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刊

CHURCHCHINA

2016年3月第2期 总第58期

Mar.2016

www.churchchina.org

1. 目 录

十字架与永恒

03 提摩太 / 十字架与永恒

15 钟马田 / 世界所遗忘的

22 史普罗 / 地狱的可怖和天堂的荣耀

33 本刊编辑部 / 以永恒为关注的牧养

39 李晋 马丽 / 我信身体复活和永生——《海德堡教理问答》中末世的安慰

45 王以撒 亚基布 / 默想永恒——读巴克斯特《圣徒永恒的安息》

49 杖恩 / 那因耶和华的言语而战兢的人——关于得救与得救确据

49 瓦器 / 末世论张力下的教会牧养

历史回顾

76 稻惟德（A. W. Douthwaite / 圣灵充满的福音事奉——百年前浙江教会领袖宁波退修会实录

封三

76 约翰•加尔文 / 信徒在渴望永世时，蒙神安慰

2. 十字架与永恒

文/提摩太

一

一阵骨裂的剧痛后，本已痛苦不堪扭曲的身躯，因着腿被打断而更加衰竭殆尽、呼吸困难，面对着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了的大地，他在地上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他死了，在十字架上。他曾经是一名强盗。

在临死前，他呼求身旁最近之人的名字，对他说“你得国降临的时候，求你记念我！”（路23:42）但这被呼求之人此时却更是遍体鳞伤，并且最终将先他而死，也在十字架上。这人的名字叫“耶稣”。然而，这呼求之声当下却从身旁的十字架那里得到了应答，“我实在告诉你：今日你要同我在乐园里了。”（路23:43）

“今日”，是那强盗在地上的最后一日，但按身旁同钉之人的话，也是他在乐园里的第一日。

这或许是你早已知道的一段对话，但我今日邀请你再来面对这段十字架上关乎永恒的对话，愿你与我一起面对一个话题，一个渐渐被遗忘的话题：十字架与永恒。

二

你相信耶稣对强盗说的话吗？如果你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是信耶稣的；你相信强盗那天经历了剧痛过后果真进到乐园里了吗？以至于他和身旁那位同钉十字架的“罪犯”短暂的相遇，竟然成了自己永福的开始！——这的确是圣经说的，你对圣经所说的这些确信吗？

你充分了解圣经关于永恒的启示吗？比如：真是有天堂的，天堂是一个真实的空间，荣美无比，是圣徒永恒的家。就如主耶稣受难前即将离开门徒时所说的话，“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约14:2）。这地方正是耶稣复活升天后所去的地方，经上说“我们既然有一位已经升入高天尊荣的大祭司，就是神的儿子耶稣”（来4:14a），另有一处说“耶稣已经进入天堂，在神的右边”（彼前3:22a）。主耶稣带着身体复活，带着身体升天，将来要带着身体再来，如今正带着身体在天堂里。耶稣复活成为已死信徒初熟的果子（参林前15:20），这意味着所有已死的基督徒将来都必复活，带着不朽坏的身体在天堂里与主同在（主再来时还活着的信徒会直接经历身体改变，参腓3:20-21，林前15:50-53）。到那时，你会像那个强盗一样与主面对面，如果你有过和他一样的悔改；在那里，你会像多马一样可以亲眼看见他、亲手摸到他，如果你现在是耶稣对多马所说的“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之人。

是的，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以上这些是你现在所知所信的吗？如果你还不甚了解，因为什么？是因你自己读经听道间的疏忽？还是因他人教导传授间的缺失？抑或是什么别样的说法迷惑了你？如果你觉得这些关乎永恒的事太高深，那么我告诉你这是基督信仰最基础的部分；如果你觉得这些基要真理太低级，那么我告诉你这是对你生命最重要的！

若此刻被问及时你认为自己是信的，那请问：这些永恒之事已经改变你对人生的理解、并重塑你的生活样态了吗？一个中了巨额奖项的人在实际拿到奖金之前，他就已经欣喜满怀并情不自禁地憧憬未来的生活，且据此来调整当下生活中的种种打算，若你确信自己能进天堂有永生，那你为此有过难以抑制的狂喜吗？对天堂里的永恒有过情不自禁的向往吗？当下的生活规划因此做过怎样的调整吗？你对永恒之事有真实感吗？对永恒的确信带着体验吗？抑或我再问：你现在对人生的理解和从前还不信有永恒的时候有什么分别？你当下的生活样态和身边还不信有永生的人有什么不同？

你一定体验过病痛中的不适和病愈后的满身轻松，对比于此，你有身体复活的盼望吗？如不断经历着外体毁坏的保罗所说：“我们原知道，我们这地上的帐棚若拆毁了，必得神所造，不是人手所造，在天上永存的房屋。我们在这帐棚里叹息，深想得那从天上来的房屋”（林后5:1-2），“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所种的是羞辱的，复活的是荣耀的；所种的是软弱的，复活的是强壮的；所种的是血气的身体，复活的是灵性的身体。若有血气的身体，也必有灵性的身体”（林前15:42-44）。你是否因着永恒的盼望而在当下的生活中更有忍耐，并因着永生至福而容许今生有遗憾并少发怨言？并且，你是否因着对未见之永恒的确信而轻看可见的今生？放下内心所爱的世界，发出保罗那样的告白：“只是我先前以为与我有益的，我现在因基督都当作有损的。不但如此，我也将万事当作有损的，因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看作粪土，为要得着基督”（腓3:7-8），“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的，向着标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稣里从上面召我来得的奖赏”（腓3:13b-14）。你在乎永恒中的奖赏吗？以天上的事为念吗？你在地上的时间还剩多久呢？若你心里正说“我还年轻着呢”，那么别忘了，保罗正是嘱咐还是少年人的提摩太“要为真道打那美好的仗，持定永生”（提前6:12a）。

回到刚才的问题：这些永恒之事已经改变你对人生的理解、并重塑你的生活样态吗？你的生命如今好比一条无穷远的射线，比起永恒来说，今生近乎是和端点重合的另外一个点，这是使徒们的共识，彼得称那些要得享神永远荣耀的圣徒在今生是“暂受苦难”（彼前5:10），保罗说，“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林后4:17-18）。

但，不是所有人的永恒都值得向往。

如你所知，还有一个强盗，在耶稣十字架的另一边。同样的一阵骨裂的剧痛，同样经历着体力的衰竭呼吸困难，同样面对着被黑暗吞噬的大地，同样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也死了，也在十字架上。不同的是，他没有进入乐园，而是带着临终前短暂的黑暗的记忆，开始了他漫长、永无止境的黑暗的生活，如耶稣所说的，“被赶到外边黑暗里去，在那里必要哀哭切齿了”（太8:12）。他进了地狱，进到那个耶稣传道时百般呼吁不要去的地方，宁可断手断脚剜掉眼睛也不要去的地方，“在那里，虫是不死的，火是不灭的”（可9:48）。

但，他去了。

同样在十字架上和耶稣相遇过，同样短暂的相遇后他也进入了永恒，但不是永恒的生，而是永恒的死。

在进入永死之前，他也曾向身旁同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说过话，不是呼求的话，而是讥诮的话，“你不是基督吗？可以救自己和我们吧！”（路23:39）话是关于“求救”的事儿，但不出于“求救”的心，因为没有悔改和信心。他身旁的这个人的确是基督，但他却没有因此而得救，他曾和受死的基督并肩，却与复活的基督无份。他和基督擦肩而过，也和永生失之交臂，因为没认出基督来。他先是作为强盗受了人的审判，然后要作为罪人接受来自神直接的审判。他先是死了，然后要永远地死着。

那么，我要接着问你：你为那些至今仍不认识基督也不悔改自己罪的人感到惧怕吗？其中有你的至亲和密友。你为那些身在教会里口中也时常提及耶稣但没显出真实的信心与悔改的人忧虑吗？其中或许有你正在牧养、将来要为之交账的人。抑或我问：你为自己忧虑吗？

你是否确定自己已经免于将来地狱永远的责罚？那也仍然是个真实的地方，在那里有“永火”（太25:41）、被称为“烧着硫磺的火湖”（启21:8）、“火炉”（太13:50，在那里罪人也是带着复活的身体，如耶稣传道时说的，“行善的复活得生，作恶的复活定罪”（约5:29），“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惟有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正要怕他”（太10:28），“落在永生神的手里，真是可怕的”（来10:31）！在那里，罪人要受“永刑”（太25:46），“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启20:10b）。

你的确应该觉得可怕，但不要觉得不公，因为经上论到神说：“你责备人的时候，显为公义；被人议论的时候，可以得胜”（罗3:4b），“神降怒，是他不义吗？断乎不是！若是这样，神怎能审判世界呢”（罗3:5b-6）？被造者敌对造物主，有罪的人亵渎圣洁的神，对永恒无限不变之神的冒犯所招致的责罚也是永恒无限不变的。我们可能不是强盗，也不会死在各各他山，但终有一日，你我都必然在白色大宝座前走上自己人生的法庭，接受来自基督那关乎永恒的审判。他曾经被人审判，那日，他要审判人。你若没在有生之年因信他而被称义，那日，你就要在永恒中被定罪而下虫与火的地狱，在那里是无期徒刑，就是永死。

来吧！趁着还没有面对白色宝座前的基督，我们来转向十字架上的基督，那在两个强盗中间的救主，拿撒勒人耶稣。一眼看去，你未必看得出他和身旁两个强盗的区别，因“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赛53:12），“他被欺压，在受苦的时候却不开口，他像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他也是这样不开口”（赛53:7），他赤身露体，满身鞭伤，“哪知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罪孽压伤。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赛53:5），“他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赛53:4a），“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他却担当多人的罪，又为罪犯代求”（赛53:12）。

他说，“我从父出来，到了世界；我又离开世界，往父那里去”（约16:28），他来自永恒，又归回永恒，为要救你脱离永死，进入永生。因为“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为了成就你和神之间的和平，他在十字架上担当了你的罪所招致的神的忿怒。十字架上，神的忿怒向他发出；十字架上，神的爱向你显明。他是光，却进入黑暗，为要救你出黑暗入奇妙光明。他是道，却成了肉身，为要在他的肉体中定你的罪案（参罗8:3）。他是生命，却经历了死亡，为要使你不至于定罪，出死入生（参约5:24）。他是神，却成为人，为要成为神和人之间的中保，使你因信可以藉着他到永恒的父那里去。十字架上的拿撒勒人耶稣，神的儿子基督，他从永恒中来，到这世界受苦，为要代替你今生的罪，除去你永恒中的苦。他在永恒中知道你，你在永恒中将见到他！

三

我们稍稍转离各各他山，看看今日的教会现场。

你是否常听见讲台上离弃了十字架的高谈阔论，人们在热烈的敬拜中高唱着《耶稣同在就是天堂》[1]，人们信的福音越来越与各各他山无关，人们也不再盼望耶稣当日应许给强盗的乐园。十字架与永恒，渐渐成了一个被遗忘的话题。

当然，人们仍然在讲“信耶稣”，但“得永生”常常只是决志祷告和受洗宣告时会被提到的一种“说法”。往往是只有年事已高和病危的人才有福分多听到一些关乎永恒的安慰话。这的确是今日不少教会的实际情形，但，这的确不是早期教会的情形，也不符合新约圣经的教导。试想，耶稣是和青年财主而非老财主谈论永生之道，保罗也是和少年人提摩太嘱咐要持定永生、为永生而活。

再有，今日教会讲到永恒时也常是轻描淡写，用词上也是谨小慎微。耶稣传道时实实在在宣讲的“地狱”，在今日传道人口中实在不易听到，听到时也只被说到“与神隔绝”的地步而非“不灭的火”。地狱的火不会因为不被宣讲而熄灭，但罪人却可能因为没听到地狱的可怕而下到可怕的地狱里去！想想主耶稣为了罪人不下地狱而有的大声疾呼吧！

只是我告诉你们：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若是右手叫你跌倒，就砍下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下入地狱。（太5:28-30）

为何今日很少听见这样的呼喊呢？你可能出于体贴罪人，因为罪人不愿意听此声音，但你为何不体贴耶稣那爱罪人、要救罪人免下地狱的心呢？曾被你体贴过后来却下到地狱的罪人，在地狱里度过永恒的时候，是否会不时地想起你曾经对他有过的这般“体贴”呢？到那时，在那里，他会如何看待这份“体贴”呢？那位曾向夏娃说“体贴”话的古蛇你还记得吗？吃了果子后的夏娃会怎么看待它？启示录说的那“有两角如同羔羊，说话好像龙”的假先知你还记得吗（参启13:11）？如果你正面对他，你能认出他来吗？通过面貌？还是透过声音？

现在每周日坐在教会房间里的人，将来有多少能和主耶稣在天国一同坐席？想必很多后来在地狱里的人曾经都是到过教会的，甚至是委身教会的。他在教会的时候有被提醒面对过“得救”的问题吗？他曾被清楚地教导过“得救之道”吗？他被督促来面对“得救确据”的问题吗？抑或我直接问你：你有得救的确据吗？如果此刻你心里说“有”，我接着问你：标准是什么？如果你心里说“没有”，我愿你自问：我真的有花时间来认真探求过吗？如果你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那么我告诉你：你正处在重大的危险之中！如果你说这是此生无从确认的事，那么我告诉你：“圣经说能”！[2]并且圣经上一切关乎永生、安慰、平安、盼望的话都是说给正活着的人听的。

环顾一下你所在的教会，孩子们从主日学老师和父母那里受到了重生与否的关切吗？如果没有，那老师和家长在关心和教导些什么？老人们是带着得救的确据活他们剩下的日子吗？教会里有人因要为他们的灵魂交账而战兢吗？年轻人是否能受提摩太从保罗所受的“持定永生”（提前6:12）、“为自己积成美好的根基，预备将来”（提前6:19）那样的劝勉？以至于他们更有机会在今生为永恒而活，而不是在永恒中为今生悔恨。不面对永恒，你就不真明白圣经教导的：“亲爱的弟兄啊，你们是客旅，是寄居的”（彼前2:11a）；不面对永恒，你也不会羡慕那天上“更美的家乡”（来11:16）；不面对永恒，你只能凭眼见而活，在今生讨自己喜悦，并且患得患失，满心惧怕，而保罗说的却是：“我们时常坦然无惧，并且晓得我们住在身内，便与主相离。因我们行事为人是凭着信心，不是凭着眼见。我们坦然无惧，是更愿意离开身体与主同住。所以，无论是住在身内，离开身外，我们立了志向，要得主的喜悦。因为我们众人必要在基督台前显露出来，叫各人按着本身所行的，或善或恶受报”（林后5:6-10）。他又劝我们：“你们要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西3:2）。

放眼望去，整个教会共同体是在末世感和永恒的意识中团契相交吗？如同保罗教导的：“你们每逢吃这饼，喝这杯，是表明主的死，直等到他来”（林前11:26）。除了主日或许还在背诵的《使徒信经》之外，你在教会里多久没听过“基督再来”的教导了？明明主再来的日子更近了，为何整体而言今日的教会比使徒时期的教会更缺乏末世感呢？对照保罗的话，“因为有许多人行事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敌。我屡次告诉你们，现在又流泪地告诉你们：他们的结局就是沉沦，他们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他们以自己的羞辱为荣耀，专以地上的事为念。我们却是天上的国民，并且等候救主，就是主耶稣基督从天上降临。他要按着那能叫万有归服自己的大能，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腓3:18-21），保罗这里所说的“许多人”，一定不是指当时教会外的人，而是教会内的人。今天，在我们的教会里，是否会有这样的“许多人”？他们只在乎直接关乎现世幸福的“常规事务”，不关注永生永死的“终极问题”；他们追求人前可见的荣耀，却没有主前交账的意识；他们是十字架的仇敌，永恒的遗忘者。

四

教会现场有其身处其中的大环境，所以，你我再来看看今日的神学院、图书馆、基督教的书店。

如同启示录里耶稣说有“自称为使徒却不是使徒的”（启2:2）、自称是犹太人却是撒但一会的（参启3:9）一样，过往和今日的神学界都有自以为是“神学家”（也被如此称呼）但其实却没有重生的人，他们终必将在自己宣称“不存在”的地狱里永远地存在，并且要受更重的刑罚，因为他们是“正当人前，把天国的门关了，自己不进去，正要进去的人，你们也不容他们进去”（太23:13b），“勾引一个人入教，既入了教，却使他作地狱之子”（太23:15b）。这些人在保罗那里会被看为假教师并赶出教会，但今天他们被高举为“神学家”、“大学者”，他们那些“世俗的虚谈和那敌真道、似是而非的学问”被藏在各样装帧精美的书籍中，光明正大地摆在神学院图书馆、基督教书店的书架上，并且被正面教导、翻译、传递着。

自启蒙运动以来，世俗哲学思潮变着花样地披着神学的外衣侵入教会，渐渐地，世界的智慧大过了圣经的权威。越到末期，魔鬼越加兴风作浪。我们务要抵挡魔鬼的诡计，不要好似魔鬼不存在一样。如今，魔鬼正光明正大地向教会广撒稗子，通过象牙塔，通过出版社。保罗说：“这也不足为怪，因为连撒但也装作光明的天使。所以，他的差役若装作仁义的差役，也不算希奇”（ 林后11:14-15）。我们不该觉得希奇，但也要像保罗那样警醒和面对。因为那曾欺骗夏娃说吃了禁果也不一定死的魔鬼，今天仍然重复着当年的伎俩，用各式各样讨人喜悦的教导来迷惑人。在它的诱骗之下，人们不再认为各各他山耶稣钉十字架事件的含义是为罪代赎；并开始相信不通过信靠基督十字架替代性的救赎仍可免遭永死反得永生；人们越来越接受对“基督再来审判”的“去神话化”解释，并越发弱化天堂的真实和地狱的可怕，认为天堂、地狱并不是作为某种客观实际的“地方”存在，而是主要指某种幸福或不幸的“心灵状态”；人们仍在肉身中活着犯罪，但却拒绝相信死后会在肉身受罚，反而认为罪人在地狱里并不是“带着知觉因罪受罚而永远痛苦”，而是作为受罚主体“被消灭而不存在了”。

这一切错谬的教导，或是因为不相信圣经启示的权威，或是出于对圣经错误的解释，这里不一一而论。但盼望真正属基督的神学生和神学教师们，能在学习和教导中抵挡肉体，不掺杂人意，以此来抵挡魔鬼。因为魔鬼惯常透过我们的肉体引诱我们偏离真道。在今生对付自己的肉体，好过永恒中自己在肉体中受苦；在今生抵挡魔鬼，好过永恒中与魔鬼一同受罚。当今世俗化时代，魔鬼惯用的手段是引诱人关注今生来试图使十字架关乎永恒的解决行动落空。[3]而对永恒之事的教导的缺乏，会给教会造成一系列的后果[4]：会导致信徒忽视“人是永恒性的存在”这一项最基本的圣经真理，也使其不真正理解作为核心救赎事件的“耶稣受难和复活”的实质意义，并陷入出自肉体的对短暂今生的关注，且错失“神的国”的永恒维度，使教会陷入世俗化潮流。也会导致信徒轻看灵魂的救恩，丧失担当“福音使命”的热情，并且无力跟随主走十字架的道路。

故此，我们当持守圣经启示的权威，带着对永恒的默想，竭力效法大声疾呼罪人脱离地狱的主耶稣，效法使徒们的典范，以永生永死为关注传讲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关切个体灵魂重生得救，盼望主耶稣从天降临，带着交账的心警醒等候，做忠心的仆人、聪明的童女。在教导中挑战信徒的信心，在教会牧养中落实以十架福音为中心、因此也必然是以永恒为关注的基督徒生活。

五

很感恩！你能读到这里，也谢谢你和我面对了如此多的问题。这些问题我曾问过自己，希望也能对你有益。

你，或许是正在了解福音的慕道友，又或许是在教会里委身成长的初信者，抑或是已经担当很多服事的同工，也可能是站在讲台上传讲神话语的牧者，还可能是在神学院做教导的资深教授，亦可能是深处书斋著书立说的大学者……无论你是谁，愿你藉着神的话语，在各各他山的十字架那里与永恒相遇，在永恒之神的儿子拿撒勒人耶稣的苦难里，确切地得着天父赏赐给你的永恒的安息；也甚愿在这末世，为基督、也为教会的缘故，你能与我一同拾起这正在被遗忘的“十字架与永恒”的话题。

朝圣者之歌

从遥远望见我的锡安城，哦那是我的圣父之家。

我渴慕归回那更美家乡，一夜又尽天明。

在茫茫的大海之上，即使我身受到创伤，

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传扬主的福音。

当漫漫路程我已经走尽，安息在那圣山的时候。

我所受到的患难与困苦，一切主都知道。

在旷野和沙漠之中，即使我身感到困倦，

哦我主耶稣爱我到永远，扶持我到永远。

共勉！

3. 世界所遗忘的[5]

文/钟马田  译/钟越娜

挪亚的日子怎样，人子的日子也要怎样。那时候的人又吃又喝，又娶又嫁，到挪亚进方舟的那日，洪水就来，把他们全都灭了。又好像罗得的日子，人又吃又喝，又买又卖，又耕种又盖造。到罗得出所多玛的那日，就有火与硫磺从天上降下来，把他们全都灭了。人子显现的日子也要这样。（路17:26-30）

这段经文和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马可福音第十三章的对观记载，可以让我们认识主耶稣的历史观。当时他在世上的服事已接近尾声，十字架的阴影正逐渐迫近，他不仅让门徒一瞥将临到他的事和他们将面临的景况，并且让他们洞悉人类最终的历史和万物的结局。一般学者都同意，在这段记载中，他将主后70年耶路撒冷被罗马人毁灭的画面，和世界末了的景象混合在一起，以显示耶路撒冷的被毁不仅是历史的事实，而且预表了将来世界的结局。

这个主题实在又艰难，又吸引人，自然引起不少争议，更别提由此所衍生的各种错误了。这是因为人很容易忽略主耶稣和门徒所发出的警告——当慎防过分注重“时间表”，每个人都想把历史事件的时间填入圣经的画面中。我绝对无意加入争议之列，所以我只打算指出这些事实——耶稣使用的词汇只具有一般的含义，他故意避免设定确切的时间或日期，并且拒绝回答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只偶尔用寓言的词句回答他们——足以说明他最关切的是奠定一些概括的原则，而非详细具体的计划。他无意让人挖空心思去发掘末日究竟哪一天会临到。他乃是盼望历世历代的人都能未雨绸缪，随时预备妥当，并让这种心态成为指引他们生活的准则。

虽然耶稣对未来历史的世界观是由一些概括的词汇表达出来的，但它非常确定而具体，足以使我们分辨其主要的原则，并将这些原则与其他观点作对比。这一类观点通常都很确定，我们甚至可以说，要测验一个人的信心，最佳之计就是观察他对这些事物的态度。我经常想，与其直接问一个人他对基督的观感，以至于给他亵渎的机会，或容让他对自己所不知的事大放厥词，倒不如问他下列几个问题：你如何看世界局势？你如何根据你的人类观来解释现今世界的光景？你的历史观如何解释世界现况？依你所见，世界未来的远景是什么？任何人在回答这一类问题时，都无可避免地会显露他究竟是不是新约所说的基督徒。我不知道大家对这些问题会给出什么答案。让我用一个问题来总其成：现今世界的景况如何影响你？它使你心灰意冷吗？或者它印证了你的生活观和世界观？它使你悲观丧气？或者你不顾四周所见，依然充满乐观？世界局势使你大吃一惊，或者正如你所料？你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正好说明你对基督福音的立场。我提出的二选一答案，你只能选择其一，因为没有第三种观点存在。追根究底说来，历史观只有两种——黑格尔（Hegel）所代表的历史观，和新约所代表的历史观。至于那些缺乏系统、只模糊相信宿命论的悲观立场，我就不予讨论了。

我们若明白这两种观点对有关进化的问题说了什么，就能对二者的区别一目了然。在讨论这段经文时，我们应该把自己限定在问题的三方面上。第一方面是论到历史的成因，从某方面说，这是纯技术性的立场。非基督徒的观点相信渐进而稳定的进化过程。它有时候解释进化过程是行动和反应互动的结果，或者是正与反互动的结果；它同时相信，这世界有一个原则，正缓慢而稳定地引导着世界迈向最终的完美之境，因此每一世纪都比前一世纪进步，从某种意义上说，过往的每一件事都多多少少对整体的进步有所贡献。这个趋势是朝上的，其最终的命运和目标就是臻于完美。但此处我们看见的新约教训却截然不同。新约教导的系统强调危机和审判，而非“必然的渐进性”。世界及历史的趋势显然是每况愈下，所以才会为人类带来洪水、所多玛和蛾摩拉二城的毁灭、耶路撒冷的败亡，以及最终世界的毁灭。这一切都在表达神对罪和过犯的审判。从较积极的角度说，若没有外力积极介入和干涉，世界历史早就终止了。这是第一个区别所在。

第二点则涉及到神和人在历史过程中的地位。根据非信徒的观点，真正活跃的是人，神不过是一个被动的旁观者，他只关心如何鼓励、指导我们，如何对我们施以援手。真正重要的是人。即使他们谈到“人里面的神圣火花”，其真正强调的还是人自己拥有的神圣火花，而不是神将自己的火花放在人里面。他们相信人本身、人的力量、人的能力，认为历史就是人所成就和将要成就的事之总合。另一方面，圣经主要是记载神的所作所为，和他将来要做的事；圣经并未将人彻底地搁置一旁，毕竟神的行动不仅是针对人而发，而且经常是透过人来完成的。但重点是在神身上，神是创造者，是审判官，是救主。神照他自己无上的旨意掌管着历史。根据圣经，历史并非人的作为，而是神关于人、针对人的作为。正如主耶稣所说，最重要的是他的来临，他的死，和他的再来。这才是唯一重要的历史。人可以做许许多多的事，但只有一件事攸关重大，就是人子在神国度的荣耀中降临，带来历史的终点。

第三点是，对人的认识受到历史过程的影响。对非基督徒而言，他们最引以为荣、津津乐道之处，就是人一直在稳定地进步。他们把原始人和现代人一比，不禁沾沾自喜。其整个论据是：随着时代推移，人类必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各种缺点会一一淘汰，逐渐趋向完美。物换星移，这个世界只会变得越来越美好、高贵，从前各种使人类蒙羞的事终将冰消瓦解，无影无踪。根据这论点，人类的光景必定蒸蒸日上，渐入佳境。

主耶稣在本段经文中，完全推翻了这种立场。让我们再来看一次。“挪亚的日子怎样，人子的日子也要怎样，”以及“又好像罗得的日子……人子显现的日子也要这样”。你是否看出其中的意义？主耶稣回到历史的黎明，不是几百年之前，而是人类最初的历史。他的论述最叫人惊讶的地方是，到了末日，人类的光景基本上与最初不分轩轾。我们竟然还在为过去一百年的进步自吹自擂！根据主耶稣的看法，人类与四、五千年前相较，并无多大差别，甚至在原地踏步。此处让我们清楚看见，这两种历史观之差别，就是肤浅和深刻的观点之差。一切改变和差异都可以在人类生活的表面显露出来。人类过去、现在、将来都可以在世俗的知识和科学领域中突飞猛进，在文化上日新月异。尽管如此，人类的本性和灵魂最深之处其实毫无异样。早晚这个事实会以不同形式暴露出来。那些只看到生命和世界表面的人，总是对人类信心十足，充满乐观，然而一旦面临现今这种景况，就会变得大惑不解，做不出任何解释。另一方面，基督徒的观点较深刻，知道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只要人类的本性不变，早晚都会引起同样的反应。此处耶稣是在强调导致人类各种反应的基本原则，这个基本原则必须对人类一切恶行负责。用“属世界”或“世俗心态”来描述是最恰当不过的了。这是人类从一开始就有的心态，迄今依然不变，而且会一直持续下去，引起无穷祸患和悲剧。它带来世界最终的毁灭——万物的结局。

你可知道这不仅是神学问题，而且与你休戚相关？根据主耶稣的意思，世上只有两种人——存着世界心态的人，和未存这种心态的人。他们最终的命运完全由此事实来决定。属世界的人将与洪水之前的人，以及所多玛、蛾摩拉人分享同样的命运。另一种人则与挪亚、他的家人、罗得同列，是蒙拯救的人，你属于哪一种呢？

为了帮助你回答这个问题，我打算探讨此段经文所揭示的这种光景之特征。以主耶稣选择洪水以前的人和住在平原城市里的人为例。创世记对他们有很详细的记载，我们也很熟悉。或许你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主耶稣对他们的恶行只字未提？他其实知道得很清楚，但他决定只强调他们的属世和属世的心态，而未提到这些人所犯下的一连串罪行。理由何在？显然他别有用意。

答案是，耶稣关心的是原因，而非结果。洪水以前的人和所多玛人固然罪大恶极，但关键在于他们为什么会恶贯满盈？导致他们沦落的原因是什么？答案是，这一切都是由属世的心态所引起。至于它以何种方式表现出来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心态。可惜我们经常忘记这种重要的区别，其实我们对此耳熟能详，因为我们经常在不同领域中与其照面，让我举例说明。有些人高兴起来就手舞足蹈，有些人则默默地欢喜；有些人喝醉时又吵又闹，有些人则闷声不响，甚至笑容可掬，但两人都在醉酒状态；有些人表达情感相当直率，爱憎分明，但其内心的爱与感情并不一定比那些较保守、木讷的人丰富。此处的经文也是如此教导。我们对人和历史的错误观点，是因为我们只从表面来观察，而且只对行动感兴趣。但主耶稣教导说，神看的是内心。有人属世界到一个极端，甚至变得暴力。但这只是他们表达的方式有误，他们也可以用完全相反的方式，以备受尊敬的方式来表达。

所以我们要反省自己是否陷入属世的光景，但必须是根据主耶稣对罪的定义，而非我们自己的定义来思考。根据他所说的，这种光景是用以下几种方式表现出来：

第1， 世界的心态忽视人类本性最崇高的部分，只活在最卑下的层次。

在洪水之前，“那时候的人又吃又喝，又娶又嫁。”罗得的时代也一样，“人又吃又喝，又买又卖，又耕种又盖造。”这些活动在现今不仅合理，而且成了日常生活不可少的一部分。它们本身没有错，这些活动是无辜、无害的。为什么耶稣特别提出来呢？因为从某一方面说，整个圣经故事、人类的故事，以及人的祸患都包含在其中了。神依照他特定的计划和样式造人。他照自己的形像造男造女，赐给他们恩赐和能力。他给人灵、魂、体，好叫人本性的每一部分都能充分发挥，各尽其功用。人的吃、喝也是神自己计划的，他给人身体，就是我们所谓动物性的部分。神又供应食物和水，以满足人身体的需要。神愿意人过群体的生活，与其他人一起享受创造的福气和喜乐。因此神制定法规，设立婚姻、家庭以及生活中其他活动。他也供应人灵魂的需要。“人又吃又喝，又买又卖，又耕种又盖造。”是的，这些绝对合法，若随意加以谴责，都是错误的，不合乎基督徒的行为。那么主耶稣为何在此提出来，似乎认为它们会导致灾难？这些事物固然有其地位，然而一旦成了生活唯一的内容和目标，就难免本末倒置。神给人灵、魂、体，他也一一供应人每一部分所需。人若只为身体和魂而活，却完全忽视自己的灵，就错过了神给人最高、最大的礼物，而自甘居于最低下的层次。这是古人最大的问题所在。他们只热衷耶稣列出的这些事，对其他事物则毫无兴趣。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全貌——吃、喝、婚姻、家庭、工作、享乐。他们丝毫不顾自己的灵，未想到人类本性中较高的层次，更无暇去培养神给人最高的恩赐。

我在本讲开头提到一个概括的原则，就是圣经教导说：历世历代以来，人类主要的本性并没有什么改变。这番话岂不得到了极佳证明？洪水时代的人和平原诸城里的人，其光景与今天的男女有何差异？确实，我发现这是对现代人最佳的描述。还有什么比这更生动传神呢？吃喝显然在这些人生活中扮演了比前人更重要的角色。吃喝成了他们生活的目标和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嫁娶？是的，安定下来，把追求安逸生活当作最重要的目标。买、卖、工作、赚钱，以换取更多的舒适和享乐？耕种、盖造？不错！现代人就是这样过活——舒适、安逸、财富、享乐——这些历历如绘地展现了现代都市、城郊、乡下生活的全貌。人们岂不就是为这些东西——家庭、房子、无线电话、旅行车、报纸、俱乐部、享受、游戏、娱乐——而活？再加上工作或职业，就占据了一般人的大半生活。特别是工作，被视为无可逃避的责任，往往夺去人许多时间。吃喝，在五千年前如此，今天依然如此。

朋友，你的光景又如何？你花多少时间来思想你的灵，就是你较高层次的本性？你花多少时间来培养灵命？这种只追求满足身体和魂需要的生活能使你满意吗？你对自己的生活是否有所不满？你是否苦苦挣扎，想要得着更好、更高尚的生活，甚至不惜牺牲食物、金钱、享受？你是否越来越渴望属世的生活，而对已得到的人羡慕不已？或者你渴望更大、更广、具有属灵和永恒价值的东西？你是否看穿了属世生活的渺小、狭窄和低劣？你是否知道神对你有更伟大的计划，你若忽视他给你的恩赐，就是在侮辱他？我们若为现今世界文明的昌盛进步而吹嘘，岂不愚昧？因为人类不论贫富，受教育高低，其野心仍然与古人毫无两样，他们寻求的依然是吃喝，嫁娶，买卖，耕种，盖造。

这种生活观的第二个特质是忽略来世，只活在今世。

主耶稣用生动的字句清晰地指出了这一点。他们照常作乐，“到挪亚进方舟的那日，洪水就来，把他们全都灭了，”世人寻欢作乐，一直到罗得离开所多玛的那日。此处说，“又吃又喝，又娶又嫁。”这种生活不仅低下，而且懒散、狭隘。但我不打算过分强调这一点，因为这里面还包括一种自鸣得意的心态。我们只要略读古代典籍，就能知道从古至今世界在这方面改变甚微。那些人轻易就显露了他们对生活的自豪。所多玛的生活是多么逍遥愉悦啊！它有独特的风情、时装和娱乐，正如今日一样，大多数人都喜欢往城市跑，去体会都市生活。牧羊人的生涯一向受人轻视，每个人都想“进城”，在大街上游荡闲逛，谈笑作乐，享受大都会生活的情趣。这看来多么有趣轻松，多么吸引人！他们从不想别的，从未考虑结局，只是混口饭吃，过一天算一天。

但我们必须谨慎，因为骄傲在这里又现身了。人们以为那种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于是他们不断耕种，买卖，建造。他们安顿下来，享受人生，并作长期定居的打算。除此之外，他们从未想过今生以外的生命，或这个世界以外的地方。他们唯一注意到的未来，就是现今生活的延续。生意、享受、工作、玩耍、房子、车子以及其他一切东西，这种生活为何不能永远继续下去？何必停止分期付款制度、保健计划和现代一切科技发明？何必为将来烦恼？今生既然如此美妙，何必费神去想结局，以及另一个世界的事呢？何必经常从整个游戏退出，去伤脑筋思想未来的结果呢？既然花心力去思想只会使我们忧愁不乐，那么何必去想呢？继续作乐吧！于是他们依然故我，“洪水就来，把他们全都灭了。”

今天人类依然故我。我们认为既然世界突飞猛进，就再也不会有战争了，直到战争实际爆发的一日。我们以为现代医药发达，不会再有瘟疫爆发，直到伤寒症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坚持没有神，死后也没有生命和审判，直到我们发现自己实际站在他面前，或者根本站立不住而俯伏在他脚前。朋友，你呢？你如何生活？你可曾想过世上生命结束时的情景？你思想过那超越坟墓的永恒吗？你可曾试着未雨绸缪，预作准备？不，我不是说你应该退隐山林，在陋室或山洞中过着隐秘、艰苦的生活。你大可吃喝、嫁娶、耕种、买卖、盖造，享受神以他无限恩典所赐的一切美善之物。是的，你可以这样做，但却不可为此而活，切莫被它吸引、控制、主宰。你里面有一个不朽的灵，你在世不过是客旅。不久你就会到另一个世界，与神面对面相聚。凡是对此浑然不觉的人，有一天毁灭骤然临到，就要大惊失色。不要被世界的繁华误导，那些不过是“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约一2:16），早晚“都要过去”，你也要随之而去。“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林后4:18）你是否能为此而感谢神呢？

这种属世的生活观最后一个盲目之处是：它忽视了神，对他恩慈的警告和应许的救恩充耳不闻。我要再重复一次说，人类的本性并未改变。可悲的是，现代人依然无知地认为，在文明昌盛的二十世纪，不信神和拒绝信仰乃是时髦而光彩之举。其实这种态度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它不断导致人类的堕落，并带来神严厉的审判——洪水泛滥，所多玛和蛾摩拉的毁灭，旧约时代以及主后70年耶路撒冷的毁灭等。到人子在他荣耀中显现的那日，就是历史的终结之日，它必为人类带来最后的审判。基督徒不必因人的不信和不敬畏神而感到悲观，甚至怀疑福音的真实性，因为这一切早已预言出来了。主耶稣在另一个地方，岂不也用问题的形式，说到同样的话吗？“人子来的时候，遇得见世上有信德吗？”（路18:8）不信的人非但故步自封，一成不变，而且他们实际应验了主耶稣自己的预言。

我不打算对此多说，但我要你们留意这一切的可悲。人类拒绝神，是在自取灭亡。他们罔顾神的警告和应许，结果为自己招致祸患和咒诅。虽然如此，神从未转身遗弃人。如果人类的历史只是记载人的故事和人类的努力，那么它早就退化为一部沉沦和腐败史了。但感谢神，事实并非如此。虽然人频频犯罪，自高自大，但神从未停止对人的爱，从未停止他的行动。他俯首观看世人，看见世界悲惨、愁苦和无可避免的结局。他已经警告过人类。他差遣挪亚向百姓传讲悔改的信息，呼召他们离弃罪，回转归向神，免得大难临头。神指示挪亚建造方舟，以此警告人。后来他又在平原城市使用如彼得所说的“义人罗得”（彼后2:7），去向百姓传道，呼吁他们及时悔改归向神。他继续在旧约时代透过律法、先知和其他方式这样做。他不断警告百姓转向他，以逃避将来的震怒。最后神甚至差遣他的独生子，拿撒勒人耶稣，就是我们一直在查考他话语的那一位。耶稣不仅提出警告，传讲称义的信息，呼召人悔改，他所成就的事简直无以计数。挪亚不过建造方舟，呼吁人悔改；罗得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但主耶稣带来了救赎之法。他不单单揭露罪，而且代人受刑罚，替人赎罪。此处说到他必须“先受许多苦，又被这世代弃绝”。这正是他的遭遇，他被弃绝，受人轻看，又被钉在十字架上，遭到杀害。但藉着他的死，他传讲了一个信息：凡相信他的人必能罪得赦免。挪亚只传讲义，他以建造方舟来显示他的信心。但此处这位人子是凭着他自己的血说话，他不是说：“救你自己吧”，而是说：“我已经为救赎你而舍命”。

我们都得罪了神，理当受刑罚。我们遗忘他，忽略他，轻看他的生命之道，只想取悦自己。所有当受刑罚的人早晚必被刑罚。有一天基督将回来，审判这世界和世上所有的人。他已亲自提出警告。但他也提供了一条逃脱之路，一个救法。他提供白白的赦免，不论你罪孽如何深重，都能有一个新开始，享有新生命。凡忽略和拒绝这一切恩典，只为今生今世而活的人，前面只有灭亡一途。凡接受他的人就能翘首期待他来临的日子。因为他来的时候，他们就能看见他，并且要像他，将永远与他同住，一同作王。你是属于哪一类呢？不妨现在就作出抉择，听他的声音，把自己献给他！

4. 地狱的可怖和天堂的荣耀[6]

文/史普罗(R. C. Sproul)  译/姚锦荣

地狱

我们常常会听见“战争就是地狱”或“我身在地狱中”这类的说法。我们当然不会照字面理解这些话，这些表达反映了我们习惯用地狱来形容人类最可怖的经历。但实际上，世间没有一种人类的经历可以真正与地狱相比。即使用尽人间一切最痛苦的事来形容地狱，也不能真正描述出地狱的恐怖。

我们常以地狱一词来骂人，这使地狱好像变作无所谓的小事。我们轻率地使用这个词，试图把地狱的概念变得轻松、好笑。我们倾向于拿自己最惧怕的事来开玩笑，想要用这种方法除去它的厉爪，消减它的威力。

圣经中没有一个概念比地狱更恐怖、更可怕。我们不喜欢地狱，如果不是出于基督自己的教导，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它的存在。

圣经中有关地狱的教导，几乎全都出于耶稣的口。与其他的教导相比，恐怕地狱的教义是基督徒在忠于基督教导时，最让他们感到压力的。对于地狱，现今的基督徒或者回避不谈，或者将耶稣的教导加以软化，地狱因而被最小化地处理。圣经将地狱描述为一个黑暗的地方，是火湖，是哀哭切齿之处，是与神的祝福永远隔绝之所，是监牢，是虫子不死的受折磨的地方。这些永恒的惩罚的画面，使我们不禁要问：究竟这些是该照字面解释，还是只需把它们当作象征的说法？

我猜想这些可能是象征，但这并不能使我轻松一些，因为我们不能仅仅把这些描述看成象征，也许在地狱里的罪人宁愿选择一个只需按字面解释的火湖，更胜于永远待在一个用火湖来象征的真实地狱里。如果圣经中这些画面真的是象征，那么我们便必须承认，实际的情形会比象征可怕得多。象征一向是用来表达一个超过象征本身的、更高或更加严重的状况。耶稣既用了人间可想象的最可怕的象征来形容地狱，这对只把地狱视为象征的人，并不能带来安慰。

有人说：“地狱象征人与神的隔绝。”听到这个可能会让人松一口气。对于一个不知悔罪的人，永远与神隔绝又有什么可怕呢？不敬虔的人想要的正是与神隔绝。但地狱里的人的问题不是与神隔绝，而是面对那责罚他的神。神以他完全的神性的震怒临在在地狱里，在那里，他要向恶人施行公义的刑罚。在地狱的人所遇到的神，乃是吞灭一切的烈火。

无论我们怎样分析地狱的概念，都会觉得那是个残酷的地方，人将受到非同寻常的刑罚。但有一点令我们得安慰的，就是可以肯定在地狱里没有残酷。因为神不可能是残酷的。残酷乃是指施行的惩罚比罪行所应得的更重，从这角度来看，残酷就是不公平，而神却绝不可能施行不公平的刑罚。审判全地的主必然作出公正的判决，清白无辜的人必不会受罚。

地狱最可怕的地方，或许就是它的永恒性。只要知道痛苦有完结的时候，再大的痛苦人都可以忍受。但在地狱里，人却没有这种盼望。圣经清楚指出，那惩罚是永远的；永生和永死都用了一个永字。惩罚包含了疼痛；并非如一些人所说的，灵魂只是彻底被消灭，不会有疼痛。爱德华滋根据启示录6:15-16讲道说：“邪恶的人在死后必会极其盼望自己变为无有，永远也不存在，好逃脱神的忿怒。”[7]

地狱是在神的公义和烈怒之下的永死，承受无法逃避和解脱的痛苦。明白这一点很关键，它会鞭策我们感激基督所做的，并努力传扬他的福音。

总结：

1. 地狱的痛苦是超过世界上一切痛苦的经验。

2. 耶稣的教训中清楚地提到地狱。

3. 如果圣经中对地狱的形容是象征，那么实况会比象征的情形更糟。

实况

象征

4. 地狱是神以忿怒和刑罚临在的地方。

5. 地狱里没有残酷，因为地狱是个完全公平的地方。

6. 地狱是永恒的，人无法藉着悔改和被消灭而逃脱。

思考经文：

太8:11-12；可9:42-48；路16:19-31；犹1:3-13；启20:11-15。

天堂

有一首流行的抒情歌唱道：“天堂……就是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与所爱的人享受亲密相交，实在是一个无比的福分。不过，正如地上的经验不足以比喻地狱的苦况，地上也没有一种喜乐可与天堂的奇妙相比拟。

从圣经中我们可以找到一些描绘地狱可怖的喻象，同样地，我们也可找到描绘天堂的丰美和令人渴望的喻象。圣经把天堂比作乐园，亚伯拉罕的怀里，和由天而降的荣美之城。新耶路撒冷被描绘成有如透明的黄金街，城墙上镶有珍贵的宝石，是一个欢乐永不止息的地方。

天堂最值得注意的是它所没有和它所有的东西。天堂所没有的是：（1）眼泪（2）悲伤（3）死亡（4）痛苦（5）黑暗（6）不虔敬的人（7）罪（8）圣殿（9）太阳或月亮，及（10）亚当犯罪所带来的咒诅（创3:14-19）。

天堂所有的是：（1）圣徒（2）生命水的河（3）医治的果子（4）神的羔羊（5）敬拜（6）羔羊及新妇的婚筵（7）神敞开的脸，及（8）公义的日头。

天堂是基督所居之处，与神人相交是永恒的福乐。爱德华滋曾试着表达信徒在天堂中的喜乐，他写道：“圣徒将会在爱海中畅游——永永远远地沉浸于神无穷明亮、温和与甘甜的爱中；永永远远、充充满满地得着光，并且被光环绕，又永永远远地将光反映回其源头。”[8]

圣徒不但在天堂享受与神和救主的相交，我们也相信，我们在地上所认识的圣徒，在天堂上也会相认和相交。天堂是所有美事的汇聚。

在天堂的福分有不同的程度。保罗以星星作比喻来说明这点，众星在同一个天空中，但亮度有别。关于福分有几件事需要说明。第一，所有星星都在照耀，这表示，天堂没有不愉快的事；每个人都蒙福，而且所蒙之福将远超我们的想象，连最有洞见的心思也想象不出来。第二，基督救赎的工作对所有圣徒都有同样的功效。第三，信徒所作蒙奖赏的“工”，其本身并没有功效，全是因神愿意按善工赏赐我们，而神这样做，全是因为基督的缘故。地狱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是永远的，而天堂叫我们最感喜乐的，也是它的永无穷尽。死亡，这个终极的仇敌，将永远消失，路加福音20:34-38也向信徒保证，这个天堂的赏赐是永恒的。

天堂所带来最大的喜乐是，我们得见神的面，而这非笔墨所能形容的喜乐，是藉灵魂的眼睛看见的。神是灵，因此他的选民将在灵里亲眼看见他。这是基督为他子民所赢得的赏赐，让他的儿女可以享受。

总结：

1. 天堂中没有任何会带来痛苦和死亡的事物。

2. 天堂是一个没有罪，也不受罪影响的地方。

3. 天堂是信徒享受与基督直接同在的地方。

4. 天堂的福气包括能看见神的面，这是我们今生所没有的。

5. 天堂是永远享受神赏赐的地方。

6. 地上没有任何的知识与经验，能够减弱我们将在天堂享受的丰满喜乐。

思考经文：

林前15:50-57；林后5:1-8；彼前1:3-9；启21-22章。

5. 以永恒为关注的牧养

文/本刊编辑部

编者按：“以永恒为关注”，既指信徒所面对的永生，也包括不信者所面对的永死；既是从个体的人肉体生命结束后来看，也涵盖基督再来末日审判的视角。教会牧养的所有层面本都应该是“以永恒为关注”的，因为我们所信的神，正是那一位立定宝座在天、作王直到永远的主。然而，近年来教会中却频频面对世俗化的挑战，在日常教导和牧养中，有必要重新思想并专注于圣经中所启示的永恒。因此，我们就导致信徒不关注永恒的原因和应对方式等问题，与几位牧者同工进行了座谈和访谈。愿文中对信徒状况的分析，以及牧者们的自我反思和在牧养上的探讨，能给弟兄姐妹思考这一问题带来帮助。

——“我们堂点的大部分弟兄姐妹知道永生这个概念，知道自己将来能上天堂，但是在对福音的热情等方面，却显出他们并不真关注永恒，甚至对永生的定义是不准确的。”

——“神爱我嘛，所以我肯定上天堂——这种一厢情愿的‘信心’是挺普遍的，可是真的明白所信的是什么吗？真的明白什么是得救吗？他大部分的信仰体验并不是从面对在基督里启示自己的神而来，而是从今世的生活而来。”

——“我们教会有几位阿姨在严重的病痛当中，但对未来满有把握，内心安息在神的应许里，愿意更好地追求成长，乐意服事别人，我看着她们就很受鼓励。可是，我也发现教会的年轻人现在很难参加周间聚会，对教会的委身不够，迫使他前行的是生活当中的压力，他对永恒应当有的关注被世界占据。”

——“我常用的一个比喻是，某个认为自己有永生，或者说有得救确据的基督徒活在人世间，就好像他生活在一个很大的房间当中，但他却把永生锁在一个小抽屉里面，上面布满了灰尘。他偶尔会想：‘我有永生了，在那个小角落里。’可这个一点也不影响他在这个房间里的生活。”

——“永生永死这件事太大了，一旦面对，人就不能安于现状。我虽然在教会中天天讲这些，但还是担忧，很多人说是相信有永生，也认为这是信仰的重要部分，但内心当中却发出抵挡。”

谈起教会弟兄姐妹对永恒的关注，被访的几位牧者不免叹息。“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这是几乎所有基督徒在传福音的时候，都必然会引用的经文，但“脱离永死、进入永生”却未必是随之做决志祷告的人对福音的认识。甚至，在教会中可以直观地感受到，弟兄姐妹对于信仰生活的理解，往往还是更多与今世的生活有关，地狱中永恒的受刑与天国中永恒的生命是遥远与模糊的，而主耶稣的再来、世界的结局，更是在《末日迷踪》这样的影片热映时才会成为教会众多话题中的一个。的确，相对具体的信仰生活，永恒似乎是一个抽象、很难有真实感的概念，只能凭相信神的话而望见，但是否真正关注永恒却因此更能检测我们究竟是以人为中心、将神纳入我们自己的经历和感受之中，还是以神的旨意、神的作为为根据，重新审视世界和人生。对永生永死的认识，对罪的认识，对耶稣基督的十字架的认识，在福音中本是密不可分地联系在一起；并且，如果我们的信仰不能聚焦于永恒，在今世绝不能走上真正平安喜乐、充满盼望的天路历程。

所以，牧者们提出，在具体的牧养中，应当从以下七个方面来判断弟兄姐妹关注永恒的状况：

第一，他的安慰在哪里；第二，他的盼望是什么；第三，他的动力是什么；第四，他是否关切自己得救确据的问题；第五，他的生命是不是被永生点燃，主动地寻求属灵的事情；第六，他是否对传福音有热情，对失丧的灵魂有担忧；第七，他看重什么，是短暂的今生，还是为永生而活。

这七个方面既是天国百姓属灵生命的检测仪，也是教会风气的风向标。那么，如果某个弟兄姐妹在牧者的敦促下仍然不关注永恒，而是注目今世，这意味着什么呢？岩铎牧师说：“永恒是一个终极性的问题，最终极的是神本身。我们的信仰是面对神的信仰，因此失去终极性就不再是基督教。在我传福音的体会中，我发现一般人回应福音的时候是先有对永生永死的关切，再有对定罪称义的认识。后来随着成长，他会越过对自己灵魂结局的关注，面对生命终极性的对象，再产生有效的福音意义上的对神的敬畏、罪感、对和好体验的感激。所以我觉得，对永生永死问题的觉察，不是在信心成熟到一定程度之后有的，而是信心开始时有的。因此从不关注到关注的转变可能是从不信到真信的转变。”

“专注永恒不是教的，他里面若有基督的生命，就应该有这个关注”，沈权牧师说，“教会里，对一些人的牧养基本无法进行，正是因为他没有基于永恒的体验。如果圣经中如此实在的永生永死对他来说不实在，那他很有可能是‘稗子’，是属肉体的教会成员。那么，怎么让他对永恒有体验呢？只有信永生永死、基督的再来。所以要坚持不懈地给他传福音，忍耐他，等候他。我觉得牧者的工作很大程度上就是带着盼望和信心，和这些没有生命活力的人在一起。”

正如两位牧者所言，是否关注永恒能够检测信心的真伪。所以，当一个弟兄姐妹始终缺乏这一关注时，需要牧者审慎地判断他是否真正得救。沈权牧师说：“如果一个人并不关心自己是否得救，对基督的工作也没有太多认识，教会却给他错误的得救确信，这是不应该的，一个人的得救确信应该是来自对基督为其所做事情的确切认识。教会中，有一类训练非常害人，使一个人在还没有来得及与基督建立一种位格性的委身关系、体验在基督里神的爱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一个观念说：我有得救确据。这反而妨碍了他对基督的认识，对基督的委身。”

确实如此，在牧养中，向弟兄姐妹确认他的认信是极为必要的，一个人只有有了基督的生命，才可能过以基督为主的生活，然而，我们却太轻易地告诉他：你得救了，完全不顾他实际信心的状况，接着就鼓动他过一种“符合标准”的基督徒生活。再没有哪种做法，比这个对一个灵魂更为有害了。所以，在面对教会中不关注永恒的信徒时，牧者自觉地关注他的得救确据是首先的。

但是，是否存在一个人确实得救了，却仍然有意无意地忽略永恒的情况呢？牧者们认为，这种情况不仅有，并且常见，导致出现这种情况的因素也较为复杂，稍作分析大概有以下几个方面：

1、教会牧者本身缺乏对永恒的关注

“牧者的自觉对牧养来说是决定性的。牧者若缺乏对永恒的自觉，所牧养的群体也会缺乏这个自觉，其中就算个别人本来有这个关切，也会慢慢在他的成长中淡化掉，被别的关注所取代。”岩铎牧师说。“比如说，我在教会中经常听到人这么教导：‘信耶稣想上天堂是不对的。就算没有天堂，为神、为真理的缘故也要信。’但圣经从来没有以任何角度指责过追求永生、追求不能朽坏之福的人，圣经一直指责又愚昧又邪恶的人不追求永恒，为眼所能见的东西而离弃永生神。当然，永生就圣经来说也确实有两个含义，一个是相对不死而言的、时间性的，另一个是指它的性质：神性的、与神相通的生命。如果我们有意强调时间性的层面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有像神那样的生命，所以要变得越来越圣洁云云，对永生永死的自觉关注就渐渐变成对自己的某种实际上是宗教性的道德成长的关注，而不是对神恩典的正确体验。 另一个问题是，称义和成圣被割裂开来，称义成为廉价的‘确信’，而教导过早地转入所谓‘成圣’生活，使弟兄姐妹的注意力很快转向怎样建立一个更有效的今世的生活。这个很容易夺走对永生的关注，我认为这是今天教会中极为普遍的问题。其实这个‘成圣’不是圣经中的成圣，成圣本是得救信心的应用，是顺服基督的主权和被福音支配的生活，但现在讲的‘成圣’却脱离了福音，进入往往连圣经中的律法都不是、人为编造出的一套行为体系中——神规定了家庭是什么样，金钱该怎么使用，工作、社会关系是什么样——竭力追求按照这套被神圣化的体系生活就是成圣。这不是圣经中的成圣。今天教会从牧者到信徒都非常缺乏对于永生永死、定罪称义的终极性关注，使人偏向今生的生活形态，而不是关注永生。”

教会教导的错误往往是源于神学与神学教育的问题。如果在教会界有相当数量的没有重生的神学学者，大量不专注福音的神学教师，很多不是因福音的呼召而出来传道的神学生，那么，漠视永恒是自然而然的事。徐楚传道特别感受到，在神学教育当中传递教义系统缺少终末的意识。使徒们强调：“主来的日子近了，主来的日子要像贼一样”，而这样的话语在今天的神学教育中极为缺乏，除了末世论的课程以外，不谈这些，而末世论的课程又未必是在一个时间维度的主再来的角度上谈。所以这是一个整体范围的缺欠。

陈已新传道谈到成功神学作为“另外一个福音”对教会的影响，他说：“教会中充斥着对于‘福’的错误观念。我们时常听到弟兄姐妹说：‘信耶稣吧，可蒙福了’，但很多时候所指向的是地上的福。虽然旧约圣经中也有很多地上的福，但旧约整体上是以地上的福来预表天上的福，新约更是直接讲天上的福。神让我们关注的不是地上暂时的状况，而是真正在永恒里的状况。并且，当今一些神学潮流中，对文化使命的强调也容易使人将关注点转移到今世文化的改变。我们所应当关注的是文化的改变，还是灵魂得救并过与福音相称的生活？这两者是不一样的，后者有时可能带来文化性的影响，但如果关注的是前者，很容易使人的目标偏离对永生永死的关注。”

作为神学教师，沈权牧师提出，把知识体系和信仰体验割裂的神学教育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知识体系是一个起点，是要与信心相调和的，而这不是课堂上就能够完成的。我们的神学教育体系是“批量生产”，神学院本身能承担的只是讲授知识系统。所以需要教会牧者意识到，当有一个人愿意奉献读神学的时候，他要像师傅带徒弟一样带他。影响工人事奉的，不仅是他的神学，更是他的信心。沈权牧师说：“所以，即使牧者的神学是正确的，实际驱动他牧会的信念与他的神学却没有融合在一起，他的神学不是他的信心，那么他也会错。牧者关注永恒的话，被他影响的人也一定会关注永恒，在教会中最重要的还是牧者自己，其背后就是他的神学和信心。”

从牧者的信心这一方面，苏民传道分析说：“因为做工人需要受苦，这条十字架道路本身就拒绝了很多假冒的跟随者，所以在教会之中能够付代价服事并坚持下来的人，很多是有对福音的认识的。他知道耶稣为他流宝血，洗净他的罪，使他称义，与神和好，作神儿子，得享永生。但是，在他的服事中，对永生永死、定罪称义的宣讲，却不一定会被他看重，或者说不是自觉地看重。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他希望教会的人多起来，某种事业心、对成功的渴望在影响他，或者是不愿意与人起冲突、不想让人觉得他太疯癫的‘面子’在影响他；因此，他容易受消费主义影响，就是会众喜欢什么我就提供什么。本来教会有福音的超越性，但他却不专注于此，提供的东西是消费主义的，投福音对象的属世所好。这样的话，教会也会来人，但问题是：来教会的人能够在这儿重生吗？”

“追求人前可见的荣耀，缺少主前交账的意识。这是牧者们需要警醒的。”徐楚传道说。

2、关注永恒的牧者在牧养中忽视了对个人的挑战

作为一个有得救确据的人，本身却不被永恒支配和影响，这不是圣经中所讲一个基督徒当有的样式。徐楚传道认为，如果一个教会，牧者本身是关注永恒的，但是他所带领的某个人却并不从心里感受到自己今生是客旅、是寄居的、应当盼望永生而生活，可能出于两个原因：第一，缺少外在环境中的逼迫与患难；第二，教会牧养中缺少对他个人性的挑战。

那么，对于一个声称自己相信天堂、地狱，在实际生活中却完全显不出来的人，什么是“个人性的挑战”呢？岩铎牧师试举一例：“比如在一对一的牧养中，进行类似这样的对话：

‘你真的相信永生永死吗？什么能够说明你真信呢？’

‘我承认了还不行吗？’

‘什么能够说明你这个承认是真实的呢？什么能说明你承认的这件事本身是真的呢？你现在的承认与这件事的真实程度和决定性的程度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那你实际承认这是真的吗？’

‘照你那么说我就不算承认了……’”

“在这个时候，要求他真信，”岩铎牧师说，“因为当一个人说自己信的时候，意味着他对基督主权的委身。如果一个人缺乏对主权的委身，却以为自己信，这个信是假的；他因着这个信而期待的永生也是假的。一个重生得救的人若是处于贪恋今世的状态，试图逃避自己要付的代价，他会感受到张力，圣灵会不断地催促他，但如果他在这种状态下平安，那最可能的是假信。”

圣经中说：“岂不知你们若不是可弃绝的，就有耶稣基督在你们心里吗？”（林后13:5b）牧者应当帮助一个人这样来省察他的信心。他对弟兄姐妹的“个人性挑战”既可能是对知识和见识的挑战，也可能是在一些生活的具体选择中，挑战他做出对今生仿佛不利的选择，除了福音之外，他再也找不到支持这个选择的理由。如果他选择顺服，他是顺服福音对他的要求，因此会更深地经历福音的真实。

“在为了属灵的事情、为了教会舍己付代价之外，还有一点很重要：他是不是真去传福音？在面对一个个灵魂的时候，因为一个人的得救而欢喜，也因为一个人的拒绝而心里为他忧伤。这个时候他对永恒的关注也会不断地加深。”陈已新传道说。

个人性的挑战在牧养中是必要的，但却需要牧者付出很大代价，这也是一些牧者意识到其重要意义但仍然无法投入的原因。“我和六十个人讲三个小时，与我和一个人谈三个小时，差别挺大的。一年讲三次，和每隔一段时间就对某个人有这样的挑战，差别也很大。”岩铎牧师说。“我知道一些多年不改变已经成为教会的某种障碍的人如果被挑战，可能在一两年间扭转。但我一想到自己要开始这个挑战，每周要花一次时间在这个人身上，我还是觉得很难做到。既然开了战，不能打完枪就走，而是要进入一种实实在在的胶着状态中。所以，我常常觉得自己挺虚情假意的。为什么这个弟兄听道多年还是不关注永恒？其实我心里知道，因为有一个家伙不替他关注这个……”

这一牧养策略对牧者的挑战不仅在时间上，挑战也意味着冲突、受伤，因此，挑战需要有对对方的爱，对对方灵魂的负担。漫波传道说：“我现在有这样一个认识，我是被神使用来使这个信徒蒙保守的，神使用我和他开诚布公的交通来保守他，我从这一点出发来关心他，并且希望他成为一个真正被福音点燃的人。”

“在我们教会中常说一句话：‘知其为真，信其为真，真为其活。’——从话语中去确认福音的真实、永生的真实，也相信，也真为其活。但牧者本人是不是真为其活呢？如果没有，就没有挑战弟兄姐妹的勇气。”陈已新传道说。

3、信徒更关注自己感受和体验到的问题，而不是神的话语、圣经所指明的人的问题。

从信徒自身来说，首先，也许他最初信的时候着眼点就不在永恒上。这可能是由于给他传福音的人的失误，也可能是因为他更关注自己感受到的问题。

李信传道以自己的信仰历程为例：“我在一个农村的家庭教会信主，那时虽然对‘不信耶稣下地狱，信耶稣上天堂’有概念，但没有永生永死的信仰实际。这是因为我开始走进基督信仰是基于我自己感受到的问题，而不是圣经揭露出来的我的问题。最初我走进教会，是因为经历挫折，对人生迷茫悲观，基督徒的生命很大地吸引我，他们常以一种非常洒脱和坦荡的口吻跟我说：‘在人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神要给你的比这个大多了。’所以，我渴慕在神的爱里面得到释放，渴慕在‘神凡事都能’的那个‘能’中会带给我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信仰的关注点一直在我的人生需要神帮助、需要神的能力干预、需要神的保守和眷顾上。我带着这样的期待，也实际经历过神对我的看顾，因此永生永死在我的信仰中很严重地被弱化。我喜欢听：在我实际的困难中神怎样安慰我、听我的祷告，我人生的意义感、价值感等等。那时我所需要的耶稣基督，只是一个能行神迹保守我的神，而不是一个必须要上十字架、死和复活的基督。我一直觉得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我的痛苦、我的空虚，但是我真正的问题是我有罪，神恨恶犯罪的我，神的审判临到我，我在今生要经历愁苦和各样的不幸，死了还要下地狱。而这才是神将他的独生爱子赐给我来拯救我的原因。”

其次，如果信徒不看重话语，不看重通过道而有的确信和体验，而是强调自己的情感和体验的话，也会忽略对永生永死的关注，甚至对于永生永死的概念可能都是错误的。苏民传道说：“我最初理解永死的时候，是以某种个人感受的方式去理解。比如我接受不了什么，那永死就是把那个乘以无数倍。我最接受不了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冲突，所以我曾经把一个笑话里说的事当真：地狱里坐了一圈人围着粥锅，每个人都拿着特别长的勺子，他们拿着勺柄的末端，各人单顾自己，却又没办法喂自己食物吃，结果都饿死了。而天堂也是这样一个地方，不同的是大家都互相服事，照顾别人的饮食，结果每个人都活得很滋润、很健康。这显出我当时是真不理解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

第三，信徒的生活被世界占据。“其实我们不是不知道关注永生永死能够让我们爱灵魂和有激情地顺服大使命，但我们的生活正在被别的东西占据着。”苏民传道说。“就整个社会来说，人们只顾今天的生活，只顾赚钱，受过教育的人都期待着自己过一个中产的或小资的、体面的或有格调的生活。所以人也格外承受欲望带来的压力，那怎么办呢？人就以给自己‘打鸡血’、喊口号的方式活着。就是所谓的‘正能量’。现在的媒体和科技很直接地影响人，向我们兜售的是产品，是生活的品质，是消费，还有价值观，我们周围充斥着这样的声音：你应该活得幸福快乐，更好，更有品质……但实际的光景却是人活得更焦虑。基督徒也在这个世界之中，也面对这些诱惑。”

综上所述，导致得救的信徒忽视永生的原因，往往是教会牧者教导本身的问题，牧者随着会众平常能够意识和感受到的问题走，给了他们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基于圣经所揭示出来的更本质的问题来给出圣经的答案。而在正确教导的教会，则可能是在牧养的具体实施中缺少个人性的挑战，在此，需要牧者更加付代价。毕竟，人类的天性是贪恋世界、拒绝福音和信心生活的，所以牧者需要在对灵魂的喂养中，自觉地、有意识地关切这一点。虽然让人真信、让人关注永恒，确确实实是圣灵的工作，但是神也使用他的工人。

那么，一个自觉地关注永生永死的牧者，在具体的牧养教导中，应当怎样行才能促进信徒对永恒的关注，有对永恒真实性的确信和真实感的体验，并因此落实以福音为中心也必然是以永恒为关注的基督徒生活？

总结几位牧者的建议，首先是在讲道、查经教导时专注于永恒。

沈权牧师说：“‘信耶稣得永生’看似简单，但之后很多教导其实都建立在这个根基之上。一个人从‘信耶稣得永生’开始，到被牧养很久后带着确信再回到这个起点，说：‘真的，我信他就得永生’——从信到信，是一个信心更加稳固的过程。教导本身是很重要的，教导者要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神让他牧养的信徒应该是什么样的，他认为自己的教导在达成这个目标中会起到什么作用。有了明确的目标，就照着这个目标讲道、查经、探访，进行个人性的挑战等等。我们要警惕自己牧会的目标有可能停在教会的外在形态建构、组织纪律上，而不太关心一个人生命的形态和他生命的动力。”

“对永生永死的认识会驱使我在预备讲道、带领查经的时候也希望我所服事的人明白永生永死。”李信传道说。“因为我能够想象我所服事的人也都有他非常实际的生活体验，以至于在这样或那样的痛苦中，他也期待在教会里得安慰，得到神的爱。我不太相信一个人一旦信了耶稣，就会非常快地以圣经的关切为自己的关切，以圣经的答案为自己的答案。因此，我一方面要带着爱、体恤、关切聆听他们、陪伴他们。但我知道事奉不能仅仅到此为止，而是要引导他面对福音，面对神在基督耶稣里给他的彻底性救赎。无论他的感受多么真挚，多么强烈，我都必须本着圣经说这都是因着罪和罪招致的死亡带来的，而我们要解决问题，首先要面对的是罪和死，这个是根源。如果我们在事奉中不引导所服事的人脱离对于今生的关注的话，他绝不可能真正地成长。因为他不可能深深地在十字架面前默想，而他没有真正在十字架面前跟神交往的话，他就不认识：耶稣为何就是基督。在带领慕道友、向他们传福音的时候，我也会这样带他回到问题的本质那里，回到十字架，回到罪和死的问题上来。令我很感恩的是，一个通过这样的方式认信的人，他信得很牢固，理解圣经比较准确，特别容易懂福音书里讲的内容。”

苏民传道说：“我意识到在教会中应当以排他性的方式专注于福音，专注于传福音，专注于受洗前的培训。很长时间在讲道的时候，我面对一个压力，就是如果不宣讲耶稣的替代性救赎的话，我会害怕将来有一个人到神面前要求我为他的失丧负责，说：‘我不是没去过教会，但我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福音。’对于同工，我也期待他们有这样的意识。有这个意识以后，就会审视、反思自己的传讲：我在强调什么？有的同工并不是没有永生永死的关注，但没有专注于此，对他要传讲的内容不自觉。因此，我会直接和他谈：‘你承认永生永死的问题重要吗？那按照你所传讲的，你觉得能够让人意识到永生永死的重要吗？’以使他对自己所传讲的内容产生自觉。”

对于永生永死，不仅要讲，自觉地引导人关注，还需要在教导的时候再三强调以突出，杖恩传道特别谈到了教导应当避免平面化和板块化，他说：“福音是一个整体，在福音里所描述的各个要点，其本身有很深的内在关联。以我们今天的主题来说：整个福音是在一个很强的末世背景下被宣讲的。‘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太4:17）——其中‘天国近了’是头一句话，也是前提。所以，如果不放在末世背景下讲福音，无论多么有口才的人都无法讲得准确。我以前服事一个慕道友，他始终不接受基督的再临，却试图去理解‘基督解决我们的罪’这一命题，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不可信的事情。’从他的前设来说，结论只能是这样。所以，永恒的意识，不单是信仰中的‘板块之一’，也应当同时渗透到所有教导当中。现今基督徒的生活，有哪一块不是受到对永恒的关切的支配的呢？倘若有，那么我们只能说：你那一块的生活恐怕‘不合法’，是需要反思的。

“此外，在教导的过程中也有特别需要牧者留心的。许多人在提倡一种‘整全、平衡’的教导模式。这在今天尤为流行，并且似乎在道理上说得通，毕竟‘圣经都是神的话’嘛，你不应该重视这一段而忽略那一段。但这话背后有很深的陷阱，我认为这样讲的人的问题在于：他们不太了解人性与人心。事实上，人的心，因为罪的影响，对神的道的抵挡是相当复杂、深入的。在实践中你会发现：往往越是核心、关键、触及人心最深处的教导，他们抵挡的力度也会最大；相反，那些无关大局、不让人生命受到挑战的教导，他们的抵挡力度也会很小。所以，‘平衡教导所有真理’在实践中最后产生的结果只能是：那些次要的真理被人拼命吸收，并以实际不真合乎圣经的方式顽固持守；而那些核心的真理却无法被吸收，甚至完全排斥或忽略掉。——如果不反复强调，很少有人会那么认真地去对待关于永恒的事情，因为在人的心中，天然是更倾向于（极强烈地倾向于）对今生的关注。

“所以，作为牧者应当反复强调核心的真理！甚至不惜为了强调这些核心的真理，宁可少讲，甚至不讲一些通常看为‘有一定重要性’的道理。直到听者的心引起足够的重视为止，然后才过渡到其他方面。——或者，他们的重视并不是‘认真对待’，而是‘开始厌烦’：这也是好事！因为当他们开始厌烦你不断反复强调那一个真理的时候，就是他们开始不知不觉地‘昼夜、反复思想’你所讲信息的时候，圣灵常常就在那时动工，改变他们的心。”

其次，在牧养方式上，牧者们再一次强调了付代价进行个人性牧养的重要性。牧者要推动弟兄姐妹成长，需要和他有真实的关系、爱的关系，所以牧者要付代价，并且要成为弟兄姐妹传福音的榜样。沈权牧师说：“怎么体验圣经中的永恒呢？圣灵的工作是在教会的共同体中，祷告、查经、彼此相爱就会有对永恒的体验，传福音收获灵魂的体验也是很不一样的。如果牧者不够付代价，像雇工，如果牧者本身缺乏为主癫狂传福音的样式，就是最直接的问题。”

最后，需要结合十字架的道路——受苦，才能够不断确信和真盼望永恒。苏民传道说：“基督徒受苦，一是因为担当福音使命主动地受苦，二是神加给信徒的试炼。在经历苦难的时候，从个人的体验和感受上，往往是会自怜而忽略永生永死的，因为人太容易自爱，他能够感受到的艰难太真实了。但是因为有对永生永死和替代性救赎的确知，即使不愿意面对这些，仍旧会发现这是逃也逃不掉的。苦难会很直接地让人面对圣洁的神，并经历信心的试炼：是否有什么使我不被神喜悦？我个人的体会是，苦难显出我隐藏的罪，把我逼到一个死角里，逼着我重新做选择：到底要下地狱还是要上天堂？我知道信靠耶稣基督才能得到永生，那么我是继续活在自己的罪恶之中，还是立志弃绝罪恶，并接纳和顺服主？在最终做出弃绝罪、顺服主的决定后，可能仍会有自怜和对罪中生活的不舍，但是，却也再一次地在信心和顺服中宣告：永生永死、替代性救赎更为真实。一旦如此决定，也很奇妙地伴随着得救的确据，即使仍在艰难中，信心却被坚固、得安慰。正如圣经说‘你们的信心经过试验，就生忍耐。’（雅1:3）这样实实在在地受苦，又实实在在地得着喜乐，就能够明白：我们有世上的苦难夺不走的福分，眼泪夺不走的喜乐！”

当弟兄姐妹的信仰被校准，我们将看到的是一群这个世界不配有的人。若一个人开始关注灵魂的结局、基督的再来，他便无法继续以自我为中心来信靠神。那时他也必真正地明白了替代性救赎，因此知道自己是何等蒙爱，而有真正的安慰和盼望。不论今世遭遇怎样的艰难，他知道他能够进天家，他知道“主必快来”。而在面对别的灵魂时，他能脱离对自己的关注，真正怜悯这些灵魂，担当起福音的使命。并且，面对流行文化的压力的时候，因为基督徒有基于圣经的超越性的认识，他就能看透了它——“我不能花更多的时间像你们那样为自己活了，我得为主活了，我得为更多的灵魂活了。”当基督徒再一次确认他的终点，就更清楚地看到脚下的路，那条十字架道路。正如苏民传道所言：“永生永死让我知道，真正有盼望的生活是与主同行的，我这样跟随主是对的，对付正在经历着的一些诱惑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我的十字架道路。因着永生永死，我觉得基督徒在地上也是幸福的一群人。”

6. 我信身体复活和永生

——《海德堡教理问答》中末世的安慰[9]

文/李晋 马丽

《海德堡教理问答》（1563）（以下有时简写为《问答》）是宗教改革之后使用范围最广泛、时间最长的一部教理问答，不仅被归正宗的教会作为信仰告白接受，也被一些路德宗[10]的教会使用。因为《问答》所具有的牧养性和对于个人的安慰，它也常被人称为“安慰之书”。遗憾的是，在中文世界中，对于《问答》的研究和使用以及相关书籍的翻译非常稀少，以致未能用此宝贵资源帮助教会在真道上扎根。《问答》本身的内容丰富，本文限于篇幅不可能一一介绍，因此将重点讨论《问答》中关于“福音末世性的安慰”，也就是关于“身体复活和永生”的主题。鉴于《问答》在汉语文献中长期被忽视，所以本文也会对《问答》本身的历史和神学背景进行介绍。

本文分为五部分：第一部分是《问答》产生的历史和神学背景以及作者简介。第二部分论及《问答》在当时教会中的地位和应用。第三部分讨论的是《问答》的结构及其对于福音的论述。第四部分是本文的中心部分，讨论《问答》关于末世论的教导，以及“身体复活和永生”教义对基督徒的意义。文章的第五部分将探讨《问答》对今日教会和基督徒的意义和帮助。

一、《海德堡教理问答》的历史和神学背景

宗教改革开始于1517年，起初并没有带来社会的稳定，相反，整个欧洲政局都充满着动荡。天主教国家和新教国家之间的战争、农民战争和国家内部的反叛此起彼伏。在这种情况下，神圣罗马帝国的君主查理五世（Charles V）特别在奥格斯堡（Augsburg）地区召集了德国境内的贵族们（princes）处理路德宗和天主教之间的问题。他们相继在1547-1548和1555年召开了两次奥格斯堡会议（Diet of Augusburg）。在第二次会议上（1555），路德宗和天主教之间达成了《奥格斯堡宗教和约》（Religious Peace of Augsburg），提出了著名的拉丁格言“谁的领域，谁的宗教（cuius regio, eius religio）”[11]。也就是说，各个地区的信仰，由神圣罗马帝国各地的领主来决定，以此来结束各地长久以来的战争冲突。然而，这个协议只是在路德宗和罗马天主教之间达成的，却将归正宗新教（如苏黎世地区和德国境内的归正宗）排除在外。而且，就路德宗内部而言，随着路德的去世，也逐渐分为两派：一派坚持认为，路德的教导具有绝对的权威性，是不容修改的（特别是在圣餐礼上），他们自称为“正统路德宗”（Gnesio-Lutherans）；另外一派则认为可以修改路德的一些教导准则，因为源自墨兰顿（Philipp Melanchton），这些人被称为“墨兰顿派路德宗”（也称为“腓力派路德宗”，他们在教义上非常接近归正宗）。结果是，这个协议并未像所期望的那样起到化解地区之间冲突的作用。[12]

在这一背景下，1562年，普法尔茨地区（Palatinate）选侯弗里德里希三世（Elector Frederick III），期待在他所统治的区域缓解冲突，并将他的领域转变为墨兰顿派-归正宗信仰。为此，他们需要有一个新的教理问答来提供信仰和教导的标准，并用来教导民众。在《海德堡教理问答》的序言中，弗里德里希写道：“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不断地劝诫和教导基督徒们对于全能者和他神圣救赎之道的敬虔知识和敬畏，以此作为一切美德和顺服的唯一根基。”[13]对于敬虔的弗里德里希三世来说，准备一套正统、敬虔的教理问答，不仅能够让他统治下的人民荣耀上帝，同时也能提供民事纪律和秩序的准则。[14]但是，编写《问答》的目的绝不是要让它成为一个宗派（归正宗或墨兰顿派）的教理问答和信仰告白。其序言中没有提到墨兰顿、加尔文、贝扎（Theodore Beza）或布林格（Heinrich Bullinger）任何一个人的名字，相反，序言中提到，这本教理问答是“基督徒的教义”、“基督徒的指导”、“神圣福音的纯正和一致的教义”，是“按照上帝的话语，关于我们基督徒宗教的教理问答”。[15]这也表明，在宗教改革之后，改教者们从没有认为他们是创立了一个新的宗教；相反，他们始终认为，只有一个大公教会，并且，真正的教理问答必须是纯正的普世信条。这是《问答》编写时反映出的一个根基性的信念。

关于《问答》的作者问题一直都有争议。通常，人们将首要的贡献归功于乌西努斯（Zacharias Urisinus，1534-1583），其次是奥利维努斯（Caspar Olevianus，1536-1587）。从乌西努斯对撰写教理问答的专注程度来看，他无疑是对《问答》贡献最大的一位作者。在1562年，他相继写完针对孩子和一般信徒的《小教理问答》（Catechesis minor），以及用于大学教育的《大教理问答》（Catechesis maior）。其中很多内容都与《海德堡教理问答》相近，并且都同样强调了福音的安慰性这一主题。[16]乌西努斯在15岁的时候（1550）曾在维腾堡（Wittenberg）大学求学，尽管那时路德已经去世，但墨兰顿却是这所大学的领袖。在维腾堡大学学习了七年之后，乌西努斯又在苏黎世、斯特拉斯堡，以及日内瓦、巴塞尔等地求教于当时的改教者们，包括布林格、沃米格里（Peter Martyr Vermigli，意大利的改教者）、加尔文、贝扎，他们都影响了乌西努斯，并且与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例如，加尔文曾将自己的著作送给他，作为私人的礼物。[17]无疑，这些经历都促使乌西努斯能从不同的改教者学到信仰要道的精髓，也为写出这部超越各宗派界限、符合圣经的教理问答预备了条件。

人们对奥利维努斯的贡献存在争议，但却不能否认，特别是他在将《问答》从拉丁文翻译到德文的过程中的贡献。然而，从历史文献和改教者的通信，以及弗里德里希三世所撰写的《序言》中，我们可以推测，这部《问答》的完成是一个团队的结果。其《序言》提到，这部《问答》是“我们这里所有神学教授、一切教会的监督和出色仆人的建议和合作。我们能够确保正是这些来源帮助我们预备出了这部基督教信仰的指导或教理问答”。[18]在另外一封通信中，弗里德里希的医生、医学教授伊拉斯图思（Thomas Erastus，平信徒神学家）在给布林格的信中，也谈到“我们创作完成了一部教理问答……我一直希望这部教义能够公开。”[19]此外，在第一版《问答》发表后，弗里德里希三世自己又添加上第80问关于对天主教的弥撒的批评，来回应1562年天主教天特会议（the Council of Trent）关于弥撒的决议。因此，这部《问答》以集体创作的形式出现，既坚持强调了基要真理上的合一，也淡化了宗教改革各个宗派之间在神学细微争议上的差别，因此更具有大公性。

二、《海德堡教理问答》在教会中的地位和应用

在上面的论述中，我们提到了撰写《问答》的直接目的，就是为了提供一套纯正的基督教教义的教导和信仰告白，来促使不同立场的教会和地区的合一，并且《问答》中十诫的部分也为普法尔茨地区提供了处理民事法律的圣经教导基础和法律根基。除此之外，《问答》在教会中还有其他几个重要的作用。

首先，《问答》有教导的功能。

宗教改革之后，新教教会面临的挑战之一，就是如何培训懂得纯正教义的传道人。因此，《问答》拉丁文版一出版，就被海德堡大学的神学生广泛使用。此外，这种问答的形式和系统化的信仰体系，让教会中的平信徒（特别是初信主的人和在天主教教导下的老年人）能够清楚地明白福音、祷告和基督徒生活，以及圣礼的意义。在海德堡地区，很多教会秩序（church order）中明确规定：“因为一些曾在教皇治下的老年人，不清楚或者忘记了基督宗教的一些内容，需要传道人在主日和节期诵读《问答》，为使得他们明白信仰要义。”[20]这种问答形式的教理问答，成为宗教改革之后各教会普遍使用的信仰教导方式，而《海德堡教理问答》无疑是流传最为广泛的一部。

其次，《问答》可作为家庭敬拜的指导。

现代的很多基督徒不仅不熟悉《问答》，对于家庭敬拜更是陌生。在宗教改革之后，家庭敬拜始终是归正宗和清教徒所看重的。《问答》通常成为教育儿女和指导家庭敬拜最好的工具书。每日父母（特别是父亲）要按照《问答》来对儿女进行教导，让儿女在幼年的时候就背诵《问答》，来培养他们敬虔的信仰。宗教改革最早的路德的《小教理问答》（1529）在序言中就指出：“要用教理问答来培养敬虔的信仰，要教导年轻人分辨善恶。”

第三，《问答》可以指导、规范讲道。

《问答》的129个问题，被分为了52个主日，这样划分的一个目的就是作为讲道的指导。今日，当释经式讲道被抬高为一个好教会的标志之一时，我们要知道一个历史事实就是，在很长一段教会历史中，特别是在宗教改革到后宗教改革时期，释经式讲道并不被人们认为是一种“标准”。1529年，路德发表了作为他讲道纲要的《大教理问答》，他的讲道涉及到的，无疑都是主题性和信经式的，涵盖十诫、使徒信经、主祷文和圣礼。并且，他提倡要根据教理问答来讲道。[21]历史神学家古特哲思（Gootjes）指出：“是路德宗、慈运理主义和加尔文主义建立起了教理问答式的讲道。”[22]因为《海德堡教理问答》本身扎根于圣经的系统性、牧养性和教导性，成为四百五十多年来在主日被传讲最多、使用最广泛的教理问答。周毕克（Joel Beeke）博士在总结了《海德堡教理问答》讲道的九大优点之后，精辟地说：“《问答》历经四百五十年，其牧养性是通过了时间的考验的。它曾安慰、教导、劝诫，让无数基督徒的灵命成长。”[23]

第四，《问答》可作为指导个人属灵成长和安慰之书。

《问答》在被用于教导时，也促使我们通过这样的方式去省察自己的灵命成长。同时，它之所以被称为是“安慰之书”，是因为我们可以在其中不断地发现它对个人的牧养性和激励、安慰、劝勉的内容。《问答》开篇第一个问题（“在生与死中，什么是你唯一的安慰？”）就已经表明了其在福音里的牧养性和劝慰性。

三、《海德堡教理问答》的结构和其中的福音

《问答》第二问列出它自身的三重结构，即：“首先，我的罪和愁苦（misery）是何等大；第二，我如何从我所有的罪和愁苦中被拯救出来；第三，对于拯救，我如何感谢上帝。”这种教理问答的结构，不仅存在于乌西努斯的小教理问答中，在墨兰顿的Loci（拉丁文“位置；分类”，指按照一定顺序编排的系统教义的解释）的第一部分，其结构安排也是如此。在宗教改革时期，这无疑是按罗马书的结构来安排的，即关于人的罪（罗1:18-3:20）、上帝在基督里的救赎（罗3:21-11:36），最后是基督徒怎样活出感恩的生活（罗12:1-16:27）。我们也能发现，《问答》处理了最重要的几个基督教信仰主题，包括使徒信经、十诫和主祷文。作者这样的安排，其目的无疑是为了表明《问答》所具有的大公信仰的标准，也就是新教的改教者们所持守的信仰，不是一种新的宗教，而是基于圣经真理、从使徒而来的大公信仰。此外还需顺带提及一点，就是《问答》对于律法的处理，在一开始第一部分关于人的罪和罪责时，第三问就指出上帝的律法能使人知罪，并且律法表明了审判。而在第三部分，关于人的感恩和顺服（圣灵中的新生命）时，将十诫放置在这里，表明了律法的三重功用，即对任何人而言，律法使人知罪，并且是上帝审判的标准，但是对于基督徒而言却成为了成圣的指导和拐杖。

《问答》的第二部分是关于救赎。第21问讲明什么是真信心，[24]接着第22问是：“那么，什么是基督徒必须相信的？”回答：“上帝在福音中对于我们的所有应许，这福音就是在使徒信经中总结出来教导我们的，不容置疑，为普世基督徒所认信的信条。”这里，改教者们也指出，宗教改革并非要脱离大公教会，而是真正继承了大公教会的传统，真正以先知和使徒的教导为根基，指出福音的核心就是总结在使徒信经中的。[25]接着，第23问中论述到使徒信经，第24问提到：“这些信条是如何划分的？” 回答是“分为三部分，天父上帝和我们的被造；圣子上帝和我们的救赎；圣灵上帝和我们的成圣。”在路德最早的《小教理问答》（1529）中，第二部分也如此划分了使徒信经的内容，即创造（圣父）、救赎（圣子）和成圣（圣灵）。显然，对于改教者们来说，福音不仅局限于“因信称义”这个主题（尽管是最重要的之一），而是要用一种更广阔的、基于圣经教导的视野，去理解什么是整全的福音，这后来也被总结论述为“创造-堕落-救赎-成全”（creation-fall-redemption

-consumation）。对于福音的整全性理解，避免了将福音简化为仅仅纪念十字架上基督救赎的那种苦修主义，[26]而是强调一种既基于三一论又以基督论为救赎核心的福音，从创造一直到信徒的成圣，都是福音在基督里、因着圣灵所做成的。[27]

乌西努斯非常清晰地论述了以三一论作为福音的根基，说道：“因此，通过被先知和使徒传讲的确实无疑的上帝的话语，由神圣上帝（圣灵）的见证启示出上帝的神性，圣父和圣子、圣灵在三位一体中创造出了天地和世间的万物；并且上帝通过护理和事工来保守、治理一切美善之物，向万物彰显上帝的荣耀；在具有他形像的人类之中，因着圣子，上帝拣选、聚集他永恒的教会，也是通过基督，从上帝，这独一真上帝，以圣灵默示的话语相连，让拣选之人认识并且敬拜他；在永生中所敬拜的是这位真上帝，也是这位真上帝将要判断义和不义的。”[28]因此，圣父、圣子、圣灵三一上帝内在彼此合一和爱的关系，外在地彰显于对人的救恩计划中。[29]

四、《海德堡教理问答》强调末世中的安慰：我信身体复活和永生

1、愁苦

《问答》第1问中对“唯一安慰是什么”的回答是：“我不属于我自己——身体和灵魂，生与死——都是属于我信实的救主耶稣基督。他用他的宝血完全偿付了我一切的罪，使我免受魔鬼的残暴，并且看顾我，没有天父的旨意我的头发一根也不会落下：事实上，万事为我的拯救互相效力。因为我属于基督，藉着他的圣灵，确保我永生，并且使我从今以后全心全意为他而活。”紧接着的第2问提到了人的愁苦。

我们人生中有许多苦难，比如疾病的痛苦。因为技术和医疗的发展，现代人所遭遇疾病的痛苦，相对于宗教改革时的人而言，已经缓解了很多。当时的人常常早逝，许多改教者（如加尔文）都身患严重的疾病，却依旧坚持写作和牧会。所以，他们显然对身体疾病的痛苦要比我们现代人想得更为透彻，那时的神学家们常在著作中表露出渴望脱离将死的身体、盼望永生的愿望，显然比现代人更为迫切，因为他们更深深经历着在这世上疾病的折磨和身边亲人的早逝等许多的痛苦。此外，当时的基督徒也面对许多逼迫。伴随着宗教改革而来的，是欧洲基督教政治秩序的瓦解，[30]弗里德里希三世筹备《问答》的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减少宗教的冲突。很多改教者也是在这一期间经历流亡和迫害，无论是在德国、尼德兰地区还是英格兰、苏格兰，都是如此。例如，《比利时信条》的作者就是为了回应新教所遭受的迫害而在1561年写成这一信条（也称为《尼德兰信仰告白》）的，而且他在1567年为信仰殉道。

但是，《问答》所说的愁苦的含义绝不仅是身体的疾病和外在的逼迫那样简单。第一版德语《海德堡教理问答》中使用的是德文（das Elend），这个词的原意是“流放”、“驱逐”， 这更表明了人因为原罪而堕落，与上帝的隔绝，并且今生永世面对这位至高者公义的审判和刑罚，这是人最深的愁苦。神学家普兰丁格对此有一个很恰当的总结：“在《海德堡教理问答》中，‘愁苦’表明的，是一切原罪所带来的绝望的后果，它表明人在堕落后的状态和绝望的处境。”[31]并且，在《问答》中，这种堕落后的绝望还包含了人在得救上的焦虑，就如同路德当年的挣扎一样，我们凭借什么来逃避将来的忿怒呢？

乌西努斯指出这种深层含义的愁苦包含两个层面，一种是对于罪责（guilt）的愁苦，一种是对罪的刑罚的愁苦。在人堕落之后，人就处在这种可悲的状况之下，“首先，人是堕落、充满罪并且与神隔绝；其次，在这种堕落中，人面对着永恒的定罪，本应当被神所弃绝。”[32]没有律法，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愁苦和将要面对的审判（罗3:20；申27:26），但是没有安慰和救恩，知道这些愁苦只能让我们绝望，因此只有通过真信心所获得的真知识，牢牢抓住基督的救恩和应许以及圣灵在成圣中给我们的确据，才能带给人面对审判却能坦然无惧来到上帝面前的安慰。而这安慰使我们在面对今生的病痛和逼迫时，得着真正的安慰和力量。

因此，《问答》所要提供的安慰是基于圣经的，是最深层的，也是指向永恒的，不仅仅是让人能在面对尘世中暂时的苦难和逼迫时有安慰，更是面对上帝震怒的审判提供基督徒从圣经而来的救恩的确据，使我们在基督里得着安慰，而不是在焦虑中没有盼望。

2、安慰

在《问答》中，只有三个问题直接用“如何带给你安慰”这样的表达法：第52问，“基督的再来‘审判活人和死人’如何带给你安慰？”第57问，“‘身体复活’如何带给你安慰？”以及“关于‘永生’这条如何带给你安慰？”在《问答》的其他部分，特别是谈到耶稣基督的救赎部分，所用的表达都是“对你有什么益处”（如第49问“关于升天”等）。《问答》在这里所表明的安慰，很显然直接指向的是末世审判，也就是永恒的安慰。在《问答》中，我们可以发现，关于基督在历史中所成就的救恩工作，如道成肉身、赎罪，以及复活、升天等已经成就的事情，显然是对蒙拣选的圣徒有益处的，让我们脱离罪的权势，而与上帝和好，不再是处于一种隔离的状态。但是，救恩将要成就的末世性工作，对于现在怀着盼望等待的基督徒而言，则是我们今生行走成圣天路的最大安慰。

在这种末世论的视角中，有两点对于我们而言是切实的安慰，那就是身体的复活和永生。这两条被安排在同一主日的讲道中（主日22）。

第57问：“‘身体复活’如何带给你安慰？”回答：“此生之后，我的灵魂将立刻被为元首的基督所接纳，而且我的身体也因着基督的权能而复活，将再次和我的灵魂联合，如同基督荣耀（第一版做圣洁）的身体。”

第58问：“关于‘永生’这条如何带给你安慰？”回答：“因为我现在已经在心里初尝了永恒的喜乐，此生之后，我将拥有完全的福乐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未曾想到的；并在其中赞美神直到永远。”

现代社会的意识形态将人作为物质性、自主的存在，失去了人对自身真正知识的认识，这也是人在末世没有永恒盼望的原因之一。相反，在福音中所揭示出来的人的愁苦状态，就是我们的身体和灵魂是无法凭借人自身而脱离罪的状态的。因此，对于现代人（特别是无神论者）而言，他们所面对的，不仅是苦难和死亡的问题，更是面对这些苦难和死亡所产生的无意义和虚无感，因为一切的意义都被死亡所终结了。相反，福音启示出人在末世中的状态、以及我们死后的状况。如果人们按二元论理解人的存在（即身体和灵魂），那么灵魂和身体在死亡之后的归宿，才是我们今生的意义和安慰所在。圣经指出，“我们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就算比众人更可怜！”（林前15:19）。《问答》这种对人愁苦境况的安慰，首先是指出基督徒不再是处于与上帝隔绝的愁苦中，而是在死后，他们的灵魂被上帝所接纳，首先与基督有着亲密团契，然后是等待着最后审判时他们身体的复活，得着如同基督一样荣耀的身体。因为基督作了初熟的果子（参林前15:20-23），这一历史事实确保死人在末日审判时会复活。《问答》这里所强调的是，作为中保的基督，他成就救赎工作的权能是我们复活的确据和保障。这是我们基督徒得着安慰的源泉，不仅仅是复活，并且这个复活是指向永生。

乌西努斯在对于《问答》的注释中，写到了复活的目的：

死人复活最终的目的是上帝的荣耀：在那时，上帝要将他至高的怜悯彰显在那些得荣耀的充满信心的基督徒身上，而他的正义将彰显在对那些被弃绝之人的咒诅中；因此上帝将宣告对于信徒确实无疑的应许和对弃绝之人注定的威吓。其次的目的，和最终的目的相关，就是蒙拣选之人的救恩和荣耀以及对于被弃绝之人的惩罚和弃绝：因为前者将复活得着永生，而后者将得到永久的刑罚，正如圣经中所应许的那样（但12:2“睡在尘埃中的，必有多人复醒，其中有得永生的，有受羞辱、永远被憎恶的”；约5:28-29“你们不要把这事看作希奇，时候要到，凡在坟墓里的，都要听见他的声音，就出来。行善的复活得生，作恶的复活定罪。”另参：启3:21；7:13；太13:43；25:41、46）。这将是死人复活的状况。[33]

关于永生，很多人将之理解为身体的不朽或不死，但是，在《问答》第58问中，永生并不只是不死。在对《问答》的注释中，乌西努斯基于圣经的经文认为，永生是完全恢复人所应具有的上帝的形像，在上帝里有永恒的欢喜快乐、属天的荣耀。完全的幸福必须指的是一切美善之物的圆满，是人完全地遵从上帝，具有对于上帝真正的认识、全备的知识和爱，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荣耀之中。并且，乌西努斯指出有两件必须包括在永生之中的事：首先，我们的身体和灵魂都连于上帝；其次，我们遵从于上帝，这种遵从包括人具有对上帝和他的旨意、事工清晰和正确的知识；人享受上帝里的公义，有完全的喜乐和言语无法表达的荣耀。总之是，一切美善之事都在上帝里面。而且永生也是通过圣灵上帝永久居住在基督徒中才发生的，这些美好之物都因着耶稣基督临到，是上帝在今天已经白白地赐在我们的生命中，而在将来的生命中将要得以完全的，使上帝能被他的圣徒永恒地赞美和荣耀。[34]因此，乌西努斯在注释中反驳有人将永生等同于不死的看法。他写道：

永生不仅仅是不死，或是身体和灵魂始终存在的状态。更为确切地说，永生就是属灵的生命进入属天的荣耀和福乐，这些是圣灵在基督徒中所运行的大能。尽管恶人在复活后也会不朽，然而，他们的自然本性的“生命”却不是生命，而是永死。这种“生命”的特点，一是被上帝永远弃绝的；二是没有关于上帝的知识和对上帝的爱；三是永无止境、难以形容的折磨（可9:44；太24:41）。从这些经文中，我们可以得知，永死之所以被称之为永死，不是因为恶人立刻就死去而一死了之；而是因为他们将永远在死亡的状态中，并且经历永无止息的折磨。[35]

拉沃（Christopher Love，1618-1651）这位参与威斯敏斯特大会的清教徒在他的《天堂的荣耀》一书中，也写到了对于这种永生的盼望，他说：“上帝因他白白的恩典藉着耶稣基督为他选民在天堂预备了最喜乐、最有福和不变的状态，他们要在审判之日后享受这些，那时，他们的身体会从坟墓中复活，与灵魂联合，二者都满有荣耀，与圣父、耶稣基督、圣灵、圣徒和天使一同直到永远。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荣耀，是身体和灵魂的联合，借此二者都是荣耀的，享受三位一体的三个位格，以及所有圣徒和天使的安息，直到永远。”[36]

因此，《问答》在这两问中，向基督徒展现了一个对第1问（关于唯一的安慰）和第2问（关于愁苦）的最好回答，也就是，这个安慰是以基督为确据的，而且三一上帝的三个位格都在救恩中参与，确保我们能够在永生中荣耀这位真神，脱离这种由罪带来的最深层的愁苦的状况。《问答》在这一部分，从讲论真信心开始，到福音所带来的得救的确据，不只是给面对逼迫和身体软弱的基督徒以盼望和安慰，对那些如重新发现因信称义之前的路德那样一些对救恩的确据焦虑的人来说，更是一个极大的安慰，让他们在基督里可以坦然无惧地走成圣之路。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3.25中鼓励基督徒要默想来世，以“属天的态度”在世上行走天路，于此世在基督的呼召里过敬虔的生活。正如他所说的，“若人可以一直习惯于默想有福的复活，他就能完全得益于福音”。就算在古代哲学家中，柏拉图的突出之处也在于他认识到“人的最高至善……是与上帝合一”。但是，没有任何一位哲学家明白，达成这一至善是唯独靠与基督的“圣洁的联合”。只有在基督里，只有那“已经完成的”、从死人中复活的那一位，才是让信徒拥有完全救赎的应许的。基督徒的生命是一种有盼望的、不断期待基督再来之日的生命，到那日，基督早在信徒中开始了的工作，会达成“完全”。[37]这一切都表明，我们的安慰都在上帝里面，一切的荣耀都出于上帝，最终又都归于上帝。而对于基督徒而言，他们在末世的期待中得着的属天的喜乐，到那时则得以完全。

五、总结：对今日教会和基督徒的意义

在现代社会中，各样意识形态的教导将人彻底沦为物质层面的存在。在今日教会的基督徒中，很多人也不像以往的圣徒那样关心身体复活的意义，他们的末世论是模糊的、缺乏安慰的。一方面，我们因着医疗技术的进步，依靠现代技术来缓解身体病痛及其所带来的愁苦。现代所强调的舒适，也将我们本来对于愁苦的感觉，在感官上逐渐淡化、掩盖。另外，无神论对于灵魂的看法也影响到了教会。有时我们将灵魂作为身体的附庸而忽视。但是圣经却告诉我们，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真正当怕的，是那能将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参太10:28）。因此，我们今日的基督徒始终要问自己，什么是我们唯一的安慰？我们能够面对将来在永生上帝面前的审判吗？加尔文提醒基督徒当以默想来世过今生的生活，要求问我们愁苦中真正的安慰是什么。我们真正的盼望是在基督里那美好的永生，也就是奥古斯丁说的，我们的灵魂如果不是在上帝里，就不得安息。《海德堡教理问答》作为安慰之书，提供了基督徒生活在今日的一个指南，这是经过了时间的考验的，帮助我们在基督里得到安慰。无论是面对任何的境况和逼迫，无论是生是死，都无法将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这正是在基督里的盼望激励我们在这世上活出属天的生活，就如圣经中所说：“因为知道你们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林前15:58b）。

7. 默想永恒

——读巴克斯特《圣徒永恒的安息》

文/王以撒 亚基布

一

今日之教会中，若信徒被问及：人生命中最忧愁恐怖、痛苦绝望的是什么？你可能听到的是“内心空虚不安和无价值感”，也可能听到“生活的不幸遭遇和意外打击”；若被问及：你内心最盼望并为之欢喜的是什么？你听到的或许是这样或那样的今生打算、地上的期盼……

来吧！听听三百多年前传来的声音：

人啊人，对你而言，最要紧的不是上帝和天国又是什么？你离世的日子岂不正在迫近？你难道没有日日看到，不是这种就是那种的疾病要将你的灵魂从身体释放出去？坟墓岂不正等待着成为你的住所……过不多久，你就必看到自己的计时器走完，你会这样对自己说：“我的生命完结了！我的时间用尽了！它已成为过去的回忆！我眼前只剩下了天堂或地狱！”若然如此，眼下你的心不在天堂，又该在何处？ [38]

说这话的人，是一位牧者，叫理查德·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这话能存到今天，是因为一本书，叫《圣徒永恒的安息》。

二

照此书名，像是一个垂垂将亡的老者之作。但事实上，作者完成该书初版的写作时，刚三十岁出头，此后又带着对“永恒”的默想，活了四十多年，才进到他一生所盼望、所传讲的“安息”之中。如他所说，“我讲道时，就像一位将死之人对一群将死之人说话。”的确，在巴克斯特那里，临到他的一场大病，成为本书的由来。

……且被医生们判了“死刑”。那时，我开始就圣徒永恒的安息做更认真的默想，因为据我所知，我自己已置身于今世和永恒的临界上了……我的病弱状态迟迟未得缓解，彼处又没有其他书籍供我阅读，也没有更好的事情可做，我便继续就上述主题写作，最终扩展为后来发表的大部头。[39]

但如今再来看，是上帝藉着这场病患，带领他要重用的这个年轻人，更早、更直接、更带着体验地面对了“罪和永死”这一人生最为严重、亟待救治的根本问题，也藉着他的文字把圣经所启示的答案——在基督里永恒的安息——更加直观地呈现给天性只关注今生的人。三百多年来，一代又一代，无数的圣徒，被巴克斯特笔下的文字激励，进到他所默想的永恒安息里。

来，看看这本书！全书共十六章。在开头第一章，巴克斯特自己对全书做了介绍：

圣徒的安息是基督徒极致幸福的结局，换言之，圣徒的安息乃是得完全的圣徒完全而无尽地享受上帝；这享受是依照他们灵魂到离世时达至的能力程度，也是依照他们在复活和最后的审判后灵魂和身体的最完全程度。根据“圣徒安息”的如此定义，作者将首先在本章中用更多的篇幅表述这安息的性质。第二章将论及上帝为圣徒的安息所做的预备。第三章将描述这安息的无比荣美。第四章将讨论这安息是为何等人而设。第五章将进一步阐述安息的主题，描述不得安息者的结局。第六章，不享有安息者也无法享受地上的年日，而且必将在地狱中受折磨。接下来，第七章将阐明人竭力寻求这安息的必要性。第八章，如何辨明自己是否有权享受这安息；第九章，明确知道自己享有这安息的人有责任帮助还不明确的人。第十章，人不可指望在地上得享此安息。第十一章，论在地上过属天生活的重要性。第十二章，论如何在地上过属天生活。第十三章，属天默想的性质，最适宜默想的时间、场所和态度。第十四章，深思、情感、自语和祷告在默想天国中的功用。第十五章将说明易察之事如何用来推动属天默想，以及要防范自己诡诈的心。在第十六章里，笔者将就属天的默想加以示范。[40]

稍作梳理，可以发现，巴克斯特在前三章集中阐述“安息”本身：其性质，其荣美，上帝为其所做的预备。四到六章，重点说明这“安息”所关乎的对象：何人将得这安息，以及得不着这安息者结局将如何。这当中，巴克斯特尤其描述罪人的悲惨结局，盼其翻然悔悟，投靠基督，从而逃避可怕的地狱。该部分的教导，于当今教会尤显重要，后文将详细阐述。七到九章，论到对这“安息”的寻求：寻求之必要，寻求后的自我鉴察，鉴察后对别人的帮助。在此，巴克斯特表明：圣徒的安息被忽视已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十到十六章加在一起很长，但更像是一个整体，构成了全书的后三分之一部分。在明确了人不可指望今生在地上得享此安息之后，开始探讨如何在地过属天的生活，最后落脚在有清教徒特色的（也正是今日教会缺乏的）“属天默想”上。

三

接下来，笔者将就以下四个主题：“永恒”之时间感、“安息或不安息”之真实感、冷漠之危险、默想之关键，来摘取书中部分重要篇章，以图将这里至关重要的信息带到你面前，来督促你更到那位永生上帝面前，为自己叩问永恒！

1、“永恒”之时间感

并非所有的词语都有同样的分量，巴克斯特说：

你要经常思索，仔细思索“永恒”这个词……“永恒”一词的含义是——罪人将受的折磨、基督徒将得的荣耀乃绝对而永无止境。若是罪人能细察“永恒”一词的含义，我想这必能使他们从沉睡中惊醒。若是蒙恩的人能细察“永恒”一词的含义，我想这必能使他们从最深的痛苦中复兴。[41]

圣经说：“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幻。世人行动实系幻影。他们忙乱，真是枉然；积蓄财宝，不知将来有谁收取。”（诗39:5-6）又有话说：“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诗90:9b-10）巴克斯特正是这样看待人的有生之年。

时光在流逝。再过不多日，我们就不复留存于世。不少疾病正准备攻击我们。眼下还在讲道、听道、交谈、行事为人的我们，无须多久就会被抬走，埋在土中，供百虫消受，在黑暗中朽烂；我们已离此不远，谁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听到下一次讲道、享受下一个安息日，甚至下一个时辰。[42]

巴克斯特极力地要把人带到他的“最后一天”，好使末日如在眼前。

假设，你知道今天是你世上的最后一日，你会怎样度过这一天？你虽不知今天是否你世上的最后一日，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最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假设，你亲眼看到这个世界彻底销化，世上一切的辉煌、浮华都化作灰烬，这景象会说服你去做什么？这景象是你必然要看到的。假设，你已看到那审判的宝座，看到书卷已展开，罪人魂不附体地站在审判者的左边，而敬畏上帝的人欢天喜地地站在他的右边，两种人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宣判，目睹此景，你会变成怎样的人？总有一天，你必看到这一景象。假设，你看到地狱敞开了，所有下地狱的人都在其中永无休止地受煎熬；你又像司提反一样看到天开了，所有圣徒都在天国的荣耀中为得胜而欢呼雀跃，从此以后你又会如何生活！无须多日，你就必看到这一切。假设，你在地狱里只逗留了一年、一天、哪怕只是一个小时，亲身感受到如今只有耳闻的痛楚，你再谈到地狱时会是何等的恐惧战兢，又会怎样为能远离它而祈求祷告！难道你非亲受地狱之苦，就不把上帝论及地狱的话语当真吗？[43]

因为，人的“时间”绝非只有“有生之年”，巴克斯特本着圣经启示，迫使罪人面对“永恒的磨难”，好把他带到“永恒的安息”里面。

最令这些磨难加重的还是它永无止期。亿万个世代过去之后，这折磨仍如开始时一样难耐。倘或这煎熬有终止的盼头，瞻念前路也会使下地狱者好过一点，而想到永远就会让他们更加痛苦难耐！在世上，他们从未厌倦过犯罪……当初，他们总是觉得讲道、祷告太过冗长；那时他们才看到永无休止的折磨会有多长……罪人啊，请不要忘记，你今生的时日已所剩无多。你已站在永恒的门口，死亡正等着开启它的大门，将你推进去。你还想昏睡几夜，再在地上游荡几日吗？然后，你的昼夜更替就必停止——你的想法、忧虑、享乐都将被永恒吞没，你只能进入永不改变的悲惨结局之中。天国的喜乐怎样超乎我们的想象，地狱的痛楚也怎样超乎我们的想象。永恒的磨难可是难以置信的磨难啊！[44]

2、“安息或不安息”之真实感

安息或不安息？天堂还是地狱？在今日教会常是一笔带过或略去不谈的话题，但在巴克斯特那里，却是细致剖析，严加教导。

他论到圣徒在天国的安息包括如下几层含义：圣徒不再使用上帝在世上的赐福手段；彻底摆脱了一切的恶；圣徒个人的身体、灵魂最大程度地得完善；圣徒最亲近地享受上帝——终极福祉，并且全身心地、幸福而永久地享受上帝。[45]并且，这安息无比荣美，是极大的殊荣，被称为赎买来的产业。在这安息中，信徒将止息对上帝大爱的所有疑惑，从上帝不喜悦的感觉中得完全释放，再不受撒旦任何试探，也不受来自世界和肉体的任何诱惑，从世界的暴行、逼迫中脱离，从彼此之间令人痛心的分裂和基督徒不该有的纷争中得安息，从分担弟兄疾苦中得安息，从个人的苦难中得安息，从尽责的辛劳中得安息……这安息，将永无止境。[46] 为了圣徒能得如此之安息，上帝要做以下四项重要预备：基督荣耀地显现，使死人总体复活，施行最后的审判，授圣徒以冠冕。[47]

论到这“永恒的安息”，巴克斯特具体说：

这住处截然不同于我们的泥屋、牢狱和世上的居所。这欢声笑语截然不同于我们昔日的怨言、不耐烦的呻吟和叹息……这身体截然不同于我们昔日的身体，这灵魂截然不同于我们昔日的灵魂，这生命也截然不同于我们昔日的生命。我们已换了地方与国度，换了衣着与心思，我们的容貌、谈吐和身边为伴的也都改换一新……你再也不必受撒但、世界或自己的肉体先前对你的试探。你所有的病痛已痊愈；你再不必有身体的软弱和疲惫的缠累；你的头痛、心痛，你的饥渴、睡眠、劳苦也都没有了。这是何等巨大的改变啊……别了，罪与痛苦；别了，我摇动、骄傲、不信的心；别了，我属世、贪图享乐、属肉体的心……我的脸上不会有皱纹，我的头发也不会变白……我生命的租期再不会终止，我不必再因想到死而不安，也不必再因怕失去喜乐而失去喜乐。几百万年过后，只是我荣耀的开始；再过数百万年，这荣耀也远不会终结。每日都是正午时分，每月都是收获季节，每年都是大赦之年，每个年纪都是正当年，所有这一切都在一个永恒之中，蒙福的永恒啊！你是我荣耀中的荣耀，我完美中的完美！[48]

但，不只有“蒙福的永恒”，巴克斯特也照样本着圣经剖析下地狱者将遭受的痛苦极其惨烈：地狱之苦的创设者是上帝本身；罪人受折磨的下场乃是特为荣耀上帝的公义而设的；这是上帝对罪人施行报复的结果；上帝乐意对仇敌施以刑罚；撒但和罪人自己将替上帝施刑；地狱的折磨是遍及全人的，且得不到缓解，将永无止境。以此，巴克斯特竭力劝勉：罪人当投靠基督，以策安全。[49]

论到地狱的真实及罪人的感知，和今天“文雅”的基督徒不同，巴克斯特说：

罪人的感受能力那时也将变得更敏锐，而不再迟钝。刚硬的心如今把天堂、地狱当作小事。我们将永恒的荣耀与永久的惨境都摆在他们面前，却像是对沉睡之人说的；我们的话如同石头打在墙壁上，只是弹回来弄伤我们自己的脸。我们谈及未来那些可怕的事，却像是对死人说的……过不多久，他们就将会同大地一起战栗。而到这些死一般的灵魂复活时，其情感将会变得何等强烈，其感知力将变得何等敏锐，恐怖会怎样地折磨他们，他们的悔恨又将是多么深啊！他们那时会怎样激烈地谴责、申斥自己！又会怎样恼怒自己先前的愚顽不灵啊！[50]

论到上帝和地狱的关系，和今天流行的说法“地狱是与上帝隔绝、远离上帝慈爱的掌管的地方”不同，巴克斯特说：

地狱之苦的创设者是上帝本身。罪人犯罪冒犯的恰恰是上帝，所以也是上帝因他们的冒犯而刑罚他们。是上帝为自己的仇敌预备了痛苦的折磨……是他义怒的气息要点燃那地狱之火。……因为经上说：“落在永生上帝的手里，真是可怕的！”[51]

在描述上帝的烈怒和地狱的可怖时，巴克斯特提及为我们代赎的救主耶稣基督。

上帝的烈怒若是轻易能忍受的，他的爱子又何以如此看重它？他“汗珠如大血点，滴在地上”。那生命之主尚且极其难过地说：“我的心甚是忧伤，几乎要死。”他在十字架上还大声喊着：“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为什么离弃我？”[52]

他也是罪人得以脱离地狱永恒之苦、进入圣徒永恒安息的唯一出路、独一的救主。

上帝的子民也深信人绝对需要耶稣基督……罪人感到身上压着无法承受的重负，看到唯有基督能将它移去；他意识到律法宣告他犯了叛逆之罪，唯有基督能使他与上帝和好……此时上帝让他置身于必须做出抉择的境地——要么是让基督使他称义，要么是被永远地定罪；要么是让基督拯救他，要么是永远葬身地狱之火；要么是让基督把他带到上帝面前，要么是与上帝永远隔绝！[53]

3、冷漠之危险

巴克斯特料到会有人不喜欢他这书，出于挽回的心，他就此说道：

你要将本书丢掉，说它满纸谈论的都是地狱和咒诅吗？……像这样的讲道或文字很容易遭人恨，渴望博得人们喝彩却是人的本性，讲述引人不快的事也不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快乐。但请你仔细想想，以上所述真确与否？假如它虚幻不实，我愿同你一起反对人无端地危言耸听。然而，这些警示若是出自上帝之口，你既不听，也不加以考虑，只能说明你是怎样顽梗的罪人啊……但只要你还活着，就仍有逃离的希望，所以我才要千方百计要把你从昏睡中摇醒。[54]

作为身处教会现场的牧者，巴克斯特深知信徒对“永恒之事”的冷漠。他说：

不信你去逐个询问一间千人教会的每个会众，你会发现，一生哪怕花过一小时仔细察验自己是否有资格去往天国的人都寥寥无几！[55]

对“永恒之事”报以冷漠何等危险，巴克斯特强调：

天堂和地狱中的事都是当真的。圣徒所得的福分是货真价实的福分，受咒诅者在地狱里所受的折磨也是毫不含糊的折磨。天上没有漫不经心、似睡非睡的赞美，地狱里也没有漫不经心、似睡非睡的哀哭……读者啊，到你死亡、受审判的时候，对永恒的感受将会是怎样深切啊！[56]

你若见到降在埃及人头上的众灾，大地裂开吞下的大坍和亚比兰，以利亚从天上降火烧灭五十夫长及其随从等景象中的哪一种，不都会令你失魂落魄？既如此，你又如何能承受地狱的灾祸呢？在世上，诸如牙疼、痛风、结石、断肢，或赤贫、耻辱，这些小疾苦为什么令你惊慌害怕？与地狱的煎熬相比，所有这些叠加在一起，还算是快活的日子呢！[57]

因着上帝的审判不久将临到每一个人，巴克斯特认为提前做自我评判是极有必要的。为此，他苦口婆心发出“请求”：

我对你的要求没有一项是不合理或不可能的——你只消花几个小时的时间，去了解自己永恒的命运如何。若是有位邻居、朋友想占用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同你交谈，办某件事，或帮其他的忙，你一定不会回绝；在如此重大的事上，你更不该拒绝为自己花一点时间！我劝你接受我的请求，就如同我以基督的名义跪求于你；我会让自己再次跪在基督面前，求他说服你的心，去行使自己的责任。[58]

确定无疑的是，你无须多日就必进入永恒不变的喜乐或痛苦之中，这难道还不能使你觉醒吗？……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世界就要过去，世间的享乐正在消失，世上的荣誉正离你而去，世间的各样好处将证明于你无益。天国和地狱已离你不远，上帝是公义而忌邪的，他的警告是真实的，他行审判的大日子是可畏的，你的有生之年正在流逝，你的寿数几何无人能知，你已远远地落在时间后边，你混日子已混得太久，你的情况很危险，你的灵魂已深陷在罪里，你与上帝处于陌生状态，你在恶习中变得心硬，你拿不出自己得赦免的确据，倘若你明日就死去，你预备得怎样？你的灵魂离开身体时会带着多么大的恐惧？面对这一切，你难道仍要逍遥度日？你要细想一想，上帝为何忍耐这一切，还供你混日子所需？他的忍耐在承受重压；他的公义在克制自己；他的怜悯在恳求你；基督要为你提供他的宝血及其功效；你可以白白地得到他，得到他便得到永生；圣灵在劝说你；良心在控告你，催逼你；牧者在切切为你祈求，在呼唤你；撒但正等待那公义断绝你的性命，他好俘获你。时间尚在你手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59]

4、默想之关键

巴克斯特写作此书的目的，绝不仅是就“永恒安息”的理论说明，同时是、更加是在实践上指导信徒生活，全书的后三分之一都直接与此相关。在第十章明确了“圣徒的安息不可指望在世上得到”之后，第十一章强调“在地上过属天生活的必要性”，第十二章开始“指导如何在地过属天生活”，最后四章都落脚在“属天默想”上：“属天默想的性质；适合默想的时间、地点及心态”（第十三章）；“深思、情感、自语和祷告在属天默想中的功用”（第十四章）；“借助易察之事做属天默想；要防范自己诡诈的心”（第十五章）；“默想天国的示范，全书结束”（第十六章）。[60]这也像是人们对清教徒神学特征的描述：神学即灵修。

在书的结语部分，巴克斯特最后说：

读者啊，以上我已尽己所知，就如何维系属天生活为你提供了指导。你若无法像这样系统而全面地默想，至少也可以尽力为之；唯应切记的是，这默想当以认真的态度经常去做。一旦你熟悉了这一属天的功课，就必能从某种程度上熟悉上帝；你的喜乐必因喜乐对象的蒙福性质而成为属灵的、得胜的，而且经久不衰；无论是生是死，你都能坦然处之。在你既没有钱财，也失去健康和世间的享乐时，你仍能平安。即便你周围没有一个朋友，没有朋友的帮助，没有牧者，也没有书读，甚至没有任何赐福手段，即便所有这些都从你身边挪去，你也仍能有满足而真实的平安。[61]

而这“投入默想”的邀请，是作者早在本书开头第一章就已经发出了的邀请：

各位读者，无论你是谁，是年长还是年少，是富有还是穷乏，现在我都要以你主的名义劝勉你、要求你，不要只是读过本书的内容，勉强认同，然后便置于脑后，而是要认真投入这默想的功课，将在基督里的上帝视为你唯一的安息，专注于他胜过一切，因为无须多久，主就要召你去向他交账，判你到永久不变的结局中去了。永生上帝是他圣徒的福祉与安息，求他借这默想将我们属肉体的心变得属灵，将我们属世的心变得属天，使我们能深爱他，以他为乐，求他让这默想成为我们毕生的功课；求他让写这书的我和读这书的你，都永不偏离这条通向永生之路，免得我们“既蒙留下有进入安息的应许”，却因自己的不信和疏忽而“赶不上（失去）”那安息。[62]

四

笔者之前读到一篇文章，结尾处写道：有人以为我们有比三百年前卓越得多的神学，可是我们为什么没有比三百年前卓越得多的教会和圣徒呢？[63]问得好！但笔者忍不住想问：今日之教会，有多少信徒真的了解三百年前的教会和圣徒？又真的领悟了三百年前的神学呢？

故，笔者邀请你同读巴克斯特，与众圣徒一同默想永恒的安息！

8. 那因耶和华的言语而战兢的人

——关于得救与得救确据

文/杖恩

前言

属灵的事情，并不因其属“灵”，就因此是难以捉摸、只能靠“悟”去把握的。不！圣经中的神既然是一位“守约施慈爱”（尼9:32）的神，他所启示的道既然是相当确定的，我们就因此可以非常“固定”地认识他。神在旧约中赐下的律法，显然是一套非常确定的信仰规范和准则；而耶稣基督的福音也是这样：在福音里的应许，每一样都是“确定的”。——没有什么比“各人靠自己去领悟、体会、感觉、把握”对基督教信仰的本质构成更大危害的了。

但这只是事情的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圣经中的这位神，是与人有交往的神，他自己也是位格性的神，因此在人面对他的时候，也必定会有“非规范”的一面：不是那么可以完全用公式化的、机械性的方式去“理性掌控”并寻得稳妥的——说得直接一点，每个人在本质上都是律法主义者！这首先当然是说：我们都试图用自义来抵挡神的义；其次，这也意味着：我们都希望将神排除在我们的人生外，让他离得越远越好！怎么排除呢？一个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把关于神的一切事，都限定在“规范”的领域里面。我们心里设想有一套方法、规则、伦理、范式，只要“照章办事”，我们就必然能在一切事情上轻松地行在正确的道路上。因此也“没神自己什么事了”。至于“寻求神”这个词，早就已经是在圣经还未成书之年代特有的产物，今天的人已经不必太关心它了——而凡是想要去关心的人，都是危险的！凡声称寻求神旨意的人，都是灵恩的、反智的、神秘主义的……当然，反正我们已经见过太多如此声称的人，后来都证明他们不过是异端分子，所以再有这样的人，也不过都是极端罢了，不必理会他们便是了。

但我要说：这是神学（或者说：一大波走了样的神学）带来的危险。它对教会和神百姓的损害，恐怕不比那种神秘兮兮、不顾及规范的信仰模式更少。神学的一大危机，乃是它变成“伦理”（神学伦理化）！在没有圣灵运行的地方，却仍然坚守圣灵工作的外在样式，人却还以为这是一种“稳妥”。哦！让我们记得希西家的榜样：当摩西制造铜蛇的时候，那是神对他百姓特别的怜悯，凡望见的都得救了。但在希西家执政时却发现，以色列百姓如今还在仰望那铜蛇，但却是“仰望偶像”的“仰望”；所以他立刻打碎了那“圣物”，带百姓脱离了罪。（参王下18:4）

事实上，许多关于属灵的事情，并不容易用简单的公式化定义来陈述。当然，我主要指的是真理的某些涉及到主观的方面。凡在客观方面的，都应该有非常概念化的定义。我们不能说“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是有多种意思的。不！只有一种；确定的福音，也不是所谓“一个真理，各自表述”，甚至是表述也应当是确定和统一的。教会历史上为了这核心基要的真理，有时甚至哪怕一字一词都拼死相搏，所争的也绝不仅仅是“表达方式”而已。神也与教会同在，使真道到如今还仍然存留在我们当中。

而且，涉及到主观方面的事情本来也并非那么不确定，但因为以下两个原因，使之比客观的真理更为复杂：

1）人心本身很复杂，难以简单化处理。

2）人心里所存的真实光景，除了神以外，无人能彻底看透。有些在圣灵里有恩赐、在服事上有深度的人，有时能够相当深地看穿一个人的心。但要说彻底和完全，仍然只有神自己才可以。正如先知所言：“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我耶和华是鉴察人心、试验人肺腑的”（耶17:9-10a），甚至连人自己也未必能完全看透。而这在信仰的实践中，往往是造成困扰的原因。

今天我要来触及的问题，也正是一个涉及客观和主观两方面、清楚简单与复杂动态并存的问题：得救与得救确据。若是可行，我也愿意尽量多地用固定的、术语化的方式来说明；但可惜，在有的部分，并不能这样。——但我所愿的，乃是绕开许多复杂的思想，尽可能地直面人的灵魂。因为我自己也曾在这个问题上有过相当长时间的挣扎，也见过别的灵魂在其中的挣扎，因此，也盼望能够帮助到更多的灵魂，更好地面对这个问题。

一、面对此问题的态度——我们应当关注得救和得救确据的问题吗？

其实，面对得救和得救确据的问题，难处首先还不在于道理，而在于“人”。的确，不同的人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可谓大不相同。甚至在好些人看来，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值得关注——注意：他们有他们的理由，看似合理。而另有一些人，则因为在其中产生的疑惑，而持一种中庸的态度，不愿意不去关注，但同时又心存保留。

我曾经遇到一个相对极端的例子：一次聚会中，一位姊妹问一位弟兄（权且先称之为“弟兄”）说：“弟兄，你有得救的确据吗？你确信自己得救了吗？”那位弟兄竟然反应激烈：“姊妹，请注意，不要问别人这个问题。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神关心就行了。问别人有没有得救，是对别人的一种冒犯！”那时，我真是感受到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主题，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谈它，因为怕“被冒犯”。从人的角度来讲，问他这个问题的人是冒犯了他，但从神的角度来说，他想做的的的确确是逃避神——因为，不面对这个问题，他就可以继续活在“平安无事”的状态中（路11:21），而一旦面对了，他整个的人生就要被福音掀个底朝天。

可能，有人因为某些误解而认为此问题不重要。他们需要认真细致地（而非笼统马虎地）去澄清误解。但至少，激烈地反对关心这个问题的态度，是有问题的，而且是严重的问题！

比较肤浅的人（这个词我用得比较客气，可能更准确的表达是“或许没打算‘认真信’且是‘真信’的人”！）总是会说：信仰是要带来快乐的。“人之所以信主，无非是为了得到平安、喜乐，如果没有这些，那怎么行？如果面对得救和确据的问题，会给人带来沉重的压力，这与信仰的本质有冲突和违背。”——这就是今天太过于普遍的、对于信仰的一种心理学式的理解。但我要问的问题是：喜乐和平安，到底是真信仰的副产品，还是信仰的“本质”与核心呢？——这个问题基本上可以得出清晰的结论，不再赘述。

另有些人不关心，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说：“一个人只要一信，就立刻得救了。所以得救对我来说，早已是‘过去时’，而现在我需要关心一些更实际的问题，要开始好好过我的信仰生活”。哦，“更实际”的问题……但这更实际的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呢？你会发现，他后来的信仰生活中，占支配地位的是别的问题，是今生之福，和永恒并没有太多联系。

而另一些人是服事者。他们会向被带领的人呼喊着说：“还纠结什么呀！你很简单就可以确信自己的救恩，要心里坚固；然后，赶紧做工去！”——后半句可能是心里说，并不在口里说出来，但未必不是真实的想法。然而，像诗篇作者所发的心声，他们是很难体会到的：

我在夜间不住地举手祷告，我的心不肯受安慰。（诗77:2）

然而这不是说，此种随意建立的平安会一直持续下去。因为，基督徒在人生中，多少会遇到危机。当无论从生活信仰到服事的方方面面都受到冲击的时候，当神亲自拿走我们自以为可以抓住的许多东西的时候，在那样的大风浪中，人自然会寻求回到根基上去。在你生命和服事最黑暗的日子，如果不是得救确据支持着你，你根本走不下去。

是的！在夸夸其谈的日子里，谁不会以卖弄各种知识、道理为本事和荣耀？道理，谁都可以谈。你可以正着谈，也可以反着谈，还可以用辩证的方式谈。你渐渐感到：你口里如同有“两刃的利剑”，你在道理上已经无敌了！然而你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你未曾经历过危机，也没有被神的道冲击过！

——有的人，只有在临终的病床上，才意识到得救确据对自己有多么重要。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许多年所追求的东西不过是浮云，在人生的重大关口不能安慰到自己。但之前他们怎么不能认识到呢？因为他们有理论、有说法，而且看起来太正确了，似乎很“合乎圣经”，他们无法从中意识到危机。

——也有好多人说：“基督徒得救之后仍然要去守律法”，他们是新律法主义者，并且批评那些说“基督徒得救后脱离律法”的人为“极端派”，这不也同样是因为他们未曾真正面对过律法吗？那真正面对过律法，在律法极端的高超和苛刻面前猛然发现：即使得救后的自己，在遵行神旨意的事情上凭自己也是毫无能力的——不但毫无能力，而且律法激发我肉体中的私欲，使我反而被罪掳去——这样的人，能够与保罗有感同身受的共鸣。

——也有的人，是在多年服事毫无生命的果子，也终究不知其为何的时候，感到自己无力再走下去，因为没有一点方向。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没有走在神所带领的路上。神所看重的，他并没有看重；他以神的名义看重的，原来是神不关心甚至反对的。

愿神赐下许多的危机，免得我们沉迷在“道理”当中，整个人却被关在门外！

但还有的人，不肯面对得救与确据问题，乃是因为将真理与实践策略混为一谈！

的确，真理在具体的布道和牧养现场，是需要非常具体地应用和落实的。于是我们产生出很多策略性的观念和做法。但这些做法，不知不觉被变成了真理来传讲。试举例：

在传福音的时候，我们说“以爱来吸引人”，这是不错。但之后却变成了“福音就是只讲爱”；就像上面所说的，我们用口用身见证：信福音的人能够有非同寻常的平安喜乐。这是不能否认的。但渐渐却变成了：平安喜乐就是福音的本质，凡与之违背的都不行。真理，往往是“奉事工果效的名”而被修改的。

有的人说：这世上存在着“糊涂得救”的人，他们从来没有面对过什么“确据”，但他们能够上天堂。你能否认有这一类人的存在吗？当然不能。但接着他们就似乎明示或暗示一个结论：“所以，不要管啦！你糊涂得救就好了”。——这就好比说：在一次火灾的事故中，一位老人跳楼逃生，竟然没摔死，只受了点轻伤！所以我们就可以得出结论说：以后凡是逃生，直接跳楼即可，不必走逃生通道或是等待救援。

还有的人似乎很超脱。刚才说到“人不能判断，只让神关心就是了”，而这也常常是一种借口。有好些人轻浮地说：“这个问题我不在乎，因为最后得救不得救是神决定的。他决定让我上天堂我就能去，不让我去就只能不去。愿主旨意成全。”——听起来真是好属灵！可惜，这就如同亚哈斯回答以赛亚的话一样，貌似属灵，其实出于不信的恶心，乃是极其愚昧和邪恶的：

耶和华又晓谕亚哈斯说：“你向耶和华你的神求一个兆头，或求显在深处，或求显在高处。”

亚哈斯说:“我不求；我不试探耶和华。”（赛7:10-12）

最后，有人认为对得救确据的研究可能导致过度的自我反省。他们认为圣经中并没有对这种自我反省的劝勉；而且认为，过度的自我反省对信仰是有害的。

的确，圣经这类的劝勉较少，或者仅有且较为明显的是哥林多后书13:5，里面提到“你们总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没有”。但他们认为本节并非是鼓励自省，而是通过确认已有的事实（他们不是可弃绝的，是基督徒），来确定保罗的职分（即：既然你们是基督徒，那么你们就该承认我）。

怎么说呢？我能够承认这样的解经是有道理的。而且的确，圣经里面很多话的目的不是要“劝人自省”，而是“加给安慰”。比如罗马书是一个典型，从首和尾来看，保罗写这整个一封书信的目的就是为了叫教会得到“安慰和坚固”。

这也叫我们看见：罗马天主教的教训是何等的错谬！他们竟然以为自称有得救确据的人是狂妄，而忽视圣经一再强调的这种坚固、安慰和满有把握的盼望。圣经是努力赐下得救确据的！神是极力盼望他的百姓有得救确据的！

我将这些话写给你们信奉神儿子之名的人，要叫你们知道自己有永生。（约一5:13）

但留心，约翰在这里限定了范围：“你们信奉神儿子之名的人”——而在约翰一书的其余部分，约翰用了许多话来说明“信奉神儿子之名的人”的具体意义是什么。因此，虽然神极力要我们“有”，但这不等于说是要我们“随随便便”地就能有，必须在正当的途径下有才算数。

我上面列举了好些例子，为的是说明问题可能发生的点，却也不能穷举。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得救与得救确据乃是需要每一个基督徒非常专心地去关注的事情。

各位读者：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你是否从读圣经的过程中意识到：你所面对的是一位极大的神，其大，无法测度？！你是否意识到：站在这位神面前是极其可畏的，因为在他一切都是“终极性的”？！他判定灭亡的，就不能生还；他判定得救的，无人能夺去。他活到永永远远，他的喜悦和忿怒也是永永远远的。得罪他，是一件无比严重的事情；而被他拯救，也是一件好得无比的事情！我们一生中哪怕只解决了这一件事情，也是值得的！大大值得！

——得救者，人之大事也，神喜怒之别，永恒生死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有的人稍微感觉有点小病就去找医生，稍微遇到一点麻烦就焦急；但当你告诉他们要对永恒的生存持关注时，他们却找各种的借口不愿意去面对——最假冒为善的便是这等人！

但之所以得救确据要特别去关注，乃是因为得救是一个“事实”：换言之，有或没有得救，是一件客观的事情，不是随着人主观而摇摆的，仿佛“我认为是就是，我不确定就不是”。得救了，或没得救，这两种状态是截然二分，没有中间阶段的。就跟一个人是生，或是死，这是两种截然二分的状态，只有小说家们才会去幻想某种中间状态的存在。

你们死在过犯罪恶之中，他叫你们活过来。（弗2:1）

我活过来了吗？还是说仍在死中？

二、如何划这道分界线：因恩典产生的困惑

“谁是得救的人？谁有这确据？”——自然而然，这是当我们意识到永生永死问题的严肃性以后，会马上要问的问题。可能还得加另一个问题：这两类人是同一类人吗？

在宗教改革的时代，对此问题的回答是：“是的”。这从加尔文典型的论述中可见：

因此保罗推论，信仰生信任，信任生勇敢；他说：“我们因信耶稣，就在他里面放胆无惧，笃信不疑地来到神面前”（弗3:12）。这些话暗指着，除非我们能勇敢宁静地来到神的面前，我们就不会有正当的信仰。……总之，除非人坚信神对他是慈祥仁爱的父，认为神的各种应许是对他说的，除非他对救恩有毫不怀疑的指望，他就不是真信徒。[64]

凭心而论，我们得承认这样的说法是不完全准确的。得救和获得得救的确据，是有区别的两件事。然而，我们不要太快地因此就离开改教家的视角和思路（就像今天很多人太早离开一样），因为在背后还有更关键的问题。

改教家认为得救的核心原理是“唯独因信称义”，换句话说：使人得着这无与伦比且是不可缺少之救恩的关键乃在于信靠神在基督耶稣里为我们所做成的工作。在救恩上，信徒是一点也做不了什么，他所有一切的善都是“污秽的衣服”。每当人认真地去察看自己，在神的眼光中审视时，便不难发现：我们是何等的败坏！无一处是完好的。当有此认识的时候，灵魂便处于极大的惊恐中，并且陷入绝望的境地。然而，圣灵将基督的工作，他死里复活的福音彰显出来的时候，灵魂便发现了真正的义和真正的完全，他虽然为自己感到绝望和惶恐，但却因为基督为他成就的工作而为之一振，焦虑不安的良心得着了依靠和安息。

这正是那句改教口号所表达的：“在我以外，向我发出。”

很简单：凡在我以内的，都是不可靠的；唯独在我以外的福音，是我唯一的依靠。而任何一个灵魂，也是唯独在对这福音的信靠中得平安，在此之外建立的平安都属虚假。因此必须是唯独因信称义。甚至，连圣灵在我里面做成的工作，也不足以作为凭据，像罗马天主教说的那样。并非“圣灵使我重生，我因此有了义行，然后又凭这义行被称义”，而是“神不看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单单在基督里称我这罪人为义人，不定我的罪，反赐给我永生”。——这便是宗教改革的教训！也是罗马书的教训！

正因为把信心理解为这种“信任”，改教家才会把得救的信心与得救的确据绑得如此之紧。这是单纯把依靠建立在福音上所有的结果。

照你的信心，给你成全了。（太8:13）

但在那时代过去以后，教会一直面对一个挺麻烦的问题，就是“廉价恩典”。

“宗教改革发现了伟大的福音真理，这是不错，可这样一来，把做基督徒的底线拉得太低了，导致许多人光说自己有信心，却行为败坏，或者结不出果子来”——恩典似乎变得极为廉价。这让许多为义迫切的基督徒感到焦急。可也因此在关于得救和确据的问题上，有了与改教家不同的看法。

在此，我不愿意说（像某些人认为的那样）这是清教徒与改教家的不同。因为事实上，这个问题一直延续到今天的教会。任何时代都有廉价恩典的问题，任何时代也都有反对廉价恩典的人，但后一类人并非因此无过，因为在他们的反对中，不知不觉也产生出不少的问题来。

1. 为了反对廉价恩典，因此有的人开始主张：要强调成圣与果子。

得救是有了新生命，而新生命必然要产生出果子来。一棵长久不结果子的树，是“死”树，不过外表好看，但没有生命。基督徒也是如此，结出来的果子证明你是真重生的人！

当然！因为使徒彼得也是这样说：

你们若充充足足地有这几样，就必使你们在认识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上不至于闲懒不结果子了。人若没有这几样，就是眼瞎，只看见近处的，忘了他旧日的罪已经得了洁净。所以弟兄们，应当更加殷勤，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彼后1:8-10）

没有什么比果子更能认准生命了。主耶稣也说：凭果子可以认出树的好坏来——这个是骗不了人的！确实，有好多人完全是活在自欺中，他们自称有平安，自称是信了主，也非常有把握地说“我有永生”，然而在他们的人生中，几乎从未结出过主所要的果子来，他们的性情没有发生任何真正有意义的改变（可能略微变了变，也不过是在肉体上改动了一下，变成更好的属肉体的人），更为根本的：他们的人生基本上是不在基督的支配和引导之下。

他们活在虚假的平安中。摩西早已说到此类人：

惟恐你们中间……听见这咒诅的话，心里仍是自夸说：“我虽然行事心里顽梗，连累众人，却还是平安。”(申29:18-19)

还有一些人，虽然他们确实是真的得救了，但因为他们逃避神，不愿意付代价，不愿意追求和长进，因此一直没有结出果子来，因此，虽然得救，但却没有得救的确据在他们的心中。他们陷于黑暗中，但神的目的却仍然是要得着他们：他藉着黑暗，要引导他们发奋，得以改变现状，有效地过成圣的生活。

所以，将得救与确据做出区分，并且强调新生命必然有果子，这是非常合乎圣经的正确教导。然而，这教导也可能会产生出一种危险来——自我关注，破坏人对福音的认识和依靠。

本来，“得救的生命必然产生出成圣的果子”这话没错；但实际在一个灵魂的里面，这句话很容易被解读为“要有得救确据，就必须是信心加上行为”——然而，这就与宗教改革的根本精神背道而驰了！更严重一点说，这产生一种让我们回到罗马教的路子里面去的危险。难怪有人会误认为：清教徒实际上在走回到罗马天主教的路。当然，这无疑是一种误解，只有对福音不清不楚且不了解清教徒的人才会这么看。对此等人，我们根本不必去理会——然而，误解的产生有时不仅仅在教义上，也在解读教义的人心中。

于是，可怜的人可能会受困于此。本来，当一个人没有确据的时候，他应当首先是回到福音里面，去再次确认福音，并且在专注于福音且为福音而活的时候，产生出果子来；但不幸的是，他们通常并不容易这样走，而是往往“短路”：不是回到福音，而试图直接通过结果子来“证明”自己得救。但因为这果子并非产生出来，而是努力制造出来的，这要么使他们的良心更加陷入黑暗中，要么就进入不合理的自欺和属肉体的确据里面。两种结果都不好。

事实上，还有很多人因此失去安慰。但不是因为他们之前没结果子，反而是因为他们太贴近神的心了！越是靠近光的人，就越容易明白自己的黑暗。完全不认识神的人，也对罪麻木；但贴近神的人，却对罪敏感，以至于在别人看来是小罪，他们也认为是大罪（因为他们体贴神的心）。而这时，当他们听到“你必须有果子来证明你有新生命”这话时，对他们而言无疑是灾难性的，他们本来有的得救确据和安慰，变成了无止境的愁苦。

但感谢神！至少，这样的人是安全的。（得救，但没确据，比有假确据却没有真得救的人，要好不知多少！）而且，这样的人的愁苦通常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有少数例外，需要警惕！长久不能从福音中受安慰，有可能是因为内心中隐秘抵挡神的义。）神最终带领他们，重新认识十字架的义，使他们重新藉着圣经上的话语和圣灵的工作而得着平安。而且，一旦经历了这样的挣扎之路，他们在福音的认识上和信心的深度上也都会提高一大截。对自己严格而苛刻的熬炼，也必使他们之后的信心，如同火炼的精金一般，且能扶助许多的人——《天路历程》的作者班扬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常常当有人说遇到得救确据相关疑惑的时候，我都会推荐他们去读这本书，而且不只读一遍！

2. 另有一些人，他们试图从“圣灵”的角度出发。

既然罗马书8:9里面说：“如果神的灵住在你们心里，你们就不属肉体，乃属圣灵了。人若没有基督的灵，就不是属基督的”（注意：这一节前半句是复数，而后半句是单数），那么圣灵显然也就合乎逻辑地成为了一个证据了。此外，罗马书8:16还说：“圣灵与我们的心同证我们是神的儿女”，也叫我们似乎可以从中找到一条确认得救的路。

诚然，这两节经文，都不是必须在经历了某种特别的神迹和经历之后，才能使用。事实上，它们是针对每一个真基督徒的。

顺便说，在教会历史当中，一直都有人持一种看法：似乎只有当一个人经历了某种特别经历之后，他的得救才比较确定。这个有时被称为“戏剧化的经历”（未必一定是经历灵恩，有时是指一种特别的经历，有时是指经历神迹），保罗有，奥古斯丁看起来也有，路德也该算是有，约翰卫斯理也有，宋尚节也有，那我为什么没有呢？有的人因此感到疑惑了。但这种疑惑其实并非必要。

但我想，神既然有时赐下这种经历，我们也不必一定要否定；就圣灵工作本身而言，更是如此。通常我们都认为灵恩派是不对的。当然！他们对福音认识的偏差，成功神学的倾向，以及一大堆可怕的混乱，都让我们躲避。但我也得说：有一类基督徒，他们追求灵恩，并非是为了今世成功，也并非为了某种“信仰快感”，他们是冲着得救确据而去的。

我认识一位弟兄（先称他为弟兄，而我也认为他真的是，他对真理是特别地认真），他有一次追求且得着了特别的、神迹性的灵恩经历。我和他有些交通的时候，他说：“圣经上说，圣灵住进来，你们就知道自己是属基督的，我经历了圣灵，就证明我是属基督的。”我认为他的话从逻辑上说没有什么可反驳的。

可能有的人说：非得要这个吗？难道各各他的十字架还不够让你有确据吗？（后面我们还会处理到这个问题）但他们的思路是：“各各他的十字架是客观的神的工作，但我从何种意义上可以说这客观的工作是特别给我这个主观的人的呢？”因此，他们就需要寻求一个“主观化”的过程，而这个工作既然又是圣灵做的，因此追求圣灵的经历也就是一个自然结论了。

我认为这一类人比普遍意义上的灵恩派要好很多，他们既不追求狂热也不只追求感觉，而是为确据。这样的追求是因为他们明白了圣经所讲的。但从本质上来讲，他们走的路仍然是上面所说的第二条路：有的人通过成圣来确证自己的生命，有的人则通过圣灵（圣灵和成圣又是密不可分的），本质相同。但仍然有一个差异：

成圣从某种意义上说，仍然可以说是“我以内”的东西；但圣灵的印记却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在我以外，向我发出”的，因此给人的实在感也会更强! 然而，此类弟兄所需要特别小心的是：

圣灵的经历以及其带来的感觉，因为缺乏规范化的约束，就其本身而言，也不是说一定是那么稳妥的。反过来说，也并非只有神迹发生才证明是“圣灵工作”，圣灵内住带来的新性情、新渴望、对神对人新的爱等等，都是圣灵工作的明证。我们对于真正的成圣生命，也可以说那是“外在于我的基督在我里面做成的，不是我努力做成的”。

回到之前所谈到的：作为对廉价恩典的回应，在得救确据方面的教义产生了与过去改教时期不同的结论和实践。这种结论和实践有其益处，但却存在着一种危险。（当然，任何固定化的教义表达，都不可能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千万不能幻想“教义万能论”，如果用的人错了，那么教义也就被错误使用了。尤其是当教义表达被极端化和绝对化的时候！在这里我必须要提醒各位读者：今天的基督徒可能会以“古旧福音”为理由，而变相复兴律法主义。因为“古旧”二字，总给人一种道德上的严肃感和凛然感，而这种气质和律法主义是容易走到一起的。）

这种危险就是可能走到另一个极端：当批判廉价恩典的时候，拼命地主张道德上的改进，强调“不能只讲信心，不讲行为”，“一个不在道德上产生影响力的复兴是虚假的复兴”，认为当代教会“只讲福音，不讲成圣，是很大的问题”……

说实在的，基督和道德有什么相干呢？圣灵的果子与律法有什么相干呢？最多，也就是“没有律法禁止”罢了（加5:23）。正如使徒保罗所说：

但如今神的义在律法以外已经显明出来，有律法和先知为证。（罗3:21）

注意“律法以外”这几个字！

举一个常见的说法为例：

有的人经常讲：“不单要以耶稣为救主，也要以耶稣为主，基督不是分开的。没有以耶稣为主的人，就没有资格认为耶稣也是他的救主。”这句话在道理上讲是很对的。但在实际上，可能被讲成：你在任何一件事情上偏离了圣经，都可能意味着你没有真得救。因为，如果你真以基督为主了，你难道还会不顺服他吗？基督自己不也说“你们为什么称呼我‘主啊，主啊’，却不遵我的话行呢”？（路6:46）所以，当人有些许错误和软弱时，他们便叫他反思，怀疑自己是可能没有得救的。

我有时听到这样的话，真感到此等人除了讲一些理论以外，没有别的本事了!事实上，我想反问他的是：“你自己都做到了吗？你自己在凡事上都尊耶稣为主了吗？”——我盼望他想一想还能回答“其实也没有”，却害怕他竟然回答说“这一切我从小都遵守了”（可10:20）。

事实上，得救必然是“接受耶稣为救主和生命的主”，然而这两者有一些细微的区别之处:

1）以耶稣为救主，是非常确定的事情——因为我的败坏是确定的，自救的不可能也是确定的，主做成的救恩也是完全的。——这件事情涉及的，是“主对我所做的事情”。

2）但以耶稣为主，却并非那么确定——因为我虽然竭力想尊耶稣为主，但我却常常失败；立志为善，却常常为恶；我的失败软弱是经常的，我对主的回应时常是让自己都感到惭愧的——这件事情涉及的，是“我对主的回应”。

但如果有人说：“只要你心里尊耶稣为主即可，行为上有些亏欠是正常的”，那么，我要说的是：如果把这句话单列出来，你会感到是从最假冒为善的人口中所出。仿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感觉。因此，对认真的良心而言，这不构成什么安慰。

因此，我要说的是：救主和主，是同一位基督。但在一个需要拯救之罪人的灵魂身上，却并非以相同和平衡的方式落实。前者是我们信心的目标，那后者呢？有没有可能一个人接受了耶稣为救主，却不必同时接受他为主？当然不可能！然而，这在实践中却常常是以相当模糊的方式表达的。如果稍微不注意，就会产生危险，走到另一个极端。

三、重价的恩典，以及圣经中所指示的得救之法

那么，廉价恩典是教会一大祸害，但批判廉价恩典有可能导致的危险甚至更大——直接取消了“唯独恩典”的原则！那么，我们该如何面对呢？似乎两条路都不容易走通？

1、 答案首先是：恩典是“重价”的！

虽然我不必为得救付出什么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救恩不需要代价。因为我的罪极其重大，神的公义必须要求它得到充分的刑罚。凡罪必须付出代价，而且这不是一点点的代价，而是生命的失去！

犯罪的，他必死亡。（结18:4）

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来9:22）

有人说得好：“神只用说话的方式，便创造了天地万物；但他却不能仅通过说话的方式，来除去罪人的罪。反而，神的儿子要拯救罪人，也必须走上死亡的道路付出生命的代价。”

许多人被感觉所欺骗，因为这代价确实不是直接临到他的，所以他便以为“恩典多廉价”，但事实上却是“恩典极重价”。当我们思想：主为了我的罪，付出怎样的代价时，我们无论如何无法从心里轻看。

然而，关键还在于回应：

1）因为恩典是重价的，所以有的人就说：你必须用好行为来回应才算数。但应该有的回应首先是“信”。

众人问他说：“我们当行什么，才算作神的工呢？”耶稣回答说：“信神所差来的，这就是作神的工。”（约6:28-29）

除此以外，圣经中还有大量的经文不断地说到这件事情，我无需再多列举。

你真的信吗？你真的相信这是事实吗？问问你自己的心。

2）同时，对于我们自己呢？“主都为你付了这么大的代价，你只需要付出很小一部分的代价就可以了”——圣经是这样说的吗？哦，不！圣经说的是：

如今却蒙神的恩典，因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罗3:24）

白白的！免费的！不是“我怎么连这么小的代价都不愿意出”，而是：你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一点。因为是唯独恩典！

在这些隐秘的细节差异上，却常造成最严重的问题。

3）“那怎么看背十字架呢？”背十字架不是功德，而是：因为与基督联合，所以临到我的。

“那行为呢？回应呢？”——行为！行为！为什么老是专注在人的行为上?尤其是当主的极大的恩典和重价的救赎摆在面前的时候，它的荣耀光辉岂不当完全盖过人哪怕最好的行为，因为那些都不过是“污秽的衣服”（赛64:6），又如同破布吗？——更严重的是：你真的认为主所做的是“实在”的吗？在有的人的直观感受中，主为我所做的，不如我为主所做的实在。这显然仍是信心上的问题。

其实，真正“信”的人，你根本不必去问他的行为，因为在你发问之前，他的行为就已经有了惊人的改变。正如同你点了一堆火取暖，在火点着的同时，光也就发出来了一样。问“光点火是不是不够，还需要发光”这类问题的人，都是愚昧的，不明白的。

因此，让我们多专注在这惊人的恩典上。注目于它！思想它！直到它完全吞没你一切的思想，直到你凭信心沉浸于其中：

十架下我低头静默思想：主耶稣为何故受苦害？

无瑕疵无斑点神的羔羊，为了我舍性命偿罪债。

哦恩主！你为我撇下所有，奇妙爱我怎能再轻弃？

我唯有从今后相信接受。献全身并全心归给你。[65]

但不只是重价，而且：

2、 恩典的临到是“惊人”的

它不是在我有能力对主做出回应的时候，不是在我们相当火热的时候，不是在我们认真努力寻求的时候，更不是在我们圣洁的时候。

唯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还软弱的时候，就为我们死……（参罗5:6、8）

我本是一罪奴沉溺罪中，无前途无盼望真可危。

谁想到主救恩如此深宏，竟然肯无条件死代罪。[66]

但比这更深一层的是：这恩典并非我主动寻找、寻求的结果（参罗10:20），而是在我还无知时便临到我，又当我接受和完全拥抱它的时候，便拯救了我。

基督教不是“寻求”的宗教。世上的宗教都是寻求的宗教，但基督教不是。有时候，在传福音的时候，我也会劝人“寻求真理”，但这不过是说：“你要能愿意读经和来教会就好了。”但我也很清楚知道圣经所说：“没有寻求神的……”（罗3:11）

不是我们先找神，也不是我们先爱了神；而是神找到了我们，神先爱了我们，并为我们舍命。

主曾经离天庭亲临人间，不用我上天寻入地求。

十架上受罪刑救赎完全，不须我添功行去补救。[67]

3、 这恩典是有大能的！

这恩典不单单是神惊人的爱，也是神惊人的大能。主在十字架上死，足以除去我过去、现在、将来所有一切的罪；主从死里复活，彻底地胜过了死亡和罪的权势——而罪的权势，就是律法！（参林前15:56）我如今得以靠他得胜，不再受这几样的辖制：罪、死亡、律法，也就不再受魔鬼和这现今世代的辖制。

保罗说：

弟兄们，我如今把先前所传给你们的福音，告诉你们知道。这福音你们也领受了，又靠着站立得住；并且你们若不是徒然相信，能以持守我所传给你们的，就必因这福音得救。（林前15:1-2）

只要持守这福音，就必因这福音得救！

我曾问主：那么，这持守了就能站立和得救的福音到底是什么呢？答案就是下面几句话：

我当日所领受又传给你们的，第一，就是基督照圣经所说，为我们的罪死了，而且埋葬了，又照圣经所说，第三天复活了，并且显给矶法看，……（林前15:3-5）

如此简单的福音，就能有如此猛烈和稳固无比的大能吗？是的！“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罗1:16）。

你确信是这样吗？应当确信。尽管你可以听到许多有知识和学问的人，会试图通过“要整全地、从全本圣经解释”来告诉你，保罗其实不是你以为的这个意思……

因此，我接下来要做出一个总结：圣经中关于得救的原理。关于这一点，其实要总结起来需要花许多的篇幅，因此这里不再就原则和论证进行讨论,而是直接作结论：

圣经中就得救而言，就是一个条件——相信耶稣是基督，是神的儿子，并且相信他的死和复活。

悔改呢？难道不需要吗？可以说需要，也可以说不需要，关键看你对悔改的定义：

1）如果说悔改是指一个人的人生方向的彻底转变，归向基督，那么，必要。

2）但如果说悔改仅仅指“要有好行为”，那么悔改就不是必要的，甚至是不能要的！因为当其成为一种条件时，它也就自然成为了一种“功德”。

在此，我画一个图来表明：

信耶稣的名，即，信他是基督、永生神的儿子——这是信仰的核心。用概念定义的说法是“内涵”（A部分）。

而由此内涵可以产生出许多相关的事情出来，这叫外延（B部分）。例如：信他是基督意味着什么？即，他是先知、祭司、君王，再解释呢？他是我的救主和生命的主，引我到神的面前。

注意：我并非是要说，圣经轻看外延，而只重视核心。无论雅各、彼得还是约翰，甚至保罗，都提到过通过外在的表现来判断在核心（重生的生命）上是否真实的问题。所以，约翰既强调说“凡信耶稣是基督的，都是从神生的”（约一5:1a），但又同时提出许多方面，来看这实质是真是假，比如是否有爱心，是否恨弟兄，犯罪等等。

其实，所谓得救，就是直接涉及到A部分，即内涵与核心本质部分的内容。也就是说：只要有了A，这个人就是得救的。而得救确据，却常常也涉及到B部分，即外延和表现部分的内容。A和B不是平行关系，而是推演关系：得救的条件不是一个人有了“A+B”，而是仅仅有A。但有A的人，会不同程度上表现出B的样式来（例如：有生命的果子，以基督为主，受基督支配的生活等等）。下文将详细阐述这个问题。

4、得救与得救确据的关系

你是否常常感到：得救与得救确据，似乎是一个问题，但有时又表现为两个问题？其实奥妙之处正是在这里的关系中。

而论到确据。通常我们用三个维度来判定一个人是否得救:

1）是否相信福音中的应许？

2）是否有圣灵的内住及工作？

3）是否有性情因相信而带来的改变？

在这三要素中，第一要素显然是涉及A，而二、三部分涉及的是B。这三者有时也未必总是平行使用，而是有一定的次序。

所以我简单总结：一个人得救，只需要A部分即可。但确认得救，则需要看A和B。

但有的人可能会说：“我同意你的后半句话，但不能同意前半句。得救本身，难道不也需要B部分吗？有A，难道不是必然也得有B吗？”

问题就出在这个“必然”二字上！

如果我们只是在上理论课，做逻辑推理，那么当然能说出“必然”来。可惜，我们不是，我们所面对的也并非机械，而是“人”！

“人”意味着什么?

常常有的人天真且骄傲地以为：人都是理性的动物。但事实上，人的生命中，不理性的成分很大，人的行动和思想，无法逻辑一致的也有太多。否认这一点的人，是最没有理性的。

——如果每一个声称自己相信加尔文主义的基督徒，都能够完全照自己所信的和所能推演出的结论去活的话，那么我相信这世界上会多出无数个使徒保罗来。因为一个人要真的照他所相信的福音去生活，他不“为主癫狂”才是怪事！

——如果每一个声称自己相信阿米念主义的人，都完全逻辑一致地照自己所主张的去得出结论并照着行，那么他们将全部成为异端。因为阿米念主义的前设是和圣经违背的。然而，他们没有，不但没有，还出现了像卫斯理这样的好弟兄、好传道。为何？因为他们除了他们的“主义”，他们还有圣经：是神的话保守他们，最终并未在信仰中逻辑一致，结果有的加尔文主义信徒还不如卫理会的弟兄认识主呢！

因为你是人，所以在逻辑和理论上必然的事情，在你那里就未必是必然的。

保罗曾如此论到哥林多教会的基督徒说：

写信给在哥林多神的教会，就是在基督耶稣里成圣，蒙召作圣徒的，以及所有在各处求告我主耶稣基督之名的人。基督是他们的主，也是我们的主。（林前1:2）

保罗承认：他们都是圣徒。既然是圣徒，当然也是属灵的，有圣灵的人了。但到了哥林多前书第3章，我们却发现保罗责备他们：

弟兄们，我从前对你们说话，不能把你们当作属灵的，只得把你们当作属肉体、在基督里为婴孩的。我是用奶喂你们，没有用饭喂你们。那时你们不能吃，就是如今还是不能。你们仍是属肉体的，因为在你们中间有嫉妒、纷争，这岂不是属乎肉体、照着世人的样子行吗？（林前3:1-3）

都成了圣徒，是属灵的，但怎么行为像世人呢？显然，这里出现了“不一致”的情况。然而，我们注意：即使在这时，以及在整个哥林多前书中，保罗并没有将他们视为不信的人，仿佛需要重新得救，而是以十字架的道理的重新传讲，来帮助他们重新归回基督喜悦的道路。保罗仿佛是在说：“你们既然是圣徒，是蒙爱的，为何像属肉体和不蒙爱的世人呢？应当谦卑，重新再行圣徒之事！”

在这里，我们必须要注意到另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神的信实。

常常，在谈到得救的时候，我们会比较多地注重“人的信心”，因为毕竟是“因信称义”嘛！但人的信，事实上和神的信实不能分开。神信实地保守他的话，持守他的约：这是人得救的最根本的因由。甚至当人失信的时候，神仍是可信的，因为他不背乎自己。

那么人的信心呢？说老实话，这个就不像神的信实那么可靠了。而且有时似乎很难定义。像好些清教徒，以及爱德华滋、司布真等著名传道人，都试图就信心做定义。但最终，他们写出来的文章都相当长而繁琐。这显然并非一两句话能完全讲清的事情。

我打一个比方：当你试图抓住一个人的时候，你是怎么抓住他呢？

——比较完全地，是你直接抱住他：那样，当然你做到了。

——但你也可以抓住他的一只手。

——甚至，你根本没有接触到他的身体，却抓住了他衣服上的一角。但因为他的衣服被你抓住，你还是抓住了他！

如果说得救就是“真信”了耶稣的名，那么这个“真信”的“信”，有时甚至会表现为复杂和多样的方式。当那个患血漏病的女人摸耶稣的衣裳䍁子时，她就得着了，主也说：“你的信救了你。”（路8:48）在加利利的大臣，听耶稣说“你的儿子活了”（约4:50），就信了，然后回家，就得着了，并且，他和他一家就都“信了”：信得更加确切！主耶稣自己又说：他要被举起来，叫一切“仰望他”的人，都得永生……（参约3:15，民21:8-9）

司布真把得救的信心本身，比喻成“仰望的眼、抓住的手、张开的口……”这是很对的。

但，你抓住了人家的衣服后，如果要在之后确保抓稳，就需要不只是抓衣角，而是抱住那个被你抓到的人。也就是说，你不能满足于只有血漏女人的信心，不能满足于大臣开始时的信心，你需要更加确认整全的福音，确认无论内涵还是外延的信息。——这个过程，往往通过得救确据的确认，会很有帮助。

四、灵魂的挣扎，道与圣灵的得胜

因此，当一个灵魂，心里愿意尊耶稣为主，却发现自己常常失败，然而他虽然常常失败，却为此感到忧愁、悔恨及不安，同时又发现：原来基督是为他这样一个屡教不改之人而舍命，这爱如此之完全时，我们又怎能说：这人不是既接受了耶稣为救主，又接受了耶稣为主呢？

回到我在前言中的话：事实上，同一个道理，有时从不同的角度去看的时候，会有两种不同的表达。一个是规范性的教义表述，另一个则是从交往的角度得出的结论。

——从规范教义表述来讲：人要得救，不单要以耶稣为救主，更是要以他为生命的主。这是无可争议的。

——但从交往的表述来说呢？则是：“我们若以敬虔和敬畏的态度，却大胆地说：感谢神！耶稣作我们的救主，是我得救的唯一原因！”说这话的人，是一个放纵者吗？他割裂了基督吗？不是！因为那句以“相当敬虔和敬畏的态度”，已经表明：在他的心中，早就已经尊主为大了，只不过他比别人更多地发现了自己的无能、软弱和败坏而已！

在教会的实践当中，我发现：得救和确据的问题，在一个具体的灵魂那里，往往是通过一系列的事件，而非一个确定的教导就得到解决的。（请读者会意，我并非是说，不必有一个确定的教导。）

许多人说：“我信了，所以我得救了。”但事后却证明：他们轻浮的信心并不那么真实。他们确实陷入了廉价恩典的陷阱中，并且有时甚至“把我们神的恩变作放纵情欲的机会”（犹1:4）。其中有一部分的人，如果任凭其走下去，最终的果子就是离弃神。这些是实际发生过的事情。

因此，有时候需要牧者借助话语提醒和敲打，有时候也是因为圣灵突如其来的工作，使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处于某种危险的状态中，并存在着相当严重的自欺。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信仰。同时也可能会产生疑惑：“我真的是得救了吗？我说自己一信就得救，这真的是够的吗？”

（注意：牧者借助话语提醒，并不总是指针对他的道德问题，而是指：他是否过着以基督为中心，被福音支配的生活。他是否单以主耶稣的十字架为夸口？）

当人的良心开始受到击打时，便陷入我们在第二部分所讲到的焦虑和紧张中。他有可能试遍各种方法，来得到良心的平安。但基本上是失败的。随着他越来越认识神，他也越来越发现自己与神之间真实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他开始认识神，也真实地认识了自己。无疑，这时只有福音的再次发现和更深认识，能够给他带来安慰和平安。

现在，他有了得救的确据，并且满心欢喜地感谢神。过了一段日子以后，他惊讶地发现（借助一些事情的发生）：原来神真的与他同在！原来圣灵真的就住在他里面！原来他的性情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有了新的生命和新的性情！于是，他就更加确认自己的得救。并且，随着对真理的认识越发增加，他也在客观上对福音有了更进一步的确认，信心坚固，盼望充足，也有对灵魂的爱——尽管，这一切也都未必是那么完全。

然而，这些果子并不总是能靠得住。某些时候，他又落入了黑暗之中。他感到苦恼：因为他仔细省察信主以来的生活，觉得甚至还不如信主以前！“我怎么会信了主，反而越来越坏了呢？”这就成为他心中的苦恼。——其实，并非是因为他真的更坏了，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败坏的发现，在圣灵的亮光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和透亮了！

接下来，信心软弱、良心陷入迷糊、生命陷入黑暗的事情，也接连发生。不但如此，圣灵对他似乎也不像以前那么“活”了。

反过来，撒但却仿佛越来越猖狂，属灵的争战在一天天加剧，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却不是“刚强、仁爱、谨守”，反而是越发的软弱和亏欠，使他重新担忧：自己到底是不是属基督的——其实，本来他并不必担心，因为撒但的攻击，正是因为他不属于撒但，没有在那恶者的羊圈里安眠沉睡。

再往后，连最后的底线也突破了。“我过去虽然有罪，但我知道主赦免我，是因为我觉得我还是恨恶罪的。犯罪时，我会很敏感，并且痛悔。但现在，好像对罪麻木了，犯罪了不但不痛恨，甚至有时觉得无所谓，甚至还暗中喜欢罪中之乐……”

——以上我所描述的，确实是有些圣徒的生命阶段。但未必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有的人可能只涉及其中一两个或几个阶段，有的人可能顺序也不一样，甚至还有人从头一天信主直到离开世界，或许都是充满了欢喜呢！（如果是老年时信主，就更有可能会这样了。）各人的情况不同，撒但的工作也不同，圣灵的工作也不同。我们无法用一个模子去套所有的人。但我所说的，乃是对争战的普遍情形所做出的归纳。

有人曾经质疑我：“别老说得救呀、确据呀什么的……你看看结果吧：那些越是信得认真的人，听了这些事情反而越忧愁；你这么做只能打击到好人！”——但我的回应也正是如此：的确是只有好人受到打击。因为恶人和愚昧人在听了这些话以后，是毫无反应的，他们继续坚持自以为好的感觉，对可能的危险一无所知。倒是一个人因为听了这些话而感到挣扎和忧愁，反倒表明：他在神面前是大有希望的。因为当他的挣扎和争战到了最极致的时候，他便听见耶和华神说：

这一切都是我手所造的，所以就都有了。但我所看顾的，就是虚心痛悔、因我话而战兢的人。（赛66:2）

所谓的“虚心的人有福了”，不正是说的这等人吗？！原来，当他自己在那里战兢的时候，神的眷顾却一直都在他身上。

加尔文在《基督教要义》中这样讲：

……此外，还有无数的试探常常猛烈地攻击我们。更重要的，我们的良心既为罪的重担所压抑，有时就暗中诉苦，有时谴责自己，有时暗自埋怨，有时公开抗拒。这样说来，若不是忧患发现了神的忿怒，就是良心发现了本身是神忿怒的原因。因此，不信之心拿出了武器来克服信心，且不断地告诉我们，神对我们发怒，与我们为敌，因此我们不能指望得着他的帮助，反要怕他作为我们势不两立的仇敌。……信心以神的道维护自己，以抵御一切外来的攻击。当试探告诉我们神是我们的敌人，因为他对我们发怒。信心即回答说：甚至当神使人受苦之时，他也是慈悲的，因惩罚是生于爱，而不是生于怒。如果硬说神是罪的报应者，信心将回答说：他宽恕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凡罪人祈求赦免，没有不获应许的。故凡虔诚的人，不论受如何困扰，终必胜过一切困难，决不容许自己对神爱的信念动摇。一切扰乱他的内争，结果必更坚立了他对神的信念。圣徒们的经验可以证实这事：当他们深觉神的报复时，他们依然把苦衷向神申诉，当神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申诉之时，他们还是继续呼求他。若他们不指望从神得安慰，他们又何必向他申诉呢？除非相信他必援助，他们决不向他祈求。所以那受基督责备为信心软弱的门徒，虽以为将要丧命，仍然恳求他的援助（参太8:25）。他虽责备他们信心软弱，但并不否认他们是他的儿女……[68]

原来，平安是在争战后获得，确据是在与神摔跤后坚固，而争战是借助道进行的。真实的确据是真的，平安也是真的；但经过了撞击后的，是经历过考验的，撒但夺不走，世界也无法胜过，反而要被其所胜。

记得在我刚信主那会儿，我的老师在带领我时告诉我：“要死死抓住、坚决相信神向你发出来的爱”。后来，我发现类似的话也出于加尔文之口。

信心是对神的仁爱的一种不变而确实的认识，这认识是以基督那白白应许的真实为根据，并藉着圣灵向我们的思想所启示、在我们心里所证实的，那么，这就是信的一个完全的定义。[69]

在之后，加尔文讲到了真信徒和假信徒内心的根本区别，乃是在于假信徒虽然希望认识一点神的爱，但对神的慈爱的认识并非根深蒂固；但选民却不同，他们无论光景如何都能知道神的爱，因为这爱是在基督里显明的，他们也相信：这爱不单是对众人，也是特别向他们发出来的。犹大之于彼得，扫罗之于大卫，区别都在于此。

而事实上，这句话后来成为了我生命中的核心篇章和主旋律。虽然多次怀疑，不信，质疑，反思，但到最后我却要说：阿们！我知道神爱我，因为这爱在基督的十字架上已经显明了。

许多人以为：认识神最难的是认识神的公义。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人要认识神，如果能先认识神的公义自然是好的。然而，一个人真正难以认识的却是神的爱。因为神的爱真正的表达仅仅是在十字架上，而那里有着宇宙中最强烈的反合性（paradoxical），若非父和父愿意指示的，就没有人能认识，或者是只能肤浅地认识。

那些真正明白了的人，甚至到一个地步，神对他们发怒时，他们仍然知道神愿意接纳他们回到自己面前。先知约拿如此祷告：

你将我投下深渊，就是海的深处；大水环绕我，你的波浪洪涛都漫过我身。

我说，我从你眼前虽被驱逐，我仍要仰望你的圣殿。（拿2:3-4）

死死地抓住神的爱，不单如此，还要坚信这爱是向自己发出的。

“但这样一来，不就和一开头所说的那种放纵的人差不多了吗？他们不也是极其自信神爱着他们，不管他们犯了多少的罪都愿意原谅他们吗？”

——未必吧。说是一回事，实际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一个人在不认识神的公义的时候，说这样的话是很轻松的；但如果有一天，人真的认识了神的公义，要再说这话就太难了。当你落在死荫的幽谷中时，要仍然相信“耶和华的杖与竿也与我同在”，这不是容易说出来的，只有那些有真信心和圣灵所赐确实亮光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些属肉体的放纵之人，神的爱虽然一时在他们口里光彩夺目，但却迅速失丧，仿佛流星划过夜空，不过是一时而已。

但我认为那些被神所摈弃的人，总不能识透圣经里专为蒙选之人所预备的奥秘启示。他们不会了解神的旨意是不变的，也不能以恒心皈依他的真理，因为他们所依靠的乃是容易消灭的情感。正如一株栽植不深的树，不易生根，虽在短时间内也能长叶开花，甚至结实，但不久就枯干了。……叛道者只有瞬息消失的一线微光……被摈弃的人也有时被神的恩惠所感动，在他们心中必然发生互爱的希望。例如，扫罗有一个时候确有爱神的敬虔意向，为他的仁爱所吸引，而领略父的爱。但神父爱的信念在叛道者的内心并非根深蒂固，因此他们不是以儿女至诚之爱爱他，乃是为图利的倾向所支配；因为爱的灵只赐给基督，好叫他把这灵灌输与各肢体，保罗以下所说的话自然是只及于选民：“因为所赐给我们的圣灵，将神的爱浇灌在我们心里。”（罗5:5）[70]

所以，不必让那些一时光耀的流星动摇了我们，使我们不能“死死地抓住神在基督里向我发出的爱”！

我自己在牧养现场，会对不同的人做两种几乎完全相反的教导：

——对于那些对福音无知不清，行为似好实坏，完全没有基督主权彰显在生命中的人，我总是会用各种办法去拆毁他们的平安，从信心、从行为，总之要让他们不再自信，而是陷于绝望！

——但对于那些在福音的知识上已经清晰，却因为认识清楚了而不断活在恐惧绝望中的人，我却会试图告诉他们：要坚定地相信神的爱。甚至到一个地步，有一次我对一个人说：“你就别多想了，你只管相信你是神的儿女，就行了，不用多想。”

这话不但使他大为惊讶，甚至我自己都惊讶于我的大胆。但我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顺便，我要提醒一些牧者：有时候，一个信徒的悖逆，并非仅仅因为他的刚硬，也可能是因为你的律法主义！当一个人长期无法得到平安的良心，一直无法在基督里得到安慰和确据时，他可能反而变得更加麻木和罪恶。但责任不仅仅在这个灵魂本身，也在于那心中隐秘地坚持律法主义的牧者。

当然，我不否认，这样一种教导本身确实可能产生某种危险。但我要说的是：我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你能怎样叫一个灵魂知道自己得救呢，除了让他的眼光放在“在我以外，向我发出”这个原理和救恩上，也就是唯独放在神的义本身上面？难道还要让人到自己里面去寻找确据吗？这在实践上可能吗？

我们可以再来看一段加尔文的话，我认为很精彩，是在他讲到对于预定和拣选的确认上的：

然而日常所遇到的，有许多看来似乎是属基督的人却背叛了他，再沉沦跌倒了。即在他申明凡父所赐给他的人，没有一个丧失的时候，他也将“那灭亡之子”除外（约17:12）。这诚然是实在的情形；然而我可以确定地说，这些人从来未曾以真诚的信心，就是我所说的足以建立蒙拣选的确据的信心，来靠近基督。正如约翰所说：“他们从我们中间出去，却不是属我们的；若是属我们的，就必仍旧与我们同在”（约一2:19）。我不争辩他们也同有被拣选者蒙召的记号，但我却不承认他们具有被拣选的确切信心，就是那我所要求信徒从福音中去追求的。因此，我们不要让这些例子动摇了我们对主的应许的信靠。他曾应许，凡以信接纳他的，就是父所付托给他的，既然他作他们的牧人和保护者，他们就没有一个会灭亡的。[71]

——不要因为似乎有其他一样特征的人似乎失败了，就怀疑神的应许！

理论家们总是试图“归纳”，他们拼命地搜寻外在的特征，来保证有这些特征的人得救。但改教家却大不相同，他们不是做归纳，而是在道上面建立里面的信心。他们说：“你应当无条件地抓住神的应许，这就是你的。”——说得更直白一点，“你就是应该相信你是神拣选的百姓，神爱你到底。别人怎么样你不用管，你自己在神面前确信了，就是！”

多少时候，因为这句话经常从那些放纵之人口里说出来，我们就早已失去了对它的依靠，以为是属肉体的。殊不知，这反而是属灵生命的根本秘诀！

要我说：信心本身是一个奥秘。但坚决的人（像摩押女子路得）就得着了。当以利沙的门徒去膏耶户时，进门遇见许多将军。他就说：“将军，我有话对你说”——有趣的是，许多将军之中偏偏耶户起来问他“你找哪位将军”——这位少年人重复了先前的话“将军，我有话对你说”——结果，就是对耶户了。（参王下9:4-6）

如果一个人对福音真理的道相当地清楚（而非模糊无知），那么他为什么不就这样抓住神的应许呢？谁真的回应了，这应许就是属他的。

五、一线之间：信仰实践中圣灵的艺术

我们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但在出发时，我们所反对的，回来时却是肯定的。并非我们的立场变了，而是更加清晰、明辨了，并且从真正的意义上成全了。在此，我想最后给弟兄姊妹和作为牧者的人（特别是牧者）一些结论性的东西。

属灵的真理并非平面，而是立体的。正因为是立体的，所以有时从不同的角度去看的时候，会觉得困惑。似乎有些地方是彼此矛盾的，但事实上它们并不矛盾。

我也很不喜欢今天一些教师的教导，他们说要“在真理之间平衡”。但绝对不是平衡！因为无需平衡。

在最坏的和最好的之间，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福音，也曾经被控告为鼓励放纵（罗6:1）。然而它却不是。

——基督，也曾经被控告为反对摩西。然而他并没有反对，但却更进一步，成全了律法。

——我们曾经认出灵恩派和奥秘派的错误来，但最终，基督徒的成圣离不开圣灵奥秘的工作。（参罗8）

——那曾经寻求义的犹太人，最终却从义中失落，而没有寻求的外邦人，却因信得着了。

——而今天我们又看见：真正的确据和虚假的确据，是何等相似！然而却本质不同。

但这就是神的作为！真正能够把握好其中微妙区别的，唯独圣灵。所以马丁·路德也曾讲到：区分福音和律法，是圣灵的艺术。（“艺术”这样高雅的词汇可能让一些朴实单纯的人望而却步。我们可以用更通俗的语言说：“是圣灵教导我们使用神的道，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而这样的艺术，岂止是在一点上？它贯穿在整个基督徒信仰当中，成为每一部分的特征。

这会不会让你感到不安，觉得不够放心、不够有安全感呢？然而事实就是这样。神没有赐给我们什么稳妥，除了他自己的同在以外。

作为牧者而言，常常会有一种试探，很深的试探，在于“怕被人骂”。以至于为了避免这种冲突，他必须把道讲得面面俱到。“我是说，人是唯独因信称义……哦，但是，我的意思是，行为也必不可少。你又要有信心，又要有行为。”——如此，他就讨好了所有人，但教会的灵性却渐渐陷入僵死状态。他得了声誉，没有被骂成极端分子，却丧失了在神面前的忠心和领受的托付。当谈到得救确据时，他也总是试图坚持一种稳妥的策略，这种稳妥要求他必须用大家都看得到的外在特征来决定，而不是一个人内在与神的关系，因为，一个人内心中如何确认福音，谁知道呢？而如果你不能让大家满意，你就得挨骂。

但好的牧者应该是毫不含糊的。如果他所带领的人，确确实实表现出对福音的漠视、逃避、没有有效的回应，那么他就不会维持在一种“他已经信了，慢慢成长，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虚假幻觉中，他会开始冲击，争战开始了！人家会骂他：这个人太极端，太绝对。但神知道他的心。

但如果他所带领的人，确实有在福音里蒙恩的确证，他也不会因为其外在行为似乎还不够好，就不把当加给主的百姓的恩惠福分加给他。相反，这爱在那弟兄或姊妹的心里，会激励他们，使之从所陷入的罪和软弱中走出来。可能也会有人骂他或是质疑他：这个人是讲现代的福音，鼓励人走危险的道路。但神知道他的心。

——然而，当这牧者如此行时，他在之前必定是进入了所服事对象的生命。他非常深入地了解他，并且在神面前知道当如何行，并且也为之而受“生产之苦”。这等人，乃是为“父”的人，而不只是那一万个“师傅”的其中之一（林前4:15）。

最后，对所有内容做一个总结：

——经上说，“主认识谁是属他的人”（提后2:19），但：

——神也必亲自指示那属他的人，叫他知道自己属于他。而这等人：

——必定是那将自己所有的盼望和依靠，都放在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上面的人。他们没有别的依靠。他们也从十字架上，真正认识了神对他们的爱，圣灵也将这爱浇灌在了他们心中。

即或不然，那因耶和华的言语而战兢的人，也显明是有福的。

9. 末世论张力下的教会牧养

文/瓦器

引言：末世论与教会

末世论是圣经有关世界末了的教义，因此，它也是创世之前神永恒的计划与旨意。[72]那位创始成终的神，将永世的计划藉着创造与护理在受造界中展开，又透过他救赎的作为在教会的身上完成[73]，从而将受造界带进到他荣耀的同在中。[74]正因为如此，世界的历史与教会的发展都是在末世论的驱动下展开的。创世记以“起初神创造天地”开始，启示录以“新天新地”的降临作为结束。若我们仔细比较创世记1-2章与启示录21-22章中的内容，不难看到其中有很多重要的词汇与图像有相同的地方。从“天地”到“新天新地”的图景为圣经所启示的救赎历史的进程设定了时间与空间的坐标。从伊甸园与天地的关系到新耶路撒冷与新天新地的重叠将世界历史的焦点放在了教会的身上。这样，世界历史只有通过神在教会身上所展开的救赎历史才能被定义、被理解。因此，教会从亚当夏娃开始就是具有末世论指向的。

在旧约中，先知们预言了“耶和华的日子”。这日子被视为是拯救与审判的大日。在大卫-所罗门王国的鼎盛时期，诗篇的作者们刚刚经历了神将他们从士师时代“以色列中没有王，各人任意而行”（士21:25）的光景中拯救出来，他们预言一个万国都来敬拜耶和华的日子。当以色列人被引诱随从别神、违背律法乃至因此亡国被掳的时候，先知们所预言的耶和华的日子是以五经叙事为蓝本来期待一个更大的、第二次出埃及事件，一个更宏伟的圣殿的建造和律法的彻底恢复，以及由此而来的万国来朝和新天新地的到来的日子。这样，耶和华的日子所说的拯救与审判的事件都聚焦在大卫的子孙——弥赛亚的身上。而这也成为旧约的百姓对末日的盼望。

因此，当神的儿子道成肉身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宣告：“日期满了，神的国近了”（可1:15）。在路加福音4:17-21，耶稣引用以赛亚的预言来说明他将禧年带来了。末世由此开启。新约圣经是由基督的第一次来临开始，由对基督再来的盼望作结束的。整个新约也是末世论的，在基督的已临-未临的架构中展开。这样，在基督再来之前的新约教会，也必然是在这一末世论的张力中发展的。因此，当我们讨论末世论的架构时，我们要问的是：基督的已临与未临这两者关系如何，这样的关系又对教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我们将引用霍志恒（Geerhardus Vos）的观点，来看这两者的关系构成了一种怎样的健康的张力、因此也是非常有动力的结构？我们也将引用巴文克（Herman Barvinck）的观点来看，在这一张力结构之下的教会，为何必须是受苦-荣耀的教会、以十字架为中心的教会？最后我们会谈基于末世论的教会牧养的四个问题。

一、已临-未临的末世论结构为教会提供了一个极具动力的状态

基督已临-未临的末世论结构，首先要处理的是这个末世论所带来的两个层面的问题：一个是时间的先后问题，一个是两个世界的重叠问题。时间的先后强调的是基督的再来，世界的终了。世界的重叠强调的是基督的已临，基督徒处在今世与永世的重叠之中。前者的盼望与安慰指向将来，后者的盼望与安慰指向天上。所以保罗如此说：“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林后4:16-18）保罗在这里既提到外体与内心的反差，也提到暂时与永远的反差。这两种层面的反差也正是反映了末世论的两个层面，一个是与时间的先后有关的，一个是与世界的重叠有关的。对于保罗来说，已临的基督使得他虽在外体的毁坏之中，但却已经得着内心一天新似一天的恩典。但他也同时非常自然地提到身处“暂时”之中，对将来“永世”的盼望。对于保罗来说，这两者的合一是非常自然的。

对此，霍志恒将它区分为“现存”与“要来”，以及“伴随着这种老一点架构延续的，我们还可以观察到有一种新架构的出现，涉及到两个世界或状态的并存。就概念本身而言，这条并存的原则并不能应用在时代的概念上，因为两个时间段是相互排斥的。只要一个时代还在持续，就没有别的时代可以重叠上来。”这是霍志恒从时间上对现在和将来的解释，但是他接着对世界的重叠做出了说明：“对世界或状态来说就不一样了，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一者的存在并不排斥另一者同时的存在……弥赛亚离开地上到了上面的世界，并永久地坐在了那里，所以信徒的重心就从下面转移到了上面的范畴……人们有时断言，这种‘从直线角度的异象朝上弯向天上世界’的转折，代表末世论兴趣的削弱。[75]没有比这更远离事实的了。事实上，‘基督徒状态的中心和力量扎根在天上’这一整套表述，并非放弃了信徒来世的特质，反而是对它最强烈和最实际的肯定。正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发轫期的实现，它就把末世的特征写在了脸上。因为它里面没有撤回，反而重新肯定了绝对的终极盼望……它标志的是这样一种心态：因为得到了丰富的初步满足，所以就有了尖锐，甚至有点痛苦的饥饿感。初步的享受反而吊起了对丰盛大餐的胃口。在这一点上会产生误解的原因是，混淆了末世论的双边性与对宇宙的哲学二分，后者把宇宙分为高和低的两个范畴。虽然后面这种宇宙性的划分是所讨论之观念的前提，但它们却并非等同。基督徒所等候居住的‘天上’，并非宇宙性的‘天上’，而是完全救赎性的‘天上’，是神在救赎层面经过漫长时代的工作以后，所逐渐建造和丰富的‘天上’。正因为如此，它不仅使信徒变得美好，而且继续引导他们走向最终成全。天堂可以说把时间和历史接收进了自己里面，正如时间把不变和永恒接受进了自己里面一样。这就是基督重回天上的内在意义了；他由此把他地上阶段的工作在历史和时间中的所有成果，都带了上去，现在在那里以公正的关切引导他教会天地两条线的发展。此外，基督的灵也把基督徒双重生命过程的这两个层面结合在一起，因为圣灵在这里的所有工作和他在当前状态中的所有显现，不过就是最终完全拥有属天状态的头款和初熟的果子。这就是他最基本的意义，是圣灵做出所有工作的出发焦点，而这些工作相应的又在那一点上汇聚。”[76]霍志恒在这里对末世论结构的解释中向我们展示了教会所具有的一个非常有动力的状态。

传统上，我们对末世的盼望，强调的是基督的再来，并且因着对基督再来的盼望，使得我们轻看今世，迫切地为即将到来的永世预备自己。可是我们能明显地看到现今的教会对基督再来这一信息传讲得少得多。实际的情形是，大家对于基督很快要再来这一教训并没有期待，因此缺少了末世中的紧迫感。我们更倾向于在基督不会很快来临的状况之下来考虑各种问题，因为经过了两千多年，基督也还没有来。这样，“很快”再来，变成了只是一种教义的正确性，而在教会中缺乏实际的体验和感受。可是，在霍志恒的这段论述中，已临的末世论为对基督再临的盼望提供了动力。在已临的末世中，基督徒所经历的“地上”与“天上”的重叠，使得基督徒现在就能初尝那将要来的丰盛，因而对那将要来的完全的丰盛充满了盼望。这为身在两个重叠的世界中的基督徒提供了追求基督再临所带来的最终完全成全的末世提供了动力。换句话说，基督已临所带来的安慰并没有削弱对基督再临的盼望，反而增强了对基督再临的盼望。这是从积极的吸引的角度来说的。

另一方面，基督徒对今世与永世的冲突和对立的体验，既存在于地上与天上之间的关系中，也存在于现在与将来的关系中。“今世”是可朽坏的、被咒诅的、罪恶的世代，“永世”是不朽坏的、圣洁的、荣耀的世代。我们对基督再临的末世没有强烈的期盼，反映的是我们对今世与永世的冲突和对立没有感觉。这种状况下的教会必然是世俗化的教会。而基督的临在则让我们此时就能体会到今世与永世的冲突。他打开基督徒的眼睛，揭示我们的罪恶、软弱和悲惨的光景，并且吸引我们不断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仰望他的怜悯。并且唯有凭着信心，我们才能在他的爱中面对今世极重的劳苦。这样，我们对末世基督再临的盼望，就在此刻因着基督的临在被唤醒了；而在被唤醒之后，我们也越来越清楚地看见原来我们置身的世界是如此令人绝望，于是我们就更加对将来完全的安息产生盼望。基督已临带来安慰同时也唤醒对于今世之罪恶与败坏的觉醒，因此它不但不可能削弱对再临的盼望，反而加深了对最终完全成全的末世的盼望。我们看到这样一个末世论的结构为教会的存在提供了一个健康的张力，也成为教会发展的动力。

二、受苦与荣耀的末世论要求一个背十字架的教会

在基督已临-未临的末世论结构里，贯穿基督已临与再临的状态是什么呢？有什么样的特质将这两者联系起来，以至于它成为教会的特质呢？关于基督已临与再临的关系，巴文克这样论述：“圣父交托给基督的工作只有一件，但这一工作却延伸到了所有的时代，包含着人类全部的历史。这一工作始于永世，经过各个时代，也要终于永世。基督道成肉身在世生活的短暂时间，不过是整个世代中一小部分，而在这整个世代中，他都被圣父膏立为主与君王。他在升天之后，又藉着自己的道与圣灵，把自己在世上受苦与代死所达成的一切，应用在教会中，并要在他第二次降临时，使教会得以完全。的确，他升上高天，为的就是要与那属他的人更亲近，不断亲密地与他们相交。基督第一次与第二次降临之间的这段时间，其实就是基督持续不断临到这世界的阶段。”[77]。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基督的第一次来临与第二次来临在基督里被视为是一致的。也是在这个意义上，因为教会与基督的联合，使得教会也经历基督第一次来临到第二次来临的意义。

那么，这两次来临的区别与关系是怎样的呢？在肯定基督两次来临的一致性的同时，巴文克也强调主基督的这两次降临存在着巨大差别。“第一次降临时，基督在软弱的肉身中显现，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为那属他的百姓受苦，且死在十字架上；而第二次降临时，基督则要以君王的身份显现，在大有能力与荣耀中向众人彰显自己，他要出来胜了又胜……第一次降临时，基督奠定了天国的根基；第二次降临时，他要成就那神的国度。第一次降临，是他中保工作的开始；第二次降临，则是他中保工作的结束。”[78]按照巴文克的这一论述，基督的已临与再临的关系是基督的受苦与荣耀之间的关系，而基督从受苦到荣耀的标志是以十字架为标志的。因此，我们既不能将基督的受苦与荣耀割裂，也不能将两者混淆。基督已临与再临的这样的关系，也界定了教会在已临-未临的末世论张力之中的特征。这样，在这一末世论张力之下的教会也是从受苦到荣耀的教会，因为教会是与基督联合的。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教会的受苦与荣耀都是被赐予的，且是在她所处的这一末世论的状态下被赐予的。教会蒙召就是与基督一同受苦，与基督一同得荣耀。正如加尔文所说：“神预定他一切的儿女效法基督的样式（罗8:29）。所以，在受苦和艰难的处境之中，虽然我们常将之视为逆境和有害的，我们仍能因此获得极大的安慰。神使我们与基督的苦难有份，好让我们如基督经过各样的苦难才进到天堂的荣耀中一样，经过许多的患难，至终进入同样的荣耀（徒14:22）。保罗在别处也告诉我们：当我们与基督一同受苦时，我们能体会他复活的大能，且当我们在死亡中效法基督时，神借此训练我们与基督荣耀的复活有份（腓3:10-11）。当我们想到我们越受患难，就越肯定我们与基督彼此的交通时，我们十字架一切的苦痛就大大地减轻！因若我们与基督有交通，就连苦难本身都不但要成为祝福，也会大大帮助我们成圣。”[79]

这样看来，当我们思考中国家庭教会的处境与十字架道路的关系时，我们要说这不仅仅与她所处的环境与时代有关，而更是与基督徒顺服基督的整体结构有关。因此，当我们在一个相对平安稳妥的环境之中、对于受苦与十字架道路有一种陌生感时，我们就知道那正是教会出了问题。如果我们对于教会受苦-荣耀的模式只是局限于她所遭遇的某一个具体的问题，归咎于某个具体的时代或政权，却不了解教会的这一末世性特征，也不了解神做工的方式，那么，这正是教会的危机所在，这也会成为教会最容易被掳的时候。因为在这种误解之中，教会是无法正确理解自己要背的十字架究竟有怎样的意义，由此可能带来的结果是我们将受苦视为是为争取现今的权利而付出的代价，却忽略了十字架的本质乃是完全否定自己，也完全否定这个世界[80]，完全拥抱基督的义，也完全拥抱基督里的应许与安慰。

如伽芬所说：“（信徒）受苦是参与到他救主的生命和大能之中。如果我们把这种参与，只看成是对某个具体艰难和苦难时刻的补偿和转移视线，那就是极大的误解。他们的参与是相交，是在其中他的能力显为完全的相交，并非伴随甚或胜过他们的软弱，而是在他们的软弱中（林后12:9-10）。他无限的能力正透过他们彻底、极端的软弱彰显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在新约中，两件与基督徒受苦常常联系在一起的事情，是安慰和喜乐。（如林后1:3-7，7:4；腓2:17-18；西1:24；帖前1:6；雅1:2；彼前4:13）。”[81]这样，在已临-未临的末世论之下的教会，其复活、荣耀的大能正是在她的受苦中彰显。并且,此受苦的意义也在于有份于基督的受苦，而非普遍意义上的受苦。因此，我们只有在这个意义上去分辨教会所受的苦难，我们才能忠心地走在基督命令我们所走的十字架的道路上。

三、基于末世论张力的教会牧养

当我们看到基督已临-未临的末世论结构为教会提供了强有力的动力时，我们也看到在这一末世论之下教会的特征是：在与基督联合中，教会是与基督一同受苦一同得荣耀的。基督复活的大能如今是在基督徒有份于基督的受苦中彰显出来的。这就是宗教改革以来基督教会所坚持的十字架神学。基于教会的这一末世性特征，我们看到它对教会的牧养会有下面几方面的影响。

1. 末世性的应许应是教会的目标性动力

在旧约，迦南地这块流奶与蜜之地是神赐给以色列人的应许之地。旷野中的百姓对这块应许之地的态度区分了他们是信还是不信。迦南地是对天堂（新天新地）的预表。但对天堂的信与不信并非仅仅是指是否相信它的存在，也非仅仅是他想不想上天堂，而是这是否成为他今生的盼望和驱动力。事实上，教会现在普遍的情形正是对天堂作为我们的应许之地存在着极大的漠视。相比天堂的应许，我们更热衷于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改变。虽然这也有益，但却非圣经清楚的应许，而如果它们夺去甚或取代了我们对天堂的热切渴慕与追求，那么它甚至是有害的。这是马丁·路德在改教时就为此竭力争辩的，那就是十字架神学与荣耀神学之争。这一议题并未随着宗教改革的过去而过去，它一直以各种方式广泛地出现在教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举一个常见的例子，我们当如何为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祷告？我们是祈求神迹的发生以见证神的大能呢？还是我们以永世的应许和末世的盼望来预备一个人见主的面呢？教会牧者收到的代祷事项以及各种探访的事情中，这一类问题的比重通常是极高的。我们若未将末世性的应许栽植于信徒的心中成为热切的盼望与渴慕，那么我们只能将神的应许变为一种工具来满足信徒在今生的各样需要，这样的牧会必然充满了各样的挫败感，并且难以看见神大能的运行。这末世性的应许既指向对基督再临的盼望，也能引人此刻来到在天上的施恩座前得着安慰和怜恤，好叫我们以神的国在地上的拓展为念，直等到主来。

2. 讲道事奉的末世性特征

在这已临-未临的末世论之中，基督的临在是道和圣灵的临在。因此，讲道的事奉正是基督如今在我们中间所做的最重要的工作。忠心的讲道必然要求揭发我们的罪恶和悲惨的状况，使我们认识基督，并且更新我们的意志，使我们接受神在福音里神所赐给我们的耶稣基督（见《威斯敏斯特小要理问答》第三十一问有关圣灵有效恩召的工作）。对此，巴刻这样评估钟马田的讲道：“他惯用的方法就像以赛亚那样：先概述人的自命不凡——在道德、宗教、文化上想象出来的伟大与充足——他就揭穿它们，使人威信扫地，暴露他的软弱、无用与罪，目的是要高举神为独一的救主。钟马田讲章的要旨始终是指出人的渺小与神的伟大。”[82]这样的讲道将使人无法在今世的生活安逸无忧，听众必须凭着信心仰望永世的应许。讲道人给人带来安慰与盼望也不是解决他们在“今世”中的一切愁苦，而是在那位“持续不断地临在”的基督身上找到唯一的盼望。否则，基督和神的救赎就会成为我们的工具，而非我们的目标。

3. 把握信徒生命中从今世到永世的转机

教会牧养中经常遭遇的问题就是信徒在今世所遭遇的各种生老病死的问题。在道德与伦理加剧败坏的趋势下，罪给人带来的生命的破碎与伤痛，越来越明显。但这也正是发生在信徒生命中的转机。我们所遭遇的每一个痛苦、每一个艰难，都是我们的生命从今世转向永世的机会。尤其对于那些生命长久没有什么变化的基督徒来说更是如此。我们把握这个机会的方式，乃是将神的道更加有针对性地应用在这个人的个人处境中，使他觉悟自己的罪与愁苦，并且在生与死之中实在地得着和经历那唯一的安慰（见《海德堡教理问答》第一问）。那虚假的平安就是将信徒的问题与困扰只放在今世的范畴来解决，而受苦正是显明这虚假的盼望的好机会，它帮助我们在基督已临的安慰中预备自己迎见那位再临的基督。

4. 基督徒置身于已临-未临的张力之中必须投身于神国度的拓展之中

基督徒在基督已临之中所得到的安慰，以及由此所得到的爱的体验，必然促使他顺服基督，以爱来回应基督的爱，这爱会驱使着他投身于神国度的拓展之中，并期待着基督再临所带来的爱的最终成全的那一天。在这一阶段之中，基督同在的应许是随着他大使命的呼召赐下的（太28:19-20）。基督徒在对基督临在有了个人性体验之后，必须委身到神国度的拓展之中，他才能持续不断且越来越强烈地经历到基督的临在，直到世界的末了。他个人性地经历基督的爱，在此世只有在教会这个末世性群体的爱的关系中才能得着完全。基督徒因着爱在追随基督受苦的脚步中，才会在受苦的教会之中听到基督的呼召；当他在受苦的教会中以奉献来回应基督的爱时，一个在基督里彼此相爱的末世性群体就在成长。这一成长并非只是在教会内部发生作用，而是会同时在罪恶和愁苦的世界中显明，从而吸引人从黑暗里来就光。这样，基督徒个人的成圣、教会在爱中的彼此联络、福音的广传，都在基督已临-未临的末世论状态中被连为一体。

10. 圣灵充满的福音事奉

——百年前浙江教会领袖宁波退修会实录[83]

文/稻惟德（A. W. Douthwaite） 译/《亿万华民》译友会  编校/亦文

译者按：鸦片战争之后，宁波成为五口通商之中的一个城市，最早进入的英美差会包括美北浸礼会（1843年11月）、美北长老会（1844年）、英国圣公会（1848年）、英国偕我公会[84]（1864年）。戴德生牧师早在1855年就来到宁波，在湖桥头（柳汀街）一带布道，并在独立女宣教士艾迪绥（Mary Ann Aldersey）所办的女校认识了在那里执教的玛丽亚（Maria Dyer），娶她为妻。戴德生牧师也是在宁波时期，因不满中国传道会举债而辞职，成为独立宣教士。他在那里带领一位名叫王来全的人信主，此人后来成为他翻译宁波语圣经的得力助手，以及内地会驻浙北的监督。戴德生牧师所创的“怀德堂”和艾迪绥所设的女校，后来都并入当地长老会体系。到了1877年，离福音经宁波进入浙江其他地区已近35年。宁波共有1289名信徒，仅次于福州（2229名）和厦门（1904名），约占全国信徒（13017名）的十分之一。同年，浙江只有杭州和温州另外两个宣教主站，信徒人数仅为宁波教会的十分之一（133名）和百分之一（17名）。[85] 就在这一年，浙江教会的领袖在宁波召开了一次退修会，商讨福音大计。此次以中国传道人为主体的宁波大会，距在上海召开的以欧美宣教士为主体的宣教大会，不到五个月。报道此次大会的稻惟德医生是内地会宣教士，1875年随宓道生夫妇抵华。

1877年10月6日（周六）晚上，约一百位来自浙江省各地的中国传道人和基督徒聚集到中国内地会（China Inland Mission）礼拜堂，为大会的预备来祷告；随后，驻各地福音站的代表发言，简短汇报各自事工的进度，绝大部分都非常鼓舞人心。

第一日（10月7日/周日）主题：认罪、自卑、祷告

主日上午十一点，两百多名牧师、传道人，以及宁波每个宣教机构的代表成员，都聚集在高雪山牧师（Rev. J. Goddard）[86]借用给大家的美北浸信联会（American Baptist Union）的礼拜堂。罗尔梯牧师（The Rev. Dr. Lord）[87]提及今天的聚会主题时说：“能见到如此多的弟兄从远方来到这里，一起数算神过去赐下的恩典，并为将来的事工祈求神的祝福，这是我的荣幸，我为此格外感谢神。因着神给我们这一机会，我们不仅当献上感恩，更要通过圣灵来寻求他光照我们自己的罪，将我们带到耶稣的宝血面前。你们当中很多人我都不认识，之前从未谋面，但这并无大碍。我们都是罪人，如果圣灵光照我们的心，我们中间每一位都会认识并恨恶自己的罪，因为这些罪将成为我们难以承受的重担，所以我们必须常常竭力脱离其捆绑。今天虽然聚集的人很多，但所有的人都持有一个共同的心志，那便是卸下罪的重担，来被圣灵充满，从而得以平安稳妥地奔走属天的道路，忠心完成我们的主交托的使命。为着神使我们在此事上能齐心协力而感谢神，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得到我们所向往的呢？让我们先来读诗篇第51篇的前三节经文[88]，好更清楚地认识这个主题。

罗尔梯牧师先读经、再解经，继而讲道：“现今，我们聚集在此，祈求神赐下圣灵、给我们能力，结出让神得着荣耀和尊贵的果子来。我们若恳切祷告，神必不会拒绝我们的祈求；神乐意赐下的心，向来超乎我们乐意祈求的心。但是，在我们祈求并盼望这极大福分之际，应当以极其谦卑的心来承认自己的罪。愿神照他极大的怜悯，按我们一切所需赐福给我们。”

偕我公会（United Methodist Free Church）的史牧师（The Rev. R. Swallow）就同一主题接着说，我们必须先在神面前完全倒空自己，圣灵才有可能充满我们。下午三点，众人重新聚集，由戴德生牧师带领大家做灵修操练，他以但以理书10:5-17为信息[89]。 随后是美北长老会（American Presbyterian Mission）的朴牧师（Rev. John Butler）的证道。之后又有一些简明扼要却激动人心的短讲，令一些传道人大受触动，纷纷起身公开认罪，祈求神的赦免。

晚上七点是中国的弟兄姐妹在一起祷告的时间，中国内地会的文（Vaen）牧师和朱（Chu）牧师先后讲道。

第二日（10月8日/周一）主题：圣灵充满的重要性

上午聚会主题：需要圣灵大大浇灌来复兴教会

上午十点半，聚会由戴德生牧师带领灵修操练开始，引出今天聚会的主题。

随后中国内地会驻绍兴的宓道生（Mr. Meadows）[90]就上午的主题进行讲道，引用了主安慰劳苦中的所罗巴伯和他同伴时说的话：“不是倚靠势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灵方能成事。”（亚4:6）他说：“基督的教会中，确实充分拥有某种势力和才能，人力和物力皆不可小觑，各职分、头衔和教会组织也不断涌现……教会中有不少大有能力的人：牧者们用上好的麦子和产于磐石之中的蜂蜜喂养群羊，盼望信徒灵命兴旺；教师们源源不断推广宗教性的健康读物，加增会众对圣经及其教训的认识，坚固大家建立在圣经默示之上的信心，好叫我们应对诘难之辈的异议；传道人和售经员（colporteurs）则不断耕耘、撒种，预备主的道路，每日向大家分发‘生命的粮’。

“这些都是人力，现在来看物力。礼拜堂和布道所为了宣讲基督的福音并探讨永生而有的个人谈道每日开放，恒切的祈祷从未中断，讲章的预备也尽心竭力。尽管如此，教会的心愿仍未得到满足。羊群仍然瘦弱——牧者火热作工，却为所得的惨淡果效而哭泣——传道人宣讲神的爱、基督的代赎、天国的福乐和地狱的可怕，得到的回应却很冷漠。教会里的信徒贪恋虚浮的荣耀，为今生的事而忧虑、纷争、猜忌、嫉妒随处可见、比比皆是。这一切何至如此？因为缺少一样——

“然而圣灵就在教会中。有些人已经发现了这一真理，并认识了他的大能，如同瓦特认识了蒸汽，富兰克林认识了电。那些认识圣灵又信靠他大能的人的事工是蒙福的，信徒得以复兴，灵魂得到拯救，教会出现兴旺；神和基督在这样的教会中也得荣耀、居首位。我们切勿因为过度信靠教会组织及其附属机构而让圣灵担忧，神说：‘尊重我的，我必重看他；藐视我的，他必被轻视。’（撒上2:30）

“弟兄们，我们是否定意要被圣灵充满？还是我们安于现状？有些弟兄已经下决心加快他们的步伐，让我们跟上他们的脚踪，也务必牢记主的话：‘离了我，你们就不能作什么。’（约15:5）”

我们接下来用半个小时祷告，求神让我们完全明白这个重要的课题。随后是奉化内地会的文牧师以他独特有力的风格引用同样的经文（亚4:6）讲道。他说：“我们不能信靠人的能力。当圣灵充满时，我们就有能力，所做的一切就通达。由此可知，圣灵充满何等重要！既然如此重要，我们该如何得到呢？

“首先，我们必须为此祈求。

“其次，我们所行的一切必须是神所喜悦的。两个人之所以能建立坚固真实的友情，是因为两人同心，任何一方都肯定另一方的所作所为。我们无法想象，二人之间没有互相的认可，还能住在一起成为密友。那是绝不可能的。如今，我们若想要圣灵充满我们的心，就必须成为他的朋友，与他相交，然后他才愿与我们同住，占据我们的心。

“第三，我们宣讲福音时，必须照神的圣言宣讲，使用圣灵能赐福的话语。一个人可以讲一篇非常精彩的道，散发出很多的智慧，他可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听的人也颇为享受；但这样的讲道跟鸣的锣、响的钹无异，不能救人。我们宣讲福音时，如果只是显扬自己的聪明，打造一篇精彩的讲章，博得听众的赏识，就只是在自我荣耀。我们若只求自己的荣耀，还能期待圣灵帮助我们吗？我们布道时，必须牢记圣灵的心意乃是荣耀主耶稣的名。我们若是为了主耶稣得荣耀，就会按圣灵的意思行。如此而言，我们当如何证道呢？——应如使徒保罗那样。他说：‘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林前2:2）无疑，很多人不喜欢这样的教义，但这正是圣灵用以感化人心的教义。我们若只宣讲基督的十字架，就能得着确据，神的灵必赐福我们的事工。

“我们作为神的教会，被神的灵充满是非常重要的。请允许我用前几天听到的一件事来说明这一点。有一个人走到一处，那里停放了一门用最新技术铸造而成的大炮，但他不觉得这门大炮有什么可怕，以为只是一尊大铁器。大炮旁边有一堆铁球，但是这堆笨重的东西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用途。他还看见一桶火药，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杀伤力。然后，他看到有人拿了一些火药和一个铁球，迅速推进大炮里，即便在那一刻，他仍然觉得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威力。直到最后，炮兵们把点燃的火柴伸进大炮后部的一个小洞里。这时，爆发出了可怕的声音，炮弹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大炮发射了出去，造成了恐怖的破坏力！如果把教会比作军营的话，大炮、炮弹、火药就好像圣经和教会的传道人。尽管教会掌握了神宝贵的话语，也拥有很多出色的传道人，可是，如果没有点燃圣灵之火，就永远不能向魔鬼开炮作战。

“如果你今天下午去海港，就会看到一艘外国大船，两边各装有一只大转轮，这些轮子快速齐转，不一会船就驶出了视线。是什么在驱动轮子旋转呢？是蒸汽；但蒸汽必须连接到机械之上，不然就无法驱动轮船。轮船的机器就像是一只有两个可以开合的阀门的盒子。阀门打开，蒸汽便可喷出驱动轮子。如果有人封闭了阀门，不让蒸汽通过，船就不会动，没有任何人力可以推动这些巨轮。教会的情形也是这样：如果祝福的管道被罪堵住，圣灵的能力就无法从中显明。如果我们意识到这个障碍，就不会依靠自己的能力来驱除拦阻。还是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来恒切地祈求神将他的灵倾倒在我们身上，洁净我们、使我们成圣。”

讲道结束后，上午剩余的时间大家用来祷告和唱诗。

晚间聚会主题：需要圣灵大大降下，预备并苏醒外邦人的心

傍晚七点，戴德生牧师带领聚会开始。他在讲道中提到，全浙江省有一百多个宣教站，如果每个宣教站每天能救一个人，每年就会增加三万六千多得救的人！如果每一个得救的人都被圣灵充满，这个数字还是最低限度的估算。他说，得救的人之所以这么少，不是因为外邦人的心刚硬，而是因为我们的心刚硬。如果基督徒充满了从上面来的能力，没有任何异教的偏见或迷信能挡住神国的发展，如同挡不住波涛汹涌的扬子江。

随后英行教会（Church Missionary Society）的岳斐迪牧师（Rev. F. F. Gough）[91]念了约翰福音16:7-8：“然而我将真情告诉你们，我去是与你们有益的。我若不去，保惠师就不到你们这里来；我若去，就差他来。他既来了，就要叫世人为罪、为义、为审判，自己责备自己。”用寥寥数语提及这一主题的重要性之后，他说：“当主耶稣即将离世升天到天父那里时，他差遣门徒到全地去完成大使命，他说‘父怎样差遣了我，我也照样差遣你们。’（约20:21）主耶稣完成了他降世为人的工作后，便分派我们这些门徒一件工作，那便是为他作见证。‘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作我的见证。’（徒1:8）所以，弟兄们，至关重要的事情便是圣灵充满我们，否则我们的见证就是徒然。但如果我们要胜过黑暗的首领，就必须用‘圣灵的宝剑’，单单信靠神赐给我们挥剑的力量。摩西差遣约书亚去和亚玛力人争战，但他自己上到山顶，向天举手；他何时举起手，约书亚就得胜，他何时放下手，亚玛力人就得胜。故此，我们若要得胜，就必须一直高举双手。我们成为常常祷告的基督徒，这是极其重要的，因为只有藉着祷告的力量，我们才能胜过撒但。

“当神的灵把以西结带到满是骸骨的平原，问他：‘这些骸骨能复活吗？’以西结回答：‘主耶和华啊，你是知道的’。主又对他说：‘你向这些骸骨发预言说：枯干的骸骨啊，要听耶和华的话。主耶和华必使气息进入你们里面，你们就要活了。’当以西结照神的吩咐发预言，随后就有响声，有地震，骨与骨互相联络。‘骸骨上有筋，也长了肉，又有皮遮蔽其上，只是还没有气息。’（参结37:3-8）在神向他们吹气、将自己的灵放进去之前，骸骨都是没有生命的。如今，世人就像这些干枯的骸骨，死在过犯罪恶中，除了神的灵没有任何力量能叫他们活过来。

美北长老会的余先生（Mr. Yu）讲到圣灵如何唤醒外邦人，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对救恩的需要，引用的经文是约翰福音16:8：“他既来了，就要叫世人为罪、为义、为审判，自己责备自己。”

“首先是‘为罪’。天底下最困难的事莫过于叫人知罪，最难也最不可能赚取的则是罪得赦免。认识罪就是新生命的开始，罪得赦免是行善人生的开始，而不是其结果。

“我们该如何给‘罪’下定义呢？我们所看的、所听的、所讲的、所做的，若不能严格符合真理，这就是罪了。圣经宣告说，若我们干犯了神最小的一条诫命，就是犯罪。

“今世的人意识不到自己是罪人，也不会费力气省察自己的罪。赌徒说：‘我不是酒鬼。’酒鬼说：‘我没有奸淫。’淫棍说：‘我不抽鸦片。’其实他们的心皆为罪恶。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并完全认识不到‘不信’乃是众罪之首。他们觉得信耶稣毫无必要，不仅如此，他们反而觉得自己的责任是不去相信。他们说那些信的人抛弃了祖宗。如果说对罪的认识是如此难得，罪得赦免岂非更为艰难？曾几何时，我和所有人一样处于这一光景，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改变了，如果这不是出于圣灵的能力，那是出于什么呢？

“神乐意把圣灵赐给人，使他们得知自己的罪孽。这事记在使徒行传第2章中，那些听到使徒们在五旬节布道的众人‘觉得扎心’，为什么他们觉得扎心呢？因为他们把主耶稣基督钉上了十字架。圣灵向他们显明了这个罪，这就成为他们良心的刺。现在，被圣灵光照之后，他们开始学会热爱之前所恨恶的，羡慕之前所轻看的，尊敬之前所蔑视的。被他们所钉死之人，现在成为他们德行的榜样。之前曾被视为绊脚石和愚拙的，现在被他们视作神的能力和智慧。由此，我们看见圣灵的能力彰显出来。

“随着对罪的认识而来的是悔改，随着悔改而来的是在基督里的信心，随着信心而来的是赦免。因此，如我所言，对罪的认识，是新生的开始。罪得赦免不能用金钱买到，也不可能用我们自己的功德去抵偿。神不需要金钱，金钱也无法赎买我们。人全然没有功德，因此功德也无法赎回他的罪。正如彼得所言：‘你们得赎……不是凭着能坏的金银等物，乃是凭着基督的宝血，如同无瑕疵、无玷污的羔羊之血。’（彼前1:18-19）故此，罪恶得赎才能进入具有德行的生命。只有藉着圣灵的帮助才能认识罪。

“第二，‘为义’。在神看来，整个世界都违背了神公义的律法，按公义的要求应该被处死；而神不愿毁灭世界，就赐下他的独生爱子替我们受死。这就显出了神的义。耶利米所说的‘公义的苗裔’便是主耶稣，他来到世上，承受了罪的刑罚，满足了神的公义。他为了除去世人的罪，被钉在十字架上，受死、埋葬、第三天复活、升天，坐在神的右边。如此满足了的神的公义之后，主耶稣就差圣灵来到世上，叫人认识罪、义和审判。

“第三，‘为审判’。审判有两种：一种是自我审判，一种是神的审判。

“一，我们先说自我审判。人心逐渐败坏，正直的品格已然消失，谬论反而流行。人人都自以为自己比别人好，但谁对谁错，我们只有参照神所启示的话才能判断。

“即便是认识神真道的人，也必须得到圣灵的光照、被圣灵使用才行，不然，即使讲道的人再恳切，也救不了听道的人；他们听是要听见，却不明白，看是要看见，却不晓得。[92]那些坐在黑暗中信靠撒但能力的人，走在通向灭亡之路上的人，绝不会思想这些事：他们根本不想离开罪的道路，寻求真正的福乐，也不会从撒但归向神，得享圣徒的基业。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永生的粮从天降下，但人不愿吃；天门已打开，但人不愿进。正如俗话所说：‘毒物他们就吞下，食物他们就吐出。’凡此种种，都是因为圣灵没有内住在他们里面，他们的心眼没有打开。

“但是当圣灵施展大能时，人们就会悔改。所以保罗在以弗所布道时，就有多人出来悔改认罪，另一些人把价值五万钱的邪书拿出来焚烧。当圣灵在中国大地行走时，我们就会看到同样的事情。佛教徒会抛弃他们的偶像，烧毁他们的佛经，儒生们会离弃他们的自欺：来认识神、顺服神，单凭信靠基督而得救。我们难道不当恳切求神将他的灵差派到我们国家来吗？

“二、神的审判。圣经告诉我们：‘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来9:27）‘因为他已经定了日子，要藉着他所设立的人按公义审判天下’（徒17:31a），另外还可参见马太福音25:31-46。[93] 当保罗和腓力斯谈到‘公义、节制和将来的审判’，腓力斯甚觉恐惧，说：‘你暂且去吧！等我得便再叫你来。’（徒24:25）腓力斯害怕审判，但不愿悔改。圣经说‘现在就是拯救的日子’，明天如何，我们不知道。圣灵亲自感动人心，领人进入真正的悔改和救恩，何等重要。没有圣灵，即便最深刻的印象也会淡化，不会带来长久的益处。

第三日（10月9日/周二）主题：圣灵充满的果效

上午聚会主题：神葡萄园里工人的果效

上午十点半，由戴德生牧师带领聚会开始，他先诵读了几段和主题相关的经文。原定讲道的美北长老会的朴牧师因病缺席，便把部分时间用来祷告。美北浸信联会的阿丁牧师（Pastor Ah-Dzing）随后发言：“如果我们聚集祷告，却不能得到所求的圣灵充满，外邦人就会嘲笑我们，他们会说：‘你们的神在哪里呢？’我们自己的心也会变得刚硬，撒但就会趁机来损害我们。但我们必须忍耐，因为即便我们现在没有得到所祈求的，但是最终一定会得到。神可能要这样试验我们的信心，如果我们灰心、放弃、绝望，就永远得不到赐福。

“我们知道，无论我们寻求什么，都有需要克服的障碍。一个穷书生想要出人头地，最大的障碍便是缺钱，他需要年复一年地埋头苦读，最终才能如愿以偿。农夫需要克服重重困难，先是播种，当种子开始生长，他必须每天仔细地守护，直到稻田结出饱满的稻穗，他的耐心才得到报偿。我们要效法他们的榜样，通过耐心的坚忍克服所有拦阻，并除去我们心里所有拦阻圣灵工作的障碍。

“我们所祈求的和所盼望的，已经获赐不少。若是不然，我们哪能如此喜乐呢？我们又怎么可能丢弃所爱的恶行呢？但我们所要更多：我们没有被圣灵充满，就绝不满足。圣灵充满的果效在各人身上各有不同，但在所有人身上都会产生为耶稣而活、将荣耀归神的心志。”

整个上午时段，中外肢体都对这个重要主题做了多篇短讲。

晚间聚会主题：圣灵充满对于圣言事工的影响

晚上七点，聚会再次开始，戴德生牧师诵读了以西结书36:25-31[94]和加拉太书5:22-23[95]。白医生（Dr. Barchet）[96]开始讲道，选用的经文为使徒行传11:24：“这巴拿巴原是个好人，被圣灵充满，大有信心。于是，有许多人归服了主。”

白医生说：“福音的种子在好土里总是会产生果效，结出一百倍、六十倍或三十倍的果实。基督命令门徒带领万民成为门徒，我们也看到耶路撒冷的教会如何完全认识并顺服主的命令，甚至连在希腊人中传道的门径也没有错过。一个合宜的人选——被圣灵充满的巴拿巴，被差派出去传道，我们也看到他此行的果效，就是‘有许多人归服了主’。

“圣经告诉我们，巴拿巴‘原是个好人’，换言之，他的言与行都表明他是全然归主为圣的，难怪神祝福他，使‘有许多人归服了主’。他‘被圣灵充满’，这就是他成功的秘诀。所有的恩赐，若没有这一奇妙的大能，都是无法支取的。传道人没有圣灵，就像帆船没有风、河道没有水一样。有了圣灵，能力和果效就都有了；我们看到圣灵在彼得身上的果效，在慕迪和很多其他人身上也是如此。

“他‘大有信心’。约翰福音7:38说：‘信我的人……从他腹中要流出活水的江河来’。‘圣灵充满’且‘大有信心’，不仅能叫人与神和好，还能给人能力，我们作工若要得胜，必须拥有这样的能力。而谁能得到这样的能力呢？我们又该如何获得呢？感谢神，我们都可以藉着寻求而得享这一福气。（参路11:13）[97]

六七位弟兄祷告四十分钟之后，由杭州内地会的助理牧师宁慈英（Nying Tsi-King）讲道，主题是圣灵充满的果效。他说：

“最初的果效是叫人在服事神的事上更诚恳和大胆。一个军队中，有些大能的勇士每次应召出征时，都是整装待发的，从未因缺少勇气而败下阵来。另外一些士兵则软弱无力、胆怯畏战，所以绝不会被派到前线，也不会被调去参加危险的战役。基督的教会也是这样，虽然所有的信徒都有圣灵内住，但不都是被圣灵充满。

“就拿使徒们来说，主从死里复活之前，他们极其软弱怯懦。在主被卖的那个晚上，他们都离弃他逃跑了，彼得还三次否认主。可在这以后，还是这些门徒，就在主被定罪和钉死的同一城市里，在羞辱主并把主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大祭司面前放胆地宣讲基督。你们如何解释这一改变呢？懦弱的彼得怎能获得如此勇气呢？

“很明显，是因为圣灵充满了他们。

“使徒保罗是另一个例子。我们读到，他原是基督的仇敌，迫害教会，凡信主名的，他都要鞭打并囚禁起来。我们看到，他在去大马士革的路上还口吐凶恶的话，残害主的门徒。但没过多久，我们就读到，同样这位保罗在犹太人的会堂布道，宣讲同样一位耶稣，说‘他是神的儿子’。所有听他讲道的人都惊呆了，他们说：‘在耶路撒冷残害求告这名的，不是这人吗？’保罗的改变也是圣灵充满的明证。

“我们被圣灵充满后在外邦人身上带出的果效是显而易见的。看彼得和其他使徒吧，当他们被圣灵充满时，布道的果效是何等奇妙啊！所有听见的人都觉扎心，并呼求说：‘弟兄们啊，我们当怎样行？’彼得说：‘你们各人要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就必领受所赐的圣灵。’‘那一天，门徒增添了三千人’，这绝不是因为彼得变得更有智慧的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没有什么学问的小民，除了归因于圣灵的能力，再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圣灵充满的果效对众教会所产生的果效，是十分重要的课题。农夫可以修剪葡萄枝、掘地施肥，但如果他从不浇水，他的劳作就是徒然。我们在神的葡萄园里劳作，若不是被圣灵充满，无论采用什么计划，我们所耕种的树木都不会因我们的劳作得益处。没有农夫会把种子撒在坚硬的沙土上，他会先用锄头铲去石头，再撒下种子；但是除非不断给田地浇水，否则种子就会枯干，农夫也绝收获不到他劳作的果实。对我们在神的田地劳作的人也是一样：我们必须被圣灵充满，因为他是我们的能力之源。我们必须使用圣灵的宝剑，就是神的道；但最重要的，是圣灵的活水能流入人心，所撒的好种（就是神的道）才能生长，结出丰盛的果子荣耀神。

“如果只有头脑里的宗教知识，是很难作出明光照耀的敬虔见证，信徒们也不会从我们的事工中得着多少益处。而当一位牧师被圣灵充满时，对他的教会将是何等大的福分啊！他的话如活水般从心里涌出，他所牧养的人便会‘在我们主救主耶稣基督的恩典和知识上有长进。’（彼后3:18）

“既然神是如此愿意赐圣灵给求告他的人，我们该何等恳切地祈求这一赐福啊！不住祷告，直到得到。愿神帮助我们如此求告他！”

第四日（10月10日/周三）主题：神乐意赐福，我们尽职得福

上午聚会主题：神的应许

戴德生牧师以祷告开始聚会，念了一些紧扣主题、与神的应许相关的经文，随后，美北长老会的朴牧师讲到了圣灵作工的必要，以及天父乐意赐下圣灵的意愿，引用的经文是路加福音11: 13：“你们虽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东西给儿女，何况天父，岂不更将圣灵给求他的人吗？”

“第一，这个比喻的目的是为了阐明圣灵工作的重要。圣灵之于我们的灵魂，如同食物之于我们的身体。

“第二，肉身的父亲见到儿女饥饿，尚且乐意满足他们的需求。和地上的父母给儿女食物相比，我们的天父更加乐意将圣灵赐给他的儿女。这个解释如此简洁有力，不仅通俗易懂，而且直击人心。

“第三，关于圣灵的应许和圣经中其他应许都不一样。“凡祈求的”（太7:8），便能从神得到无限制、不保留的赐予。有时候我们在祷告中妄求，比如，有人因得病受苦，就向神求康复，但得偿所愿之后，就忘了是神垂听并回应了他们的祷告。当我们所求之事，使我们的灵魂受损，便属于妄求。但我们越多地祈求圣灵，得到的就越多，神也更为喜悦。如果我们祈求其他事情，不那么确定能得到，因为天父可能觉得，我们所求的对我们未必有益。但我们求的若是圣灵充满，就必得着，因为神爱他的百姓，喜悦把有益的赐给他们。‘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太7:7）

朴牧师讲道结束后，有好几位中国弟兄用祷告或短讲加以补充。一位弟兄将没有圣灵的人比作没有帆或舵的船。

杭州内地会的王来全牧师（Pastor Wong Lae-Djun）[98]继续用这个主题讲道，说：“关于这一宝贵应许，有很多的见证。这不是一个关于世俗好处的应许，就像神过去赐给他百姓的。那些祝福是无法与我们通过基督信靠神的应许相提并论的。在圣经里，圣灵有时被称为‘火’、‘风’、‘水’；但在路加福音11:13里，主耶稣清楚地说：天父岂不更将圣灵给求他的人吗？

“神将自己的灵充满我们的心，这是何等宝贵的礼物！我们所要的就是被圣灵充满。他会在我们里面结出自己的果实，并加增我们的‘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加5:22-23），如果我们没有被圣灵充满，就会对身边正走向灭亡的可怜的异教徒漠不关心，也不会为归信者的软弱倒退而深深忧伤，也不能谨慎自己的言语行为。教会里为什么有如此多的论断和谗毁的声音？就是因为教会的成员没有被圣灵充满，他们若被圣灵充满，就会禁不住地彼此相爱。神的心意是不愿一人沉沦，我们这些圣灵内住的人在世人得救一事上，应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正是如此，我们才能在服事中得以放胆无惧、轻看苦难。

“我相信，今天所有聚集在此的人都是神的儿女，我们的心思意念也当与神的旨意契合。我觉得在座的，没有一个人不愿福音传遍这片土地，没有一个人不愿看到中国的基督徒同心合意地服事神，没有一个人不希望自己为神的荣耀而活。但如果我们没有被圣灵充满，无论我们有多么伟大的心愿，一切都是枉然。只要我们的心被神的灵充满，就没有不能成的事；因为在神没有难成的事。如今，我们若要得享这一福分，就只能凭着信心求，也一定能得着，因为神已应许赐给我们。但若我们祈求时心存疑惑，就别想得到了。

晚间聚会主题：神命令我们被圣灵充满，不被圣灵充满的必然后果

聚会照常以同一主题的灵修操练开始。戴德生牧师强调了基督徒不被圣灵充满的危险，他说到，过去的罪可能会重振旗鼓，或是新的罪会胜过在挣扎中却未被圣灵充满的信徒，叫主和教会忧伤且蒙羞（参太12:43-45）。这种情形对有经验的基督徒更加危险，大卫的跌倒便是一明证。

内地会驻奉化的卫养生教士（Mr. Williamson）[99]讲到神的命令和应许是直接相关的。他从以弗所书5:18节读到6:17-18，“不要醉酒，酒能使人放荡，乃要被圣灵充满”，“戴上救恩的头盔，拿着圣灵的宝剑，就是神的道；靠着圣灵，随时多方祷告祈求”等等。卫教士从这些经文用非常实际的方法论证到，如果我们没有寻求且未能得到这一福分，就不仅会失去我们最高的特权，也会违背神明显的命令，犯下大罪。美北浸信联会的毛先生（Mr. Mao）则关注于主题的后半部分——不被圣灵充满的痛心后果：令人不满意的生命，缺乏喜乐、平安和能力，所做之工即便并非“没有果效”，也结不出“很多果子”。晚会上也有一些其他弟兄发言，但大部分时间则用来祷告。

第五日（10月11日/周四）主题：要克服的障碍

上午聚会主题：圣灵充满的拦阻

戴德生牧师诵读了约翰福音16:24[100]和约翰一书3:18-22[101]，祷告赞美之后，美北浸信联会的高雪山牧师说道：“无论是什么障碍，都来自我们自己，而不是出自于神。神乐意赐下圣灵，而我们常常不愿接受。我的时间有限，只能提到三四种最常见的障碍。

“第一，冷漠。我们迎接地上的宾客时，往往准备充足、翘首以待，那我们迎接圣灵临到时，岂不是更当殷勤地切慕吗？我们果真如此吗？我们是为圣灵的到来祷告了，但有没有像饥饿的人渴求食物，像病人渴求医生那样切慕呢？

“第二，属世。神命令我们不要爱世界（参约一2:15-16），但我们不爱吗？难道世界的享乐、荣耀、野心对我们不重要吗？无论个人还是教会，我们不还是沉溺在世界之灵里面，以至于圣灵无法与我们同住吗？

“第三，轻慢职责。我们的救主用比喻说到‘分派各人当作的工’（可13:34)，无论你在哪个福音站，拥有什么恩赐，每个人都有要履行的职责。而忽略职责势必阻拦你得到神所赐的福分。神命令以色列人献上十分之一，以此来试验神，神向他们保证，必有无处可容的福气临到他们。（参玛3:10）

“第四，沉溺于罪。这个问题贯穿所有其他的问题。冷漠、轻慢职责、属世的心都是罪的不同表现。我们常有一些不愿割舍的私密的罪，必须在神面前察验自己的心，抛弃每一个罪，即便像是被剜掉一只眼、砍下一只手，也要在所不惜。

“当我们的主准备开始事工时，在旷野有人声喊着说：‘预备主的道，修直他的路。’（可1:3）所以现今，我们若要圣灵充满我们，就必须为他预备道路，让我们清除每一个障碍，修直他的路。让我们尽心竭力预备他的临到，确信他若看到我们做了迎接他的预备，就绝不耽延。”

高牧师证道结束之后，有几位弟兄以祷告回应。

随后，绍兴内地会的桑小凤牧师（Tsiang Siao-Fung音译）以这一题目证道。他说：

“很多事情阻碍我们获得圣灵完全的内住。首先，我们对神的爱太小。第二，我们未能尽爱人的本分。第三，我们的祷告不够恒切。第四，我们的所行与所想常常错谬。让我们逐一来看。

“首先，缺少对神的爱。耶稣说：‘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太22:37），‘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太10:37）。所以，我们要靠神的帮助来遵行这些命令，全心全意爱我们的救主，如此才不至于阻碍圣灵。

“第二，缺少对人的爱。圣经告诉我们要爱人如己，其中的含义不仅仅是热爱他们这些人，愿意不时帮助他们，而是必须爱他们的灵魂。在他们困顿的日子里，拿出自己的物资施以援手，必须持续为他们祷告，即使他们是我们的仇敌也不例外。我们必须劝诫他们来信主耶稣，我们必须原谅那些得罪过我们的人。我们若能如此行，就会减少一项障碍。

“第三，祷告不恒切。神命令我们要‘不住地祷告’（帖前5:17），也要‘警醒祷告’（太26:41），我们若不常常祷告，我们的心就会冷淡，不关注属灵的事情了。这样还如何得到圣灵的充满呢？

“第四，言行与福音不符。情欲是与圣灵相争的，我们不是与世界为友，便是信靠自己的能力、智慧和功劳，这样就不可能得到圣灵更丰盛的祝福。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努力在心里除去这一障碍，不叫圣灵担忧（参弗4:30），不抵挡圣灵（参徒7:51）。这些劝勉实在重要，让我们一起通过祷告来省察自己的心，认识里面有何等的障碍，然后靠神的力量来除去。让我们‘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容易缠累我们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仰望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耶稣’（来12:1-2）。让我们为了基督的缘故，恒切寻求神帮助我们离弃各样罪的缠累和所有拦阻我们领受圣灵充满的事物。

晚间聚会主题：保持圣灵充满的障碍

聚会和往常一样，由戴德生牧师带领开始，他诵读了约翰一书2:15[102]和以弗所书4:29-30[103]。祷告之后，蔡文才先生[104]提出几个要点。紧接着，根据以上经文和彼得前书5:8-9[105]、马可福音13:35-37[106]，美北浸信联会的许先生（Tsiu Sin-sang）和内地会的文先生先后发言。大会没有这几份讲章的记录，但是其内容与大会整体的信息大致吻合。晚上更多的时间被用在祷告上。

第六日（10月12日/周五）主题：获得这一祝福的管道

上午聚会主题：个人的管道——重新奉献，将我们所拥有的和所是的全然归主

戴德生牧师念了玛拉基书3:9-10，他讲到，我们自己和我们的一切原本属于神，应该献给神，这不仅是人的本分，人也必因此蒙福。之后，他又提到，我们时常给自己做了一些保留（或许很小），这就阻碍了神全然的赐福，并导致灵命永远的瘦弱。

英行教会的丁牧师（Pastor Dzing）诵读了哥林多前书6:19-20：“岂不知你们的身子就是圣灵的殿吗？这圣灵是从神而来，住在你们里头的；并且你们不是自己的人，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所以要在你们的身子上荣耀神。”他诚恳且严肃地讲到每一名信徒都有责任把自己和一切所有的作为祭物献给神。他说：“主耶稣用自己的宝血把我们买回，他为我们献身。他舍弃天国的荣耀，降临到这个悲惨的世界，蒙受辱骂和羞耻，且死在十字架上，都是为了我们。与此相比，我们献上自己和一切所有的，还算大事吗？我们应该把以任何方式事奉他，都视作一项特权。天父使我们做他的儿女、荣耀的继承人，和主耶稣基督一起承受基业。他又赐我们圣灵做将来得福分的凭据。如今，知道我们已经得享如此浩大且不配得的福分，难道不应当像圣徒保罗所说的那样——‘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事奉，乃是理所当然的’？（参罗12:1）因为我们不再是自己的人，乃是重价赎买来的，我们得赎不是凭着能坏的金银，乃是凭着基督的宝血。故此，我们当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来荣耀神，因为这两样原本都属于神。这并不是少数信徒才有的特权，而是已赐给每一位信徒的，让我们为替我们死而复活的主耶稣而活。我们若渴望神赐下圣灵来充满我们的心，就必须表明自己真是主的朋友，顺从他的命令，执行他的旨意，不然就不要妄想他会来造访我们。我们这几周都在期盼总督（Viceroy）访问此城，检阅军队。现在我们了解到，他来时不会和敌人同住，不会和陌生人同住，也不会跟任何不能也不愿把他当得的荣耀和尊敬归给他的人同住。他必会和他的朋友们同住，他们也会事先预备他的来到，等候他，欢迎他。同样的道理，我们若以事不关己和冷漠无情的态度待之，圣灵就不会来住在我们心里。我们必须预备自己的心来迎接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献给神。我们属乎他，也当事奉他。”

上午还有几篇讲道，很多弟兄献上了祷告，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神真实地应允了我们的呼求。

晚间聚会主题：团体的管道——众人和众教会在圣灵里、祷告中和事工上的热心协作

晚上七点，戴亨利先生（Mr. M. Henry Taylor）[107]诵读了一些关于“合一”的经文。他说：“主耶稣基督将要离世，他完成了神交托他的工作，如今他把神的真理、救恩的福音，交托给他的门徒来继承和传扬。他完全清楚这一使命的艰巨性：他们要舍己、受苦，甚至受死；他知道，世界会抵挡神和他的真理，事实上世界也不具备鉴别真理的能力。要完成这一巨大的工作，有一件事对门徒是绝对必须的，那就是：合一。所以，主在约翰福音17章向天父的祷告中（或许门徒们当时也在场）祈求说：‘使他们都合而为一’，世界就知道基督和他的教导是神圣的。

“主的这个祷告在初期教会中得到了明显的回应。圣灵在五旬节降临到所有信徒身上，无数人归向主，凡物公用，同心合意。这事的结果便是，尽管犹太首领穷尽所能地消灭刚刚诞生的教会，却彻底失败了。使信徒四下逃散的逼迫，却叫他们的心更加合一；他们为了同一个目的四处传道。

“在随后的二百年间，教会遭受罗马皇帝的逼迫。其中在针对教会的九次大逼迫中，殉道的基督徒约合六百多万。但当教会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人数反而更多，且大得炼净了。神将人的愤怒变为赞美，叫人本要毁灭的变为久长。在那段时期看到基督徒生活的外邦人由衷地惊呼赞叹：“这些基督徒是何等彼此相爱。”神以他的智慧允许这些逼迫发生，这是他使自己的百姓达成合一的计划之一。

“弟兄们，我们聚集在此祈求圣灵的工作，但你们知道这关乎多少事情吗？如果我们艳羡或嫉恨其他差会的弟兄，你们觉得圣灵还会来吗？基督的祷告是让我们所有人，不论来自何国，或属于什么名号，都能合而为一。因为在他里面不分犹太人或希腊人，不分奴隶或自由人；不分伦敦会的、长老会的、卫理公会的，还是内地会的。我们能允许这些不同的名称削弱我们的合一吗？疏远我们的同心吗？绝不，弟兄们，我们一定要合一。各差会内部和各差会之间都必须达成合一。我们必须彼此相爱，爱是合一的根基。所有干扰合一的事物都必须摒弃。

“我们还要有合一的祷告，尽可能举办联合的祷告会，以及促进彼此扶助和互相启发的研讨会。我们要和其他差会的弟兄们热忱地同心协作。我们应当也必须为他们的成功而喜乐，如同我们自己成功一般。他们事奉的乃是我们的主基督，他们是为神而赢得灵魂。我们共享一个头，共担一项大事，共对一个敌人。我们所面对的试炼和困难也一样。全世界都陷在黑暗之中，我们委实任重道远。所有的罪恶沆瀣一气，我们也当同心合力。若不如此，便不能得胜。

“由于时间有限，我不能再讲下去了，我求神赐下圣灵来洁净我们，叫我们合一，给我们力量来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使他荣耀的福音传遍全地，尤其是使这一片黑暗的大地能充满福音的大光。”

戴亨利教士讲道结束之后，一些弟兄以祷告做了回应。

随后，宁波内地会的朱英秀牧师（Pastor Chu Ying-Tsiu）讲到教会合一是基督徒的职责。他引用的经文是以弗所书4:15：“凡事长进，连于元首基督。”他说：“亲爱的弟兄们，我们都是主耶稣的门徒，他身上的肢体；如同人身上的肢体和头颅连在一起那样紧密联合，我们知道，生命依赖于这样的联合。故此，我们当在他里面‘凡事长进’。主耶稣说：‘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住在我里面的，我也住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又说‘因为离了我，你们就不能作什么’（约15:5）[108]。我们是枝子，主耶稣是根；树根和树枝连为一体是绝对必需的。我们门徒的连为一体、彼此体恤，也是绝不可少的；同心合意，彼此相爱，一起祷告事奉，就会得到极大的福乐，被圣灵充满。

“使徒保罗因此写信给哥林多教会说：‘恩赐原有分别，圣灵却是一位；职事也有分别，主却是一位；功用也有分别，神却是一位，在众人里面运行一切的事。’（林前12:4-6）我们有一句谚语，‘十指连心’[109]，‘指破心痛’[110]；如果一根指头或一只胳膊受了伤，全身都会疼，因为全身的肢体都是相通的。如果教会中有纷争不和，圣灵就会忧伤。如果我们不能彼此和睦，他也难以大有能力地住在我们中间。

“我们若要被圣灵充满，就必须合一。你们都看过城外的舟桥。船只用链子紧密地栓在一起，我们可以很放心地在船上走过去。设想一下，如果链子松开了……为何作此假想呢？因为第一个浪头就打散整个桥！同理，我们基督徒之间若有分歧，如何能站稳抵挡罪恶的巨浪呢？

“军队打仗之际，士兵会被编进不同的分队，驻扎在不同的营地，但他们的行止却是由一位将军调度。他们不会自相残杀，而是同心合意，向共同的敌人发起进攻。如今，我们是十字架的战士，耶稣基督是我们的大元帅，我们没有其他的领袖。我们若这样胜过罪，就能在凡事上降服于主。我们当做四件重要的事：

“第一，我们当彼此相爱。主耶稣即将离开世界时，对门徒说：‘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约13:34-35）如果我们之间彼此和睦，行在爱中，所有人就都知道我们是神的百姓，并将荣耀归于我们在天上的父。若有任何弟兄得罪我们，也不必为此烦恼，而是要慷慨地饶恕他，如同神饶恕了我们一样。我们要向约瑟学习，他面对残忍对待自己的弟兄，并未惩罚他们，也未报复他们，反而对他们说：‘不要因为把我卖到这里自忧自恨，这是神差我在你们以先来，为要保全生命。’（创45:5）‘倘若这人与那人有嫌隙，总要彼此包容，彼此饶恕；主怎样饶恕了你们，你们也要怎样饶恕人。在这一切之外，要存着爱心，爱心就是联络全德的’（西3:13-14）。

“第二，我们当彼此体恤，彼此帮扶。正如使徒写给罗马信徒的信里所说：‘我们坚固的人应该担代不坚固人的软弱，不求自己的喜悦。我们各人务要叫邻舍喜悦，使他得益处，建立德行。因为基督也不求自己的喜悦。’（罗15:1-3a）‘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加6:2）。

“第三，我们当一起祷告。五旬节前的一些日子，主的一百二十个门徒聚在一处，同心祷告祈求。随后，圣灵降临，充满他们的心。不仅如此，主耶稣也应许我们：‘若是你们中间有两个人同心合意地求什么事，我在天上的父必为他们成全。因为无论在哪里，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那里就有我在他们中间。’（太18:19-20）

“第四，我们当一起传扬福音。‘使徒在耶路撒冷听见撒玛利亚人领受了神的道，就打发彼得、约翰往他们那里去’（徒8:14）。新约里有很多例子，讲到不同地方的信徒一起为神做工，我们有充足的证据相信，如此合一的那些教会是最蒙福的。

“从今以后，弟兄们，我们要努力彼此相爱，彼此帮扶，一起祷告，彼此代求，尽可能一起传福音。如此，神就必赐福给我们，我们也必被圣灵充满，也能在他里面‘凡事长进，连于元首基督’（弗4:15）。”

第七日（10月13日/周六）主题：等候从上面来的能力

上午聚会主题：“看哪，我要将…… 你们要等候…… 直到领受”[111]

聚会照常由主席带领开始[112]，内地会驻衢州的稻惟德教士以“等候从上面来的能力”为题证道，说：“当主耶稣从死里复活之后，向门徒显现，派他们去向万民见证神的恩典，吩咐他们‘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听’（可16:15）。但他又说，‘你们要在城里等候，直到你们领受从上头来的能力’（路24:49）。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能力，不然我们的传道就全无果效。

“门徒们被告知要等候，直到领受能力。他们是如何等候的呢？是像无业游民那样在城里闲逛吗？绝不是的，他们深感自己被拣选出来要为离世升天的主所做的工是何等重大，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的软弱，若未能领受上头来的能力，就完全无法开始大使命的工作。于是，我们读到他们‘同心合意地恒切祷告’（徒1:14），直到主耶稣成就他的应许，他们都被圣灵充满。

“如今，我们为此在过去七天等候，也清楚地得着了赐福。我们的属灵能力得以更新，但我们还没有被圣灵充满。若是我们没有得到所求的，问题一定出在我们这边，因为神已应许赐圣灵给凡求告他的人。我们若没有马上得到这一祝福，也不要懈怠，而要继续祷告，直到得着为止。因为主耶稣已经给了我们确切的应许，我们无论奉他的名向父神求什么，他就必成就。

“我们如今即将分手，各人回到自己的禾场做工；神应允我们，我们聚集在此期间所领受的祝福将临到我们今后的生命；我们将成为更好的工人、更恳切的传道人、更忠心的牧者、更得胜的挽回灵魂的人。”

偕我公会的李先生（Li Sin-Sang）说：“我们所求的能力，神在主前七百多年前就已应许，并且在五旬节那日应许已然成就。既然神的应许是确凿的，我们就应该祈求等候，直到得到为止。”[113]

晚间聚会主题：“我的心专等候神，因为我的盼望是从他而来。”

晚上七点，大会再次聚集。此次聚会所受的祝福实在难以形容。我们甚至不记得有哪次聚会比这一次更鲜明地感受到圣灵的同在和能力。灵修操练之后，台州内地会的刘牧师（Pastor Liu）奉命讲道，他引用的经文是诗篇62:5：“我的心哪，你当默默无声，专等候神，因为我的盼望是从他而来”，以及以西结书36:36-37：“在你们四围其余的外邦人，必知道我耶和华修造那毁坏之处，培植那荒废之地。我耶和华说过，也必成就。主耶和华如此说：我要加增以色列家的人数，多如羊群。他们必为这事向我求问，我要给他们成就。”

他说：“这些应许是神给他的百姓以色列的，但我们也知道这些也同样是给我们的应许。我们已经领受了圣灵为凭据和印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候主，直到领受了从上头来的能力。

“当以色列人站在红海边看到埃及人追杀他们，就极其恐慌，但摩西对他们说，‘不要惧怕，只管站住！看耶和华今天向你们所要施行的救恩。’（参出14:13）这就是我们必须做的，站住观看神将为我们成就的事。如同农夫撒种之后，必须等候雨水浇灌田地一样，在求神赐下圣灵充满我们心中之后，我们也无需再“劳作”，只需等候神应允我们的祷告。等候的同时，也不能游手好闲，各人要发挥自己的恩赐。无论他身居何位，都当在那个位份上荣耀神。”

随后，路惠理先生（Mr. Rudland）[114]和其他几个弟兄也做了短讲，但是更多的时间则用来祷告和赞美。

在聚会规定的自由发言时间里，大家接连不断地站起来分享他们所领受到的益处，以及众人所期待的更大的益处，发言的有宣教士、中国牧师、传道人、中国信徒等等。其中一人说道：“我原本以为参加这次大会可以和一些弟兄们见面；但更想来看看宁波著名的宝塔和神奇的蒸汽船。我几乎没想到还能如此经历神，如此被他的圣灵赐福。”另一位说：“我常常想到在我们的布道中，需要知识、恳切和口才；但是，弟兄们，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真实地认识到，这一切若不被圣灵使用，便都是虚空。”第三位说：“我曾经因事工缺乏果效而心灰意冷，难免觉得所有劳苦都是徒然。但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大部分劳苦变成徒然了。我们难道不是觉得自己才是工人吗？难道不曾看重成功过于基督的荣耀吗？”另一个人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为了讨好文人、卖弄学问的布道会失败了。从今往后，我应该只宣讲基督和他钉十字架。”另一位补充说：“怎么会这样呢？我们都知道，通常聚会的时候，即便是短会，总会有人相继打瞌睡。但这次聚会的时间这么长，每个人的眼睛却都睁得像葡萄般，聚会结束的时候，我们还惊讶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我们连续几天的聚会，竟然没有人疲乏，我们睁大眼睛好像单单为了关注主题的重要性和所带来的福分。这不就是神正在满足我们心愿的明证吗？”此时，有一位中国弟兄起身，脸上闪耀着属天的喜乐，他告诉我们，主最近如何带走了他怀中的妻子、孩子们的母亲，一位弟兄如何劝他信靠主耶稣，劝他把一切渴求带到主面前便能发现主耶稣能够、也愿意填补他的虚空，并慰藉他忧伤的心。这个信息带给他很大帮助，尽管他当时还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在这些日子的聚会中，神进入并充满了他的灵魂，满足且是超过预想地满足了他的心。礼拜堂中，闻者无不动容。大家祷告和赞美之声也同样诚挚，其简短、扼要、与神相交之密切，在中国禾场鲜有所闻。

大会原定十四号结束，但因为大家都觉得在此次聚会中大得更新，全体一致同意延期两天。

尾声：第八、九、十日（10月14日-10月16日）

周日联合圣餐

与会者在史牧师慷慨借用的偕我公会礼拜堂聚集，领受主的圣餐。这样的场面在宁波实属难得一见。礼拜堂挤满了领圣餐的人，有些人甚至自愿坐在外面，领受从门窗中传递的饼和杯。

聚会将尽时，为华北灾区的饥民收集了一次特别奉献。当场收到40元，最后总计76元。

下午三点，驻绍兴的宓道生教士在此礼拜堂讲道，题目是跟随圣灵。

晚上七点，中国弟兄在内地会礼拜堂聚集祷告，由王腾云（Wong Teng-yuing音译）和寇义全（Koh Yih-djun音译）两位传道人证道。

十五、十六两日，大会在上午十点半和晚上七点再次聚集。大部分时间用来祷告和感恩，也有中国和外国弟兄们的短讲。周二晚上，聚会进入尾声。我不忍描绘分离时的感受。因为我们都知道，全体与会者在地上再次相会的可能性几近于零，但是我们仍为不久之后我们必会再见而喜乐，那时我们将永不分离。

译后感

如果说，十九世纪末的英国教会很少有人能意识到1877年5月上海宣教大会的普世意义，恐怕更少有人能预见到同年10月全浙华人同工会议的意义。正因如此，《亿万华民》的编辑在《宁波会议》的引言中的观察和反思更令人钦佩：“…… 我们对本土弟兄所展现出的灵性和能力，既惊且喜。很多极好和极短的发言不及报道，所有留下来的记录又都做了浓缩，而且翻译本身冲淡了其原有的冲击力。但是我们认为，读者们看到中国本土传道人的思想，留意到他们发言的风格以及他们所持守并教诲的符合圣经的观点，一定会很高兴。当我们想到，所有这些与会者在短短几年前尚在异教的黑暗中时，便不得不觉得大受鼓舞，并向往未来更大之事。”

一百多年后的读者，若对十九世纪宣教文献稍作了解便不难发现，英文信件和报告通常保存得比较完整和系统，而与中国教会建设有关的中文文献则相当罕见。譬如，同为1877年召开的两次大会，全程以英文进行的上海赴华宣教士大会，不仅在各大驻华英文报刊上都有报道和转载，大会所有的证道也收集成册，出版了单行本。而五个月后的这次全程以汉语进行的全浙中国传道人大会，若非内地会当时用英文记录下这次会议的主要发言，我们今天便无法将之还原成中文，以飨读者。

戴德生牧师很早就看到中国同工在中国福音化进程中的重要角色，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第一次返英养病的时候，把宁波信徒王来全一起带回英国，请他一起修订宁波语圣经；也就是为什么等回到中国后，他又请王来全前往杭州一起开辟新禾场，并慢慢赋予他监督浙北教会的重大职责。为了帮助英国教会看到同样的异象，《亿万华民》不惜长篇累牍地报道这一以汉语为媒介、以华人领袖为主体的区域性大会；并在历年的月刊中不断推出诸多中国信徒和传道人的珍贵见证。如此看来，这份记录不仅在当时是“卓识”，今天看来更是“远见”。

行文至此，不得不提一笔负责会议记录的稻惟德教士。用第二语言记录、翻译为期十天之久、日夜三场的繁重会议，不仅需要深厚的语言功力，也需要持久的体力。这位医学生出身的宣教士素来重视本土同工的培训，因此才会一丝不苟地整理并发表这份会议记录。

显而易见地，大会的主题不是任何讲道技巧，或布道策略，而是以认罪、自卑（自我谦卑）、祷告开始，以关于圣灵充满的讲道与讨论为主体，以建立在神应许之上的盼望为结尾，着实为历代中国教会树立了一个退修奋兴的范式。如果诚如《亿万华民》的编辑所言，早期中国传道人的属灵品格，绝不亚于当时的英国神职人员；那么，今天的华人教牧同工，是否仍然继承了这些优良传统呢？或许这正是这份尘封了近一百四十年的文献，带给今天中国教会的启发、激励和祝福。

11. 封三：信徒在渴望永世时，蒙神安慰

文/约翰·加尔文

显然，众信徒还继续活在世上时，为了效法基督——他们元首——的榜样，必须“如将宰的羊”（罗8:36）。如此看来，除非他们思念天上的事胜过世界的事，不只在今生有指望（林前15:19），否则他们是极其可悲的人。相反地，一旦他们停止思念地上的事而开始仰望神时，即使他们看到恶人在财富和尊荣上兴旺，享受平安，以及以他们一切华丽、显赫的财产为傲，享受种种娱乐——就算信徒因这些人的恶行受害，忍受他们的辱骂，因他们的贪心有所亏损，或被他们的私欲所烦扰——他们也能毫无困难地在这样的苦难中忍耐到底。

因他们所仰望的是，神将接他忠心的百姓到天国的平安之日，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启7:17；参赛28:8），要给他们穿上那荣耀、欢乐的长袍，要以他说不出来的甘甜和喜乐喂养他们，与他们一同完美地交通，使他们与他的喜乐有份。然而，那些在今世兴旺的不敬虔之人将遭受最悲惨的羞辱：神要使他们的欢乐变为折磨，叫他们的笑声和快乐变为哀哭、切齿；他将折磨他们的良心，使他们没有平安；他将以不灭的火惩罚他们的淫恶（参赛66:24；太25:41；可9:43、46；启21:8）；他也将强迫他们低头服在敬虔之人之下，即那些忍耐被践踏的人之下。就如保罗所见证的，这就是公义！使曾经忧伤、因不公义受害的人得安息，以患难报应曾经叫敬虔之人受患难的恶人，这都是在主耶稣从天上显现时即将发生的（帖后1:6-7）。

这的确是我们唯一的安慰，这安慰若被夺去，我们或落在绝望中，或被吸引受这世界虚空的安慰而至终灭亡。连先知都承认，当他见恶人享受兴旺时，他的脚几乎失闪（诗73:2-3），而直到他进了神的圣所，思想恶人的结局时才明白（诗73:17）。

综上所述，若信徒仰望神复活的大能，那么在他们的心中，基督的十字架至终将胜过魔鬼、肉体、罪以及恶人。

引自约翰·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中册），钱曜诚等译，孙毅、游冠辉修订，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第711-712页，略有编辑。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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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1. 自从基督赦我罪恶，在地如天，无限欢乐；世上虽有困苦忧伤，认识耶稣就是天堂。2. 从前天堂远在天边，今主笑脸向我展现；天堂已在我内出现，永永远远不会更变。3. 无论何往，住何地方，或履平原，或越山岗，或居大厦，或住陋房，耶稣同在就是天堂。（副歌）哈利路亚，真是天堂！因我众罪都得释放！陆地、洋海，不论何方，耶稣同在就是天堂！

[←2]

约翰一书5:10-13：“信神儿子的，就有这见证在他心里；不信神的，就是将神当作说谎的，因不信神为他儿子作的见证。这见证就是神赐给我们永生，这永生也是在他儿子里面。人有了神的儿子就有生命，没有神的儿子就没有生命。我将这些话写给你们信奉神儿子之名的人，要叫你们知道自己有永生。”

彼得前书1:3-7：“愿颂赞归与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神，他曾照自己的大怜悯，藉耶稣基督从死里复活，重生了我们，叫我们有活泼的盼望，可以得着不能朽坏、不能玷污、不能衰残、为你们存留在天上的基业。你们这因信蒙神能力保守的人，必能得着所预备，到末世要显现的救恩。因此，你们是大有喜乐。但如今在百般的试炼中暂时忧愁，叫你们的信心既被试验，就比那被火试验仍然能坏的金子更显宝贵，可以在耶稣基督显现的时候，得着称赞、荣耀、尊贵。”

罗马书8:9：“如果神的灵住在你们心里，你们就不属肉体，乃属圣灵了。人若没有基督的灵，就不是属基督的。”

哥林多后书13:5：“你们总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没有，也要自己试验。岂不知你们若不是可弃绝的，就有耶稣基督在你们心里吗？”

[←3]

陆昆：“非‘非福音’的福音”，《教会》，2014年1月第1期，总第45期，第3页。

[←4]

详见拙文“论今日教会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关注的缺乏”，《教会》，2014年1月第1期，总第45期，第40-44页。

[←5]

本文出处：http://shu.kyhs.me/files/article/html/0/781/20435.html。原载于钟马田：《福音讲座——信仰》，钟越娜译，美国活泉出版社，2004年。本刊转载时略有编辑——本刊编者注

[←6]

选自史鲍尔（R. C. Sproul，另译史普罗）：《神学入门》(Esssential Truth of the Christian Faith)，姚锦荣译，更新传道会出版，2001年。本文节选了其中“天堂”“地狱”两个主题的内容，略有校对和编辑。承蒙授权转载，特此致谢。——编者注

[←7]

John H. Gerstner, Heaven＆Hell, Orlando: Ligonier Ministries, 1991, p.75.

[←8]

Jonathan Edwards, The Works of Jonathan Edwards, vol.2 , Carlise, Pa.: Banner of Truth, 1979, p.29.

[←9]

因为篇幅所限，考虑到目前中文版本中都有相关经文，所以本文将《海德堡教理问答》所有相关经文从略。

[←10]

受墨兰顿（Philip Melanchthon）所影响的称之为腓力派（Philip）的路德宗。

[←11]

又译“教随国立”。

[←12]

Charles D. Gunnoe Jr, “The Reformation of the Palatinate and the Origins of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 1500-1562,” An Introduction to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 Sources, History and Theology, Grand Rapids: Baker, 2005, p.30.

[←13]

George W. Richards,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 Historical and Doctrinal Studies, Philadelphia: Publication and Sunday School Board of the Reformed Church in the United States, 1913, p.185.

[←14]

同上，第185-189页。

[←15]

同上，第189-195页。以及Lyle D. Bierma, “The purpose and the authorship of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 An introduction to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Sources, History and Theology, p.52。

[←16]

Bierma, “The purpose and the authorship of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 p.67.

[←17]

同上，第68页。

[←18]

同上，第53页。也参见Richards, Heidelberg Catechism, p.193,195。

[←19]

同上，第54页。

[←20]

G.I. Williamson,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 A Study Guide, Philipsburg, P & R Pub.; 1993, xi.

[←21]

Joel Beeke, “Holding Firmly to the Heidelberger: The Validity and Relevance of Catechism Preaching,” in A Faith Worth Teaching: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s Enduring Heritage, Grand Rapids: Reformation Heritage Books, 2013, p.37.

[←22]

同上，第39页。

[←23]

同上，第61页。笔者无意批评释经式讲道，但也认为，教会需要在教理问答式讲道和释经式讲道之间有一种平衡。若仅强调释经式讲道，很容易在牧养上导致信徒信仰的碎片化。绝大多数传统的信仰告白式教会（包括笔者所属的传统尼德兰归正教会）通常会用两种讲道方式在主日同时传讲，即在上午、下午和晚上的讲道会有所不同，这样确保每主日都有一次教理问答的讲道，会众也通常是全天的敬拜，以此来遵守十诫。

[←24]

即：“信心不仅是一项确定的知识，借此我获得上帝在他的道中向我们所启示的一切真理，而且也是圣灵通过在我里面所造成的全心全意的信靠，因着基督救恩之功，上帝完全出于白白的恩典不仅仅赐予其他人，也赐予我罪的赦免，永久的公义和救赎”。这里《问答》对于信心的描述非常准确地避免了后来被施莱尔马赫所强调的个人经验性的信仰。相反，正如巴文克评价《问答》所定义的信心所说：“信心对于这些改教者而言具有独特的、独立的、宗教意义。这个信心从本质上区别于人们日常所说的信心，也区别于历史性和暂时性的信心，或者对于神迹的信心。这个信心不仅仅只是对于神圣上帝的真理的接受，也成为灵魂连于基督的确保，与永生上帝团契的方法。”见Herman, Bavinck, “Philosophy of Religion（Faith）,” Essays on Religion, Science, and Society, Grand Rapids: Baker Books, 2008, p.26。

[←25]

这也是为什么大公教会的标志之一就是持守使徒信经，因为它是对圣经中纯正福音核心的总结，也是判别异端的基本标准。离开使徒信经就表示离弃了福音。

[←26]

在使徒行传中，我们可以看到使徒所传讲的福音不断指向了耶稣基督的复活（如使徒行传前四章中彼得的讲道，最后在徒4:33，总结到“见证主耶稣复活”）。

[←27]

这里需要提及的一点是在加尔文的《日内瓦教理问答》（1545）中，也是将关于上帝的真知识等同于使徒信经的总结（第15问），唯一不同的是加尔文在第17-18问中将使徒信经划分为了四部分，将圣灵和成圣的部分扩展为圣灵和教会两部分，加尔文在这里突出了教会在个人成圣中的作用，这点需要进一步研究讨论。

[←28]

Zancharias Ursinus, Loci theologici, in Opera, I, col.534. 转引自Richard Muller, Christ and the Decree: Christology and Predestination in Reformed theology from Calvin to Perkins, Grand Rapids: Baker Books, 2008, p.101。

[←29]

同上，第101页。

[←30]

Eric Voegelin, History of Political Ideas: Renaissance and Reformation, Vol. 4, Missouri: University of Missouri Press, 1998.

[←31]

Cornelius Plantinga, Jr., A Place to Stand: A Study of Ecumenical Creeds and Reformed Confessions, Grand Rapids: Publications of the Christian Reformed Church, 1981, p.22.

[←32]

Zacharias Ursinus, The Commentary on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 Trans. G. W. Williar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54, p.23.

[←33]

Zacharias Ursinus, The Commentary on the Heidelberg Catechism, pp.317-318.

[←34]

同上，第319-320页。

[←35]

同上，第320-321页。

[←36]

Christopher Love, Heaven’s Glory, Hell’s Terror. Or, Two Treatises; The One Concerning the Glory of the Saints with Jesus Christ, as a Spur to Duty: The Other, Of the Torments of the Damned, as a Preservative against Security, london: (T. M.) for John rothwell, 1653. 转引自Joel Beeke, and Mark Jones, Puritan Theology, Grand Rapids: Reformation Heritage Books, 2012, p.823。

[←37]

Institutes 3.25.2, 转引自Peter A. Lillback, A Theological Guide to Calvin’s Institutes: Essays and Analysis, P & R Publishing, 2008, pp.442-443。

[←38]

理查德·巴克斯特：《圣徒永恒的安息》，许一新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3年，第304页。

[←39]

同上，“中译本导言”第3页。

[←40]

同上，第4页。

[←41]

同上，第47-48页。

[←42]

同上，第108页。

[←43]

同上，第117-118页。

[←44]

同上，第93-94页。

[←45]

同上，第2页。

[←46]

同上，参第32-47页。

[←47]

同上，第21页。

[←48]

同上，第283-284页。

[←49]

同上，第84页。

[←50]

同上，第75页。

[←51]

同上，第89-90页。

[←52]

同上，第95页。

[←53]

同上，第54页。

[←54]

同上，第96-97页。

[←55]

同上，第124页。

[←56]

同上，第116页。

[←57]

同上，第94-95页。

[←58]

同上，第134页。

[←59]

同上，“中译本导言”第11-12页。

[←60]

同上，参目录。

[←61]

同上，第303页。

[←62]

同上，第3页。

[←63]

陆昆：“非‘非福音’的福音”，《教会》，2014年1月第1期，总第45期，第12页。

[←64]

约翰·加尔文：《基督教要义》，徐庆誉、谢秉德等译，卷三，第2章，15-16节，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1955年。文中所引版本为电子书，原载于网站“中国基督教书刊”，http://www.chinachristianbooks.org（2016年3月1日存取）。

[←65]

诗歌《十架下我低头静默思想》第一段以及副歌。

[←66]

诗歌第二段。

[←67]

诗歌第三段。

[←68]

《基督教要义》，卷三，第2章，20-21节。

[←69]

同上，7节末。

[←70]

《基督教要义》，卷三，第2章，12节。

[←71]

《基督教要义》卷三，第24章，7节。

[←72]

小理查德·伽芬的解释是：根据传统的理解，末世论是教义（系统）神学的一个分题，限于基督再来及相关话题，也包括人死后到基督再来之间的居间之境。在较新的共识中，末世论的概念被扩展，涵盖了基督在地上的后半部工作，其开始的时间被新约称为“时候满足”（加4:4）、日期满足（弗1:10）、这末世（来1:2，9:26）。对末世论的新理解还牵涉到在目前基督徒的身份和经验中（因此也是在目前的教会生活或使命中）已经实现了的、根本的和决定性的要素。见小理查德•伽芬（Richard B. Gaffin, Jr.）：“十字架的功用——末世论和基督徒受苦”，《教会》，2011年5月第3期，总第29期，第30页。

[←73]

“教会是他的身体，是那充满万有者所充满的。”（弗1:23）因此，神在万有中所赐下的丰盛都赐给了教会。神计划的中心与末了都是落实在教会的身上。在这个意义上，教会就是末世性的存在。

[←74]

“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众子显出来。”（罗8:19）在这里我们看到末世论中有关此世与末世之间的连续性与不连续性的争论直接影响到教会与世界的关系。这不是本文讨论的重点，但这的确会影响到基督徒在已临-未临的末世论中的生活态度。

[←75]

霍志恒在这里所回应的质疑，事实上主要将末世论的层面关注在时间的维度，而缺乏对于两个世界重叠的理解。但世界的重叠与时间的维度必须同时考虑，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末世论的架构。霍志恒在这里论述的恰恰是这两者之间的健康的张力及其本质一致的关系。

[←76]

Geerhardus Vos, The Pauline Eschatology, New Jersey: P&R Publishing, 1979, pp.37-41. (本段引自赵刚的译文。)

[←77]

赫尔曼·巴文克:《我们合理的信仰》，海口：南方出版社，2011年，第 430-431页。

[←78]

同上 ，第429-430页。

[←79]

约翰·加尔文：《基督教要义（中册）》，上海：三联出版社，2009 年，第694-695页。

[←80]

与神相敌对的世界，而非物质意义上的世界，即以弗所书2:1-3所说的“今世的风俗”。

[←81]

小理查德·伽芬（Richard B. Gaffin, Jr.）：“十字架的功用——末世论和基督徒受苦”，《教会》，2011年5月第3期，总第29期，第37页。

[←82]

Clyde E.Fant, Jr., and William M. Pinson, Jr., 20 Centuries of Great Preaching, Vol.11 Maier to Sangster, Waco, TX: Word Books, 1971, p.270.（引自麦种传道会2016年2月23日微信公众号:《钟马田的讲道法》。）

[←83]

全文译自 “Ningpo Conference,” reported by Mr. A. W. Douthwaite,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February 1878, pp. 16-27.

[←84]

卫理公会前称——编者注。

[←85]

引自李炽昌主编：《圣号论衡：晚清<万国公报>基督教“圣号论衡”文献汇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附录三，第303-305页。此当系转引资料，未注明出处。

[←86]

高牧师的全名为Josian R. Goddard (1840-1913)，1868年来华。

[←87]

罗牧师的全名为 Edward Clemens Lord (1817-1887)，1847年来华。

[←88]

诗篇51:1-3：“神啊，求你按你的慈爱怜恤我，按你丰盛的慈悲涂抹我的过犯。求你将我的罪孽洗除净尽，并洁除我的罪。因为我知道我的过犯，我的罪常在我面前。”

[←89]

但以理书10:5-17的内容为但以理看到人子的异象。

[←90]

宓道生（James Meadows，1835-1914）于1862年携妻赴华，第二年，宓夫人因霍乱在宁波去世。

[←91]

全名Frederick Foster Gough（1825.2.7-1889.6.1），1850年来华。

[←92]

经文原为先知以赛亚的预言（赛6:9），后在新约中屡屡被引用（可4:12，太13:14）。

[←93]

马太福音25:31-46 的内容是有关绵羊和山羊的审判。

[←94]

以西结书36:25-31：“我必用清水洒在你们身上，你们就洁净了。我要洁净你们，使你们脱离一切的污秽，弃掉一切的偶像。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又从你们的肉体中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我必将我的灵放在你们里面，使你们顺从我的律例，谨守遵行我的典章。你们必住在我所赐给你们列祖之地。你们要作我的子民，我要作你们的神。我必救你们脱离一切的污秽，也必命五谷丰登，不使你们遭遇饥荒。我必使树木多结果子，田地多出土产，好叫你们不再因饥荒受外邦人的讥诮。那时，你们必追想你们的恶行和你们不善的作为，就因你们的罪孽和可憎的事厌恶自己。”

[←95]

加拉太书5:22-23：“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这样的事，没有律法禁止。”

[←96]

当为戴德生牧师协助赴华的Stephen Paul Barchet（1843 – 1909.10.5），中文名白克敌、又作白保罗，1865年7月24日抵华，在宁波美国浸信会医院行医布道。

[←97]

路加福音11:13：“你们虽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东西给儿女，何况天父，岂不更将圣灵给求他的人吗？”

[←98]

本文中只有这位中国传道人的汉字姓名可以确定，其他皆为音译。

[←99]

卫养生（James Williamson, 1838？-1896），1866年随戴德生牧师乘坐“兰茂密尔号”前来中国。

[←100]

约翰福音16:24 “向来你们没有奉我的名求什么，如今你们求就必得着，叫你们的喜乐可以满足。”

[←101]

约翰一书3:18-22 “小子们哪，我们相爱，不要只在言语和舌头上，总要在行为和诚实上。从此就知道我们是属真理的，并且我们的心在神面前可以安稳。我们的心若责备我们，神比我们的心大，一切事没有不知道的。亲爱的弟兄啊，我们的心若不责备我们，就可以向神坦然无惧了。并且我们一切所求的，就从他得着，因为我们遵守他的命令，行他所喜悦的事。”

[←102]

约翰一书2:15：“不要爱世界和世界上的事。人若爱世界，爱父的心就不在他里面了。”

[←103]

以弗所书4:29-30：“污秽的言语，一句不可出口，只要随事说造就人的好话，叫听见的人得益处。不要叫神的圣灵担忧，你们原是受了他的印记，等候得赎的日子来到。”

[←104]

蔡文才（Josiah Alexander Jackson,？-1909），内地会宣教士，1866年随戴德生牧师乘坐“兰茂密尔号”前来中国。

[←105]

彼得前书5:8-9：“务要谨守、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挡它，因为知道你们在世上的众弟兄也是经历这样的苦难。”

[←106]

马可福音13:35-37：“所以你们要警醒，因为你们不知道家主什么时候来，或晚上、或半夜、或鸡叫、或早晨，恐怕他忽然来到，看见你们睡着了。我对你们所说的话，也是对众人说：要警醒！”

[←107]

戴亨利是内地会宣教士，1873年抵华，乃第一位在河南省巡回布道的新教宣教士。

[←108]

此处的“住在我里面”，和合本圣经译为“常在我里面”，但其中“常在”在原文中正是“住在”的意思，因此保留朱牧师对这段经文的引用。——编者注

[←109]

原文：The finger cannot leave the body。

[←110]

原文：To prick the finger is to wound the heart。

[←111]

引自路加福音24:49，全句为“我要将我父所应许的降在你们身上，你们要在城里等候，直到你们领受从上头来的能力”。

[←112]

按前几天的记录，带领开始聚会的都是戴德生牧师。

[←113]

我们很遗憾，未能更详细记录他诚挚的发言，因为记录员因故离开聚会。——原作者注

[←114]

路惠理（William Rd. Rudland，?-1912），内地会宣教士，1866年随戴德生牧师坐兰茂密尔号船来到中国。

Table of Contents

目 录

十字架与永恒

世界所遗忘的5

地狱的可怖和天堂的荣耀6

以永恒为关注的牧养

我信身体复活和永生

默想永恒

那因耶和华的言语而战兢的人

末世论张力下的教会牧养

圣灵充满的福音事奉

封三：信徒在渴望永世时，蒙神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