当然的；做得不好，各种说法就出来了。”

怎么调整呢？彭强牧师的经验是：“有两个功课很重要，我直到今天还在学习过程中。第一是不断聚焦神的呼召和神的肯定，就如《亲爱的，别把上帝缩小了》这本书所写的，学习在敬畏中得自由，这样就可以把人群中的各种说法放到合适的位置。第二，我们也谦卑承认，我们需要在牧养、治理的专业上不断长进。虽然就如派博牧师所说的，我们要小心自己的心态，我们不是专业人士，不过做任何事情，其中都有标准和规律，牧养教会也不例外，怎么做既合乎真道，又恰到好处，不仅做得对，而且做得美，这种不断走向成熟的道路，我们需要常常反思。”

2、和神相交中得安息

传道人内心是深深渴望安息的。在许多外在看得见的忙碌的状态下，他的心灵常常是能够停下来安息的。这个安息是一种对神的等候，一种和神的相交，一种向神的回转。

但这实际上也需要有时间上的、具体的规划和设置。传道人们的灵修祷告，跟神的相交是最重要的，我们透过话语，透过团契，透过祷告来跟神的生命相交，所有的一切到永远都是指向和神的生命里的相交。王一乐牧师说：“我们是不是有祷告生活，是不是每天读圣经？每天在神的话语里面得力量，不仅喂养自己，也成为喂养别人的来源。因为我们相信自己毫无良善，我们的源头是神对我们的恩情，那是恩典的根基，但是那样的恩情，即神深深的爱，会以具体可见的方式进入到我生命之中，这就是蒙恩之道。在我个人走过艰难阶段的过程中，我知道其实我里面最想听的还是神的话。所以，若有人经历灰心，到我面前寻求帮助时，我会做的基本上是鼓励他转向十字架和救恩，转向最终的盼望。当你看到他在那么大的艰难当中，却生出来这种艰难当中一般不会有的生命的形态——对神的倚靠、向神的转向时，你会看到神的荣耀，会看到神的荣耀大过人的艰难。”

传道人需要不断地在主里面，靠主喜乐，以主为乐。没有这一点的话，最后就是把自己掏空了。因为，在此以外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人并不能从中得到满足。所以，个人和神的相交是最重要的。

3、联合于圣徒的甜蜜团契

1）藉共同体得安息

在和神相交中得安息，也常藉着其他方式来实现，包括：各种各样的属灵阅读，跟一些很亲密的弟兄姊妹在一起，分享自己的焦虑。“其实，这些都是安息的一部分，是一个从神里面得供应和力量的过程。学会怎么从神、从神的教会、从神放在我们身边的关系中得供应，这本身就是安息，”王一乐牧师说，“不仅是禁食，我们可以是禁微信、禁手机。这从消极而言是‘禁’，从积极而言是为神留空间。传道人应该是学会安息而且会主动安息的人。包括在身体上的锻炼、运动，在这个过程中获得身体的安息。很重要的是睡觉，我记得林慈信牧师曾说‘传道人睡觉，而且睡够觉是很属灵的。’当时我听着觉得新鲜，后来想想是挺对的，我们要活在有限当中，确实是很多时候需要身体的休息，才能够有灵里面的力量。”

方晓军牧师在最痛苦的时候，经历了教会共同体的陪伴。他说：“我曾经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但最小的孩子在出生17天后就被主接走了。2007年，我的妻子意外怀孕，在例行的检查中孩子被确诊为畸形。医生告知必须打掉，即使生下来也不能存活。天像是塌了！难以形容我们夫妻当时痛苦的心情，除了一些弟兄姊妹的安慰，许多亲友还是劝我们把孩子打掉。我们选择尊重神的主权，把孩子生下来，不管健康还是畸形。艰难的九个月后，孩子出生了。正如检查时医生诊断的一样，神赐给我们的是一个畸形孩子——唇腭裂，食道闭锁。没有欢喜只有泪水，难以感恩只有伤痛。手术，治疗，最后，如生产前医生的告诫一样，花完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孩子还是走了。我们夫妻并不后悔，只有深深地伤感。痛苦中，教会的弟兄们带给我们安慰，他们说：‘无论是金钱还是道德压力，我们都一同陪伴你们。’17个白天黑夜，他们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神藉着他们给了我们夫妇深深的安慰。”

2）服事中得安慰

彭强牧师分享到：“我在机构服事了多年，后来进入全职牧会。有一天，一个交往多年的朋友跟我说：‘彭强，我发现你变化很大。’我问他什么变化。他说：‘过去每次见你，感觉你没有安息，不仅外面有忙不完的事，心里也很累。现在你轻松了很多，和你一起也很放松。’经他一说，我才发现似乎的确有这种变化。做机构的时候，那时比较聚焦在业绩、考评，有无数的清单、截止日期，琢磨如何整合资源等等，任务导向的倾向在所难免。我这样说，不是说在机构服事的人不关注灵魂，而是机构的任务导向对效率有更迫切的要求。而对牧养教会来说，不是说没有压力、没有考评，也不是说日程不紧张，而是心里的负担不一样了，更多关注他人的灵魂的状态。而一旦关注他人的灵魂状态，就不能不关注自己灵魂的状态。

“牧师牧养会众，而神也藉着会众中的一些人特别牧养牧师。这成为我服事中最喜乐的事情。在过去的这些年中，有两种会友特别让我喜乐，让我知道服事神和他的教会是何等的荣耀和蒙福。一种是忠心为牧师祷告的会友。在我们教会有一些会友忠心地为我守望祷告。好几次我特别艰难的时候，都有这些会友对我说，牧师，我们在为你祷告。他们有时也会主动问我，有什么需要代祷的事项。还有一种是特别渴慕真道的会友。教会有一个老人家，患癌症后还不断追求真道。我在他去世前一天去医院看他，他的身体疼痛很厉害，我们都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我单独给他有些临终关怀、劝勉、确认信仰，最后他说，牧师，再给我读段圣经吧。于是我给他读了诗篇中的一篇，他说：‘多给我解释一下吧。’于是我给他有些解经和讲解。走前我好奇地问他说：‘你很快要与主面对面，为何还对多认识圣经如此有渴慕？’他的回答让我动容：‘我希望在见他之前，对他的认识更多一些，更多一些。’出来后，我心中充满蒙召服事的荣耀感：‘主啊，蒙召来帮助人认识你，更深认识你，是何等的特权！’

“服事越久，我越发现‘欲速则不达’在教会服事中的真确性。越关注福音中的生命，‘成全圣徒’，事工的发展就越稳固；反之，传道人越急切地想推动某种事工，最后牧养、事工、关系越容易一团糟。打个比方，机构很像街上的餐厅，特色越鲜明、上菜越快，口碑就越好，成效可在短时间看到；而地方教会就如妈妈厨房，怎么文火煲好汤、注重营养均衡就很重要，是金银宝石还是草木禾秸的果效要一代人才看得出来。”

3）从相望到相聚：传道人的生命共同体

之于传道人们，同为传道人是在基督里的事实。对这事实的觉察，会使传道人们如“相望于江湖”的侠士一般，记起某位同样服事的伙伴就会心一笑。但同时，传道人也可以为自己联络形成能够相聚的生命共同体。对此，王一乐牧师以“四个同心圆”来加以说明：

“一个生命的共同体，是非常重要的。因为神造人，是照着自己的形像样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被造的夫妻，二人成为一体；而且神对人说，你们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所以，在神的心意当中，人不是个体的，而是共同体的。所以一定要有一些你可以生命相交的人。尤其是你自己的太太或先生，你跟他来分享你人性当中最深的软弱，这是非常重要的。

“若夫妻是传道人生命共同体的‘同心圆的最内环’，第二个环就是可以交付自己生命的弟兄。这样的共同体意味着你们在信仰、神学上有共同的根基。这样一群人，不用多，三个到五个就非常好了，你的困惑、你的挣扎、很多的诱惑都可以跟他们讲。大家对罪和软弱的态度，一方面正直、认真，但另一方面又不是道德和律法性的，都是仰望恩典，都知道自己是罪人。

“第三个环是比较广泛的事工性的共同体，大家在事工上彼此支撑，人品上彼此信任。

“第四个环是那些你可以服事到的人，你愿意主动跟他们保持关系，服事他们。基本上我觉得如果有这几个同心圆就比较完整了。”

三、对“同为传道人而相交”的一些建议

教会和传道人个人面临的各种问题和试炼，使得传道人需要有各种各样的资源、各种各样的连结，互相扶持、共同成长。除了神学、见识方面的同侪伙伴，传道人们还需要不同层次的生命共同体。在具体的落实方面，有如下建议：

1、在教会内同为传道人

若有年轻的弟兄预备开始事奉，最为重要的仍旧是为他确认呼召，且是多次多方地确认呼召。尤其是现在，传道呼召的确认跟是否有教会的差派是密不可分的。预备传道事奉者是否在一个群体当中有多年的服事、见证，这些都是很重要的。

就单间教会的教牧团队的建造而言，对教会观的神学反思，认识教会的本质，并基于此形成教会的异象，仍旧是最重要的。教会有三个面向。向上是敬拜的群体，向内是圣徒彼此成全的群体，向外是不断祝福邻舍的群体。祝福包含两个方面，一个是属灵的祝福，一个是服事他们的祝福。这样，对教会的本质、功能、形态等方方面面都需要思想清楚，这样，教会的身份意识是清楚的，也会有持续的方向。这间教会不是忙于事工，而是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方向和目的，事工围绕着清晰的方向和目的推进。

此外，主任牧师需要有意识地建立教牧同工团队，而且是从神学、生命、眼光、见识上去建立这样一个教牧同工团队。实际，这也是在门训过程中不断产生教会领袖和工人。门训的形式不一定是很正式的门训课程，重要的是同工在成长的过程中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这些人给他什么影响，这些人本身的生命带给他什么信息。

上海的方老师说：“传承不仅要有承而且也要有传，这是一体两面的事。就年长的而言，要谦卑，要有信心，要懂得鼓励、栽培后生，要有放权放手的度量和智慧；就年轻一代而言，也要谦卑有信心，珍惜长辈的祝福，珍视历史的财富，愿意为主献上，愿意接棒担当。我们也曾年轻过，我们就是这样在传承接力中，蒙受恩典，被主使用。巴不得下一代的年轻人快快起来，巴不得感动以利亚的灵加倍地感动以利沙。使二三十岁的、三四十岁的青年同工与五六十岁甚至七八十岁的同工一起见证神，一起委身基督、传承使命。”

2、在国度里同为传道人

1）与神学立场不同的传道人的相交

目前，中国的家庭教会还没有形成宗派。某种程度而言，如果真的形成了不同宗派，传道人的相交与界限反倒容易谈。

但现在，不是宗派的问题，而是在不同的神学立场下，大家怎样合一相交，界限在哪？王一乐牧师认为：“就是回到福音的核心。就神学的立场而言，我们可能有改革宗的、有时代论的、有保守福音派的等等。我觉得可能需要回到福音的核心，在福音的核心上有相交。界限就是以教会为界限，大家都在牧养自己的教会，在教会外的范围内彼此尊重。例如一位弟兄如果是改革宗的信仰，在他服事的教会当中讲五要义，你就不需要去批评他，因为那是他在自己受托付的教会中忠心建造。另外的人在讲时代论，如果是在他服事的教会里，你就尊重他的信仰。”

2）与家庭教会的属灵前辈的相交

方老师说：“2007年，我们夫妇在记念新教来华两百周年时回想，以十年为阶，1997，1987，1977，1967，1957，1947……中国的家庭教会有许多的故事，许多的委身者、传承者的见证。这共同演绎了诗篇145:4的诗句——‘这代要对那代颂赞你的作为，也要传扬你的大能。’主耶稣基督为救我们，道成肉身，来到这黑暗破碎扭曲的世间，亲历人间最深的痛苦，最终走向各各他，被挂在十字架上，成为被宰杀的赎罪羔羊。‘主啊，你为我做这些，我为你做什么？’这是少年亲岑道夫被圣灵感动而向主发出的回应，这也是历世历代神的仆人对基督十架的回应。缅想当年，我们有幸亲历如云的见证人环绕：王明道、李天恩、曾约安、谢模善、林献羔、杨心斐、林景、郑惠端、汪纯懿、张同昶、张恩杖、于力工、王永信、边云波……这些前辈如希伯来书所说，他们并没有得着所应许的，但他们是存着信心，就是对基督的信心，不仅是信心，而且还有因信心而来的委身，因此他们从远处望见且欢喜迎接。就是这些前辈把他们向基督的委身，他们为主而活、为主而死的生命活生生地显给我们看。我们从他们那里承接了神的使命，也承接了委身基督的心志。‘委身基督、传承使命’的领受和执着常常成为我们服事的动力和自我约束的提醒。”

王一乐牧师感慨道：“我们能够接触到的家庭教会的老一辈传道人，都是被神历练过存留下来的。所以，在神留下的很宝贵的老传道人身上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爱主爱神。这表现为他们爱圣经、爱祷告、爱弟兄、爱交通，而且愿意为神舍己，走十字架道路，很轻看世界上一切的荣耀，不会走荣耀神学家的道路。他们跟神有很真实的生命的关系，在讲道的时候，他与神，神与他，神对他的引导和带领等等，很真实。我们听起来像是听神话似的，但是那是他们真实的经历，是他们和神真实的关系。他们爱神，这是最宝贵的。”

同时，我们也需要反思。神在每一个时代作工的外在形式会有不同，我们需要在领受了神的恩典后，更自觉地回到圣经中，在圣经里经过解经、神学反思，上升到超越个人经验的规范性原则，不局限于自己的时代和经验。

3）城市家庭教会和农村家庭教会的相交

据王一乐牧师了解，中国农村家庭教会的几大团队，也随着城市化的进程和主动的事工开拓而部分转型为城市家庭教会。城乡结合部也开始有了外来务工者的移民教会。但是，从某种角度而言，城市教会会去职场青年、学生中开拓，但是对城乡结合部教会、农村教会有些冷漠。

其实，职场事工和学生事工中布道、牧养的对象，其中很多人的父母就是属于农民工群体。王一乐牧师说：“这些群体和教会没有进入我们的视野，这本身是不是一种荣耀神学呢？真盼望有更多的城市教会能够自觉地说：‘我们今天得了皇后的位置，焉知不是为了他们呢？’

“美国的教会从某种程度可以给我们启发，她会强调多种族教会，或者是多社会阶层教会，认为这是一个真的有福音的教会。在中国我们没有种族问题，但是我们要问的是，我们的教会是不是一个有意识地向上、向下纳入多阶层的教会？这可能是对我们是否‘真有福音’的测试了。”

结语

家庭教会的传道人们面对着公共的和个人的各样问题，教会内与教会外传道人们切实的相爱、相交或许还任重而道远。但是，传道人身感孤单有一个更深刻的原因，“同为传道人”也有着超越于眼见的属灵奥秘——与基督联合。

耶稣所背负的是“神人共愤”的十字架：因为要背负世人的罪恶，耶稣作为百姓的代表而被神刑罚；因为对世人尤其是对自以为义的精英团体之“敬虔”的否定和拆毁，耶稣被世人所恨恶。跟随主且被差遣的传道人们，绝不可能高过自己的老师。传道人们被主耶稣托付了灵魂和使命，便一定会因为主的缘故，在世上舍己受苦，被人亏负，被人恨恶。“孤”军奋战，是传道人与基督耶稣联合、相交、同工的必然命运。

孤单，也成为了传道人的资源。身为儿女更多体验蒙爱，成为工人往往多受苦痛。但藉此，传道人得以成为主的朋友。不单是因为主托付了心事，更是因为传道人们用脚板体验了主所走的十架路的坎坷。随主而孤，能使人认识客西马尼园只身祷告、流汗如血的主耶稣更真、更深、更亲。

“我们同为传道人”，是传道人们在基督耶稣里的恩典与事实，也会成为传道人们的爽朗与豪迈：“来啊，让我们‘一同’‘孤’军奋战！”

4. 约翰•欧文论牧师的责任[1]

文/约翰•欧文（John Owen） 译/述宁 校/煦

我也必将合我心的牧者赐给你们，他们必以知识和智慧牧养你们。（耶3:15）

在新约背景下，教会中所有圣职（officer）的名称都有着双重意义，即一个一般的意义和一个较特殊的意义。例如，“执事”（diakonos）这个称谓，在一般意义上，它可以指称任何牧者（minister）或仆人（servant）；然而，当它指称的是在教会中为了照顾穷人而专门设立的特殊圣职时，就是在使用它的特殊意义了。所以，“牧师”（pastor）这个称谓也是如此。在一般意义上，它可以用来指称教会中的任何教师或其他负责教导的圣职人员，无论是日常的还是临时的；但在特殊的意义上，它仅用以指称教会中那些既负责教导，又有别于教师的特殊的圣职人员：“他所赐的，……有牧师和教师”（弗4:11）。这是因为牧师和教师之间是有区别的，这种区别不同于主教和长老之间那种在级别（degree）上的区别，而是基于基督在他的教会中所设立的美好秩序（order）上的区别。基督已经在他的教会中设立了一个美好的秩序，倘若人能发现和善加使用的话，那对教会来说将是何等美好。我真希望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可以看到那样美好的景象，只可惜我想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给我的弟兄们推荐一个能在教会中发现基督所设立的这美好秩序的方法，并且实际上，除此之外就再别无它法了。这方法就是借助恩赐、职分和建造之间所拥有的那完美的和谐——教会中所有的秩序和治理（rule），其实都是源于神的各种恩赐；而行使这些恩赐，则需要通过各样的职分；但最终，所有这些恩赐和职分的目的，却都是为了建造（edification）。

现在，我相信我可以说明白了，耶稣基督赐给他教会的所有普通的属灵恩赐都可以划归到以下四类职分当中行使，这四类职分就是：牧师、教师、治理者和执事。之所以设立这些职分，就是为了要行使基督赐给他教会的各样属灵恩赐，因为这些恩赐必须全都要有所区分地被有效行使出来。正是在这当中，而不是在其他地方，你将会发现基督在教会中所设立的那美好的秩序——所有属灵的恩赐，都通过不同职分来行使；而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建造教会。那种说基督教会的治理和运行，仅是靠着一个或多个职分的观点实在是毫无见识的。其实我前面所说明的不是别的，正是在罗马书12:6-8中，使徒所要表明的。更多地研究这种和谐，会愈发让我们发现它的荣美。

下面我会谈到这段经文中所提到的那些牧师，我会从这个词的一般意义，也就是教会中所有负责教导的圣职人员来讨论。而我所要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要提醒我自己、我的弟兄们以及你，清楚牧师的一些责任：他的职责是什么？他被赋予什么期待？现在，我并不打算一一罗列出牧师或教师所有的必要职责，而是只打算例举其中的一些。

一、牧养

首先，教会里的这类人[2]，就是教会的牧师、教师或长老，他们的责任就是经文所提到的：“以知识和智慧牧养”（耶3:15）教会。这种牧养（feed）是通过传讲（preaching）福音实现的。一个不养活他羊群的人不是牧师。牧养是这个职分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且不是只在有适当时机时才偶尔那么做做（就像世人心目中为牧师所设定的错误的形像，那只不过是一个死的偶像罢了），而是使徒在使徒行传6:4中所说的：“专心以祈祷传道为事。”就是“劳苦传道教导”（提前5:17），使一切的事情都服从于传道和教导教会的工作，用使徒在歌罗西书1:28中提到的那种心态去事奉——“我们传扬他，是用诸般的智慧劝戒各人、教导各人，要把各人在基督里完完全全地引到神面前。”在这节经文里，使徒不但谈到了自己一直在讲道，也谈到了他对讲道的理解和认识。而他是以怎样的方式去做这一切的呢？紧接着的第29节说：“我也为此劳苦，照着他在我里面运用的大能尽心竭力。”（For which I labor, striving according to his working, which works in me mightily.）在我们的译文（作者所指为英文译文——编者注）中，完全无法表达出原文所要强调的重点。“我为此劳苦”（For which I labor），原文是Εἰς ὃ καὶ κοπιῶ。κοπιῶ，译作“劳苦”，是指勤奋并且目标明确，辛苦但仍坚持不懈。“我为此劳苦，……尽心竭力。”尽心竭力（striving）的原文是ἀγωνιζόμενος，就是形容像一个人在赛跑比赛中那样拼尽全力，或是像一个人为了赢得一场胜利那样奋力拼搏。这一切是靠什么做到的呢？原文说：Κατὰ τὴν ἐνέργειαν αὐτοῦ，即：“是靠着他——就是在我里面工作（ἐνεργουμένην ἐν ἐμοὶ）的那一位——的内在工作的果效做到的。”而这种内在工作又是怎样的呢？—— Ἐν δυνάμει，即：“带着强大的能力。”我实在无法用我们的语言来展现出原文的这种强调，但这才是使徒所要表达的真正意思，即：“我为此劳苦不懈，就像是在为了赢得一场比赛一样拼尽了全力，所靠的是基督在我里面运行的那无与伦比、超然卓绝的巨大能力！”每当思想这些时，便会令我们不由得心生敬畏！

我下面所要做的是用实例向你展示，在教导或者说用知识和智慧喂养会众的工作中，所应当具备的传讲神话语的责任和要求：

1. 需要有属灵的智慧。为了理解福音的奥秘，我们需要属灵的智慧，这样我们才能向灵魂宣告上帝完整的旨意以及基督恩典的丰富和宝贵。在那些属灵光景光明的日子里，上帝教会里的许多人都在不断地兴旺成长，他们无论是对属灵的事，还是对福音的奥秘都有深刻的洞见。使徒曾为他们都能得到这种属灵的智慧如此祈求祷告：“求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荣耀的父，将那赐人智慧和启示的灵赏给你们，使你们真知道他。并且照明你们心中的眼睛，使你们知道他的恩召有何等指望，他在圣徒中得的基业有何等丰盛的荣耀。”（弗1:17-18）

确实，牧者们履行这样的责任并非易事。如果我们本身在这方面就没有显出某种程度的显著特征，又如何带领别人变得完全呢？我们必须自己努力对这些奥秘有透彻的了解，否则我们对教会的很大一部分人都将是毫无助益的。因此，我们需要对福音奥秘有属灵的智慧和理解。

2. 需要有权柄。牧师在讲道事奉中需要拥有的是什么样的权柄呢？这权柄是来自上帝的恩膏（unction），而非来自职分本身。文士们曾得到来自职分的权柄在会堂里施行教导，但他们却没有神的恩膏可以证明他们有来自圣灵的恩赐和恩典。而基督虽然没有他们那样的职分，但却是被神恩膏的，有圣灵的恩赐和恩典，得以传讲福音。圣经中记录了一个关于耶稣权柄的公开辩论。那是在马可福音11:28中，文士问耶稣说：“你仗着什么权柄作这些事？给你这权柄的是谁呢？”答案其实是圣灵。马太福音7:29说：“因为他教训他们，正像有权柄的人，不像他们的文士。”文士虽然有职分赋予的权柄，但却没有恩膏，只有基督才有这样的恩膏和权柄。至于有圣灵明证的讲道，人们对此争论不休，其实只不过是恩膏以恩赐和恩典的方式为讲道作见证或者撤去职任。人假冒或模仿权柄是毫无意义的。他们在恩赐和恩典上有多少上帝恩膏的明证，他们在传道上也就有多少权柄，仅此而已。这样，所有人都应持守自己的界限。

3. 需要经历我们向他人所传讲的内容的大能。我确实认为，如果牧师不首先向自己的心讲道，他就无法很好地向别人讲道。如果一个牧师只是按他所知道的为他的听众准备东西，他自己反而不吃、不消化所讲的这些东西并且因此健壮成长，那么，他给别人的就很可能会是毒药。因为除非他首先在自己的心中经历到他所讲内容的力量，否则他就不可能有任何把握去认为这些内容会在别人的心中产生力量。用我们的头脑讲道永远比用我们的心（heart）讲道要容易得多。用我们头脑来讲道，无非就是用我们自己或其他人关于真理的概念来填充我们的思想和记忆，然后再说出来，让自己和其他人感到满意，这很容易。但是，用我们的心讲道，就是要将这些真理转化成为力量，在传讲之前（预备我们的头脑和心灵的时候）或者在传讲的时候发现这力量，使我们可以得益处，并且是带着对上帝的热忱和对人类灵魂的怜悯（compassion）来讲。一个牧师可能会在一周中的每一天都讲道，却没有一次能把讲道投入自己的心。这使得我们在这个世界中很难找到满有能力的讲道，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花哨的演说。因为这样的人从来不寻求在自己的心中去经历他所传讲的。这样，一些牧师毫无能力地讲道，而另一些牧师则干脆不讲道，就让我们失去了我们所说的事奉的力量。尽管我们国家有二三万圣职人员，但这个国家却正因缺乏知识而消亡，并且被各种罪恶所淹没，直到今日仍未脱离。

4. 需要有正确分解真道的技巧。这种正确分解真道的技巧就是在思想上帝话语时的实践智慧（practical wisdom），借此不仅能从神的话语中提炼出人的灵魂所必需的真正的食物，还能找到那些适合我们所传讲对象的食物。因此——

5. 需要有对羊群状况的认识和考量。如果羊群的状态不在这个牧师的眼中、思想中、讲道中，他就不知道为何而战，仿佛是在打空气。如果他不考虑他的羊群的状态如何，不关注他们所受到的试探，不了解他们正经历的光明或黑暗，不在乎他们的成长或退后，生命的兴盛或枯萎，不知道他们对真理知识的装备水平，总之就是从来没有充分地考虑过这些事情，那他就从来没有正确地向他的会众讲道。

6.需要带着对上帝的荣耀的热忱和对人类灵魂的怜悯之心来做这一切。

以上是要求于福音的仆人的第一项职责：以知识和智慧喂养教会。简单地介绍之后，我会问：“谁能满足这些条件？”必须有属灵智慧来理解福音的奥秘，并且能够教导会众中最成熟的人，引导他们达到完全；有源自恩膏的权柄，就是圣灵膏抹赐下的恩赐和恩典，这是讲道权柄的唯一来源；有使我们的整个灵魂融入到每一次讲道的那种体验，使我们在真理的大能中感受到它；有正确地分解真道的技巧等等。因此，我们看到我们非常需要为自己祷告，并且你们也应该为我们祷告！要为你们的牧者祷告！

二、祷告

其次，牧师所需的另一项职责就是：为基督指派给他们看管的教会持续地祷告。我没有时间提供具体例证来证明。但是你知道，使徒不但多次表示他自己在持续地为羊群代祷，同时也要求别人要不断地为羊群祷告。

下面我会列举为什么我们应该这样做的四个理由，以及我们应该祈祷的三件事。

应该不断为羊群祷告的四个理由：

1. 第一个理由是：为所牧养的羊群祷告表明牧师在认真地履行他的职责。我相信，如果牧师没有持续地为羊群祈祷，那么在他自己的心灵中，就无法有证据表明他认真地履行了牧养他羊群的职责。尽管他可以尽可能多地讲道，但除非上帝保守他，使他拥有在内室和家中为他的羊群代祷的灵，否则他就不能有足够证据表明他所履行的任何事奉职责是蒙上帝悦纳的。我这是对那些有智慧并能理解这些事情的人说的。

2. 第二个理由是：为会众持续地祷告是牧师祝福会众的方式。据我所知，我们已经不再有满有权柄的祝福。我们有的只是那些祈愿式的（prayerful）[3]和宣告性的祝福。宣布祝福只是祈愿和宣告，不带有权柄。我们不能通过职分来祝福我们的羊群，只能透过不断地祈祷为他们祝福。

3. 第三个理由是：为会众持续地祷告可以让牧师保持对他们的热爱。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哪位牧者不为他的会众祷告还可以保持对他们的热爱。他会遭遇到极多的挑衅、顶撞和失败，除非他不断地为会众祈祷，否则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的内心一直充满对他们的爱。但牧师若一直这样持续为会众祷告，那他将会胜过所有的伤害。

4. 最后一个理由是：在牧师为人代祷时，上帝会指教他应该传讲什么。我们必须思想我们应该为他们代祷什么，也就是考虑他们的处境，否则我们就无法为他们祈祷。就是在这样的祷告中，上帝指教他福音的仆人。会众的实际情况如何，他们的牧者就应该有针对性地对他们进行教导。为会众祷告得越多，我们就会从上帝那里得到越好的指教，知道应当向他们传讲什么。使徒们“专心以祈祷传道为事”（徒6:4），所以让我们也把其他事情都先放下吧，祷告才是第一位的，这里说的不是个人性的祷告，而是为教会、为福音事奉而有的祷告。

我们该为羊群祷告些什么？

1. 我们要为我们向他们所传讲的真道的得胜而祷告。这与自然之光是一致的。我们要为真道在各个方面的得胜而祈祷，也就是说，为向上帝而活的方方面面——为职责的方向，为真理的光照，为恩典中的成长，以及为我们可藉以来享受上帝的一切事物。我们应该为上帝的道在传播过程中所有这些结果都可以在我们的会众中成就而祷告，否则我们就只是在随意撒种。我们不会仅仅通过撒种就能取得收获，因为即使一个农民无论怎么辛勤地翻地、耕耘、撒种，但除非有降雨，不然就绝不会长出庄稼来；同样，在我们撒下福音的种子之后，即使人们的心灵在某种程度上有所预备，但除非圣灵的恩雨降下，临到他们身上，不然他们也不会得到任何益处。因此，我们必须祷告，让上帝的道得到祝福。如果上帝真道的仆人传讲这道，希望人们可以接受它，那么就必须要接受这个“奥秘”，那就是为这道祷告。这是让真道被人接纳进入内心的唯一方式——用祷告伴随它。

2. 我们在我们所有的聚会中都要为基督的临在而祷告。因为这是福音发出其全部功效的决定性因素。基督给了我们很多他同在的应许，在这方面我们要凭信心行事，凭信心为基督临在于我们的聚会中而祷告。这是一个伟大的事奉责任，如果我们不为此祷告，我们就是忽视我们的责任。如果那样的话，无论我们为聚会做了什么，都只不过是为要被火焚烧的事情而劳碌。我们确实是在这样的一个危险中争战，因为讲道和祷告的所有功效，完全不取决于我们所拥有的任何东西，无论是我们的恩赐、意念、在教会中的角色还是我们的热忱，而只取决于基督的临在。一定要把这件事作为你的职责：那就是为基督在聚会中的临在而极力地祷告，只有基督的临在才能使所有的一切产生真实的果效！

3. 我们的祈祷还应该与教会当前的状况和处境相关。人们总期待他们的牧师可以是这样的：他对福音的奥秘有深入的理解和认识，他能够尽其所能帮助会众得到救恩，他了解他们每个人目前的程度、软弱和正面临的试探，如果可能，他最好对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一清二楚。[4]我们应该根据我们所知道的会众的情况来调整我们的祷告，就像基督所做的那样：基督会扶持跌倒的人，坚固那些受试探的人，鼓励那些奔跑并竭力进入完全的人，解救那些在黑暗中沮丧的人。而所有这些人，实际上在我们的教会里都可以找到。

三、保守真理

对于教会的牧师和教师来说，保守交托给教会的福音和真理教义是义不容辞的——持守它们的完整，抵挡所有的攻击。让我们看看使徒将这个责任交托给提摩太时所说的话：“提摩太啊，你要保守所托付你的”（提前6:20）和“从前所交托你的善道，你要靠着那住在我们里面的圣灵牢牢地守着”（提后1:14）。这个责任是交托给我们所有这些牧者们的，保守真理——那美好的、有福的东西。使徒说：“这是照着可称颂之神交托我荣耀福音说的。”（提前1:11）教会是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是因为有牧师们在其中高举并宣扬真理。但是，仅此而已吗？不。教会“好像大卫建造收藏军器的高台，其上悬挂一千盾牌”（歌4:4）。福音的牧者们就是那大大小小的盾牌，保卫真理，抵挡所有敌对者和反对者。教会里有成千上万的勇士盾牌，不然的话真理早就失落了。牧师们不仅是要在传讲福音的时候宣讲真理，也要在面对所有的攻击的时候起身捍卫并保护它——举起信仰的盾牌来抵挡所有反对者[5]。

但这对于牧者来说有何要求呢？

1. 需要清楚地理解自己将要捍卫的那些教义和真理。软弱和邪恶都会让真理失落。如果我们不充分理解真理，如果真理没有被建立在它自己正确的基础和原则之上，那我们将永远无法保护它。我们可以通过各种途径和方式达到这点，特别是通过勤勉地祷告和学习，这样我们才能够塞住那些反对者的口。

2. 需要热爱真理。除非我们的灵魂真正感受和经历到真理，并因此而有了对真理的热爱和珍视，否则我们决不会竭力为之争辩，如箴言23:23说的那样，拒绝出卖真理（“你当买真理，就是智慧、训诲和聪明也都不可卖。”）。我最担心的，不是缺乏亮光、知识和能力，而是缺乏对真理的爱，那才会让真理蒙受最大的损失。

我在这个方面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更有优势：在我们的争议开始之前[6]，我就了解我们为福音真理而进行的辩论。我很早就参与其中了，我也认识那些为真理争辩，就像为他们的生命和灵魂而争辩一样的敬虔牧者，我知道所有对他们的反对之声都从未让他们灰心丧胆。这些教义是什么呢？永恒中的预定，真实地归信上帝，以及上帝在永恒中定旨弃绝顽梗不化的罪人。这些真理并不是因缺乏技巧而失落，而是因缺乏爱。我们现在几乎听不到有人提起它们了，在教会中提及它们时，我们甚至会感到羞耻；而那些当真在教会中提及它们的人肯定会遭到大家的污辱和嘲讽。但我们绝不能以真理为耻。以前，当我们与敬虔的牧师见面时，必然会被检查是否抱有阿米念主义这种危害人类灵魂的错谬。这些牧者会为此而深感不安，他们会提笔反驳这些错误。但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了，尽管我们仍然有福音的教义，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还真的关注福音。我们对福音的爱被大大地腐蚀了，使它几乎失去了意义和力量。但我们忽视它的结果并没有给我们带来益处，比起我们曾经传讲并殷勤保守这些教义的时候，我们现在并没有变得更加圣洁或者结出更多的果子。

3. 需要注意自己是否偏向于新奇的观点，尤其是在涉及信仰的那些方面，即那些已经离开我们安息见主的前辈曾从中找到了生命、安慰和力量的那些信仰内容。谁曾想到我们会对称义的教义漠不关心，会为称义中行为的作用而争吵辩论，会争论那消解了基督救赎工作功效的普救论以及圣徒的坚忍的教义？那些已经离开我们的先贤，他们的灵魂和生命曾在这些真理中寻得力量和安慰，除非我们也像他们那样在其中找到同样的安慰，否则我们绝不会去维护这些真理。我曾看到这个国家中的一些敬虔牧者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于那些被视为是宗教改革核心所在的重要真理，他们或是失去热忱，或是不再珍视。例如关于自由意志的教义，曾一直附在你们的圣经后面。但现在它变成了一个无所谓的东西；而我们也允许称义教义被残酷地破坏，从而消灭了我们信仰的所有活力。让我们在我们余下的日子里，“买真理，就是智慧、训诲和聪明也都不可卖”，让我们对我们的会众中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事情都充满热情和警醒。

把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带进教会中，他所造成的搅扰会比教会中所有其他人都大，阻碍会众在这最神圣的信仰中彼此建造。要注意避免我们中间有人传讲一些悖逆的事情，否则就像是让残暴的狼径直闯入羊群，撕咬杀害群羊。

4. 需要有技巧和能力去发现、反对和挫败仇敌的诡辩。我们需要深入地祷告、长久地警醒和勤奋，这样我们才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而那些不够熟练的人，只要咨询那些更有经验的人，便能获得他们的帮助和支持，就也能做好。

四、赢得灵魂

最后，我会提到牧师和教师在教会中需要履行的另一项职责，那就是为灵魂的回转而殷勤劳苦。我之所以提到这一点，只是想纠正一些相关的错误。所有教会的目的都是呼召和造就大公教会。基督没有任命他的仆人单单照看他们自己，乃是使用他们呼召和聚集被拣选的老老少少，这就是他们通过他们的事奉要达成的主要任务。我承认，还有其他外在的方式和手段能使人回转归向基督。通过长期的观察，我发现：在不提及这个或那个特殊的话语的情况下，一般性的光照，再加上一些磨难，也会引发许多人的回转；人们也可能会通过宗教研讨会归信上帝；偶尔透过一些在传讲话语方面具有真正属灵恩赐的人，也会有许多特殊场合中的回转。但是，让人的灵魂回转这项工作主要是托付给教会牧师的。

以此观察：真道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世界[7]。我们的工作与使徒们的工作一样，方法却完全相反。使徒们被托付给一项主要工作，是在犹太人和外邦人中劝说罪人并让他们悔改相信基督，也即传讲福音让罪人悔改。除了传讲福音，保罗甚至都没有施行洗礼。他说：“基督差遣我，原不是为施洗，乃是为传福音……”（林前1:17）我认为，从方法上讲，讲道是他们的主要途径。其次，他们教导那些门徒，遵守基督所吩咐他们的所有事情，并把他们带入教会秩序当中。这就是他们的方法。

现在，教会的牧师也被托付同样的工作，但方法却截然相反。我们作为牧师的事奉的主要对象是教会，就是建立和造就教会。那意味着什么呢？其他的工作内容是否被去掉了？他们因此不需要传道让人悔改吗？求主怜悯！教会的牧师可以通过以下几种方式来传道引领灵魂悔改：

1. 当有还未悔改的人来到牧师讲道的地方，进入到他牧养的会众中时，就是要让这些人在他所履行的牧养职责中回转归向上帝。有些人会说：“不对，牧师向教会讲道是作为牧者，而对于其他人，他们只是作为有属灵恩赐的人。”但是，没有人能够在自己的意识中作出这种区分。假设在这个地方有五百个人，其中一百人属于这个教会，你能区分他们吗？谁能以双重身份讲道，向有些人是牧者，而向其他人则不是牧者呢？无论是规则、理性还是自然光照，都没有对此有什么说明。我们作为我们的听众的牧者来讲道，为要使他们的灵魂回转。

2. 当我们偶尔在别处讲道时，牧师可以为灵魂的回转而讲道。无论在哪里讲道，我们是牧师。我知道“不朽特质”[8]是虚构的，但牧师的职分并不是人出国时可以留在家里的东西。除非被合法解除或罢免，否则牧师自己不能不让自己作为传道人而讲道。当教会的牧者被呼召去其他地方讲道，领人回转归向基督时，每一间教会都有责任允许他们的牧者因此而离开一段时间。上个时代，通过一些领灵魂回转的美好器皿，我们有过荣耀的事工。他们只是作为有属灵恩赐的人，还是也作为牧师领人悔改呢？求主怜悯。我认为，那些有恩赐但没有圣职呼召的人或许可以做这样的事，但我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让那些日常就有牧养恩赐的人不在祷告中对主说：“主啊，我在这里，请差遣我。”

结语

如果有时间和精力，我会告诉你作为牧师，怎么指导和安慰信徒各种良心方面的问题，这其中要求于牧师的谨慎、纯洁、谦卑和忍耐，应作为我们牧养职责重要的一部分。

我也会向你说明牧师在教会治理方面的职责。基督并没有打算把教会的治理只交给牧师，以致他们要丢下传讲福音这一伟大而重要的责任。但是，只要时间允许，牧师也要参与到教会的治理中。

除此之外，牧师还担负着惩戒性谈话，维持教会间的联系，以及管理教会圣餐等诸多职责。

“谁足以承担这些事呢？”祷告，请为我们祷告！愿上帝坚固我们以及我们的这位兄弟，就是今天在这里被呼召出来事奉主的这一位！无论对他还是我来说，留心以上提到的这些事情，并恳求我们的弟兄们的帮助，或许并非是毫无益处的。

5. “情愿与你们同生同死”

——就传道人与地方教会建造访谈李涛牧师

文/本刊编辑部

编者按：本期主题为“我们同为传道人”，传道人蒙召不单是为了“传道”，也是为了教会的建造。本刊编辑部有幸就地方教会的建造等相关问题采访了恩典教会的主任牧师李涛牧师。恩典教会是一间改革宗浸信会，建立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至今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呈现出很好的牧养和治理样式，在教会牧养和建制的规范化方面给不少教会带来了帮助。本刊曾在2017年5月号总65期中，以“教会：永生神的家”为题，将恩典教会作为一个教会成员制的实践范例进行过报道。作为这间教会的主任牧师，李涛牧师委身在恩典教会二十余载，始终尽心竭力地牧会，向主尽忠，为羊群舍己，谦卑爱人，也因此蒙主使用，带领恩典教会在福音里不断生根建造，经历了真实可见的成长和改变。相信他作为主任牧师在多年教会事奉中的经历、思考和感想，也可以给更多的牧者同工在地方教会的建造上带来启发和益处。

本刊编辑部（以下简称“编”）：李涛牧师您好！您全职服事多少年了？能否简单介绍一下您所服事的教会？

李涛牧师（以下简称“李牧”）：我是从1996年开始在现在的教会全职服事的，至今已经22年了。我们教会是改革宗浸信会。在神学上，我们持守加尔文主义神学，就是恩典教义，信仰告白为《1689伦敦第二浸信会公认信条》；在教会治理上，我们采用的是长老带领、会众参与的会众制模式，目前有三位长老和七位执事。我们既强调地方教会的独立性，也强调基督教会的合一性，藉着和众教会在神学、教义、事工上的彼此联结和搭配，来彰显普世教会的大公性。

编：您所服事的教会有明确的信仰告白和治理模式，甚至从九十年代就已经建立了成员制，可见您非常自觉地看重地方教会的建造，能具体谈谈您的理解吗？

李牧：这和我对教会的理解，或者说我的教会观是有紧密关联的。我信主的时候，主要受到时代论和基要派的影响，那时并没有明确的教会观。但在读经过程中，有两处经文对我有极大的光照：一处是马太福音16:18，那里主说要把他的教会建造在磐石上；另一处是以弗所书3:9-11、20-21，那里说神在他永恒的旨意中要藉着教会来得荣耀。这些让我看到教会处于神在基督里所定旨意的中心。

那么，就需要来定义“教会”是什么。我以前更多知道的是一个宇宙性的教会，就是历世历代神所拯救的人，有一天要一同聚集在神面前，这可以说是无形教会。但当时我并不看重地方性的有形教会，心里对“地方教会”这样的用词都比较拒绝。但如果说马太福音16:18涉及的是无形教会，那么马太福音18:15-17谈及怎样对待有过错的弟兄时，就一定是在讲论具体的有形教会了。我在后来的读经过程中不断看到，教会是神藉着耶稣基督的宝血赎买回来的一群人，神在地上也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所以，当慢慢地聚焦在地方性教会的时候，我和同工们看到，神的心意是要通过在全地建立地方教会来成就他的旨意。这时我们对教会就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因为当看到神藉着他的儿子赎买教会，并且连他的儿子自己都委身于地方教会的建造：他升上高天，掳掠仇敌，赐给教会各样的恩赐，目的就是要来建造教会。因此，我们就立志要靠着主建立一间合乎圣经的地方教会。我们不能说只是在建立无形教会，我们是在建立一个有形的、有组织的、在具体的时间地点呈现出来的地方教会，这个教会观的形成，对于我的事奉有极大的影响，直接影响到后来教会信仰告白的确认、成员制的确立和治理制度的建立等。

编：圣经对教会有不同的称呼，您如何理解这些称呼？其中哪一个对您的教会事奉影响最大？

李牧：圣经对教会有不同的称呼，比如：“基督的身体”、“基督的新妇”、“圣灵的殿”、“灵宫”、“圣城新耶路撒冷”、“神的家”等。这些称呼首先是让我们看到教会的奥秘性，每一个称呼都呈现出教会不同的特质。这些称呼有着非常丰富的神学，同时又非常实在地对我们的服事有很大的提醒和指导。

当说“教会是基督的身体”时，是指教会和基督紧密地相连，我们的生命是出于他，而且他也是我们教会的头。当强调身体的时候，其实也涉及信徒彼此之间互为肢体的关系。

“基督的新妇”是代表教会在基督眼中的位置，就是神在永恒当中所定意的基督与教会的联合。当教会面对来自世界的逼迫的时候，我们会产生出一种被孤立感，甚至胆怯、惧怕，但是当我们了解教会乃是基督的身体、基督的新妇的时候，会让我们看到我们的受苦是与基督紧密相连的——我们竟与基督的苦难有份，我们是和他血脉相连的！

彼得前书说基督是“活石”，信徒到主面前来，也像活石。当说教会是“圣灵的殿”时，是说圣灵的工作是把我们这些一块一块的石头拣选来建造成灵宫，这个灵宫和圣灵的殿的呈现就是启示录中的圣城新耶路撒冷，最终实现神的计划。

在这些对教会的称呼中，对我事奉影响最大的应该是“神的家”。提摩太前书讲到教会就是永生神的家，那里保罗所呈现的上下文主要告诉我们，教会虽然是我们每一个信徒的家，但是她更是神的家。神是这个家里的头，他有权柄指导他的教会做什么。就如同在旧约时代，摩西要规规矩矩地按照神在山上所指示的样式去建造会幕，不可以自己来决定怎样建造一样，我们也要按照神的指示来建造神的家。他的话语就是我们事奉的标准。当我们建造自己的家的时候，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喜好、审美。但“神的家”这个称呼，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在强调，我们对神要全然地顺服，不能仅凭我们自己的想象或者热心来建造，而必须得要照着神的指示，谨慎地建造。因为在很多事奉过程中，人很可能会越界，如果我们只说“教会是我们的家”，我们建造我们的家，很可能只是想把这个家建造得温馨、和睦，但是却忽略了神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一旦这样，就会陷入到人本主义中，认为只要我努力，我用心，神就应该接受我的事奉，但却忘记了，我们的事奉必须要按照神所指示的样式才行。

编：您如何理解传道人与所在地方教会的关系？尤其是传道人向所在教会的切实委身、为羊舍己？

李牧：我们每一个基督徒都是神所呼召出来的，建造教会是神给所有基督徒在这个世界的使命。我经常跟本会的会友强调，你们有自己具体的工作，可能做老板，可能做员工，可能做政府的官员，但这实际都只是你们的副业，你们的主业是被神呼召来建造他的教会。神为他教会的益处，设立了传道人。

传道人的主要工作就是传道，不仅是向未信的人传讲福音，也是向信的人传讲福音。传道人既包括跨文化的宣教士，也包括本地教会的牧师和教师。如果是宣教士，那么他到未得之民的地方传扬福音，有人信主之后，帮助他们建立教会，把他们交托给神，然后他再到另外的地方去传福音，就这样把万民从地极呼召出来。

如果我们更多地是把传道人理解为教会的牧师和教师，那么就都是教会长老的职份。一个人被呼召成为长老，一定是在耶稣基督所买赎出来的具体的一群人里面来做长老。所以我认为，地方教会之外没有圣职。我认为按照圣经，一个长老应该是在地方教会被呼召出来的，是由地方教会的会众认出来的，所以可以说，传道人和教会是共生的关系，没有教会就没有传道人，没有传福音也就没有教会。所以，我认为被呼召出来的服事者，一定是服事一群具体的人，传道人的责任就是委身于神所给他的那一群人。传道人和教会之间的关系就是同生同死的关系。

传道人知道他的羊群是哪些人，知道哪只羊是属基督的，非常具体地知道自己对他们的责任，就是要把他们引到基督面前，使他们的生命成长和成熟，预备他们被主使用。所以传道人的工作跟具体的地方教会是不可能脱离的。一个传道人只有对某个地方教会确实的委身，才能认识羊群，了解羊群的具体需要，切实地负责。正如在使徒行传20章和彼得前书5章那里特别讲到的，长老“务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作全群的监督”。所以，一个传道人的呼召决定了他的委身，他的委身也决定了他和羊的关系。

编：在您的事奉当中，是否看到过一些地方教会的牧者对自己所在教会委身不够的情形？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情形？

李牧：有的，我觉得是教会观的问题，涉及到教会到底是什么，以及对呼召的理解、对圣经职份的理解。从浸信会的角度说，我们认为牧师不是全世界的牧师，不是每一间教会的牧师，而是神所托付的那一间具体教会的牧师。牧者的责任是要在那一间教会委身，在那一间教会忠心。我被按立为牧师之前，有一句话特别鼓励我，说的是“我不要做一个最有影响力的牧师，但是我要做一个最有事奉果效的牧师，和一群人同生共死，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所以，一个传道人的呼召就是他要在牧会的现场，他要去委身，他知道他要为谁负责，为那一群具体的羊负责，张弟兄、王姊妹……为他们的益处负责，如果他们偏离了主的道，我们会为他们忧愁难过，甚至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们会为他们祷告，我们希望他能够被圣灵改变，我们希望神给他们力量，去行神所喜悦的事。这就是传道人的呼召，做神群羊的仆人，为他们永恒的灵魂负责，付代价，完成神所托付给他的使命。这就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作为使徒的保罗怀着对普世教会的爱，但他绝不是泛泛地谈论对普世教会的爱，而是具体地向一个个地方教会真诚地表达基督的爱。他对着哥林多教会的信徒说：我情愿与你们同生同死；跟帖撒罗尼迦教会的信徒说：自己不但愿意把福音给你们，就连自己的性命也情愿给你们。这里的“你们”，对保罗来说都是一个个具体而又不同的信徒群体。而且，他书信结尾处的问安，也大多是指向一个个具体的信徒。保罗对教会的爱，给我们每一个牧者带来生命的建造和激励，让我们看到一个传道人该怎样把自己的生命完全奉献给主，完全为教会的益处去尽心竭力。

编：对于您来说，作为主任牧师，要面对众多的信徒，您如何做到具体地爱他们，而不是抽象地爱所有人？

李牧：我想这正是教会成员之约所强调的，成员之约让我们看到当我们委身于这个地方教会时应有的责任。实际上，一个牧师如果直接负责超过六十个人，已经很难能够跟其中每个人有亲密的关系和具体的了解。那么这种爱首先要求的是牧师常常为所牧养的群体来祷告。我们要知道谁是我们要负责任的人，虽然我们可以爱所有人，但是我们要负责的却不是所有人。所以确切地说，我们是要爱需要自己负责任的那群人。

因此教会需要更多的牧者，祈求神赐给我们更多的牧者，如同神赐给摩西七十个长老，来和他一同完成带领和牧养的工作。一个人很难做到，做主任牧师的也很难做到具体地爱每一个人。

我个人的牧养安排是去关注头尾的两群人。就是那些你现在就要带领和培养的门徒，他们将来可能会成为牧者和不同岗位的同工；以及那些特别需要关怀的人，比如生命出现问题、危机的信徒。一般我会关注这两个群体。中间的部分，实际上只能定期和他们中间的一些家庭或个人见见面，鼓励他们，让他们彼此牧养。虽然牧养的责任是给牧师的，但是牧师有责任管理和治理整个教会的牧养。我个人在教会中会比较多地强调门徒训练，来解决牧师牧养精力不足的问题。

编：您如何理解牧师在教会中投入人格性牧养的重要性？

李牧：牧养一定是面对面的，一定是位格与位格之间的。一定是你和他一起哭，你和他一起喜乐。一定是手拉手的，一定是生命里真实呈现出来的。你会为某一个信徒忧伤，会为一些人的失落哭泣。这个是血脉相连的。一个牧师如果不能够这样做，我会怀疑他有没有被呼召做牧师。一些牧师实际上只完成了教导的功能，然后说通过讲一篇道，由圣灵藉着这篇道牧养会众，但他其实并没有实际地参与到对会众的具体牧养中。

编：作为牧者，在教会的事奉中，您一定有受伤的经历吧？能否分享一些？您怎么理解传道人在教会事奉中受伤的情形？

李牧：谈到受伤的经历，说实话我一时想不起来。虽然肯定是有一些受伤的，比如说你对一个肢体特别关爱，但是最终他仍然对你有很多误解，甚至攻击。作牧者的都会经历这些事情的。但这算受伤吗？当时的确是很难受，但是好像并不能实际形成伤害。这背后可能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因为我们早就知道事奉的艰难，知道一定会面对这些问题，因此心里有所预备；二是作为牧者，我们会尽可能更多地应用福音，我们知道我们的价值、我们的存在不是基于眼前的人群对我们的看重，而是基于神。所以我不太记得所受的伤害，就算有，也早已经完全被福音给医治了。

首要的是，我觉得我们是配得所有恶待的，但是神在基督里面饶恕了我们。我觉得我们不配别人对我们好，所以当别人对我们好的时候，我们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反而是把这个理解为神的赐福和恩典。同时，当我们聚焦在福音和事奉神的时候，你不会因着恶待而受伤，而是因此更知道怎样依靠主，怎样依靠圣灵，而不是靠自己。所谓受伤往往在于你认为别人攻击你、不理解你，或者你认为所做的最终没有达到果效。但要知道我们不是在建造自己，而是被基督呼召建造他的教会。受伤往往是发生在我们以自我为中心的时候，因自我中心而敏感、容易受伤，这对事奉是致命的打击。所以我们需要分辨我的感受是否合乎真理。

编：能否谈谈您和亲密同工相处的经历和经验？

李牧：关于同工相处，我觉得可能最大的难处是骄傲。骄傲导致了团队的受伤，还有彼此的纷争。我们每个人内心里面最根深蒂固就是骄傲。但当我们看到自己的软弱，认出魔鬼的工作，也看到神在福音里的恩典时，我们就会看别人比自己更重要。这时，你不会有意去讨好别人，也不会去忽略与别人的关系，会更看重在主里的合一。大祭司的祷告就是要祈求合一，所以合一是我们每个人生命当中的目标，为此要不断结出彼此包容、彼此忍耐的果子来。作为主任牧师，尤其要注意的是，不要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有的时候神确实是在某个特殊的时期使用了我们，但是并不代表说教会没有我们就不是教会了。我们只不过是他手中的工具，我们应该成为祝福别人的管道，而要避免因自己的罪拆毁别人，那不仅使我们自己受亏损，也使整个基督的教会受损害。我们的生命不应该浪费在这种罪和罪所带来的影响中，而是要呈现出和睦谦卑，凡事敬畏主。

编：您认为传道人在教会事奉中会面对怎样的试探？有哪些需要格外警醒的部分？具体该如何面对？

李牧：从个人角度说，传道人和其他蒙恩的罪人一样，会面对所有的试探——权力的试探、金钱的试探、关系上的试探等。因为我们里面仍然有败坏，它拼命地要来反攻、要重新掌权。试探不会不临到我们，真正的警醒就在于我们真的要全然地承认自己是软弱的，是全然败坏的。每一个罪都可能使我们陷在其中。我觉得我们不能有任何自信，我也不敢对自己有任何的自信，而是每一天我都必须去仰望主，仰望福音。我不敢说金钱不能试探我，我也不敢说贫穷不能试探我，我不敢说平顺不能试探我，我也不敢说逼迫不能试探我。我太软弱了，我如果不和我的主相连，我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站立得住的。

编：这些主要是从个人方面说的，如果侧重在事工的角度，会有哪些需要格外警醒的？

李牧：教会事工中首要的试探我觉得是人本主义和实用主义，这对每一个传道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试探。旧约中的扫罗，就是一个非常值得我们警醒的例子。人本主义的意思是，它是以人为中心，以人的好处、人的益处、人的荣耀为中心，是与神本相反的。人本主义带来的是实用主义，就是我们会为了自己的荣耀而追求事奉的果效，而不顾神在话语中给出的原则。面对事工，我们很容易被实用主义拉着走，而不是问神“你要让我做什么”，并回到圣经里看神给我们的原则。但我们当求的应该是神的荣耀，无论环境如何，无论结果怎样，我知道神是我的主宰，我要得他的喜悦，因此按着神的话语，凭信心来事奉。

再有就是偶像情结，传道人可能爱教会胜过爱主，爱讲道胜过爱主，爱教义胜过爱主，这些都是可能的。总之，就是把教会事奉当成我们的事业，在其中得自己的荣耀和享受，而不求神的荣耀，不求神百姓的益处。这些都需要被福音校正。

编：您认为在教会事奉中，传道人如何一直保持仆人意识和交账意识？

李牧：永远知道基督是主，知道神是神，人是人，知道他是万有的主宰，万有都本于他，倚靠他，也归荣耀给他。我们不过是仆人，凡事当以基督的心为心，以基督为生命的目标。为此，传道人一定不能忽略个人的读经和祷告，我们天天要藉着话语和祷告与神相交，亲近神。这能够帮助我们不断地去看到他是我们的主人。

编：回想事奉中的感恩和艰难，您有哪些劝勉和建议给年轻传道人们？

李牧：我觉得努力地读经和祷告，去建立和神亲密的关系，然后使我们的生命在福音里不断地被建造，不断地让福音驱动我们的事奉，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东西。去察验何为神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不是在这个浮躁的世代中被风吹来吹去，而是专注于他呼召我们要做的。真正地好好去牧养一间教会，把生命奉献给这个地方教会。在那里服事，二十年、三十年……中国特别需要这样的教会一间一间地被建立起来，这样我们才会看到未来教会在中国被神大大地复兴。

6. 教牧事奉与属灵争战[9]

文/尼古拉斯·巴特兹(Nicholas T. Batzig) 译/和卫 校/煦

教牧事奉是一场无休止的属灵争战。清教徒时期，有段时间曾强调，在基督徒生活和教牧事奉中，属灵争战其实是一种常态。理查德·吉尔平（Richard Gilpin）的《论撒但的试探》、汤姆斯·布鲁克斯（Thomas Brooks）的《胜过撒但诡计的秘诀》、威廉·居牢（William Gurnall）的《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以及克理斯朵夫·洛夫（Christopher Love）的《基督徒的争战》都表明：清教徒对撒但和属灵争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论述。他们在著作中的真知灼见也显明，这一主题在改教先驱们的思考中是如此普遍。很多清教徒在当时都遭受了巨大的宗教和政治压迫，因此也就更能感受到属灵争战的可体验的特质。

然而不幸的是，当今很多改革宗教会，基本上都已经忽略了基督徒生活中这一至关重要的因素。灵恩派和五旬节运动对于“属灵争战”一词的滥用，使得在改革宗教会内，一谈到“属灵争战”便会引起过度反应，恩赐终止论者尤其如此。所以我们需要特别小心地区分使徒时期“启示性恩赐”的终止和我们现在仍持续参与其中的“属灵争战”的不同。绝不要陷入到一种实用性的超自然终止论中，即认为基督徒生活中不会发生任何超自然事件。

主耶稣基督的教会始终都是那恶者最持久、最恶毒攻击的目标（启12:13），对此我们必须有充分的认识。使徒彼得要求教会“务要谨守、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彼前5:8）。对教会来说，最糟糕的情况便是放松警惕，牧者和会众都要意识到这一点。使徒保罗说教会有责任饶恕一个已经悔改的弟兄，接纳他再次进入团契中，“免得撒但趁着机会胜过我们，因我们并非不晓得它的诡计”（林后2:11）。教会的责任不仅是要认识到撒但攻击教会的现实，更是要明白那恶者在背后的阴谋诡计。

牧师们应该比其他人更细致地研读和默想这一主题。因为那些忠于福音的牧者们，因着其职分和呼召，是教会中最容易遭受那恶者攻击的人。从耶稣对西门彼得所说的话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一点：“西门，西门！撒但想要得着你们，好筛你们像筛麦子一样。”（路22:31）在这里，“你们”是一个复数词，意思是撒但想要得着所有的门徒，要像筛麦子一样筛他们。使徒保罗对那恶者的攻击更是警觉。他在书信中告诉帖撒罗尼迦的教会：“所以我们有意到你们那里。我保罗有一两次要去，只是撒但阻挡了我们。”（帖前2:18）他也告诉提摩太：“惟有主站在我旁边，加给我力量，使福音被我尽都传明，叫外邦人都听见。我也从狮子口里被救出来。”（提后4:17）可见，保罗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持续不断的属灵争战之中。

虽然撒但攻击传道人的诡计数以百计，但最常使用的却有如下这些：

1、撒但试探牧者，使其骄傲

在列出教会长老的任职资格时，使徒保罗说到，担任此职分不可是“初入教的”，“恐怕他自高自大，就落在魔鬼所受的刑罚里”（提前3:6）。对牧者来说，这个危险一直存在。撒但喜爱将有恩赐的牧者作为掳掠之物。“初入教的”（刚刚归信的）更容易被试探，因为他还没有历经试炼而成熟。在教牧事奉中，他还没有学会只有在面对过重重挑战后才会有的谦卑。

当然，老练的圣徒也一样容易受到这种试探。年纪和经历并不一定与智慧和谦卑划上等号。一个人越是有影响力（比如，每周听他讲道人数越多），他就越容易受到这种攻击。骄傲在人心里总是随时准备冒出头来。主给了使徒保罗足够的恩赐和恩典，使他清楚地意识到，他真的是需要有一根刺加在他身上——撒但的差役来攻击他，以免他过于自高。（林后12:7）牧者们必须努力保守自己的心怀意念，以防备那恶者的这种常见的攻击。

2、撒但试探牧者，使其沮丧

我们的仇敌有上千种不同的方式使我们沮丧，最常见的就是利用在教会中的挫折、分裂和不满。当牧者被撒但的这个攻击所胜时，通常都没有意识到这一事实，即教会中其实是有一股超自然的力量在与他作对。

当使徒保罗对帖撒罗尼迦的教会说“撒但阻挡了”他前去的时候，他是在表明，事工中的挫折往往是那恶者的属灵攻击。撒但经常试探牧者们，让他们由于面对的重重挫折而认为自己的服事没有果效。主从未承诺一个蒙呼召、有恩赐、受过装备去事奉的人会有一生之久的“成功的”（按照人的标准）事奉。有太多的牧者忘记了，当他们在传道和教导中高举那被钉十字架的主耶稣基督时，我们的主在十字架上所战胜的那位正在不断地将障碍放在会众和牧者们的生活中，来试探他们，使他们沮丧。一个灰心的牧者是在属灵上瘫痪的牧者。使徒保罗也经常会感受到沮丧（林后2:13；提后4:16），但他都是因着晓得主一直与自己同在而最终胜过了沮丧（提后4:17）。

撒但仅需利用教会中的一个人或一个家庭，便可带来分裂和不满，达到试探牧者、令其沮丧的目的。撒但充满亚拿尼亚和撒非喇的心（徒5:3），让他们在卖了田产奉献给主和教会的价银上欺哄圣灵。主立刻击杀他们，以免这极大的假冒为善蔓延至整个基督的身体，玷污教会的纯洁和诚实。同样，出卖耶稣也只是一个门徒（太26:14-15）。撒但进入了犹大的心思意念，让他为了区区三十块银子，便将主出卖了（约13:27）。当撒但用教会里的一个人或一个家庭来搅动起教会成员的不满时，这便是那恶者发起的反对福音事工的属灵攻击。他的目的是要使事工受挫。当撒但通过分裂教会来阻碍事奉工作时，牧者必须警醒祷告，同这种邪恶的攻击斗争。和好牧人一样，他们必须乐意拿起杖和竿，保护教会和事奉。

3、撒但试探牧者，使其惧怕

恶意迫害是撒但攻击福音使者们最常用的方法之一。在大祭司的院子里，我们看到西门彼得当时所感受到的惧怕（路22:54-62）。仅仅是一个女仆所说的话，便成为强有力的攻击，让彼得放弃对耶稣的认信。在此，我们看到我们肉体是多么不愿被逼迫啊！从使徒保罗写给提摩太的训诫里，我们也能看到这一点，当时提摩太正挣扎于对人的惧怕（提后1:7-8），因此使徒命令他这个在主里的儿子要时刻警醒，不断反击那试探他、令他屈从于此类惧怕的恶魔的属灵攻击。保罗提醒提摩太要回想他当初被分别出来做福音使者时的神圣呼召，以此帮助提摩太与撒但争战（提前1:18；提后2:1-7）。

4、撒但试探牧者，使其偏离福音

当听到耶稣预言自己必要被杀时，彼得的回答是：“主啊，万不可如此！这事必不临到你身上。”（太16:22）耶稣直接斥责了这种想要逃避十字架酷刑的想法——“撒但，退我后边去吧！”撒但在试探彼得，让其远离十字架，选择一条较轻松的路和不那么冒犯人的信息，而不是基督为赦罪而被钉十字架的信息。撒但试探牧者们，让他们传讲一种更轻松、更正面、更“务实”的信息。牧者们必须预备自己和使徒保罗一样委身，正如保罗曾说的：“但我断不以别的夸口，只夸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加6:14），“因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林前2:2）；“我们原不是传自己，乃是传基督耶稣为主，并且自己因耶稣作你们的仆人”（林后4:5）。忠心的牧者必须坚持传扬十字架的信息，与那恶者争战。

今天，会众和牧者们最需要的就是深入地明白属灵争战。我们需要真正认识到自身的软弱和有罪的倾向；我们需要熟练地辨别仇敌的诡计；我们也需要藉着警醒祷告来防范它们。我们有着主耶稣的应许，他正在建立他的教会，而阴间的权柄（即种种阴谋诡计）都不能胜过它。愿神赐我们恩典来不断默想这些事，保守我们的心怀意念，来抵挡那恶者的攻击！

作者简介：

尼古拉斯•巴特兹（Nicholas T. Batzig）是佐治亚州里士满希尔市新约长老教会的牧者。他是《桌边谈》杂志的长期供稿人以及“reformation 21”网站的编辑。

7. 牧者的自我评估[10]

文/提摩太•凯勒（Timothy Keller） 大卫•鲍力生（David Powlison）

译/煦     校/启行

你要谨慎自己和自己的教训，要在这些事上恒心。因为这样行，又能救自己，又能救听你的人。

——提摩太前书4:16

导言

下面的问题会帮助你谨慎自己和自己的教训，目的是祝福你和那些你力图去爱和服事的人。对于绝大多数读者来说，它将帮助你设定一个积极的、个人性的计划，以便成为更合主用的器皿。那位大牧者将继续以他的恩典使你更像他。因此请让他的爱引导你进行自我评估。

也许对少数读者来说，测试表明你不胜任现在的职分。也许上帝没有给你某些恩赐；也许你行在某种罪的模式中使你不合格。即便在这些情况下，问卷也有积极的作用。主会有另外的地方来发挥他给你的恩赐。对于那些破坏牧者的正直和果效的罪，主给予悔改和更新的方法。请记住福音的恩典。

所以你们要专心于基督，专心于他怜悯的福音、他崇高的呼召、他丰富的恩典、他在你生命和他的教会中的尊荣。以下是对如何从这个评估中获益的一些建议：

认真读题

这些问题广泛地涉及牧师角色的方方面面。如果你不是牧师，你仍然可以获益。可以忽略那些不适用于你的情况的问题。

认真思考

花时间思考后，诚实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留出一天或几个晚上来反思你的生活和事工。尽可能给出具体的成功或失败、成长或挣扎的例子。

祷告

祈求智慧以更好地认识上帝和你自己。祈求智慧以更有效地服事神。祈求在光明与爱的神面前来认识自己。

寻求他人的忠告

关于你自己，很多问题都很难回答。当你将自我评估问卷与他人的反馈相结合时，它会发挥最大的功用。询问其他领袖、朋友、配偶、事奉团队的同工等等。

承认别人有与你互补的恩赐

问卷的后半部分涉及牧养的技能。你可能有局限性，但上帝给牧养团队中的其他人互补的恩赐，来弥补你的局限。在承认自己弱点的同时，问问自己，你的牧养团队作为一个整体是否涵盖了所有基本技能。

记住，自我评估的目标是引导你在圣洁和牧养技能的道路上成长。问卷分为两个主要部分：个人圣洁和牧养技能。有果效的牧者通过谦卑、爱、正直和灵性来表现其圣洁，同时拥有牧养、沟通、领导和宣教的技能。

在每个类别下，你将发现几个问题。注意每个问题都是双方面的，涵盖了疏忽性的失败和投入性的失败。例如，圣经中的爱既不是对他人的粗心冷漠，也不是对他人的迷恋执着。你可能会发现每个问题你都倾向于某一个方面。让这些问题激发你去问更多的问题。它们并不是详尽无遗的。有些适合你，有些不适合。

第一部分、 有果效的牧者的个人品格：圣洁

1、谦卑

（1）出于对基督恩典能力的信心，你承认自己的局限和需要吗？

你够诚实吗？你是否愿意承认自己的局限、错误、罪和软弱？你是防范、戒备、敏感的吗？你是否展示出一种敞开的基督徒生命？你展现出的基督徒生命是否是一个在建工程，而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的产物？你是否直率地对待你所面临的常见诱惑：愤怒、焦虑、逃避、爱舒适、自爱、物质主义、完美主义等等？

你是否太敞开了？你是否在你的局限、错误、罪和软弱上沉溺和放纵，而根本不放在心上？你是否病态地或“暴露式”地忏悔？或者，你是否已经学会了以如下方式来谈论自己的弱点？第一，表明你对基督的信心；第二，真诚寻求那些能够帮助你的人的帮助；第三，教导他人。

（2） 你是否出于对上帝掌管万事、上帝对你的主权以及上帝与你同在的信心，表现出某种灵活度？

你够灵活吗？你是否忠心地、灵活地、创造性地适应突发事件？你重视并鼓励别人的想法和恩赐吗？你是否强制地或通过微妙的操纵来坚持自己的方式？你是否对上帝对生活细节的至高无上的掌管有信心？你是否为确保你自己的掌控而被驱动，陷入各种攻击性行为和恐惧中？你是否愿意做实验性的尝试，然后重新评估并做出改变？你是一个主动的学习者吗？

你太灵活了吗？你太容易被摆布和左右了吗？你会不会像墙头草随别人的意见而改变，或被别人的要求和计划所淹没？你是否太容易妥协，不够坚持，试图取悦人，不能推动那些需要推动的事情？你是否让人或环境控制你而不是让主掌管你？

2、爱

（1）你是否因为对耶稣基督福音的能力和盼望有信心，而对人们有积极的态度？

你以恩慈待人吗？你是否爱别人并且鼓励别人，即使在压力下或面对攻击时也是如此？你是否展示出圣经中的核心美德：爱仇敌，温柔对待反对者，在经历考验或痛苦时仍对人以及环境有耐心？在直面别人的缺点，比如管教你的孩子、劝诫流浪者、施行教会纪律时，你是否能够以一种不是惩罚性的、易怒的或审查的方式，而是发出上帝恩典的邀请？你能以爱心说责备的话吗？你的“说真话”是严厉的、武断的、乖僻的吗？你是否小题大做而制造了麻烦？你在制造破坏性的冲突还是制造和平？

你太宽容了吗？你对别人天真地乐观吗？你用赞美和“无条件的正面尊重”来滋养别人的自大吗？你的“爱”是疲软没有真理的吗？你是否粉饰或淡化问题，而不是解决它们？你是否因着合乎圣经的爱而愿意进入建设性的冲突？你是喜好和平、逃避冲突的人，而不是和平制造者吗？

（2）你会因为你首先是耶和华的仆人而向人显明仆人的心吗？

你心甘情愿事奉吗？你主要事奉自己还是事奉他人？你真为别人的福祉而事奉，并且在主里面牧养他们吗？你是否积极地（被“自尊”驱使）或被动地（被“自卑”占据）来争取个人荣誉？你是否表现出荣耀主的仆人的特征：刚毅和敏感、承诺和灵活的结合？你辖制别人吗？你是否拒绝或逃避服事别人和爱别人？

你是被迫地事奉吗？你是否盲从地服事他人，对别人的要求、期望和一时兴致惟命是从？你会让别人作主来支配你吗？你是否对服事他人和爱他人的含义感到困惑？你知道如何实事求是地、坚定地、和蔼地说“不”吗？你是否定期放下工作来休息？

3、正直

（1）你首要的是对上帝负责吗？

你是不负责任的吗？你会持守信念和委身吗？你会坚定地、自信地、忠实地说出真理吗？你是否会因为便利或社会压力而“修饰”真理或在委身上含糊其辞？你有按着上帝所要求的要求自己和别人吗？你会被你的冲动、情绪和感觉左右吗？你是否行走在罪恶的辖制中，例如贪婪、欲望、怒火、对人的恐惧、醉酒、骄傲？

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你表现得很刻板吗？你会因为委身于原则而对人们挥舞大锤吗？你的委身是律法主义的吗？对你的信念吹毛求疵吗？你是否将次要的事上纲上线？你是否对自己和别人提出上帝没有提出的要求？

（2）你是否在主耶稣的掌管下，表现出一种自律的生活方式？

你不自律吗？你可见的生活和行为是否自律、一致和有吸引力？你是否表现出智慧和圣洁的喜乐、谦卑和魅力？人们是否会想要效法他们所看到的你的信心、忠诚和品格？如果他们能和你一起待一周，会看到什么？你是勤奋工作还是懒惰的？

你过于刻板吗？你外在表现是否过于自律、有组织、“完美”？你可见的样子实际上令人沮丧或害怕吗？你实际上是在扮演“牧师”或“成熟基督徒”的角色吗？你可见的自律是否是伪善的面具，为掩饰自己的无知，或否认离经叛道的内心生活？你是否清醒意识到自己在与人类内心普遍困扰的一些诱惑进行挣扎并因此感到谦卑，这些诱惑包括：骄傲、惧怕人、贪恋金钱、性欲、专注自己的表现、控制、论断、热爱各种享乐等等。你有积极的幽默感吗？你花时间休息吗？还是被紧张劳碌吞噬？

（3）你对家庭的委身是否在主的掌管下有一个适当的优先权？

你为自己的家人付出吗？你是否过多投入你的事奉而忽略你的家人？你是否爱你的家人以至于他们真的愿意跟你一起致力于你的事奉并且成为你的后盾？他们是否是事奉的牺牲品？他们在被你拖着走吗？你为他们的付出是显著的、充分的、甘心的吗？

你是否过度被你的家庭牵扯？你过度投入你的家庭，以至于家庭不恰当地庇护了你、使你分心并成为你逃避事奉的借口吗？家庭生活是你自私的借口吗？

4、灵性

（1）你在与神的关系中表现出个人的敬虔和活力吗？

你的敬虔是真的吗？你与上帝的交流是否丰富并在成长？你的个人祷告生活是否有自发和自律两部分，还是你主要是一个公众祈祷者？你是否应用圣经察验和鼓励自己，还是只对你的听众应用圣经？你是否真诚地赞美、享受和感谢上帝？你真诚地认识上帝、倚靠上帝、寻求上帝、赞美上帝吗？基督在你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意味着什么？还是你明显地缺少祷告、读经、赞美，缺少上帝，缺少基督？

你是“敬虔的”吗？你会不会躲入敬虔的陈词滥调，并滥用属灵操练？你会用“让我祷告一下”或“我需要看看圣经怎么说”来逃避那些你觉得自己不够胜任的问题吗？你是否因为不太认识上帝而重复地祷告（太6:7）或妄求（雅4:3）？你的读经、赞美和祷告生活是否是你的一种远离上帝的假冒为善的消遣？

（2）你是否对圣经和纯正的教义表现出忠诚？

你在圣经上和神学上都很谨慎吗？你向着上帝的全部话语是正统和忠实的吗？你对生活的核心问题是否有清晰、明确和深思熟虑的圣经立场？你是否有破坏真理平衡的神学奇想或偏好？你是否清楚地、一贯地表达圣经的核心真理，并将其应用在个人生命和牧养中？你是否缺乏知识？是否模糊不清？是否在错误中？是否不平衡？

你是个神学专家吗？你的神学信念是抽象的、理论性的和学术性的吗？你对圣经的解释和应用是否狭隘、教条、好斗、爱挑剔、简化、过于精确？你对当代生活和人性的理解是简单化的或肤浅的吗？你认识圣经所涉及问题的广度吗？你能辨认出影响圣经在特定情况下应用的诸多变量吗？

第二部分、 有果效的牧者的职能资格：牧养技能

1、牧养

（1） 你是否对你的弟兄姐妹表现出源于基督里真正的爱的关怀？

你会让自己卷入到别人的需求中去吗？你和人保持距离吗？你能建立诚实和信任的关系以至于可以安慰和挑战别人吗？你平易近人吗？你频繁地制造冲突吗？你能热情地接近人们吗？你会用对方能感觉到的方式来表达对他们的关心吗？

你是否对人过于专注？你是否由于被人喜欢的渴望、救世主情结或对失败的恐惧而过分关心别人？你是否把人际关系本身当作目的，而不是作为牧养别人去追求敬虔的一部分？

（2）你以上帝的方式辅导人吗？

你的辅导符合圣经吗？你是否擅长帮助人们用圣经原则来回应和解决个人问题？你进行的非正式和正式的辅导都符合圣经吗？你使用不合圣经的概念范畴和方法吗？你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和你在讲台上所说的话以及你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一致的吗？你是否和那些有麻烦的人有建设性的接触，或者你鄙视他们，避开他们或转介给别人？ 通过你的个人事奉，人们在他们的痛苦和罪恶中被鼓励追求敬虔吗？

你在辅导方面过于热心了吗？你是否过于集中在有问题的人和一对一的治疗性辅导，而损害了更正面、预防性、建立性和共同体方面的事奉？你倾向于把教会变成辅导中心或治疗小组吗？

（3）你是否进行门徒训练，使他们在基督里成熟并使用他们的恩赐？

你是否帮助别人有效地服事主？你是否展示出在恩典中培养个人成长并开发他们恩赐的技能？你的事奉是否有积极的装备作为推动力？你是否培养领袖和团队事奉？

你是否过于注重行动和成效？你对恩赐和培养门徒的关注是否有一种精英主义的味道？那些没有什么恩赐和活力的基督徒被忽视了吗？你是否认可和鼓励某些恩赐，而忽略了其他类型的恩赐？你倾向于只推动那些行动者吗？

（4）你愿意致力于施行教会纪律，并且在上帝用自己的血买赎来的教会的边界处巡护吗？

你在教会里维护基督的荣耀吗？你委身于施行教会纪律吗？你能够坚定又有恩慈地面质吗？你是否认识到辅导、关怀和门训等造就性事工有其局限性？面对真正侵犯了你所牧养的基督的身体的错误和谎言，你是否勇敢对抗？你是否实际地认为事奉关乎到生与死？你是否太试图成为积极的，以致于你不能有适当的、合乎圣经的消极？

你是否太全神贯注地守护边界？你是否会表现出一种吹毛求疵的、宗派主义的、治安巡查员的心态？你是否对人们的失败缺乏同情心，对其打击而不是造就？你是否让别人对失败和过犯被发现产生恐惧，而不是让他们产生对在主里不断成长、在真理上不断进深的热爱？

2、 沟通

（1）你是否宣讲上帝的全部话语？

你是在宣讲和教导上帝的道吗？你是否善于公开阐述上帝的话语，使人们信服、得鼓励和造就？你能有效地使用讲台吗？在你的态度、实践和事奉理念里，你是否低估了讲道和教导的重要性？你在讲台上说的话与你在办公室说的话以及你自己的生活方式是否一致？你在预备讲道上是否花了足够的时间和努力，还是你是随心所欲的？

你是不是太专注于讲台了？你是否过分关心讲道，而损害了牧养关怀的其他方面？骄傲是否使你膨胀，或者对人的恐惧是否把你捆绑？你是否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讲道者”，而妨害了去到人们的生活中接触他们？你是否因为完美主义、自恃或恐惧而花太多时间来准备公开宣讲的事奉？

（2）你是否为各类上帝的子民提供教育？

你教导所有人吗？你是否有能力识别基督教教育的需要，并帮助人们学习？你的基督教教育理念是否适用于所有年龄组和各种不同的需要？圣经和教义知识的价值是否被低估了？你是否倾向于忽视、鄙视或贬低某类人的教育需求？你的基督教教育方法是否有效地将真理与实践结合起来？

你过度教育吗？你倾向于把你的教会变成一所学校吗？与基督教生活的其他方面相比，教育和事实性的或教义性的知识是否被高估了？教师和学生是教会中的主导角色，还是许多角色中的一个？

（3） 你带领别人敬拜主吗？

你会带领别人在真理中敬拜上帝吗？你会带领人们进入上帝的同在中吗？你的敬拜是敷衍和死记硬背的吗？当你带领的时候，你自己在敬拜上帝吗，还是敬拜成为一种任务和表演？你是否低估了敬拜的价值，只把它看作是传讲信息前的一种荣耀的热身？

你是不是太专注于敬拜了？你是否过分强调“敬拜体验”而危害到真理和教会生活的其他方面？你是否过于主观，用情绪和感情来衡量基督徒的生活？你用文字、音乐和舞台来操纵经验吗？上帝是你敬拜的中心，还是敬拜是你敬拜的中心？

3、 领导

（1）你会带领上帝的子民一起有效地工作吗？

你能很好地领导一群人吗？你是否帮助各个小组发展符合圣经的愿景，并激励他们达到符合圣经的目标？你是否困惑于小组的目标应该是什么？你是否过于专注于个人一对一的工作，或者过于专注非个体性的项目和公众事奉？你在小组里的功用是建设性的，还是阻碍小组实现上帝的目的或使他们偏离目标的？你是否重视小组并鼓励他们承担重大责任？

你是不是对小组太专注了？你是否倾向于将小组、委员会和事工小组视为灵丹妙药，替代事奉的其他方面？这种任务导向是否会破坏其他符合圣经的目标，如祷告、敬拜、关怀和辅导？

（2）你是否善于管理并建立一个在管理工作上有智慧的教会？

你是个好的管理者吗？你是否善于有效使用时间、金钱和人员来在教会中达到符合圣经的目标？你是否忽视或轻视行政管理？

你是不是太专注于管理了？你是否因为管理事务比较容易或者是引人注意的环节而倾向于过度管理或退回到管理任务上？

（3）你在上帝子民的关系中间做调解吗？

你帮助人们走到一起吗？你擅长于激发会众在事工中彼此相爱吗？你的事工在上帝的子民中间是否创造了“彼此”的机会和行动？你能在教会里营造一种家庭气氛吗？通过你的教导、方式和榜样，你能教会人们如何建立有意义的友谊吗？

你是不是对教会的社交生活太着迷了？你是否太倾向于“团契和家庭感”，以致教会与上帝的团契、使命的方向都失去了？

（4）你是否在教会内和教会之间建立合作和团队事奉，以尊荣基督？

你有团队精神吗？你能很好地作为事奉或牧者团队的一员，还是你总是坚持（以公开或隐蔽的方式）领导？你喜欢出头吗？你的领导是建立在真正的圣经智慧的基础上，还是基于个人的推动、圣职人员地位和政治手腕？你在基督身体的不同部分之间建立合一和相互尊重吗？你能与其他福音派的教会和牧师合作吗？还是你有宗派主义本能？你是否以具体实际的方式，将本地教会的工作视为基督更大工作的一部分？你是不是太独立了，而不够像“教会中的一员”呢？

你允许团队保护你不必冲在事奉前线吗？你是否因为胆怯或懒惰而逃避领导责任，并试图将自己安全地藏在一个壁龛中？你是否把你的注意力过分集中在长老会、教会会议、年会、讨论会、协会、代表大会、事工会议、学校董事会等的工作上？你是个政客，并且更像“教会中的一员”而不是牧师吗？

4、 宣教

（1）你传福音给那些在耶稣基督之外的人吗？

你积极传福音吗？你是否擅长有效地分享福音以及领导教会的外展活动？你在理论上和个人实践中是否致力于向失丧的人传福音？你全心相信那些没有基督的人处在上帝的忿怒之下吗？你是否出于无知、爱安逸、恐惧、偏见、糟糕的经历而忽视传福音？你领导你的会众支持全世界的宣教工作吗？

你是否过分致力于传福音？你是否过分强调传福音或某种传福音技巧，而损害教会的整体事工？你是否培养积极事奉的人而不是敬虔的人？你在传福音上看重数字吗？你的传福音的方法对在基督里的拯救信息与上帝恩典中的主权之间有适当的平衡吗，在呼吁我们彼此相爱和爱失丧的人之间有适当的平衡吗？宣教士是否被奉为更高等级的基督徒？

（2）你是否对上帝所关顾的人的许多需要表现出社会关怀？

你关心全人吗？你是否善于运用教会的资源来满足人们的社会和物质需要？你重视执事的工作和怜悯的恩赐吗？你相信福音是面向全人的，还是你偏向一种纯粹口传信息的福音？你是以实际的方式关心公义，还是默认现状？你能辨识你所在社区的社会需求并调动有效的方式来满足这些需求吗？

你是否过分地参与社会需求？你是否过分强调社会关怀，滑向“社会福音”？你是否沉溺于某个特定的政治观点或一个特定的社会政策问题？你是否倾向于从政治、经济或社会学的角度来看待人，而不是通过圣经中上帝的眼光来看待人呢？

结语

你已经查看了自己，但愿是通过上帝的眼睛。现在来使用你所看见的东西。如果明年你能在某一领域有所改变，那会是哪一个领域呢？在智慧方面你最需要成熟的是哪里？你身上的什么变化最能荣耀上帝并给别人带来最大的祝福？向上帝承认你的罪和失败。耶稣基督是你忠信的大祭司和牧人。他是牧者的牧人。“所以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为要得怜恤，蒙恩惠，作随时的帮助。”（来4:16）。相信这应许并付诸行动。主的能力是在你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现在你必须做什么？在祷告中设定目标。你将如何成为一个更敬虔的人和牧者？是否有你必须要请求来为你祷告并做你的问责伙伴的人？是否有某些圣经段落或书籍你必须学习？有你必须制定的计划吗？你是否需要听取有智慧的基督徒给你关于如何改变的建议？

8. 以史为鉴[11]

——中国家庭教会老前辈边云波弟兄的叮嘱

文/边云波

编者按：2018年2月14日，边云波老弟兄息了地上的劳苦，荣归天家。近几年间，家庭教会的这一代属灵前辈们一个个地离开了我们，杨心斐、谢模善、李天恩、李道生……他们生于贫弱的中国，长于战乱年间，在极大的压力、艰难当中事奉，受尽了苦难。而他们也经历了神丰盛的恩典，一生单纯地爱主、倚靠主，以勇敢的心持守真道，活出了基督的生命，经历了家庭教会的复兴。他们的生平事迹、谆谆教导、对晚辈的关怀爱心，常使我们追念不已。边云波弟兄在九十岁高龄时，忆述写成《残年忆史》一书，其目的就是尽可能地留下他对神在中国教会的作为的见证，一方面荣耀主名，一方面和更多的弟兄姊妹交通十架道路上的崎岖与荣耀，使同路人们既看到前人的足迹，便得劝勉、安慰和警醒。本刊这一期以“我们同为传道人”为主题，深感与属灵前辈的交通也是其中的重要部分，因此特别转载了《残年忆史》中作为总结的一章“以史为鉴”，以及作为附录的“几十年来神所使用的人”。愿前一代人的脚踪，他们对自身灵程、教会历史的反思，成为今日传道人的宝贵借鉴。

中国教会从40年代到80年代的这段历史，我觉得很宝贵。一方面，经过这段时期的人真是看到主是何等信实慈爱，文革末期家庭教会开始复兴的时候，我们的感受真是像诗篇126篇所说的：“当耶和华将那些被掳的带回锡安的时候，我们好像做梦的人。”那些年我们经过水火，神却使我们到丰富之地（诗66:12）；经过流泪谷，叫这谷变为泉源之地（诗84:6）；我们行过了死荫的幽谷，却没有遭害，神反而在敌人面前为我们摆设了筵席（诗23:4-5）！另一方面，也愿对这段历史的忆述成为对西方教会的一种回报。中国教会再怎么复兴也不能忘记西方宣道士曾在中国流泪、流汗、流血撒种。中国信徒当年软弱、失败、灰心丧志甚至求死，却经历了神这样一个复兴，这对西方的教会也是一种共同感恩的鼓舞。然而，求神让我们谦虚谨慎地诉说神的恩典，高举基督，不见一人，如果我们把这段历史当做一个骄傲的资本，大概是一个新的失败的开始。

最后，也愿这段历史会帮助中国教会的中青年同工们以史为鉴，知道应当怎样战兢恐惧地走主的道路。我个人觉得，神当年在中国教会的工作正如耶利米书所说的一样，是：拔出、拆毁、倾覆，又重新建立、栽植（参耶1:10）。在这一段历史中，我们可以看到：人心的软弱，撒但的诡计，和父神的大恩！回忆这段历史，也可以让我们深深感到，神这样熬炼、造就中国教会，乃是要炼净我们的渣滓，好更多地为神所用。概括地梳理一下，列出下面几点前车之鉴，望弟兄姊妹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一、少数罪人在义人的会中

我个人认为，在40年代末期中国教会兴旺的时候，当神把得救的人数不断加给中国教会的同时，也有些混进来的人。正像诗篇第一篇所说的，是“罪人在义人的会中”（诗1:5），出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隐患。这些情况有：

1、新神学派的迷惑

当年新神学派混杂在基督徒当中所带来的危害，以前已经详细叙述过了[12]，现在不再重复。但是现在有人认为目前的三自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迫害纯正信仰的圣工、圣徒了，而且三自的讲台上，也出现了不少纯正信仰的讲道，就试图再次调和家庭教会和三自友好合作。有人也问到我的看法。我自己一生多有软弱和失败，甚至一度痛不欲生，实在不愿多讲什么。只是既有这样的问题，也只好谈谈个人的管见，就教于弟兄姊妹们。我个人认为：即或天主教、东正教里面也有不少重生得救的人，将来必会在天上相聚。例如书写《与神同在》的劳伦斯，书写《馨香的没药》的盖恩夫人[13]。当年我在被关押期间，就曾和一个天主教的傅神父有时暗暗地谈道。但是我无法认同天主教这一组织。同样地，我从来就承认三自里面一直有一些爱主的人，甚至我们能彼此尊重。但是关于三自这个“组织”，在现在的三自领导人没有指出它的创始人信仰有误之前，我个人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去和这样一个“组织”和好，这就意味着自己认同了一个以混乱真道为基础的团体，这对神、对过去多少为主殉道的前人，乃是一种无形的不忠。

2、“吃饼得饱”的“教徒”

“吃饼得饱”的假信徒在礼拜堂中的出现，不像新神学派那样容易辨识。他们表面上人云亦云也跟着说相信基督的救恩，也说信全部的圣经，但其实他们心灵中并没有真正地认罪悔改、接受基督的救恩。他们根本没有重生得救，并没有真接受耶稣基督为“救主”，根本不是神家里的人（约3:3、5、36），不是新造的人（加6:15）；他们乃是形式上受洗、把基督的教会当成了一种“教门”而入“教”的“教友”。他们只是把信主当成拜菩萨一样，求福求寿求平安，只求自己地上的益处。这些“教友”在平安无事的时候，虽然不会给教会带来明显的危害，然而一块田地里稗子太多，总会不利于麦子的成长。而且，如果房屋四壁的砖块之间，掺杂着不少的土坯，一旦风雨来到的时候，又将是怎样的结果？在过去教会面临狂风暴雨的时候，有不少的血泪教训，仍在向我们说话，但愿我们会听到这些无声的语言。我们的教会是应当建立在沙土上呢，还是建立在磐石上？所以我们实在需要为神的缘故，关心我们身边聚会的会众，他们是不是都重生得救了？据我所知，王明道先生、倪柝声弟兄都很关心这一问题，实在可贵。事实证明，他们带出来的会众，经过水火，还是大多“有根有基”的。以弗所书3:16-17中说，叫我们心里的力量刚强起来，使基督因我们的信，住在我们心里，叫我们的爱心有根有基。这句话中的“心里的力量”原文的意思是“里面的人”。这句话的实意是：叫我们因为重生而得到的、住在我们心灵里面的基督的生命刚强起来，这样，我们爱神、爱人的心，才能真正“有根有基”！

3、以敬虔为得利门路的传道人

当年，有些西方宣道士介绍甚至保送了一些中国信徒和“教徒”去上神学。有些神学生入学前是重生、奉献、清楚蒙召的，毕业后为主做了很多可贵的工作。但有些人上神学前，可能根本没有重生、奉献，他们在社会上没有工作，就跑到教会里围着西方宣道士转，宣道士以为他们是热心的信徒，就保送他们上了神学。他们神学毕业后成了牧师，实际上正像某些不信主的人所说的，他们是“吃教的”，绊倒了许多人。

在大陆我曾亲耳听到两个神学生说自己是上了神学以后才得救的。一个是我在昆明灵光圣经学院教课时的学生，他对我说他是进了圣经学院后才得救的。另一个是一位中年传道人，他对我说，他是神学毕业又传道几年后才重生的。后来在海外，我也听到一个神学生公开见证说，他上了神学以后才得救。感谢主，他们这样表述，定会被神悦纳使用。但是也提醒我们要重视，今天所有神学毕业传道的人都是重生、奉献、蒙召事奉神的真牧人吗？如果一个人根本没有重生、奉献、蒙召吃苦传道，怎么谈得上做主的圣工？

神哪！愿你帮助所有名义上的传道人！帮助他们走蒙福的道路!

即或一个人重生了，但若是并没奉献自己，没有追求灵命的成长，既然不是为主而活，尽管表面做些圣工，却难免持守自己的旧造个性，这样当然也做不好圣工。而且，若有人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若有人自己的旧人个性不改而大发热心，名义上是在为主作工，不知不觉中会以自己为中心。有一次麦希真牧师曾经在讲台上说过：这样的人越热心给教会添的麻烦越大！

二、一些传道人并未蒙召却专职祈祷传道

有的弟兄姊妹重生了也愿意为主而活，却没有蒙召，这些弟兄姊妹若是出来传道，可能不会给教会造成大的破坏，但有时会引起一些人的困惑。因为一个人即或真正重生、真诚奉献了，神也并不一定要他专职祈祷传道。百基拉、亚居拉一生以织造帐篷为业，仍旧大为主用。所以出来传道，也需要清楚神的呼召。这种情况不仅在40年代存在，例如在80年代末，大陆中部有人和我提到过一位传道的青年姊妹，她曾流着泪向人说：由于她深知自己是蒙主救赎的罪人，被主的大爱所激励，觉得应当为主而活，因此她奉献了；只是由于一时的火热，没有清楚主的呼召就出来传道了，现在工作上、经济上遇到许多困难，继续走下去可能会困难更多，并不能荣耀主名，而如果离开传道的工作去找个世上的职业，又怕被人耻笑，甚至怕绊倒别人。所以她常在两难的困惑之间，不知道该怎样选择。因此有人问我：应该怎样帮助这位姊妹？谢谢主，他赐给我一点亮光，我说：从圣经的教导来看，每一个被主救赎的人理所当然地要把自己奉献给神（参罗12:1），但是圣经上从来没有说过，所有的信徒都要放下世上的职业去专心传道！我认为没有神明确的呼召，最好还是带职事奉为好。后来听说那位姊妹清楚了神的带领，放下了传道人的名衔，有了一个世上的工作，但是带职事奉，大大地为主使用！据说不仅她自己从困境中走了出来，圣徒和教会也都同蒙恩典，同得益处。

今年春天我也听说美国西部的洛杉矶有几十个华人传道人“失业”了。我关心这些“失业的”传道同工们，也绝不敢说这些弟兄姊妹都不清楚神的呼召。不过我很愿这些弟兄姊妹在神前安静查看，若是清楚主呼召自己为主当兵，就当靠主刚强，坚定心志，即或含辛茹苦，也要为主打那美好的胜仗！如果不清楚主的呼召，还是找个一般工作，带职事奉更为美好。

这几年，听说海内外某些少数“牧师”或牧人给教会带来了伤害，有的教会“请牧师难，送牧师更难”。有一个城市不到十个华人教会，其中两个教会没请牧师来以前还算平静，请了牧师后仅仅两年，牧师受伤走了，教会也受伤很重。我就设想：若是再经过一次文化大革命，再经过一次火的试炼，如果殉道的危险可能近在眼前，还有几个人要上神学、做牧师、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假如仅仅信主都可能有生命的危险，就像文化大革命时期一样，有多少人还能坚持传道？我们是坐着花轿上天堂呢，还是背着十字架走天路呢？愿神兴起众多蒙召传道的同工们来，正如同近几十年的殉道者一样：有“主为我死，我为主活”的心志。世上的君王、元首征了兵来，尚且知道把他的士兵保养得身强力壮，好为他打仗；何况救我们、爱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岂不会更加关爱他选召的军兵，使他们衣食无虑而专心事主、为神的国度争战吗？据我个人所知：凡是清楚蒙召传道的老一代长辈，或是和我同龄的同工们，我们物质上的艰难是免不了的，但是我还没有听说过任何人忍饥挨饿以致到了无法生活下去的地步。相反地，却是在艰辛中有更美好的见证，传说出许多更感人的事迹，甚至创作出更为动人的诗歌。深信主来以前，末世蒙召的传道同工们，也会因神的信实，在任何的苦难中，随时向召我们的神呼求，他必保守我们，直到那日！

另外，在这里还想再谈一点：有什么样的牧人就有什么样的信徒，牧人注意传福音，弟兄姊妹自然就愿意跟着传福音，牧人愿意读圣经，弟兄姊妹自然愿意跟着读圣经。带领圣徒的牧者讲的是生命之道，特别注意生命成长，被带领的人也就会在主耶稣基督的真道上竭力追求，灵命成长；假设带领的人只讲头脑的知识，只是停留在理论的层面上，把圣经真理给学术化了，那么他带领出来的信徒，就很可能和他近似：只会“研究分析”灵粮的成分，却没有“饱尝亲受”灵粮的供应。所以，看到弟兄姊妹的灵命枯干，传道人首先应当在神面前省察自己的问题。

三、忽视了贫穷人的福音事工

圣经上明明地说：“传福音给贫穷的人。”（路4:18）但是在40年代末期，大陆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时候，有名望的传道人去贫民窟传道的寥寥无几。许多礼拜堂里面坐满了有钱有势的人；但衣衫褴褛、又饥又饿的人群却只有在礼拜堂外面的疾风苦雨中、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而当年有些牧人，包括一些有名望的牧人，不但对这些鲜明对比的情景视若无睹，反而有意无意地趋炎附势。1947-1948年间，苏州的社会教育学院和镇江的江苏医学院，曾有两位一度热心的信徒，但是后来都离开了主。当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受到了某些倾向权贵的传道人的绊跌。

四、有意无意间窃取了神的荣耀

我听到或者见到过一些神的仆人们，他们曾经为神放下了世上的荣耀和享受而默默地艰苦传道，并且也曾经被神大大使用过。但是，其后有一段时间却软弱了，甚至是失败了。我觉得其中的原因可能各有不同，但圣经教导我们：“败坏之先，人心骄傲。”（箴18:12）人们的失败形式上可能各有不同，但是起初大概总是由骄傲开始的，不论这种骄傲是有意的或是无意的。

第一，如前所述，我曾经和神的老仆人王明道先生夫妇谈过自己的一点管见：“从圣经中看，如果像士师记所记载的‘树木要膏一树为王（士9:8）’，拥护某一棵树‘飘飘在众树之上（士9:11）’，众人高举一人，这样高举别人的‘众人’没有好处，被高举的‘一人’也不会因此得益处。”王太太对这一点也表示认同。人就是人，如果认为某一个人所说的完全都对，在教会的事务上也是某一个人说了算，恐怕不太妥当。主再来的日子近了，大陆和海外的事奉也各有困难。面对末世的难处，更需要同工们集体商谈的团队事奉。

第二，我觉得热心的弟兄姊妹，起初被主流血舍命的爱所激励，往往心志很单纯，但慢慢做的工作多了，就比较注意外边的工作，看见工作的果效就特别高兴；但长期以来若是没有什么外显的工作果效，就容易心灰意冷。如果只注意外边的工作，同工之间的不同心甚至嫉妒纷争也容易从这里出来，人本身的失败跌倒也容易从这里出来。因为互相比较高低，当然就不能同心合一，而看人看得久了，就容易忘记神而依靠自己，当环境严苛、自己又依靠不了的时候，就会信心软弱以致失败。神看工人的持守高过工作的发展，什么时候人看重工作过于所当遵守的真理，神就会为真理而不惜拆毁工作。

第三，更重要的是，注意外边的工作就容易忽略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就是让我们的生命成长，竭力追求进到完全的地步。这也可以分为消极、积极两个方面。消极的一方面是对付罪恶，抵制罪恶的思想意念、撒但的引诱；靠着主的宝血洁净自己，靠着圣灵的光照，应当在神面前承认的罪，就在神面前认罪，应当在人面前承认的罪，就在人面前认罪。而积极的一方面就是追求与神同在，与神同行，不要失去起初的爱心，而是要以耶稣基督的心为心。对付罪当然要有祷告，要与神同心就一定要读圣经，明白神的心意。这种无声无色的灵修生活，好像是没做什么有声有色的外在工作，是人所看不见的；然而这是灵力的源头，也是真智慧的开端，可以使自己的事奉做在神的心意上，可以事半功倍地做成金银宝石般的工作，而不至于忙忙碌碌地做了许多草木禾秸似的工作（参林前3:12-14）。其实若没有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外面的工作只是外表。如果我们在神面前没有一颗谦卑的心，没有一颗忠心向神、专心爱主的心，因为自己的骄傲，外边的工作可能做得轰轰烈烈，但在神的眼中却只是一大堆草木禾秸，是表面上的联欢吃喝热闹，是鸣的锣、响的钹（参林前13:1），是空架子一个。若是一个人心灵很单纯，灵命很丰盛，就会高举基督，所做的工作也许看起来是默默无闻，没什么大的果效，但是在神的眼中，这样以心灵和诚实勤恳来做的事奉是金银宝石。

我们每个人里面都有基督的生命，我们要让这个生命成长、丰盛起来，就像圣经所说的“满有基督的身量”，活出基督的样子来。那真是尊主为大，不是高举自己，不是高举自己的组织，不是高举自己外边的工作成绩，而是高举基督，像圣经上所说：主必兴旺，我必衰微（参约3:30）。主兴旺的时候虽然我衰微，但是主说自卑的要升为高，自高的要降为卑（参太23:12）。这是好些人多年认同的一个根本的属灵规律。

小结：神的恩典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我自己一生中常觉得亏负主的大爱，所以在软弱、失败、艰难、重压之下，当感念主恩时，当想到主为我所受的苦难时，就知罪而认罪，知恩而感恩，因此再靠主站起来走主的道路。所以我近几年常觉得自己失去了起初的爱心。

从4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几十年间，神使用的大陆传道人，很少人有完整的神学训练，很少人有较高的学历，几乎所有的同工们都没有教会的固定工资。大家承受着心灵里的压力、社会上的压力，衣仅蔽体，食仅果腹，东奔西走，栉风沐雨，天上的飞鸟有窝，山里的狐狸有洞，但这些人甚至没有枕头的地方。这些人几乎都经历过鞭打、冒死、监牢、旷野、苦役，甚至屡次遭受外邦人的危险和假弟兄的危险。他们除了这外面的事，还有为众教会挂心的事。他们这些人都是人，都有人的软弱，但还是能靠主继续传道。他们这些人也曾求过神把刺去掉，但是神没有把刺去掉，而是说神的恩典是够用的，神的能力要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亲爱的弟兄姊妹们！让我们仰望神吧！我们今天工作上的困难，绝不会超过王明道、倪柝声他们！更不会超过保罗那一代的人！保罗说：“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林后4:7）亲爱的同工弟兄姊妹们！愿我们没有一个人在修整、粉饰瓦器，但愿瓦器里的宝贝，通过破蔽的瓦器，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愿神得到完全的荣耀！阿们！阿们！

附录：几十年来同背十架的传道人[14]

本文集中梳理这六十年来安息主怀的大陆传道人和少许先在大陆奉献、后在海外传道的同工们的见证。在这里要特别说明的是：列举这些见证，并不是要高举哪一些人，而是借着这些见证人，看到神的能力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是“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林后4:7），不是这些瓦器能够做什么。

因为前文中已经提到不少人的名字和片断的事迹，所以本章将根据过去的介绍有所删减、补充。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些传道人都是我所认识或者曾经听说过其事迹的。在他们之外，当然还有许多默默服事的、被主重用的前辈、同辈和其他圣徒，他们做的工作也许比那些在世上知名的人做得还要多，现在他们的名字和事迹是隐藏的，但将来见主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在这里回忆这些被神重用的仆人的时候，一方面要效法他们在神面前的心志，舍己、摆上，他们所做的工作让我们受到激励，另一方面我们自己要在神面前有一个心志，走一条荣耀主的圣名而隐藏自己的道路。由于自己年纪衰老，记忆日益衰退，失误、遗漏之处，深盼众同工纠正、补充。

每逢回忆这些神重用的仆人们的时候，就会想到神奇妙的作为。1900年义和团杀害了189个西方宣道士。但是，恰恰就在1900年，在血迹未干的中国大地上，王明道先生出生了！1901年，宋尚节博士和计志文牧师出生了！1903年，倪柝声弟兄出生了！1906年赵君影牧师出生了！以后不少被主重用的人们出生了！我们只能俯伏战兢地感恩赞美他！

王明道先生

建立了北京基督徒会堂，创办了《灵食季刊》。因为坚决不参加三自会，他前后被关押了23年。1980年被释放后定居上海，在上海武康路居所中聚会，主日崇拜讲道的时候，继续指责三自会的错误。1991年7月28日，王先生病逝于上海。

宋尚节博士

在美攻读化学博士后回国传道。1928-1940年间走遍全国巡回布道，而且去到南洋各地传道，各地教会大得复兴。他不顾自己，到处奔波疾呼，十几年后终于病倒了。1940-1944年间在北京香山养病，转入更深入的代祷工作。1944年离世归主。

杨绍唐牧师

27岁时神学毕业回到山西传道，建立了灵工团，1946年来到南京黄泥岗泰东神学院任教，与院长张学恭牧师一起建立了黄泥岗教会。后来长期住在上海，加入了三自会甚至在其中任要职。尽管如此，文化大革命期间还是被红卫兵强迫扫街道。有一天下雪，他扫地的时候身体不适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倪柝声弟兄

1928年，倪述祖改名为倪柝声，这一年在上海哈同路建立了“基督徒聚会处”，以后发展到了全国各地。1955年，上海聚会处的一些同工们被定为“倪柝声反革命集团”。倪柝声弟兄被加刑到20年。1972年刑满时去世。

贾玉铭先生

贾玉铭先生创建了灵修神学院，带出许多传道人，写出许多解经书籍。虽然后来参加了三自会，但总体来看，是一位被神重用的仆人。

敬奠赢先生

创建了耶稣家庭。

苗树滋先生

创建了烟台基督徒查经处。

张学恭牧师

创建了南京泰东神学院，在狱中被主接去。

赵君影牧师

组建了全国各大学基督徒学生联合会，在海外组建了中华归主神学院。

赵世光牧师

组建了海内外灵粮堂，编辑了《灵粮诗歌》。

计志文牧师

组建了伯特利布道团、伯特利神学院、伯特利孤儿院。一生没有儿女，但却有众多属灵的儿女。

周志禹牧师

负责中华传道会，组建了黔光圣经学院。

焦维真姊妹

组建了传道人修养院。

刘景文姊妹

王明道夫人，对王先生有颇多支持。因拒绝加入三自而一同被捕入狱。眼睛失明之后，仍然对晚辈关怀备至。

俞成华弟兄

聚会处的长老，译有《盖恩夫人传》和《与神同在》，在肃清反革命运动中受到逼问迫害，但坚守真理，为主殉道，死在政治运动当中。

陈恪三弟兄

是聚会处中神的忠仆，二十六岁时已是旅长兼公安局长。辞职传道后，为主多受苦难。

袁相忱先生

北京家庭教会主要负责人。长期关押释放后，在北京建立了家庭教会。

王载先生

海内外知名传道人，曾辞去高薪职位，在街上摇铃传道。后来被主重用。

王峙先生

海内外知名传道人。

苏佐扬牧师

1940年代，在甘肃兰州创办了“天人社”，出版《天人报》，并为许多圣经经文谱写了诗曲，辑成《天人短歌集》，使许多圣徒乐于背诵歌唱，成为随时的帮助。大陆信徒在长期的艰苦年代中，在监狱或劳动改造的时候，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没有圣经可读之时，这些经文诗歌帮助了无数的信徒，可以在心灵中歌唱的时候及时得到从天上而来的力量。

于力工牧师

国内筹办了基督徒学联会，在海外创建了基督工人神学院，并写了许多属灵书籍。

陈终道牧师

原名陈让德，倪柝声弟兄的外甥。1945年在大陆奉献传道。在海外做了许多的工作，特别是文字工作，出了许多属灵的书籍，文革以后他的书帮助了大量的大陆传道人。

张谷泉弟兄

西北灵工团负责人，1951年被捕，1956年在监狱当中被主接去。

陈莲秀姊妹

张谷泉弟兄的妻子，与丈夫一同去新疆传道。张谷泉弟兄在狱中时她受尽煎熬。张谷泉弟兄去世后，担任了西北灵工团的一部分工作。于九十几岁时被主接去。

李石瑛牧师

是西北灵工团创始人之一，逝于新疆。

赵西门弟兄

西北灵工团的成员。1949年初与文沐灵姊妹夫妻二人由南京去往新疆传道。历尽艰苦到了新疆哈密，以后转到疏勒，又到南疆和田去传道，不久被和田政府驱逐出境，再经贫困艰险又回到疏勒。但不久即被捕入狱。二十年后，赵西门弟兄被释放，和李道生弟兄同在七泉湖劳动，便共同建立了七泉湖教会。

文沐灵姊妹

原来是清朝末年的贵族之后，近似“格格”，信主后把自己和所有的财物都献给了神。1946年时于南京泰东神学院读书。与赵西门弟兄夫妇二人于1949年初由南京去往新疆传道。1959年遭逮捕，不久于狱中去世。

张美英姊妹

1946年，和刘淑媛姊妹从山东出来往新疆去传道。一直常驻新疆西部喀什旁的小镇疏勒，和几位同工住在一个院子里。2010年前后，张美英姊妹逝于疏勒，归回天家。

刘淑媛姊妹

1946年步行远去新疆传道，到达之后因病早逝。张美英和刘淑媛这两位姊妹一生没有留下什么高谈阔论，但是她们的脚踪和见证，却激励了不少人的心志。

连生源弟兄

西北灵工团同工，原负责喀什的教会。

田佩瑾弟兄

1940年代末毕业于西北工学院，本可成为一位有作为的工程师，但是毅然加入西北灵工团，到了喀什旁边的疏勒，在那里以修理钟表为业，养活自己也供给同工，好像是保罗织造帐篷一样。

赵麦加弟兄

遍传福音团的早期同工，逝于新疆喀什。

郑惠端姊妹

学联会传道。生前为主坐牢多年，在监狱里受了很多的苦，甚至于有一段时间，双手被放在背后铐起来。释放以后，定居于山东烟台，前几年已经被主接去了。有见证集《奇异恩典》。

王又得先生

创建了（欧洲）华侨布道会。

王颂灵姊妹

王又得先生之女，在贾玉铭先生的灵修院读神学。因为不肯参加三自会而被逮捕，之后被送往青海监狱。虽然身体带着病，仍然接受长期的劳动改造。在劳动改造的期间，生活上属灵的见证影响了很多人，无形中就把福音传给了她身边的人。后来，在青海传道最艰苦的时候，为了牧养主托付的小羊，放弃出国的机会。这样一位为主放下一切的人却非常谦卑，把所有荣耀都归于主。

宋天婴姊妹

宋尚节博士的大女儿。她奉献后便开始传道，后来为主的缘故被捕入狱多年。宋天婴姊妹从监狱里被放出来后，被指定继续在监外劳动。后来宋天婴姊妹稍得自由，又到处事奉，直到1993年才被主接去。

宋天真姊妹

宋尚节博士的二女儿。整理并出版了宋博士的日记。

孙美芝姊妹

复旦大学毕业后在灵修学院读书，后负责灵修学院教务工作，因不肯参加三自会而坐监。

张周新先生

原是师长，奉献后创办了传道人恩典院，后殉道于狱中。

陈善理姊妹

原是名医，和张周新先生结婚后共建恩典院，在狱中去世前曾对同监的姊妹说：“大患难后必有大复兴。”虽在监狱里，却常为监狱外边的人祷告，大有信心，坚信神要复兴中国的教会。

潘子丰牧师

重庆灵修院的教师。

丁宝玺牧师

神学教师。

张约瑟弟兄

又名绛巴约瑟，一位原本生活在沿海地区的藏族弟兄，1940年代末前往云南传道，1950年代初离开昆明步行前往西藏去传道。

薛玉光牧师

1949年初，和史守善姊妹出国后结婚。在六十二岁时夫妇一同到非洲宣教。

翁则富弟兄

双目失明仍一直坚持继续在西南地区传道，约在2012年前后被主接去。

郭诚牧师

早期去往东南亚的拓荒者。早在五十年代初期就常在泰国、缅甸的北部艰苦传道。晚年仍在墨尔本牧会。

焦源濂牧师

复旦大学毕业后，就到上海中华神学院读书进修，毕业后便在中华神学院和传道人修养院任教。是海内外知名的牧者，在波士顿、旧金山等地建立教会。2003年底被主接去。他的学生有的还在大陆家庭教会中作为有形的或无形的带领人。

张家群弟兄

1948年底前往贵州、云南传道。和施晋德弟兄二人，曾因传道被软禁在云南沾益县两年之久。在大陆信徒遭受患难的时期，历尽艰难。八十年代，张家群弟兄在云南边疆离世归主，遗体埋在那里。

涤然姊妹

原名欧阳仁，久居海外，知名多产作家。

汪纯懿姊妹

灵粮堂传道人。曾在大陆被关押、劳动改造多年。后来定居美国，晚年仍常在经济上帮助其他传道人。

吴勇长老

海外知名牧人。在台湾建立了教会，经常到美国各地讲道。留有他的自传《不灭的灯火》，帮助了许多人。

谢模善先生

14岁在浸信会信主，后毕业于华北神学院。为主坐监23年。2011年安息主怀。

以巴弗弟兄

原名吴维僔。他被捕之后还是坚持饭前祷告，管监狱的人就禁止他祷告，他一祷告就把他的饭拿走；但以巴弗弟兄仍然坚持祷告，饭被拿走之后就禁食。这样他经常一个礼拜好几天不能吃饭，有的时候甚至五天不让他吃饭，但管监狱的人也怕把他饿死，总有两天还给他饭吃；所以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在监狱里面每周禁食五天。以后他从监狱里面出来了，还坚持每周禁食五天，直到离世。

杨心斐姊妹

为主传道长期坐监。她被释放以后，继续传道，在福建一带以及海内外为主所用。2011年七月，她在厦门被主接去。

谷仰羔弟兄

先是在上海，后来在西安交通大学任教，是西安一带家庭教会的年长同工。

林献羔弟兄

被主重用的传道人。在广州建立了一个较大的家庭教会，写过不少福音或培灵的小册子。在海外也有一定的影响。

滕近辉牧师

原名滕怀智，1947年去英国爱丁堡大学留学后，在海外多方被神使用。

邸摩西弟兄

原名邸国纶。1951年高中毕业前，在山东一次培灵聚会中奉献了自己。当年秋天考入大学后和校中其他信徒共同追求灵命长进，并且开始做一些福音工作。后与王明道先生一同被捕入狱。王先生第一次被释放后，邸弟兄也被释放。文化大革命期间，遭受到抄家、关押等苦难；文化大革命以后，服事各地的家庭教会。其后在美国各地蒙主使用。后又回到大陆继续作工，著有《陶匠的手》流传于世。

曾约安弟兄

为主入狱多年。出国后仍在海内外多有事奉。

9. 《心意更新的牧师》阅读札记兼及中国教会牧养问题

文/小约翰

一个人如果不懂呼召的意义，就去承担自己不懂的工作，这是多么令人悲哀的事。这样的人不把心思放在事奉上，反而悠哉悠哉地享受生活，东奔西跑去旅游和娱乐，每天花一个小时以上闲逛或无所事事，全然不顾手头大量的服事。

你要抽时间与信徒的家庭在一起，特别是在他们空闲的时候，了解家长是否带领家庭祷告、读经，是否担起属灵领袖的责任。你要让家长明白，忽略这样的责任是罪！

我们都有一种讨人喜悦的倾向，以致宁可让人灭亡，也不想得罪他们。

这三段振聋发聩的话均出自英国著名牧者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 1615-1691）的巨著——《心意更新的牧师》（The Reformed Pastor）。此书简写版《新牧人》[15]曾在国内流传过。我读过两遍，在扉页上写下“深有同感，2010年”字样。其实，早在2005年，我就看过此书的英文简写版，书名是 The Ministry We Need。当时，我在扉页上写的是“字字扎心、尤重人责”等字。该书原是巴克斯特为即将在伍斯特（Worcester）召开的“谦卑认罪大会”（1655）所写，但巴克斯特本人因健康原因未能与会，而此书甫一出版便不胫而走，传遍天下。此番细读全本，我发现此书对当前中国教会的牧养仍深具指导价值。

本书主要围绕使徒行传20:28展开详论。保罗在这节经文中如此说：“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的血所买来的。”全书分为三部分：为自己谨慎，为全群谨慎以及如何应用。

一、为自己谨慎

这一部分又分为两部分：这种谨慎的内涵和为什么要为自己谨慎。

在“这种谨慎的内涵”中，巴克斯特从四方面讲：第一，牧者首先要明确自己是否归正。牧者自己必须得尝过主恩的滋味，而且得天天品尝得到，否则就是一个没有亲身经历的、麻木不仁的讲道者。不少牧者忙着教导别人，自己却对真理无动于衷。第二，牧者要殷勤保守自己处于灵命健康、活跃的状态。一个牧者的心如果没有被天火点燃，也就难以引燃听众之心。第三，牧者要确保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教导一致。讲道之人千万别成天忙着准备把话说得漂亮，而忽略了自己去默想和践行。牧者不能因为是牧者，就以权压人，而是要跟人有和善的关系，要做人的朋友，时时送人礼物，有舍己和圣洁，否则难以用话语打动人。第四，牧者要确保自己不堕入所谴责的罪中。记住：谴责罪容易，但胜过罪难！讲道人不只是要讲道，更要撼动人心，赢得灵魂！

这部分对中国教会的牧者提醒得很好。牧者自身的生命状态很重要。他自己首先必须是一个与神同行的人。我见到过太多夸夸其谈的牧者，与神同行的工人却见得太少。我听过不少牧师讲道，但却很少看到他们自身对真理有真实的享受和最深的激情。钟马田牧师也曾警告过：千万不要只是为了教导别人而读经。

在“为什么要为自己谨慎”中，巴克斯特从八个方面提醒：第一，这是因为你跟别人一样，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牧者一定要反省：我真信天堂和地狱吗？我真对基督感兴趣吗？多少人在宣讲基督，却因对基督没兴趣而灭亡！第二，这是因为你也有犯罪堕落的天性。和别人一样，牧者也有狂热的罪性，也有没来由的任性。（作者按：这说得多好！）第三，这是因为你是撒但特别攻击的目标。撒但如果能让一个传道人懒散或伪善，贪婪或跌倒，就有了夸耀的理由。第四，这是因为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你。尽管不少人不怀好意，但这其实是神派很多人来帮助你，好能随时指出你的缺点、错误。但问题是很多牧者一听别人的指责就火冒三丈，他们有时巴不得谁都注意不到他们。第五，这是因为你的罪有更不良的影响：罪债更大、伪善更多、悖逆更重。第六，这是因为你的职责需要更大的恩典。有些人在担负要求相对不高的角色时，能很好地事奉。然而一旦成为牧者，他们给教会带来的只能是灾难。（作者按：正是这番话让我推迟多年寻求按牧，现在想来这是多么正确的建议！）第七，这是因为越与圣工有份就越与主的尊荣紧密相连。第八，这是因为你事工的成败有赖于此。不少讲道人因为缺少反省和谨慎，致使他们讲道听着好听，却对罪和撒但没有任何杀伤力！

在这部分，巴克斯特提到为自己谨慎的八个理由，很有说服力。他还举了一个形象的例子：厨师和侍者的手如果要多脏有多脏的话，哪怕端出来的饭菜再好看，闻着再香，你也不想吃。这对中国教会的牧者是多好的提醒！几年前，我劝一个人去教会听道，她去了一次就不愿去了。我问为什么，她说：“那个讲道人穿着猥琐，头发乱糟糟的，讲话油滑、尖刻，还自以为是，看着就不舒服！”她重形式，不重实质，固然不可取，但她反映的问题普遍存在却是不争的事实。不少中国教会的传道人怎么就成了“中年油腻男”？为什么不少中国教会传道人的讲道成了“银样蜡枪头”和花拳绣腿，根本不能命中目标，完全成了“正确的废话”！

二、为全群谨慎

这一部分又分为三部分：为全群谨慎的意思，为全群谨慎的方式以及为全群谨慎的动机。

“为全群谨慎”的意思是什么？“为全群谨慎”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传道人不只是要公开讲道，还要像保罗一样到各人家里去教导，好了解和熟悉每只羊的灵命状况。如果羊的数目多怎么办？巴克斯特建议牧者拿出自己的薪水，聘请得力助手。这是因为一个人的灵魂比全世界还宝贵。这部分包括几个方面：第一，劝未信主的人信主。第二，忠告那些来寻求属灵建议的人。第三，坚固信徒的信心。基督徒软弱是尤其令人难过的事。有的信徒特别在骄傲、色欲等罪中挣扎，需要特别劝勉和看顾；有的信徒失去了对主的热情，需要特别鼓励。而热切追求的信徒也需要鼓励其更上一层楼。第四，信徒家庭需要被监督。第五，病人需要探访。第六，不检点的人需要责备。第七，教会纪律需要实施。在这些方面要坚持不懈，直到有属灵成果出现。别什么都不做，却总说“人都是罪人”、“人都会软弱”，这是逃避，而不是尽忠。

这方面提醒我们别因为羊多，就忽略了看顾每只羊的责任。这对中国教会的牧者挑战很大。按巴克斯特的标准，牧者不只要能叫出每位信徒的名字，还要熟悉他的属灵状况。扪心自问，中国教会有几位牧者能做到这一点，有几位牧者真能“尽人力，听神命”？

其次是“为全群谨慎的方式”。巴克斯特从十五个方面谆谆告诫：第一，目标是荣耀神和拯救灵魂。第二，不玩忽职守，而是尽最大努力和殷勤。第三，事奉要以合理有序的方式进行。第四，集中精力在圣经最重要的教导上。重要的事情先做，这是节省时间的最好方法。（作者按：先做重要而不紧急的事情，不要老是跟在紧急的事情后面跑！）千万别在讲道和教导中卖弄“深奥的废话”。第五，教导要简洁明了。第六，谦卑。第七，严厉又温柔。第八，认真、诚恳和热情。第九，对人有真诚无伪之爱。一个人只有知道你真心爱他，才愿听和接受你所有的教导。（作者按：至理名言！）第十，要有耐心。第十一，存心敬畏。最好的讲道和教导，是深知在神面前说话。这样，哪怕用最简单的话，也特别能打动人。听众的眼泪是对传道人最好的褒奖。第十二，要有圣灵大能的明证。第十三，要特别期待有属灵果效。对那些根本不关心属灵果效的牧者，神甚少祝福。一个医生要把病人治好，一个老师要让学生开窍，而不只是夸夸其谈。第十四，完全依靠基督。第十五，同工之间要和睦、友爱。

这一部分谈到“为全群谨慎的方式”，其实是在提醒传道人牧养和教导的心态和方法。每一点对我们都有用。比如，提到要充满期待这一点，就特别重要。不少传道人说，神所要的是忠心而不是成功，所以，只要忠心就行了。但别忘了，神也提到他的仆人要有见识，要把工作做成，要精明，会计算。保罗说：“我照神所给我的恩，好像一个聪明的工头，立好了根基，有别人在上面建造。只是各人要谨慎怎样在上面建造。”（林前3:10）

最后是“为全群谨慎的动机”。第一个动机是监督的职责和羊群息息相关，牧人当看好羊群向神交账。很少有讲道人用争名夺利的热情去到人家里，教导他们通往天堂的路。第二个动机是深知立我们作监督的是圣灵。第三个动机是深知神所托的是崇高的职责。第四个动机是深知教会是主耶稣基督用宝血买赎回来的。基督如果把一勺他的宝贵鲜血放在杯子里让我们看好，我们会何等小心温柔地看护保存；如果他让我们看好他流尽宝血买回来的东西，我们岂不更该小心谨慎？

对于中国教会的传道人，一位老人家说过，太多领袖把事情做大的雄心深处混合着野心。追求属灵果效一不小心就会越界，变成了追求个人和本教会、本宗派的影响力。

三、如何应用

这是本书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大部分。这一大部分又分为四部分：对谦卑的需要，要理问答教导的益处和必需，对异议的答复以及牧师个人事工如何安排。

巴克斯特深信神在英国开了又宽大又有功效的门，带来了整个英国属灵上的归正和复兴。但随着事工的扩大，教牧人员也有极可怕的骄傲。骄傲的罪如此流行，渗透到传道人的讲话中，反映在其举手投足间，影响着他如何选择同工，也侵入其最隐秘的想法。骄傲让一个传道人最在乎自己的讲章和个人，而不在乎神的道和荣耀及是否结出果子。（作者按：值得深入反省！）有些牧者认为自己总是正确的，哪怕在细节上也洋洋得意。所以，对别人总是看不起，很少虚心听人讲道和说话。他们的借口是为真理大发热心。他们对自己的学习马虎大意，讲道做作，非常世故。真正在心中担负别人疾苦的人十分少见，真正为教会纷争而悲痛的人亦是非常罕见。

在这一部分，巴克斯特对讲道人的批判很有针对性。他甚至指出多少传道人因为不忠心，致使大家听道时昏昏沉沉。而且，传道人对教会纪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引用公元692年的一次教会会议文献，说古代教会有规定：“任何人除了特别紧急的原因之外，如果连续三个主日不参加教会崇拜，就应该被驱逐隔离。”今天，是否需要如此严厉姑且不论，但多少时候，信徒缺席好几次了，传道人还茫然不知，这难道不是中国教会的实情？

剩下的部分，巴克斯特主要讲牧者应该到信徒家里去进行针对性探访。在探访的时候，牧者可以使用要理问答进行对话和询问。这是因为，医生不能只是给病人讲一通医学理论，而是要指导病人吃药，并察看病情有没有因此好转。

巴克斯特举了自己的例子：他和另外两位教牧人员每周用两天去探访，对个别家庭使用要理问答进行有针对性的询问和教导，这样每周能接触到大约15个家庭，他的教区内大约有八百个家庭，这就需要大约一年的时间。

巴克斯特牧养的基德明斯特（Kidderminster）约有两千人口，在接受探访之前，人们无知、粗野并只知寻欢作乐。但经探访之后，许许多多家庭发生了惊人变化。巴克斯特自己说：“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特别关照那些已经谦卑悔改并更新的人。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之后，蒙神悦纳，悔改归正的人数激增，以至于都没有足够时间对每个人进行特别看顾。”城镇有一半人涌到教会参加礼拜。“我最初来到这个地方上任的时候，每个街道可能只有一户人家在敬拜神，呼唤主名。当我卸任的时候，有一些街道几乎每个家庭都在赞美神。即使还没有归主的人家，也都称赞这种庄严的敬虔行为，我们在他们的真诚中看到了希望。”

百年之后，1743年12月，乔治·怀特菲尔德（George Whitefield）访问了基德明斯特。之后，他写信给朋友说：“直到今天，我还能在这里清楚感受到巴克斯特先生的教义、工作和训导所产生的美好果效。”

有人可能会说自己要花时间学习、装备和预备讲道，巴克斯特认为尽心竭力去抢救灵魂就是最好的学习和装备。我们永远没有充足的时间学习到足够好，只能是边尽心竭力服事，边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和提升。

读完全书，我也觉得巴克斯特这种方式是有效的，也是可行的。现在有各种各样通讯手段可供使用，但传道人与信徒之间的联络并没有更紧密，反而更加疏远了。尤其是一些牧者，用太多时间跑来跑去教学、讲课和开讲座，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甚至用太多时间去旅游和忙基督教学校的事情，而没有计划出时间与人个别性地接触和教导信仰。这肯定是有问题的。我们今天需要大有能力的讲道和针对性的牧养！别的不说，对每一位会员每年至少进行一次探访，这总是应该的吧？

最后，还是以巴克斯特在书中的话作结。这段话值得每一位传道人和同工乃至信徒牢记：

你又不是怪物，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你会怜悯一位麻风病人，怜悯衣不蔽体的人，怜悯坐监狱的人和孤独的人，你也怜悯那些被疾病和身体痛苦折磨的人。那么，难道你不怜悯那些无知和心肠刚硬的罪人吗？你如果看到一位罪人将要被主关在门外，并因此承受主的忿怒而无法得到救赎，而此时只需彻底悔改就能迅速防止这样的悲剧发生。那么，难道你对这样的人就没有怜悯吗？你如果真这样无动于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我怎样称呼你这样心肠的人呢？你一定是铁石心肠、硬如顽石、极其顽固，如同豺狼虎豹之心，甚至根本就没有相信的心。你起码有一丁点儿相信不悔改的结局何等悲惨，哪能就如此毫无怜悯之心呢？你可以在讲台宣讲说这样的人一定会被诅咒，除非他能悔改。那么，你既然知道他们面临这样的危险，为什么心中就没有怜悯呢？你如果怜悯他们，难道不愿为了他们获得救恩而工作吗？

10. 十字架神学与当下的十字架道路

——评《论做十架神学家》

文/江登兴

本文主要参考格哈德•福德（Gerhard O. Forde）《论做十架神学家》来介绍路德的十字架神学并提出一些在当下处境中的应用。《论做十架神学家》一书是对路德的《海德堡论纲》的诠释，这个论纲的核心就是十字架神学。

本书第一章：十字架神学论人在律法下的无助

1、罪人不能倚靠律法下的行为或者自我修炼

论纲1：上帝的律法是关乎生命的最有益的道理，但它不能促使人行走义路，反倒起阻碍作用。

福德评述路德的论纲，认为：“问题不止是关于恶行，而是律法之下的善行。”因为律法成为我们的自我操作，增加自尊的资本，这样上帝所赐最有益的礼物，就成了用来抵挡上帝赏赐的工具。福德说：“罪的本质：拒绝赏赐，从而把自己摆在上帝的位置。”

论纲2：那些借助于本性的训诫、周而复始地行出的人的行为，更加不能达到此目标。

路德在这里的论证反映出神学界一个争论已久的问题，即我们是否必须或者能够凭着本性的能力，为恩典做准备或者促成恩典。当然，所有人都同意，人若无恩典就不可能得救。然而，问题是我们是否至少能够或者应该做些什么，来为恩典做预备。[16]

如果我们不倚靠外在的规则，而转向内在的道德律会如何？回答是否定的，因为通过自己意志的努力，可以改变外在的行为，但不能改变人被毁坏的本质。

2、恩典在人行为上的反常运作

论纲3：虽然人的行为看起来总是吸引人和美善的，但却很可能是必死的罪。

论纲4：虽然上帝的作为看起来总是不吸引人且似乎是恶的，但却真正是永恒的功德。

没有福音的善行，在行为上是善行，并且总是十分吸引人的，但是当这样的善行成为抵挡恩典的障碍时，它在本质上就是大恶。因为这样的善行，使人与恩典隔绝。

致死的罪外在地使我们更敬虔，但本质上却是使我们真实地与上帝完全隔离，“致死的罪隐藏在最敬虔的所在”。

当路德做出这个断言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定了整个中世纪的罪。阿奎那把教会置于中介者的地位：“救恩包括了人因堕落而丧失的超自然恩赐的恢复，而此恢复只有借着教会及其圣礼才行。”因为人在救恩上可以有积极的参与，这一参与又必须通过教会，所以教会可以上下其手，发明出许多分发恩典的渠道，包括赎罪券。这样整个世代的宗教权势，以教皇为代表，通过各种礼仪和善行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人的辉煌。路德通过十字架神学，一眼看透了这一切，他说：“这不过是必死的罪。”

路德对论纲4有如此证词：

上帝的作为并不吸引人的眼睛。这可以理解为：主借着律法，以及显露我们众多的罪，使我们自卑并恐惧，从而我们在别人眼中，以及自己眼中，都似乎是一无所有、愚昧和邪恶，因为我们的确如此。……因此，上帝在我们这些谦卑、敬虔之人身上所做的并不辉煌的作为，才是真正永恒的，因为谦卑和敬畏上帝是我们的全部功德。

十架神学家……看到上帝正是借着十架的恐怖来动工。在十架中，上帝隐藏而奇异的作为是：十架反照在我们身上，并暴露出我们自己的生命。这样，行为并未成为骄傲的诱因，而是带来谦卑和绝望。我们不是因此而居功，反倒审判自己并认罪。[17]

3、敬畏上帝是行为应该有的动机

论纲7：义人如果不是出于敬畏上帝，而是害怕自己的行为是必死的罪，那么这些行为就真是必死的罪了。

也就是说，即使人害怕下地狱，担心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但却没有敬畏上帝的心。出于对上帝定罪的恐惧，却不认识上帝的慈爱，因此人的目光一直盯准自己的行为是否达标，那么他的行为仍然是被定罪的。

在论纲8的证词中，路德说：“因为没有畏惧就没有谦卑。没有谦卑就有骄傲，有骄傲就有上帝的忿怒和审判，因为上帝抵挡骄傲的人。的确，如果骄傲止息，那么所有地方就都不再有罪了。”

论纲11：除非在每一件行为上都害怕被定罪，否则就无法避免傲慢或有真正的盼望。

论纲12：只有当人害怕自己犯下必死之罪的时候，这些罪在上帝眼中才真正是小罪。

这是指人类在上帝面前，真正的自我省察，不仅要把人引致对自己行为和能力的绝望，也引到对于自己动机无法绝对纯洁的认识。而福音使人产生出在上帝面前真正的敬畏，同时认识上帝威严的审判，又认识上帝的恩慈，由此人产生在上帝面前真正的福音性的谦卑。

当人害怕罪要受永罚的时候，罪才真正可得赦免。

从炼净之火的灰烬中升腾起来的盼望，不会让人失望。然而，这条道路是十架的道路。[18]

本书第二章：十字架神学论意志的全然败坏

《海德堡论纲》中13-18是关于意志问题的论纲。意志的问题，涉及到罪人是否有意愿寻求救恩，也关系到罪人是否能够预备自己得救，或者在救恩上有所参与。因此，它最终关系到是否承认我们单单凭着恩典得救，这就是唯独恩典的宗教改革教义。

1、自由意志只会犯罪

论纲13：在堕落之后，自由意志徒有虚名，它所能做的就是犯下必死的罪。

此声称自身就证明意志必定要反抗那位拣选人的上帝。堕落的意志不能接受这样的上帝。这就是意志的捆绑。然而，十架神学家看到这正是症结所在，因此承认并宣告，自堕落以来，自由意志实际上已经不复存在。

因此，当自由意志竭力要遵行上帝的旨意时，就是犯下了大罪。因为意志本身是堕落的，如果它没有被恩典改变，它的努力一定是在罪中的。

既然如此，当堕落的意志开始“竭尽全力”的时候，就犯下致死的罪。此主张当然大大得罪人。……在路德的时代，这可能是最激怒教皇一党的一条论纲。在以逐出教会相威胁的《主啊，求你起来》（Exsurge Domine）教谕中，这是该辩论唯一真正受到攻击的论纲，由此可见一斑。路德对教谕的回答表明他认为此论纲何等重要。他说，这是“我们的案件中最大和最重要的问题”。[19]

路德在这里引用的经文是约翰福音8:34、36:“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所以天父的儿子若叫你们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另外还援引奥古斯丁的话：“如果没有恩典，那么自由意志就只能犯罪”……罪使意志不可能被真正称为是自由的，因为罪意味着一种意志不可能逃脱的奴役和捆绑。自我在凡事上寻求自我，甚至在敬虔的事上也是如此。[20]

2、对意志绝望是找到盼望的前提

接下来路德论证，意志拥有一些东西，“是完全被动的能力，而非主动。这意味着，它能够被改变但不能改变自己。要被改变，它必须受到‘来自外部’的作用。但是，这将是激进的行动，需要发生死亡和复活。因此，我们再次被引向十架”。[21]

论纲16：那些相信他能够通过尽己所能来获得恩典的人是罪上加罪，因此罪孽更大。

路德说：“当人尽己所能地行事时，他就犯了罪并在凡事上寻求自己。但是，如果他以为藉着犯罪，他变得配得或者准备好领受恩典，就又在罪上增添傲慢，并且不相信罪是罪以及恶是恶，这是极大的罪。正如耶利米书2:13所说：‘因为我的百姓作了两件恶事，就是离弃我这活水的泉源，为自己凿出池子，是破裂不能存水的池子。’”[22]

那么，人是否应该什么都不做，完全放弃呢？“承认在所有支援都被切断之后，我们只能投靠上帝在基督里的怜悯。因此，在论纲16的证词的第二段，以及海德堡辩论的后续论纲中，终于出现一个伟大的转变，即转向了恩典。基督第一次在辩论中出现（除了论纲9附带提及之外）。在荣耀神学家最终触底之后，基督作为带来救恩、盼望和复活的那一位登上舞台。”[23]

论纲18：人在预备领受基督的恩典之前，必须先对自己的能力彻底绝望，这是确定无疑的。

反对在这些事上倚靠自己能力的教导并不会导致绝望，因为此教导正是为了避免产生我们若靠自己的能力就必定会导致的彻底绝望。……彻底的绝望是因为我们被诱惑，以致相信在我们自己的能力之外没有盼望。然后，绝望变得无可救药，从而引至死亡。然而，我们对自己的能力完全绝望，就会仰望基督的恩典，从而引至生命。这一微妙的差异，指向一个根本性的神学分野。[24]

对本书前两章的实际应用：

1、在我们用福音牧养弟兄姊妹的时候，我们是否做到：

（1）用律法衡量他们的行为，使他们对自己的行为绝望。

（2）察看他们的行为是否有恩典工作的标志，他们是因为行为而加增自信，还是经历真实的管教和拆毁，以及由此导致真实的敬畏上帝的心和真正的谦卑。

2、不可对没有被打伤的人施行医治

因此十字架神学是与人论紧紧关联的神学，我们可能热心传讲耶稣在十字架上的事，却疏于传讲人的全然败坏，使得我们的福音传讲缺少能力。有的时候见到一个预备受洗的人，他能够讲述福音的知识，但是他的内心没有经过对于罪的深刻认识，没有认识到自己意志的全然败坏，因此他对于福音的体验也仅限于知识。但是，一个真正重生得救的人，一定会经历恩典在他意志深处的工作，一定会对于自己的全然败坏有深切体验。

由于我们的福音传讲，在传讲罪的议题上，仅限于律法条款的陈述。我们的时代精神，不像中世纪时人人承认自己有罪，要面对死亡；当代主导的时代精神，是人类的自信。因此，我们在肤浅地传讲关于罪的定义后，就迅速地告诉他们十字架上耶稣的替代，上帝忿怒的转移，以及上帝称罪人为义的恩典的福音，等于是对于没有被打伤的人施行医治，对没有被撕裂的罪人实施缠裹。如此必定导致许多没有实际重生与悔改的人加入教会，即使已经重生之人，他们的恩典体验也必定肤浅。

廉价的福音导致肤浅的恩典，导致不冷不热的教会，和遇见患难逼迫时冷淡退后的信徒。

本书第三章：上帝将自己隐藏在十字架上

论纲19：以为能够通过实际发生（或者被做成、被创造）的事物清楚明白上帝的不可见之事的人，不配被称为神学家。

荣耀神学在上帝的事工中认识他，十字架神学在他的受难中认识他……自然神学和通过创造的事工来认识上帝的形而上学的思辨，以及道德家的善功得救论同属一类，它们都使人上升到上帝的高度。它们要么使人骄傲，要么它们本身就表现出骄傲，都在使人的自我意识“膨胀”。它们用同样的标准衡量上帝以及人与上帝的关系：荣耀和权利。路德在此，不仅谈到上帝的荣耀，也谈到人对荣耀及自己的善工的迷恋及热爱。[25]

1、自然神学是死路一条

荣耀神学家的假定是：“可见的创造提供了关于上帝里面的不可见之事，以及关于上帝的本性和逻辑的线索，……这即是说，我们能够通过观察上帝所创造的世界以及世界的运行，在一定程度上领悟上帝是什么样子。”[26]

这里的假定，我们通过可见的创造“提供了关于上帝里面的不可见之事……包括‘美德、神圣、智慧、公义、良善等等’。这似乎是人类渴求之事的集合，并且在本质和品质上，这些美善的事物都在上帝里面达到完全；既是上帝的完全，因而也是人的目标。”这样的声称会导致以下的假定：“即我们可以开辟一条通往上帝那里的道路。这可谓是一条荣耀的路，最终应该来到上帝的面前。”[27]

也就是说荣耀神学家所认识的上帝，是从自然和经验中被升起来的上帝，因此是一位假神，或者说是被抽象化的上帝，这会瓦解十字架。自然神学的进路，必然会使上帝被驯服，被格式化得合乎人类的理性。

2、启示必定导致十字架

注重启示的信仰，必定导致十字架。上帝所有的自我启示，最终指向各各他。但是《论做十架神学家》这本书没有对于圣经论有足够的论述，离开了自然神学，导致十架神学的，必须是坚定的圣经论。

自然神学是从下面升华起来的，而启示就像上帝的儿子一样，是从上面赐下来的。上面赐下来的启示，必定会为上帝自己最高的作为，就是耶稣的十字架作见证。所以，宗教改革的“唯独圣经”必定导致“唯独恩典”。

因此，真正关于上帝的知识，惟独本乎圣经，而圣经的启示，最终指向各各他，各各他是解释所有启示，或者规范所有对于启示的解释的标准。

3、惟独透过十字架认识上帝的属性

因此改革宗神学有整全的圣经论，也有整全的神论，如《威斯敏斯特信条》所展现的，但这一神学的认识前提是十字架神学。

上帝的本质属性，仅在十字架上得到完全的展现。因此上帝拒绝借自然、历史、文化展现自己清晰的本质属性。人可以在其中看见上帝的些许作为，但不能见到上帝自己清晰的属性。

对于罪人而言，真神的知识与神的忿怒的教义相关，而神的忿怒仅在十字架这里才能得到平息：

作为堕落的受造物而非创造者，我们一直受到上帝的威胁，他就是用神性威荣的面具隐藏自己的那一位……它们一直在那里随时准备攻击。它们不受操控。唯一的避难所就是此时此地所讲的十架的道。就在活生生的当下，借着传讲十架，而非借着神学解释，我们得以脱离神性威荣的恐惧。[28]

4、上帝主动地将自己隐藏在十字架上

罗马书1:20中提到的神学在人刚被创造出来时是可行的。但人们误用了它。它已不再能使人虔诚，而只能使他们愚昧。于是上帝想出了别的方法。现在，重要的不再是上帝的事工中那些可见的上帝的知识，而是在受难中看到的他的背面。[29]

这里说，创造之工中所显明的永能和神性，对于罪人是无效的。反过来说，上帝主动地将自己向自然神学和荣耀神学家隐藏起来，且仅通过十字架主动地启示自己。

论纲20：然而，那些透过受苦和十架领悟上帝的可见与显明之事的人，的确配被称为神学家。

上帝在荣耀中的彰显与受难中的隐匿是相对的。（路德指以赛亚书45:15中“救主以色列的神啊，你实在是自隐的神”。）所以对上帝的直接的或间接的认识都是自相矛盾的。荣耀神学与约翰福音14:8中腓力的请求：“求主将父显给我们看”是一致的。耶稣的回答把这个在其他地方寻找上帝的人唤回到了他身边：“人看见了我，就看见了父。”所以，应到被钉十字架的基督那里去寻找真正的神学和对上帝的认识。[30]

因为人们误用了通过上帝的事工得到的对他的认识，于是上帝希望人们能在苦难中认识他。上帝遣责用认识可见事物的智慧来认识不可见的事物，所以那些不把荣耀归于在他的事工中彰显出的上帝的，应该把荣耀归于隐藏在苦难中的上帝……在荣耀与威严中认识上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够的，也没什么益处，除非他在十字架的谦卑和羞辱中去认识上帝。[31]

“我们并不竭力透过世界和十架去看上帝的不可见之事，反倒转头去看上帝在我们中间所做的‘可见与显明’之事，并且是透过受苦和十架去‘领悟’这些事。”[32]这里的“显明”这个词是posteriora，意指“后背”或“后面的部分”。这指向出埃及记33:18-23。

比如说，耶稣被钉十字架时的荆棘冠冕、紫色王袍、苇子的权杖、兵丁戏弄性的跪拜、十字架上以当时的国际语言所做的“犹太人的王”的宣告，在人看来这是显明的羞辱和戏弄，这是对于荣耀神学家的一种遮盖。但是，正是透过这些显明的羞辱之物，上帝在不可见地宣告一件事，就是耶稣是王。我相信在赎罪的意义上，这是耶稣登基的时刻。

“上帝只允许摩西在他经过时看到他的后背。此处，在路德的思想中，那位正在受苦、受藐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代表了上帝的后背。”[33]“上帝的显明和可见之事与不可见之事相对，即他的人性、软弱和愚拙。使徒在哥林多前书1:25称其为上帝的软弱和愚拙。”

因为人的理性，在创造之工和一般知识上故意扭曲和误用，上帝主权地、故意地、荣耀地把自己隐藏起来，隐藏在十字架上，这就是上帝的大能和智慧。

5、上帝通过十字架主动地揭示自己

上帝拒绝人以其他任何方式看到他，这是为了保护我们和抑止我们里面的荣耀神学家……十架神学家……的眼目只看可见之事，只看那真实地摆在那里的可被看到的属于上帝的事情，即正在受苦、受人藐视、被钉在十架上的耶稣。

矫正荣耀神学家的视力是一件翻天覆地的事……“我要灭绝智慧人的智慧……”因此，十架实际上是要来摧毁荣耀神学家的视力。在十架上，上帝主动隐藏了他自己。上帝拒绝以其他任何方式被人认识。

十架关闭了其他备选。它推毁了聪明人的智慧。它遮挡了荣耀神学家的视线……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很多。因此，上帝向我们隐藏……这里的关键是：绝对专注于被拒绝的、被钉十架的耶稣。[34]

因此，在十字架下，祭司长、看客、兵丁和嘲笑耶稣的那位强盗，甚至连逃跑的门徒都是荣耀神学家，他们的逻辑是：如果耶稣是上帝所喜悦的，上帝所拣选的，那么就用被上帝拯救脱离十字架来证明自己。十字架的苦难，对于荣耀神学家们，恰巧是一种遮盖。

而在耶稣的苦难中，十字架上的另外一个强盗，承认自己的罪，承认上帝的公义，也承认耶稣的无罪，因此他得出结论：这个受苦的可怜人，所经历的，正是弥赛亚的赎罪之死，因此他直接呼求耶稣降临在荣耀中时记念他，这个强盗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改教家，也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十字架神学家。他透过与自己一同分享三颗钉子的上帝身上的钉痕，看见他的不可见之事：就是他的国度和他的荣耀。

在这个苦难中，外邦的百夫长眼睛也被打开了，他也由耶稣的苦难中认出他来。

在十字架上，上帝的属性赤露敞开，正如因为十字架，至圣所赤露敞开一样。但是十字架，对于智慧人，或者其他任何自以为智慧的通达人，刚好是一种遮盖。

6、上帝主动地使我们被动受苦

论纲21：荣耀神学家称恶为善和称善为恶。十架神学道明事情的真相。

路德用同样的方式从基督的苦难转到人的苦难。上帝隐藏在基督的苦难中，虽然他想为人所知。路德从基督的十字架过渡到基督徒的苦难，从基督身上表现出的上帝的懦弱过渡到人的道德自信的丧失。……当我们把基督之死体验为我们自己的死时，十字架才意味着上帝在基督的死亡中与我们相遇。……默想基督之死应该和他同死。[35]

做十架神学家所牵涉的最深奥、最困难的维度之一：我们如何讲论和解决受苦。我们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行为上。然后，在行为与我们看待受苦的方式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必然的联系。我们行善以避免受苦——主要为了今世，然而有时候也为了来生……我们坚持，受苦是坏事。如果受苦临到我们身上，我们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哪件事做错了。[36]

荣耀神学家在恶的问题上，试图越位为上帝免责。但上帝不仅是降灾祸的上帝，上帝也在他的儿子里，将自己隐藏在十架的苦难中。

荣耀神学家反对受苦的一切救赎性。有鉴于此，论纲宣告：唯独透过受苦和十架，罪人才能看到和认识上帝……此受苦来自于上帝并且是美善的。路德认为受苦是上帝在罪人身上工作的一种方式：

路德所想的受苦，是上帝为要对抗我们关于行为的假想而加在我们身上的。上帝正在努力做成这事。我们因为上帝这一单方面的行动而受苦。我们受苦，因为我们不喜欢上帝这样做。我们不喜欢失去控制。这件事意味着我们因为上帝借着耶稣的十架和复活所动的工，而完全陷于被动（passive）。……“被动”这个词与“受难”（passion）的词根相同，与受苦的字面含义完全相同——例如‘我们的主的受难’。路德一直用这个词来描述罪人对上帝恩典的正确态度。正是因为罪人在上帝根据人的行为而采取行动上面，采取了积极的立场（论纲14的“主动能力”！），所以上帝相反于罪人的行动才必然带来受苦。因此，我们今天可以说，罪人处于绝对被动的状态，完全无法正常行事。罪人只能忍受上帝的行动。[37]

所以路德在对诗篇2:9的注释中指出，苦难是上帝主动击打我们的肉体：

虽然他是赐生命和救恩的上帝，并且他如此的作为也合乎他的本性；然而，为了成就这工作，他杀戮、毁灭。这些作为异于他的本性，但透过这些作为，他成就了合乎他本性的工作。他击杀我们的意志，好在我们里面立定他的意志。他制服肉体和肉体的私欲，使灵和属灵的渴望复活。[38]

人的十字架破坏了人的自信，所以不是想自己去做事，而是让上帝去做每件事。这种人就从道德的行动主义者，变成纯粹的接受者。[39]

上帝在十字架上的作为，不是外在于我们，轻松自由的上帝忿怒的转移，它也在我们里面发动死的工作，治死我们的旧我，因此是我们必须忍受的上帝主权的行动。

因此，上帝借十字架攻击我们，击打我们的罪性，我们残存的试图自我荣耀自我控制的本性，在此击打中我们与忿怒和恩慈的上帝相遇。

所以保罗说：“我因律法就向律法死了，叫我可以向上帝活着。”

7、惟独十字架治死我们的情欲

论纲22：通过从行为的角度进行思考来领会上帝的不可见之事，这种智慧是出于彻底的骄傲、眼瞎和心硬。

我们的本性，会使我们努力使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合乎上帝的旨意，就是按照天然的本性，遵循律法的途径做讨主喜悦的事。比如服事主，荣耀上帝，讨主喜悦。但是，如果不经历十字架，我们背后的生命本质可能是贪婪、情欲，除非它们被击打而被治死，否则我们无力以新造的人遵行上帝的旨意。这是罗马书第8章提出“人若没有基督的灵，就不是属基督的”之后，立刻提出要靠着圣灵治死身体的恶行的原因。

因此一个没有经历过十字架拆毁的人，在十字架与天国之外，另有欲求，并且可能诡诈地将他们属灵化。比如对于荣耀、权柄、金钱、情欲的欲求是人类基本的偶像，它们顽固而且狡猾地居住及隐藏在我们的肉体中，除非他们被上帝有效地击打和擒拿。

8、我们主动的功劳不过是一个零

论纲23：律法惹动上帝的忿怒，击杀、咒诅、控告、审判并定罪在基督之外的一切。

律法却始终为所欲为。没有漏洞。它杀戮、咒诅、控告、审判和定罪。这是从外面切入瘾君子密室的第一片干预的利刃。……律法定罪不在基督里的一切。然而在基督里面，却有一条出路。[40]

论纲24：然而，此智慧自身并不是恶的，人也不应逃避律法；然而没有十架神学，人就会以最糟糕的方式误用最好的事物。

没有十架神学，我们就会以最糟糕的方式误用最好的事物，这才是这条论纲的重点。这即是说，除非我们透过受苦和十架看待万事，并由此而讲说真相，除非我们“借着十架和受苦而降卑，自知一无所有”，否则我们就无法不以最糟糕的方式误用和玷污上帝的赏赐。[41]

在行义的过程中，除非我们因为义行而受苦，我们不会越过义行，看见上帝的荣耀，基督的降卑，和上帝主权的恩典。也看不见我们本性的不完全，以及罪恶。在因为义行受苦的过程中，我们看出我们义行之下隐藏的荣耀神学家的面目，并且深深自卑，因此而与钉十字架的耶稣相遇。

当我们的义行成为无有时，上帝就得到了尊荣，唯独恩典，就成为我们的神学。路德的证词清晰地指出：“所有借着受苦而倒空的人，都不再视自己为作工者，反而明白是上帝在他里面作工和做成一切事情。”

路德的证词执行了最后的coup de grace（字面直译：恩典一击！）。“要重生，人必须先死，然后与人子一同复活。我想要强调，死意味着真实地体验到死亡的感觉。”[42]

本书第四章：上帝在我们里面的作为

论纲25：不是有很多善行的人为义，而是在行为之外深深相信基督的人为义。

因为我们的义行，如前面说的，是抵挡上帝的。而且福音的义不同于哲学的义，或者司法的义，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类通过公义的行为获得义，也就是习得之义。但福音的道路迥异，福音的义是赏赐之义，惟独对于自己深深绝望的人，才会在自己的坟墓中，仰望基督，切切地抓住他，逃奔向他，福德说：“只有那些深深相信基督的人才在上帝面前为义。”

这个义，不是人自己把自己做成了什么，而是“上帝把我们做成我们现在的样式。”[43]

所以，想要获得此义的人，必然经历死、拆毁，然后经历复活，他的死和拆毁，成为生发信心和经历复活大能的机会，然后恩典从在十字架上被撕裂的基督那里浇灌下来。

因为他除了信心之外什么都不能做，但是恩典催生信心，也催生许多的善行。

论纲26：律法说“做这事”，这事却永远不会做成。恩典说“相信这事”，所有事就都已经成了。

律法只是命令，但律法一无所成，他无法将恩典带给已经被毁坏的生命。而恩典创造信心，此信心就是亚当所失去的。路德曾经在《加拉太书注释》中说：“信心抓住基督，基督成为基督徒的义。”

因为基督成全了律法，所以由恩典赐下的信心，现在越过律法，直接指向基督，在与基督的联合中，律法所要求的所有义，都在与基督位格的联合里被赏赐给了罪人。因此罪人就安息在基督里了。

我们在看自己的时候，如果发现没有善行的记号，不要在意。不要在意我们的恐惧和焦虑。我们注视的地方错了。仰望基督！他已经做成了一切。试图撑住老亚当无济于事。基督没有留下任何给老亚当和老夏娃去做的事情。[44]

自我关注的信徒，无论是关注自己的刚强还是关注自己的软弱，他们都错失了自己之外的基督。仰望基督，我们就从任何的处境和软弱中得到拯救。

论纲27：因此，基督的工作应被称为运作的能力，而我们的行为应被称为作成；因此，我们的作成借着运作的能力而蒙上帝喜悦。

论纲28：上帝的爱不是先发现它喜悦的对象，而是先创造之。人的爱是在受到它所爱对象的吸引之后才产生的。

按照论纲27，这位被我们的信心抓住的基督不止是一个观念，而是满有大能的。因此藉着我们对于基督活泼的相信，上帝在我们里面活泼地工作，也使我们被唤醒而有活泼的工作。

上帝的爱不求自己的益处，而是一味向外涌流，给人带来好处。因此，罪人因为被爱而可爱；他们不是因为可爱而被爱。所以人的爱躲避罪人和恶人。但基督说：“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太9: 13）[45]

人寻找可爱的对象去爱，而上帝的爱在卑微、困苦和罪污中，去创造爱的对象，或者用爱去再造罪人。

对本书后两章的实际应用：

1．我们这些天生的荣耀神学家，我们追求可见的房产和权力、金钱与证券，注重我们自己的才干和恩赐，甚至自夸自己的经验和劳苦，但却忽视基督的荆棘冠冕，我们应该被上帝责备而有所收敛。我们是荣耀神学家，却蒙召服事在十字架上隐藏自己的上帝的教会，如果我们不时时默想十字架上隐藏自己的上帝，凭自己的经验、凭自己的理性、凭自己的才干，甚至凭自己的属灵体验，我们都不能找到他。

惟独在他的道里，在他的福音里，以及在我们的软弱、失败和焦头烂额中，在我们的生命经历拆毁，并且悔改时，我们才可以专注于那一位在十字架上隐藏自己的上帝的荣耀，经历他的能力。

2．上帝必定会在每个他所拣选的人身上动工。笔者特别记得，在自己按照世俗之义，觉得相当正直的地方被光照，被上帝拆毁，又在被律法反复定罪的地方，终于看到自己的不完全，这时候上帝的怜悯如清晨的日光出现，基督的完全被罪人的信心抓住，恩典在残缺不全的人身上涌流。因此恩典是什么？是在我们残缺的地方，基督里的爱自上而下涌流！

主耶稣的教会当下的十字架道路

1．唯独福音是我们的立场。在海德堡论纲的第13条中，我们来到改教运动的核心议题，那就是人的自由意志是否有能力行出上帝所喜悦的善行，并且因此使人配得上帝的恩典。意志是否全然堕落，关系到福音要义的根基，关系到唯独基督、唯独恩典，路德认为这是他和天主教对抗的根本议题，为了坚持这一条教义，他要面对的是整个教皇制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威势，而他在这样的问题上站住，就是为上帝的荣耀站住，上帝也必以大能保守为福音争辩的子民，这是改教运动的根本性议题。

由此引出的一个议题是，在家庭教会传统中，是否参与三自的问题，是一个关乎教会是否可以和自由派合作的议题，是一个关系到福音生死的议题。那么在当代的变迁中，我们面对新的宗教政策，我们持守的核心、关系到福音的荣耀的是什么？

我要说，只有福音是我们的立场。教会在权利上可以是低调的，但是在福音上我们必须是高调的。因此我们所有的立场的坚守，都是为了福音而坚守。

2．唯独十字架使我们能够面对整个世界的逼迫。因为上帝不是荣耀神学家的上帝，上帝不在世界显明的地方工作。这个世界的宗教权势，或者各种政治势力，它们通常是反对福音的。正如路德所面对的坚持自由意志的天主教会一样。那么如果我们坚持福音立场，则必须被钉在十字架上，特别是当世界主动地寻求世界的义和政治的义的时候，世界要建立政治的正当性的时候，教会必须被动地受苦。

这也没有什么稀奇，如果上帝拒绝在荣耀中启示自己，反而主动地将自己隐藏在十字架上，那么世界与基督就因为十字架而断裂，因为十架神学和荣耀神学分野的这种断言，整个世界对抗我们的时候，正是我们可以断言隐藏在十字架上的上帝和我们在一起承受逼迫的时候。这份信念，使路德可以面对整个世界的反对与逼迫，如果上帝隐藏在十字架上，那么上帝的仆人忍受整个世界的逼迫，又有什么稀奇呢？

3．如果苦难是上帝在教会中主动地工作的结果，而我们面对苦难的时候是完全被动地被上帝工作，那么我们就需要预备好忍受上帝的主动。

4．如果苦难是为了洁净我们的情欲，拆除我们作为荣耀神学家的自夸，那么我们就要预备悔改，也预备经历上帝洁净和更新的工作。

同样，如果教会专注于外面的可见之事，比如聚会的规模，场地的舒适，奉献的多少，却不专注于把自己隐藏在十字架上的上帝，那么上帝难道不会兴起环境来拆毁我们所专注的外在之事，好使我们在受苦中与他相遇，使教会在受苦和空间被挤压的时候，更紧紧联结于基督而走十字架的道路吗？

5．当我们因为行善被引导到一无所有的地步，忍受冤屈的地步的时候，我们就真正走上了十字架的道路。

6．因此我们可以断言：除非与十字架神学相连，否则家庭教会的十字架道路的神学，注重受苦的神学，可能成为另外一种荣耀神学，十字架的神学是十字架道路的根基，十字架的道路，是十字架神学的实践。

在这条道路上，我们对于福音的持守是高调的持守。而对于教会共同体的持守，必须是高度的，但可以低调也可以高调的持守。如果耶稣都要经过苦难才进入荣耀，耶稣的教会在地上被剥夺和羞辱，甚至被耶稣自己管教也不应当让我们感到意外。而我们的福音见证有两个层面，就是面对世俗政府时，可进可退，但坚守福音立场和教会的纯洁；在权利上低调，在立场上坚定；对政府的公共治理权柄保持谦卑顺服，在教会与政治的关系上坚持划清界限；在一切之上，坚持向他们传扬福音。这是我们第一重的福音见证。我们的第二重的福音见证，就是主动地、多多地广传福音，建立教会，这是向整个世代的福音见证。

7．最后，不仅让我们的恶行被拆毁，让我们的义行也被拆毁，在我们软弱的地方，让基督成为我们惟一的安慰。求主恢复我们的信，持守住基要的福音，保守教会的纯洁。如路德说的：“守着在基督里的安息，这就够了。”如果我们软弱或者焦虑，恐惧或者退后，仰望基督！如果我们经历跌倒、失败和拆毁，这正是十字架在我们身上动工的机会。基督复活的大能，正在急难、逼迫、凌辱中临到他的教会。既然“基督的工作应被称为运作的能力”，既然他的爱是主动行动的爱，他的爱去创造值得他爱的对象，让我们在十字架的道路上，对他的爱满怀盼望。

这也许是我们要走的当代的十字架道路。

11. 一八七零年代在华宣教士们的“鸦片战争”

译/《亿万华民》译友会  编校/亦文

引言

十九世纪的赴华宣教士从西方来到东方，经历了各种“文化冲击”（cultural shock），其中绝大部分来自中国社会本身的风俗，甚至恶俗，而他们很快发现有一种恶俗，竟然与英国有关，那就是“洋土之祸”。面对来自中国和英国两方面的黑暗势力，宣教士们没有保持沉默。几乎每位赴华宣教士都会在家信和报告中揭示鸦片上瘾的可怕真相，并指出英国这个所谓的“基督教国家”在其中扮演的可耻角色。本文特将《亿万华民》（China’s Millions）中刊登于1877年12月号的《中国的鸦片》和1878年2月号的《我们与中国的鸦片贸易》两篇文章汇编在一起，展现当年赴华宣教士们为了中国的利益和福音的好处在西方所发起的“禁烟运动”。第一篇较短，重印了1877年5月在上海举行的宣教大会期间，专门委员会所提交的专题报告；第二篇较长，因为是转载一份1877年英国出版的公益宣传小册子。两篇文章都引用了同时代人的一手资料，又高举圣经原则，直抵信徒良心，坚持社会公义。虽然时隔140年，仍然发人深省。

一、《中国的鸦片》[46]

很少有人比长住中国的宣教士更有机会认识到，在那片土地上鸦片的使用乃是何等可怕的一个咒诅，并对宣教事工造成了何等严重的阻力。

一想到英国在这件事上应当承担的责任，实在令人无地自容、忧心如焚。在上海召开的重要宣教大会上，这一问题被提出讨论，并成立一个专门委员会探讨应该采取何种行动。委员会随后上呈以下这份报告，并被大会采纳。参与这次会议的百余名宣教士中，包括英行教会（CMS）、伦敦传道会（LMS）、长老会、卫理公会、偕我公会（Methodist Free Church）、圣经公会（BFBS）、中国内地会（CIM）以及德国和九大美国差会。作为众多宣教士们推敲参酌而成的判断与表述，这份报告所涉内容，完全值得每一名基督徒最迫切地代祷与关注。

宣教大会采纳的报告：

1. 吸食鸦片在健康、道德以及社会等各层面都是高度有害的。

2. 鸦片贸易，虽然现已解禁，但是不仅对中国，而且对印度、英国以及陷入其中的国家都危害深重。尤其重要的是，无论从过去的历史，还是目前的严重程度来看，鸦片贸易在中国人的观念中所造成的怀疑和敌意，已成为基督教事工最强大的阻碍。本次大会最急迫的诉求，便是能够在严格控制的医学药用之外，迅速抑制这一贸易。

3. 我们完全清楚废除这项贸易会在商业和金融方面带来的困难，也不会贸然尝试提出任何解决方案，但本次大会对于此事的庄严信念，一如既往：“道德错误之事必然政治不正确。”（Which is morally wrong cannot be politically right.）

4. 除了严谨无误的信息传递以外，大会相信在英国反对鸦片贸易的同工们此时最实际和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在种植、生产以及买卖鸦片方面，致力于切断与印度政府直接的关系，以及反对任何阻止中国政府在管理、限定和抑制本国鸦片吸食和鸦片贸易的合法努力的企图。

5. 最后，本次大会急迫地呼吁所有基督教会热切地祷告，求神大大使用他的器皿，迅速止息这一巨大的邪恶，并使他们的正义之声清晰恳切地直抵英国的良心，并唤醒其他基督徒民众和政府的良知。

以下罗列的，乃是一些可怜的受害者，用他们自己的表达方式所发出的呼求，组成了本报告感人的续篇——

广东周边乡村深受鸦片之害的妇女们的公开声明：

我们这些受尽煎熬、万分苦恼的妇道人家作此公开声明，实为情辞迫切的泣血控诉，跪求各村能拟定法规、颁布禁令。

我们在豆蔻年华嫁到婆家，从未挨饿受冻；然而，自从我们的丈夫和儿子们开始吸上鸦片，我们的孩子们，原本衣冠楚楚、男穿红女着绿，转瞬之间都变得衣衫褴褛，堂皇考究的门厅和大宅也全被烟雾笼罩。原来顶门立户的当家人们，现在却堕落到形同乞丐。床上缺被，锅里少粮；饥无食，冻无衣。这的确是鸦片惹的祸。我们悲愤填膺，血泪交织，难以言表。

我们一直把你们这些老师[47]当成全村的希望。我们下跪恳求你们能亲掌此事，四处告诫村民，不要花钱买罪受，伤害自己和家人，这样，我们的男女老少才能得以存活。若能如此，福泽所被岂止千家万户。妇孺皆要欢呼，村民都将雀跃。

老年工匠对鸦片吸食问题的声明：

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手艺人已经被逼到了求生不能的境地，如此赤贫、疾苦、悲恻和痛苦完全是拜鸦片所赐。我们巴巴地乞求你们，老师们啊，可怜可怜我们这些穷人，在各村中设立法规禁止鸦片吧。

对我们来说，咸丰皇帝在位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凭手艺养活自己，到了同治年间，生计就开始艰辛了。为什么呢？因为咸丰年间，从英统区运来了八九万箱烟草，同时从中国流出的钱财有五千万之多，单从广州就流失了一千八百万。

不仅如此，瘾君子们，一旦开始吸食这种洋烟，往往因而沉溺于嫖娼和赌博，广州每年因此浪费的金钱不下几百万——一年年下来，外流的金银加上挥霍的钱财，合计损失超过两千万。这种情形下，还能剩什么钱下来做合法生意呢？

在生意和买卖都如此惨淡的情况下，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手艺人又怎么可能有活干呢？

鸦片造成的伤害可以说是最苦痛、最致贫、最悲惨和最狠毒的。我们下跪泣求老师们，为各方面的原因恳请村民不要把鸦片买进村里来，并恳请村中管事的能够禁止鸦片的吸食。这样，钱才会回到村里来，买卖也会慢慢复兴，我们手艺人也可以渐渐吃饱穿暖。当村子富起来，村民们也就富起来了，手艺人也就不会再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这样，所有的城镇乡村、男女老少都会真心欢欣。[48]

二、《我们与中国的鸦片贸易》[49]

伍尔夫汉普顿（Wolverhampton）的撒母耳•S•曼德（Samuel S. Mander）先生以“我们与中国的鸦片贸易”为题，将他自己撰写并曾刊登在当地报纸上的一系列信件整理成册，重新发表。对所有宣传这种贸易的可怕的努力，我们都非常欢迎。许多人对贩卖鸦片的不道德性只具隐约模糊的概念，通常民众对这一罪恶的可怕程度都认识不足。一旦普及这一认识之后，英国的基督徒就会以无法抗拒的呼声，要求英格兰的国名与这可怕的罪孽永远斩断关联。我们母国之人的贪婪之心实已无以复加（所有关注这个问题的人都有同感），但相比之下，中国鸦片吸食所导致的后果更为糟糕，而我们作为一个民族要承担主要的责任。神难道不会因此鉴察我们吗？我们恳请读者们尽己所能地全面了解这个问题，并常常为此祷告。不幸的是，已造成的伤害覆水难收，中国受苦的日子遥遥无期。从人类的角度而言，还将有数百万人肯定会沦为这一可怕咒诅的受害者，受尽摧残、悲惨地死去。我们认为，即便这一贸易能在我们英国方面马上叫停，也无法改变这一趋势，我们岂非应有更多的理由抓紧时机、竭尽全力地阻止我们的国民参与这一罪恶贸易？在得到曼德先生的许可后，我们荣幸地将以下这些信件转载如下——

第一封信：鸦片贸易的历史

先生，即使很多人对英国政府在印度和中国之间经营的鸦片贸易略有所知，但我确定，大多数英国人其实并不清楚这一贸易的实质；不清楚该贸易对中国百姓造成的灾难有多么可怕；对于我们向这些地区应当承担的首要责任，一无所知；也不清楚，我们若不悔改并立即摒弃这一恶行的话，会有什么样的报应等待着我们的母国。我敢肯定，以上种种英国同胞都不知道，不然他们一定会愤然兴起，要求逆转这一空前绝后的邪恶政策。

所以我提议，将这些真实可靠的事实收集起来向您的读者呈现，让他们从中形成自己的观点，对贩卖鸦片一事做出与英国公民身份相符的回应，因为鸦片专营权所及之地，也是政府职责所在之地。

1. 鸦片的贩卖是被英国政府垄断的贸易，从印度的罂粟种植和鸦片生产，到印度、中国和所有英国可涉足的东方国家的销售都由英政府一手掌控。这是一种利润丰厚的买卖，让不少商人大发横财，也占据了印度政府的大额税收，滋润了英国国库。英女皇政府本身便是整条贸易链的缔造者：提供土地，向种植工人放贷，收购并储藏各地出产，并把鸦片在加尔各答定期拍卖给经销商，由他们出口到中国。贸易所得都需上交帝国国库。用来种植鸦片的土地面积完全由英帝国决定，换言之，视政府财政需要而定。

2. 英印政府为什么会获得这种不合常理的地位，成为鸦片种植和销售的垄断者？“正如食盐垄断一样，鸦片垄断乃是我们的战利品之一。1757年，克莱夫（Clyde）[50]在普拉西（Plassey）战役[51]中取胜，鸦片专卖权连同莫卧儿帝国（great Mogul）[52]其他价值连城的产业一起落入东印度公司手中。那时鸦片的收益相对而言并不大；但在东印度公司接手之后，利德贺街（Leadenhall Street）[53]长袖善舞的‘皇商’们很快就发现了鸦片贸易蕴含着巨大的商机。”经过短暂的分包之后，公司董事们开始亲手管理这项贸易，从此以后，政府便开始直接掌管鸦片营销的全盘运作。

3. 东印度公司向中国出口鸦片实际上是从1773年开始的，那一年他们在澳门建立了一座仓库。早在十七世纪，中国就开始进口鸦片了，但数量受到严格掌控，所造成的损害也微不足道。那时的鸦片贸易尚属合法。1768年之前，每年的进口量很少超过200箱，贸易链则掌握在葡萄牙人手里。嗜好鸦片者增加以后，1776年全年的进口总额达到了1000箱。1781年，时任印度总督的沃伦•黑斯廷斯（Warren Hastings）[54]经过身边咨委会的一致同意，特许一艘商船到各国港口销售，但是特别锁定中国诸港。十五年后（1796年），吸食鸦片在中国造成的恶果已经恶名昭彰，以至于嘉庆皇帝决心彻底根除这一恶习。从此以后，鸦片只能走私入华。然而，在中国人对鸦片的贪念和我们对他们的白银的贪念之间，这一邪恶买卖的规模飞速扩展。

“这种违禁的贸易之所以没得到法律的惩罚，是因为中国执法部门的严重腐败。”（语出自下议院1783年的报告）鸦片商一掷千金，随手行贿。中国政府虽然抗议，但都以无效告终。对金钱的贪婪胜过了对刑罚的畏惧。印度继续向中国供应这一致命的毒品，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之挡在国门之外。

4. 沃伦•黑斯廷斯特许的第一艘鸦片商船上配备了大炮和士兵；鸦片贸易从起初便伴随着武器和暴力，并如此延续至今。东印度公司在母国的董事们对这样的交易方式予以强烈的谴责，这也一度成为1786年对黑斯廷斯的著名聆讯之一。但董事们很快改变了想法；鸦片贸易的利润太高，令人难以抗拒。既然为了和中国政府打交道而需保全自己高尚的名声，这样的贸易就只能偷偷进行，但始终非常活跃。

5. 到了1820年（那时走私到中国的鸦片已经增加到5147箱），东印度公司对贩运鸦片这一商品的喜爱越发不可收拾，并且不容任何人分一杯羹。于是公司努力扩大贸易规模。在1833年东印度公司的垄断被取消之前，每年进入中国的鸦片达到两万箱，每年贸易额接近三百万英镑，超过了中国向英国卖茶叶的总贸易额。

6. 1834年，东印度公司不再独享在中国海域的贸易资格；鸦片贸易全面开放，几乎所有在华商人，无论是本地人、英国人、欧陆人、美国人、印度人，都参与进来，完全不顾中国政府不断恳切重申的抗争。到了1838-1839年，我们走私到中国的鸦片超过了三万五千箱。中国政府因而开始采取进一步措施遏制鸦片贸易，此举激怒了英国，于是两国之间爆发了两场既残忍又可耻的战争（1839-1842年间和1857-1860年间）。

第二封信：鸦片贸易的本质

先生，我们现在要知道，这项让我们大大牺牲了原则和名誉却仍欲罢不能的赚钱买卖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在印度的鸦片种植区，我们自己的国民所犯的一半罪恶都可以追溯到这种毒品的食用。所以当我们听到在中国发生的相关传闻也应不足为怪：“这种当受咒诅的贸易，贩卖的是一种残害身心的毒品，每年数百万同胞为之丧命。事实上，种植的人和吸食的人同样会成为鸦片的俘虏，失德并毁灭。”为了证明此事，我不得不用一系列的见证，向编辑先生呈明事实。若非这些证词来源绝对可靠，势必令人难以采信。[55]

1、欧裔宣教士们的见证

慕维廉牧师（Rev. William Muirhead）在中国事奉多年、游历甚丰，他在1870年写道：“各地烟毒尽皆猖獗，蚕食着这个国家的国脉。”麦都思博士（Dr. Medhurst）说：“奴隶制度所带来的劫难和死亡，都未必能超过鸦片贸易。”作为圣经公会的代表伟烈亚力先生（Mr. Wylie），在中国各地旅行不下二十五年，他说：“吸食鸦片无疑是最为摧残中国的恶习，这一风气若无法得到控制，这一泱泱帝国将在道德和体魄两方面都遭到彻底的毁灭。”著名宣教士和旅行家休先生（M. Hue）说：“除了罕见的例外以外，其余的瘾君子都经历了闲懒、放荡、贫困、病弱，道德和智力衰竭等一系列阶段，最后直奔死亡。”

著名的汉学家和作家卫三畏博士（Dr. Wells Williams）在他的《中国总论》（Middle Kingdom）[56]中提到鸦片瘾君子时说：“可怜的受害人咽喉焦渴、灼烧难忍，只有再来一口，才稍得缓解，如此循环往复、一步步堕落，直到灭亡。脱离烟管的时间一旦太长，犯瘾者就会出现晕厥、虚脱、两眼流泪的症状；如果完全得不到毒品，就会全身发冷，疼痛难忍，腹泻不止，直至死亡。”

最近被《北华捷报》（North China Herald）称为当前在世者中最了解中国的欧洲人的理雅各博士（Dr. Legge）如此说：“鸦片吸食在中国人身上造成的恶果是毋庸置疑的。所谓有百害而无一益。我听到过有些外国人试图为此狡辩，但我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中国人这么说过，也从未在自身吸毒成瘾的人口中听到过赞美之词。”不仅如此，“吸毒会普遍地剥夺人的品格，对身体方面的影响向来也都属伤害性的。若家里有钱，饮食丰润，身体的衰弱相对慢一些。鸦片在穷人中造成的毁坏是最触目惊心的，吸毒者身体变得极度羸弱，正如中国人所说的‘面色如土’。你告诉他吸毒就是自杀、羞辱父母、毁妻灭子，他都承认，但就是无力自拔，以贫弱之躯继续直奔黄泉”。

德贞医生（Dr. Dudgeon）是一位在北京行医的宣教士，每天都有充足的机会发现鸦片的毒效。他也证实说，鸦片正在逐渐摧毁中国人繁衍后代的能力。美国的马尔科姆牧师（Rev. Howard Malcolm）[57]说：“鸦片贸易之可怕实在难以描述，英属印度政府乃是这一可憎买卖的主要帮凶，实在是十九世纪的奇事之一。骄傲地宣称反对奴隶贸易的英国精英代表们，因而承担了比任何其他基督教国家都更深远、更黑暗的污点。”

2、驻华英国官员们的意见

英国驻华商务总监义律（Captain Elliott）在1839年11月的正式文书中写道：“如果我个人任何的感受不会对公共性的重要议题产生影响的话，我或会说句公道话，对于在中国沿海这一强制性的贸易所带来的羞耻与罪恶，没有人会比签订这份加急公文的人更能感受到可憎。我觉得这跟海盗行为并无两样，作为一名公职人员，我已坚决地在自己权利范围内、用一切合法手段反对此事，即便牺牲我过去多年在社会上所得的个人享受也在所不辞。”

1871年，阿礼国爵士（Sir Rutherford Alcock）在英国下议院接受监察时被问道：“你以往的经历是否与之前的证词相符，亦即中国人是否都承认吸食鸦片有害？”他回答道：“毫无例外。我觉得所有抽鸦片烟的男人自视为道德罪犯。当一个男人耗尽了自身和家庭的一切财产，为了能继续满足自己的毒瘾，我想他会落到无恶不作的境地。与其忍受毒瘾发作的折磨，不如典妻鬻子、变卖家产，最终为此偷盗杀人也在所不惜。凡此种种，催生犯罪，造成极大的社会性灾难。”

接下来，我还要加上长期定居广州的美国绅士金先生（Mr. King）在1839年的证言，他说：“在将近四十年的时间里，英国商人在东印度公司的引导下，推行了一种践踏中国最高法律、侵犯中国最大利益的贸易。这一趋势愈演愈烈，不仅扰乱中国的货币，还腐化中国的官员，并毁害了无数中国平民。这一贸易也开始与该国政治挂钩，令政府蒙羞、恶兆频仍；与以斧头和地牢为基准的惩戒法典挂钩；与人的内心挂钩，令百姓在私生活中丧失资产、美德、尊荣和幸福。中国的三教九流，从天潢贵胄到乡间草民，都深感其害。从上流社会败落到社会底层的例子屡见不鲜。朝报[58]中常能看到这样的证据，朝廷为了维系体面，常将鸦片吸食者公布姓名，令其身败名裂，即便是皇室家族成员也不例外。”

威妥玛爵士（Sir Thomas Wade）是我们的驻华全权公使，他在写给政府的信中说：“除了我们在母国谴责的杜松子酒和威士忌酒的滥用外，我想不出更恰当的比方来思考中国的鸦片滥用习俗。就国家层面而言，中国鸦片问题的有害程度远远超过了英国的酗酒问题。我没有听说过有任何根本性的疗法。我所知道的所有瘾君子，德行和健康都在每况愈下。”

1858年奥地利驻巴黎的大使哈布纳（Baron Hubner）曾经写道：“在我看来，鸦片贸易很不道德，因为这种贸易将一种毒品包装好卖给一国之民，其有害程度难以估量。”

已故英国驻厦门领事李先生（Mr. Lay）[59]曾写道：“鸦片正在挑断中国的腿筋（hamstringing）。”

中国问题最高权威之一乔治•斯当东爵士（Sir George Staunton）[60]，如此表达自己的观点：“凡有人性者，希望从印度广阔肥沃的田野中获取的经济利益，乃是取自对人类有益的农产品，而不是无论如何极力狡辩或掩饰，都毫无疑问地把人类引向身心俱焚的毒品。”

梅杰里班克斯先生（Mr. Majorihanks）是东印度公司驻广州选举委员会主席，他在多年前写道：“凡有人性者，看到我们继续把这一黑暗剧毒的药物投入人类幸福的源头，都会觉得这个令人痛苦的议题，所制造的悲惨和堕落几乎令人难以置信。”

卡恩（M. Carne）在1870年1月15日的 《两个世界的回顾》（Revue des Deux Mondes）上如此发表：“我觉得世上从未有过比鸦片带来的灾害更可怕的东西了，欧洲人曾利用酒精消灭野蛮人，瘟疫也曾毁灭过一个国家，但这些都不能跟鸦片相提并论。”

本杰明•布罗迪爵士（Sir Benjamin Brodie）所拟定，并由24位杰出内外科医生联名签署的“观点”是：“我只能认为，推广把鸦片当作奢侈品使用的风气，已经引发了一场对人类最严重的灾难。”

然而，在对这个问题下定论之前，必须提出的另一个证词，就是英国下议院鸦片贸易特别委员会在1876年的报告中所说的：“鸦片贸易造成的不道德后果是无可争议的，且与该贸易的存在不可分割。”

3、这一可怕恶习的泛滥程度

就拿宁波举例，这个城市四十万人口中，就有两千七百多个鸦片烟馆，亦即每148个人就有一馆，或者说平均每三十个男人就有一馆。在苏州，据说百分之七十的成年男性都在吸鸦片，公共娱乐场所便有超过五千盏鸦片灯在冒烟。请勿以为这是平均数，这些无疑都是特例。

在北京医院最近发表的一份报告中，德贞医生（Dr. Dudgeon）[61]估计，中国成年男子吸食鸦片的比例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但在城市人口中，他的估计达到了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对于中国的统治阶级，休先生（Mr. Hue）写道：“中国官员们自己首先知法犯法，司法部门也不例外，百姓当然会随之效法。我们走遍神州，所到之处，只见过一个仲裁庭不会对公开抽鸦片者有罪不罚。”维多利亚主教包尔腾博士（Dr. Burdon）[62]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向我们确认：“举国上下，几乎没有不吸鸦片的人，就算内阁也不例外；中国上一任皇帝（同治）也是在而立之年死于鸦片。”他说“毫无疑问，鸦片正在蚕食该国百姓的血脉。”

经商多年的奈益先生（Nye）[63]说到，他42年前来到广州，当时十大行商中，迄今已有九个家族因为毒瘾而败落。“医生们觉得治好鸦片患者毒瘾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这实是令人悲伤的重要事实。在早期医疗宣教事工中，大家相信有些瘾君子被治好了。但现在医生们的口气已经变了。在1869到1870年间，有153名鸦片患者从宁波一家戒烟所康复出院。但在随后八个月内，除了两个人以外，尽皆毒瘾复发再度沉沦。”这就是鸦片贸易的本质。

上面这张图片是我们在这一期刊发中国反鸦片协会（Chinese Anti-Opium Society）系列图片之一。图中这位瘾君子者穿着尚为体面，身体也还丰腴，他可怜的妻子跪地央求他不要再接触这一灾难性的恶习，他的儿子拿着可怕的烟管跑下台阶。年老的母亲拄着拐杖走过来，向儿子哀哭恳求——她第一次发现这样的规劝已是白费功夫。对已经上瘾的人来说，利益、责任、亲情、名声，都是那么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将他从下坡路上挽回。这家人的前景真是令人心痛：丈夫注定会陷入贫困羞耻、英年早逝；他的妻子注定会被抛弃，小孩必沦为乞丐，他的老母也定伤心欲绝。但这一切又如何呢？我们在印度的税金必须得到保障！

译后记

由于首位赴华宣教士马礼逊（Robert Morrison）为了取得合法居留，只能在当时垄断中英贸易的东印度公司出任译员，福音与鸦片从此形成了百口莫辩的复杂关系，中国人接受基督信仰多了一重阻碍。笔者十多年前对这一问题进行探索反思，在2007年的《海外校园》（83-85期）上连载《第三只眼看鸦片战争》一文，也常被转发，可见很多基督徒和慕道友都在关注和思考这一护教性问题。香港学者黄智奇更是以此作为他的博士研究课题，并推出《亦有仁义——基督教传教士与鸦片贸易的斗争》一书，分享他的研究成果。国内学者周宁的《鸦片帝国》则用东方主义的视角剖析了洋烟在晚清泛滥的“中国因素”。赴华宣教士在反对鸦片一事上主要从三方面着手：反对鸦片贸易，反对吸食鸦片，治疗鸦片瘾君子。由于专门论著已有很多，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延伸阅读，笔者在此只能简短回顾一下历史上中国内地会对鸦片问题的回应和行动。

有一种学术惯例，把内地会归为只传福音的基要派代表，把另一些差会归为关心社会问题的自由派代表。这样的分类虽然有助于快速记忆，但在实例分析时则显得简单粗暴，不符合史实。耶稣基督的福音乃是整全的，不仅让一个人灵魂得救，也更新建造他的品格性情，让他爱惜圣灵的殿——自己的身体，并且，最终神要让我们的身体复活，穿上那“灵性的身体”，得着那“属天的形状”（参林前15:44、49）。戴德生的家族原是循道会会友，而卫斯理创办的循道会非常注重社会公义。鸦片所造成的伤害，让所有在华宣教士都痛心疾首。戴德生作为医疗宣教士，不仅致力于中国人的灵魂得救，也关切中国人的身心健康。1888年第三届国际宣教大会在伦敦召开，特别为对中国的鸦片贸易和对非洲的酒精贸易延期一天作专题讨论。那一天（6月20日），戴德生在发言中说：“我在中国事奉已经超过三十年，深深确信鸦片贸易在一周之内对中国所造成的祸害，比各宣教差会在一年之中所带来的福祉更多！”当有人为鸦片贸易辩护的时候，他又有力地反驳：“我不认为摆在面前的公理是，英国付不起行善的代价；现在我要说的是，英国付不起行恶的代价！”最后他提出的动议获得与会128个差会1579位代表的共鸣：“本大会在此，义正严辞地表达我们的看法，呼吁政府竭尽所能全面压制邪恶的鸦片贸易，否则不足以为那已造成并继续造成的，对中国人民身体、道德与社会罄竹难书的祸害担负起责任。”会后，很多教会将每月第一个周三定为反鸦片贸易祷告会，一度有三千多人参加这样的集体祷告会。这次会议，对整个英国教会的国际道德苏醒，以及国会议案的积极发展，都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64]

戴德生的妹夫，海班明（Benjamin Broomhall）更是一位热心公益的基督徒。他在加入内地会之前，就以义工的身份积极投入反奴隶制协会（Anti-Slavery Association）的事工，一干就是近二十年。后来美国南北战争的结束，奴隶制在西方国家逐渐式微，反奴运动人士，开始转向反鸦片运动。1875年，海班明成为内地会英国总部的干事，不久又接手《亿万华民》主编，协助他的好友兼妻舅戴德生动员英国教会投入赴华宣教事工的同时，也不惜余力地加入这场属灵的“鸦片战争”。就在海班明加入内地会前一年（1874），英东遏止鸦片贸易协会（Anglo-Oriental Society for the Suppression of the Opium Trade）刚刚成立，这个协会即是本期转载的《我们与中国的鸦片贸易》一书的资助者。该协会的执行干事丹拿牧师（F. S. Turner）原为伦敦会赴华宣教士，在香港和广东宣教十年，1870年“尽载中国戒烟之书回国译为西文，立会劝人勿吸勿种勿卖”[65]。海班明后来也成为该协会的执行委员会成员。1882年，伦敦举行了一次以“吸食鸦片的真相”为题的宣教联会，海班明将与会者的报告和发言摘录成册，并在翌年的《亿万华民》上连载。1888年宣教大会期间，海班明又与返英养病的宣教士医生马雅各（James L. Maxwell）结为密友。由于大会最终不愿采纳戴德生提出的禁烟动议，海班明和马雅各在大会结束仅六日后发起成立了“促使大不列颠帝国弃绝鸦片交易之基督徒联盟”（Christian Union for the Severance of the British Empire with the Opium Traffic），由海班明出任干事，并借用圣经箴言14:34“公义使邦国高举，罪恶是人民的羞辱”之意发行《邦国公义》（National Righteousness）之会刊，1904年又推出《英国的罪恶与愚蠢》（Britain’s Sin and Folly）一书。海班明还发公开信给英国四万五千名牧师以及所有国会议员，竭力推广反鸦运动。至1893年，该联盟已有六千名会员。1895年，海班明从内地会总干事一职退休，时年66岁，并继续为“英国的禁烟运动”出力奔走十多年。1911年5月8日，英国政府终于同意在1917年终止出口鸦片。当他的儿子（也是内地会宣教士）在床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海班明用余力说：“感谢主，我活着看到了！”二十来天后，海班明去世，享年81岁。

在欧亚大陆的另一头，内地会在中国各地建立了很多戒烟所，作为传福音的平台。在这两篇文章发表之际，内地会只有两三家戒烟所；但在接下来的四分之一个世纪里，增幅达到各赴华差会之冠。黄智奇博士认为原因有三：第一，戴德生在1880年代中期推出的事工计划中，希望每个宣教站都配设一家戒烟所，这样福音传到哪里，鸦片就戒到哪里；第二，基于内地会发散型的宣教策略，使得其医疗配备虽然不及大城市的教会医院，却更能深入内地、深入民间；第三，内地会的宣教士愿意甘居副手，将领袖管理之权柄交给中国信徒。[66]1886年，戴德生专程前往山西，按立依靠圣灵大能戒除烟瘾的席胜魔为牧师，支持他在当地建立本土教会，并安排剑桥七杰中好几位英国才俊在他手下配搭服事。其中何斯德（D. E. Hoste）和席牧师建立了终身的友谊。何斯德后来娶了海班明的女儿为妻，并继戴德生之后成为整个内地会的属灵领袖。戴德生去世那年，内地会所属戒烟所已经增加到101家，其中71家在山西。而其他赴华差会至多只有五所。[67]官办和民办的禁烟会都晚于宣教士设立的戒烟所。

戴德生的同时代人、赴非宣教士利文斯顿（David Livingstone）曾经提出宣教和通商可以并行的理念。这一理念常被人歪曲为支持不道德的商业行为。其实，利文斯顿说的，一直是以“合法商贸”（legitimate commerce）取代奴隶贩卖之类的非法贸易（illegitimate commerce），这个“法”不仅指商法，更是指道德法则。由于宣教环境的改变，各差传机构也在尝试新的宣教模式，“通商宣教”（missional business）便是其中一种。基督徒商人，尤其是带着宣教使命的企业家，如何在拒绝与腐败和邪恶合作的情况下，在职场和商场中尊主为大、践行主旨，也成为一个非常值得探讨和实践的问题。在鸦片贸易的时代，这样的挑战也不乏其例。譬如，1850年代末，有一位在印度监制鸦片的英国官员，因良心受谴而辞职，并将任期的积蓄全数捐出，一共三千英镑，指定给中国人戒除烟瘾。这笔钱由驻孟买的英行教会（CMS）主教转到中国，当时戴德生在宁波医院助人戒烟颇有口碑，被视作首选试点，可惜他因积劳成疾，必须返英休养，错过这个机会。这笔钱十多年后，被英行教会在杭州兴建戒烟所，由另一位医疗宣教士主持，后来发展成远东最大的教会医院——广济医院。[68]

作为140年以后的读者和译者，笔者也不免再次惊叹文字事工之重要性。鸦片的危害虽然在远东尽人皆知，但若非赴华宣教士们和他们的支持者历经五十年、横跨两代人坚持不懈地说明、图文并茂地描述，以专业的精神陈列史实、收集数据、整理编辑、出版发行相关资料，西方的普罗大众绝对难以认识“鸦片的真相”。1874到1882年间，英东反鸦会发行了14本书和9种小册子，撰写了近八百封请愿信，收集了超过五万七千个签名，其中包括五千位英国医疗界专业人士签署的一份声明。英东会的《中国之友》，联盟会的《邦国公义》，以及内地会的《亿万华民》更是持久不断地报道鸦片的危害。黄智奇博士甚至认为，他目力所及，宣教士写的有关鸦片危害以及劝诫人莫吸莫种的文献，感情之深挚、内容之详尽、数量之丰富，都超过了中国人自己所写所印的文章。[69]140年后，这些图文资料又沉淀为珍贵的史料和范本，供二十一世纪的信徒们品读、反思。今天的宣教禾场，宣教士群体仍然要面对各种不公义的社会现象，其中不乏如十九世纪的鸦片贸易一样，由不平等的政经关系而引发的：毒品泛滥、人口贩卖、掠夺性开发、环境破坏、童工（甚至童妓）剥削、贫富差距、资源分配不公等等。如何思考面对这些新处境中不公义的社会制度、国际体制？十九世纪赴华宣教士们为今日的基督徒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12. 封三：传道人的团契生活

文/迪特里希•朋霍费尔（Dietrich Bonhoeffer）

让那不能孤独者小心团契。他只会危害自身和团契。当上帝呼召你，你孤独地站在他面前。……如果你拒绝孤独，便是在拒绝基督对你的呼召，并可能失去在由被呼召的人所组成之团契中的位置。……然而，相反的话也同样真确：让那不在团契中者小心孤独。你被呼召加入团契，对你而言这呼召并不意味着孤独；在被呼召者的团契中，你背负起你的十字架……你并不孤独。……于是我们认识到，只有我们在团契之中，我们才能孤独，且只有身处孤独者才能生活于团契之中。

……

“门徒中间起了议论，谁将为大。”(路9:46)……在一个基督徒团契建立之初，便产生了一个不可见的、且通常不被觉察到的生死斗争。“门徒中间起了议论”：这足以摧毁一个团契。……所有这些都可能发生在最有教养甚至是虔诚的环境中。……这是人为了自我称义而自然进行的斗争。他仅仅在将自己与他人比较时、在谴责和论断他人时发现它。自我称义与论断他人走到了一起，正如恩典称义同服侍他人相聚一处。

……

“你们中间，谁愿意为首，就必作众人的仆人。”(可10:43)耶稣令团契中的权威依赖于对弟兄的服侍。真正的属灵权威只能在倾听、帮助、担当、以及宣讲的服侍被实践之处发现。任何强调他人之不凡品质、美德、以及天赋——即便这些都是属灵的特征——的人格崇拜，都是世俗的，且在基督徒的团契中没有位置；事实上，它更危害基督徒的团契。

……

真正的弟兄服侍在基督徒团契中如何实现呢？今天我们总是很快便回答说，对我们邻人的真正服侍在于以上帝之言服侍他。诚然，没有任何其他服侍能够与此相比，甚至可以说，任何其他服侍都是为着以上帝之圣言服侍的缘故才进行的。然而，一个基督徒团契并不仅仅由对圣言的宣讲组成。……一个人亏欠团契中其他人的第一个服侍，便是倾听他们。正如对上帝的爱始于倾听他的圣言，对弟兄的爱亦始于学习倾听他们。……基督徒，特别是牧师，时常认为当他们陪伴别人时，他们必须总能说些什么……他们忘记了，倾听可以是一种比言说更重要的服侍。

……

一个基督徒团契藉着其成员彼此之间的代祷才得以生存，否则它便会瓦解。……这使得代祷同样作为一种我们亏欠上帝及我们弟兄的日常服侍变得再清楚不过。拒绝以为其祷告来服侍邻人者，等于拒绝了作为一个基督徒对其的服侍。

……

“你们要彼此认罪”(雅5:16)。孤独地与他的罪相伴的人是全然孤独的。基督徒尽管有共同的崇拜、共同的祷告、以及服侍中的团契，却仍可能被留给他们的孤独。向团契的最后突破并未发生，这是因为，虽然他们有彼此之间作为信仰者和虔诚者的团契，但他们却没有作为不虔者、作为罪人的团契。虔诚的团契不允许有人是罪人。因此，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和团契隐藏他的罪。我们不敢作为罪人存在。……因此，我们始终孤独地与我们的罪相伴，生活在谎言和虚伪中。而事实是，我们都是罪人！……因此，在基督徒的团契中，当对弟兄的忏悔以及宽恕的呼召到来时，它亦是一个上帝在教会中的伟大恩典之呼召。在忏悔中，向团契的突破发生了。……在忏悔中，向十字架的突破发生了。……在忏悔中，向新生命的突破发生了。……在忏悔中，向确定性的突破发生了！

以上内容摘选自朋霍费尔：《团契生活》，高喆译，北京：新星出版社，2012年。题目为编者自拟，略有编辑。

Notes

[←1]

本文是约翰•欧文在1682年9月8日的一次按立仪式上的讲道。John Owen, Works, ed. Wm. Goold，vol. 9, Part 3,London:Johnston & Hunter, 1850-1853, pp. 563-574。由威廉•H•格罗斯于2012年6月用现代文改写。http://www.onthewing.org/user/Owen_Duty%20of%20a%20Pastor%201682%20-%20Modern.pdf。（2018年3月1日存取。）承蒙授权翻译转载，特此感谢。文中脚注为原编者Wm. Goold和现代文改写者格罗斯所加。——编者注

[←2]

这篇讲道中的一些内容可以在欧文博士的《福音教会的真实本性》的第五章中找到。

[←3]

本为“eutical”(eucomai，真诚地渴望或祈祷)，表达欲望。

[←4]

也就是说，关于他们的需要、弱点、知识和能力等。

[←5]

反对者：质疑真理或正确教义有效性的人，或对其持异议的人。

[←6]

1680年，就在“统一法案”把清教徒逐出讲坛18年后，圣保罗教堂的主任牧师Edward Stillingfleet讲了一篇关于“分离的罪魁祸首”的讲道。欧文在他的论文Brief Vindication 中反对其指控清教徒分裂教会的指责，为不从国教的新教教徒辩护。欧文在这里可能指的是那个争议。

[←7]

也就是说，福音的听众就是世界。

[←8]

“不朽特质（indelible charachter）”是罗马教会的教条——一个在教会里被按立为司铎的人，可能会失去他司铎的品格；甚至即使他不再是基督徒，但如果他以前曾在教会担任过主教、牧师或执事这些职务，他就仍然是主教、牧师或执事。这种教条最早追溯到经院时期。尼西亚会议下令一些由（被罢免的）米拉提斯主教按立的主教和长老, 应该在他们行使职责之前重新按立。坎贝尔博士在他的《教会历史讲座》中详细回顾了他对“不朽特质”的讨论。

[←9]

本文取自feedingonchrist网站，http://feedingonchrist.com/pastoral-ministry-and-spiritual-warfare/（2018年3月1日存取）。承蒙福音联盟网站授权翻译转载，特此致谢。——编者注

[←10]

本文取自福音联盟网站。http://resources.thegospelcoalition.org/library/pastor-s-self-evaluation-questionnaire-w-david-powlison。（2018年3月1日存取。）承蒙授权翻译转载，特此致谢。编辑时略有删节。——编者注

[←11]

本文转载边云波弟兄的《残念忆史》中“以史为鉴”一篇。副标题为本刊编辑部所加。——编者注

[←12]

见边云波：《残年忆史》，第八章。——编者注

[←13]

《与神同在》和《馨香的没药》被公认为是世界属灵名著。劳伦斯和盖恩夫人被公认是蒙恩得救的圣徒，但他们都是天主教内信主的人。

[←14]

本文摘选自《残年忆史》中的一章“几十年来神所使用的人”，因字数限制，对人物的生平删减较多，主要以人物的名录为主，旨在纪念这些十架道路上的先行者。另外需要加以说明的是，由于边云波弟兄的这本书是2015年发表在网络上的，所以名录中的前辈都是2015年以前安息主怀的传道人。——编者注

[←15]

巴克斯特：《新牧人》，张澄道译，台湾：改革宗经典出版社，2003年。

[←16]

格哈德•福德：《论做十架神学家》，任传龙译，上海：三联书店，2017年，第28页。

[←17]

同上，第33页。

[←18]

同上，第44页。

[←19]

同上，第50页。

[←20]

同上，第51页。

[←21]

同上，第52-53页。

[←22]

同上，第55-56页。

[←23]

同上，第56页。

[←24]

同上，第62页。

[←25]

保罗•阿尔托依兹：《马丁•路德的神学》，段琦，孙善玲译，南京：译林出版社，1998年，第23-24页。

[←26]

福德：《论做十架神学家》，第67页。

[←27]

同上。

[←28]

同上，第68页。

[←29]

阿尔托依兹：《马丁•路德的神学》，第22-23页。

[←30]

同上，第23页。

[←31]

同上，第23页。

[←32]

福德：《论做十架神学家》，第70页。

[←33]

同上，第71页。

[←34]

同上，第72页。

[←35]

阿尔托依兹：《马丁•路德的神学》，第25页。

[←36]

福德：《论做十架神学家》，第74页。

[←37]

同上，第77页。

[←38]

同上，第87页。

[←39]

阿尔托依兹：《马丁•路德的神学》，第24页。

[←40]

同上，第83页。

[←41]

同上，第83页。

[←42]

同上，第84页。

[←43]

福德：《论做十架神学家》，第93页。

[←44]

同上，第97页。

[←45]

同上，第100页。

[←46]

“Opium in China,” China’s Millions, No. 30, December 1877, pp. 147-148.

[←47]

这封信是写给宣教士的，原文是teacher。

[←48]

这封信转载自《中国邮报》（China Mail）。《中国邮报》又作《德臣西报》，是香港的第二份报纸，也是香港发行时间最长（1845-1974）、影响力最大的英文报纸。德臣乃该报第二任主编Andrew Dixson。

[←49]

“Our Opium Trade with China,” China’s Millions, No. 33, March 1878, pp. 31-35. 该小册子是由英东遏止鸦片协会资助，Samuel S. Mander执笔，并于1877年伦敦的 Simpkin, Marshall & Co.出版。（参看电子影印本：https://books.google.co.nz/books?id=P5sOAQAAIAAJ&printsec=frontcover&hl=zh-CN&source=gbs_ge_summary_r&cad=0#v=onepage&q&f=false）这位曼德先生很有可能全名为Samuel Small Mander，来自伍尔夫汉普顿著名的曼德家族。该家族于1773年成立公司，专营涂漆产业，与美国和中国都有贸易往来。曼德兄弟以热心公益、慈善、艺术品赞助著称。（https://en.wikipedia.org/wiki/Mander_Brothers）

[←50]

疑为误拼，当为Robert Clive (1725-1774)，陆军少将，又被称为“印度的克莱夫”（Clive of India），为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建立军事与政治霸权的关键人物。

[←51]

普拉西战役（Battle of Plassey）发生于1757年6月23日，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与亲法的印度孟加拉国王公之间的战争。该战役的胜利使得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国取得霸权，从而也获得商机。

[←52]

莫卧儿帝国（1526-1858）是由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自阿富汗南下入侵印度建立的帝国。

[←53]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总部设在伦敦市的利德贺街上。

[←54]

黑斯廷斯（1732-1818）乃是英国殖民地官员，1773-1785年为首任印度总督，卸任回国后，被弹劾在印度供职期间治理失当，并卷入贪腐丑闻，1787年英国国会就此展开长达七年的聆讯，最终裁定指控不成立。

[←55]

此处原引用三位中国人的论述，鉴于篇幅，中译在此处删去。

[←56]

《中国总论》是卫三畏的传世之作，也是美国汉学的“开山之作”，1848年首版，涉及晚清中国的地理、政府、教育、社会、文艺和宗教等方方面面。

[←57]

马尔科姆牧师（1799-1879）为美国教育家和浸信会牧师，曾写过关于缅甸宣教的著作，后因失声停止讲道。

[←58]

又称邸抄、宫门抄，特指一种公告性的通报，用于传达朝政消息，最早出现于汉代。朝报的作用相当于现今的驻京新闻机构，由中央政府统一管理发行。

[←59]

当为李太郭（George Tradescant Lay, 1800-1845），1825年来华，英国首任驻广州领事、首任驻福州领事及首任驻厦门领事。

[←60]

历史上有父子两位乔治•斯当东男爵，这位当为儿子：George Thomas Staunton（1781-1859），俗称小斯当东，1792年时随身为副使的父亲与马嘎尔尼使团一起来华，长大后成为旅行家及东方文化专家。

[←61]

德贞医生全名John Hepburn Dudgeon (1837-1901)，伦敦会（LMS）宣教士，1863年来华，汉语造诣精深，中国友人中不乏官僚及宫廷人士。

[←62]

包尔腾主教全名John Shaw Burdon（1826-1907），英行教会（CMS）宣教士，1853年来华，1874-1897年任第三任香港教区维多利亚主教，曾娶Burella Dyer为妻，故与戴德生为连襟。

[←63]

奈益先生很有可能是一位全名Gideon Nye的美国商人。

[←64]

黄智奇：《亦有仁义：基督教传教士与鸦片贸易的斗争》，香港：宣道出版社，2004年，第89-94页。

[←65]

The Globe Magazine, Vol. IX, 4 Feb 1877, p.351.

[←66]

黄智奇：《亦有仁义》，第102-103页。

[←67]

D. MacGillivray, Ed., A Centu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 (1807-1907), p.147.

[←68]

Eugene Stock, The History of the Church Missionary Society: Its Environment, Its Men, and Its Work, Vol. II. p.307.

[←69]

黄智奇：《亦有仁义》，第163页。

Table of Contents

目 录

卷首语

我们同为传道人

约翰•欧文论牧师的责任1

“情愿与你们同生同死”

教牧事奉与属灵争战9

牧者的自我评估10

以史为鉴11

《心意更新的牧师》阅读札记兼及中国教会牧养问题

十字架神学与当下的十字架道路

一八七零年代在华宣教士们的“鸦片战争”

封三：传道人的团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