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刊

CHURCHCHINA

2014年11月第6期 总第50期

Nov. 2014

www.churchchina.org

1. 目 录

救人的福音

03陆  昆/ 认识通过基督显明的神

20卡森（D. A. Carson）/ 圣经中的福音

28苏  民/ 你信的真是这个吗？

37小约翰/ 为什么是基督教？

46约书亚/ 当光照耀死荫之地

52陆尊恩/ 我们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58本刊编辑部/ 如何给儿女传福音

69吉姆•史蒂庆捷（Jim Stitzinger）/ 见证的共同体

历史回顾

73《亿万华民》译友会/ 一八七七年的中国内地会（五）

封三

82周毕克/ 今天教会当学习的清教徒传福音的五个功课

2. 认识通过基督显明的神

文/陆昆

编者按：本文整理自作者三年前在北京某教会中的一次确认福音的营会上的证道。当时该教会从神学到治理都处于从自发到自觉的转变时期，有很多的年轻人和学生，他们在校园时以四律和团契活动等有机会接触基督教，并借助于团契的关系进入教会。他们在教会生活中多表现出对教会无明确委身的、缺乏属灵见识的状态。较为追求的人知道要聚焦于福音，但对福音是什么却不清晰；其他很多人相信有神，了解一些基督教的道理，但对于基督的死和复活，以及以基督为主都不甚了了。他们虽然较定期地参加教会聚会，但对于教会本身却缺乏委身；他们较多地试图分享爱，却对于神在基督里的爱没有确知；他们试图体验和活出基督教的信仰，却不曾明确地以基督为主。当时这间教会的负责同工团队正在试图改变这种状况，所以以确认基督的生、死、复活、升天、再来为主题策划了这次营会，并且邀请了本文作者作为讲员。营会针对的群体主要是教会的委身成员，也有不少资深慕道友参加。在营会的过程中经历了圣灵的大能，不仅不少慕道友明确认信并委身在教会中，也成为教会整体悔改与复兴的重要节点。

现在该教会已经基本完成了教会的转型，有明确的福音神学和牧养信念，并且有大批向基督委身的青年骨干。这一转型显出自觉地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教导和牧养是非常必要的。

营会是神的设置，圣经中的第一个营会是在西奈山下的旷野，在那里离开埃及的以色列人和神立约，听神的仆人摩西所传讲的神的话，他们漂流在旷野，不种、不收、不买、不卖、不与外国结交，是为了在这个期间被检验：你们肯信耶和华吗？也同时让他们来检验：只有耶和华，你们够不够？结果这四十年中他们经历到：够！什么也不缺。然而，神不是直接地临在于百姓中，而是以一个人能够感受和体验的方式显明在以色列的百姓中，就是神的话。神一直通过他的道和他的百姓同在，让他们知道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耶和华口里所出的一切话。而神的话就是神的行动，因为他说有就有，命立就立。圣经中两次记载摩西教训以色列的百姓。第一次是在西奈山下，第二次是在进入迦南地之前的基利心山和以巴路山中间。第一代刚被神从埃及领出的以色列人要学习认识神的知识——认识领他们出来并且在西奈山上和他们立约的这一位神：他是谁？他的能力如何？性情如何？而申命记中对他们的儿女——第二代百姓再次申明神的约，他们也要学习神向以色列做了什么，他是怎样的一位。

今天我们同样参加这样的营会，来认识现在在我们中间，已经应许保守我们并把永远的生命赐给我们的这一位是谁，他通过什么为我们做成了这些。

营会第一讲：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和事工

今天，在教会当中，很多时候人们不太确知自己的身份，他以为自己从一个无神论者或者拜偶像者转变为承认有一位独一的真神，并加入了教会，就是基督徒，也因此享有基督徒一切的福分，这实实在在是今日教会中相当普遍的误解。[1]“相信有神”和“委身给基督”是完全不同的，两者的区别就人的心理而言，是人一般的宗教性和因着启示而有的重生的生命的区别。承认有神，并且带着某种敬畏、惧怕，渴望通过行善或以某种方式活在他面前，那不过是人的宗教性而已；而竟然确认神自己的启示、临在是在一位贫穷的木匠之子身上，他是神，这宣告是任何人的宗教性，任何人的智慧不能达成的。正像保罗所说：神为爱他的人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换言之，是人对世界的体验里本来没有、在人类社会的知识里本来没有、人的心无论怎样推想也不能产生的那样一个道理，一个事实。这一点使耶稣基督的福音彻底区别于任何世上高级的、低级的、庸俗的、高雅的学说，生命中可能有的较低和较高的境界。

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

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这道太初与神同在。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藉着他造的。（约1:1-3）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约1:14）

真正地去认识神，实际在于认识耶稣，并且通过耶稣所显明的来认识真神。约翰福音1:1-3实际讲的是 “耶稣基督是谁”这个问题。耶稣基督是从太初就有的“道”，他的存在远远早于世上有的任何一切。“道”在希腊文里叫Logos，Logos是话的意思。虽然希腊哲学中有Logos这个概念，称它为万物的法则、内在的准则，但是圣经里的Logos绝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万物的法则仍然是被造物，是神为着他创造的世界所设置的，但是“道”却不是神的被造物。“道”是神的话，而在神说话之前，神的话就与神同在，那时他是神的心思、意念、计划、决定，来自神自己内在的智慧、性情。因此，神的话就是神本身。神是位格性的存在，他位格性的存在最根本的特征就是这个“道”。所以，在约翰福音中出现的这个“道”，是神的心意、神的智慧、神的性情、神的计划和决定，同时这话一旦说出来，就变成神的行动。

这几天我们会深入地了解这位从太初就有的道，但是他不是知识的对象，而是人格交往的对象。说认识一个人和说知道一件事是两回事，这位从太初就有的道被称为“活的”，被称为“主人”，被称为“君王”，被称为“朋友”，能够和你进入实质性的交往。

约翰福音中继续说：“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他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这等人不是从血气生的，不是从情欲生的，也不是从人意生的，乃是从神生的。”（约1:12-13）这里说有两种生命，一种生命是从血气、情欲、人意而生的。血气是指肉体的性情，野心、骄傲、怒气，或者志气、自尊心，都会与此有关。情欲，是指所有从身体的本性里生发出来的、没有限制的欲望和倾向，例如友谊是正常的感情，但是仍然属于情欲。人意是人自己的意图和决定。所有还没有归信耶稣基督的人，他生命和性情的特征就是这样：血气、情欲、人意。然而，有另一种生命跟他不同，不是从血气、情欲、人意生的，而是从神生的。从神生的就成了神的儿女。

那么，为什么他们从神而生？因为他们接待了这位“道”。为什么接待了这位“道”就得生命？因为圣经中说生命就在这“道”里面，这生命是人的光，是真光。所以谁连接于这位耶稣基督，这位“道”，他里面就会有真正的生命，是与神连通的生命，因此这生命叫“从神生的”。

紧接着，14节说“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我换一个方式读这段经文：“神的话成了肉身，支搭帐幕住在我们中间，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这是这段话的本意。我这样说的时候你们会想到什么？之前我们讲的在旷野的营会！那时神以会幕住在他百姓的营中，亲自与他们同在，要带他们进迦南。当神应允摩西所求，在云中降临，要显出自己的荣耀给他看的时候，他宣告自己的名：“耶和华，耶和华，是有怜悯、有恩典的神，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为千万人存留慈爱，赦免罪孽、过犯和罪恶，万不以有罪的为无罪，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出34:6-7）神将他自己的名宣告出来意味着把他的本性宣告出来。他是有怜悯、有恩典的神，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留心看这里有几个要点：神和以色列人同在，在旷野中神向摩西彰显他的荣耀，他的荣耀彰显出他丰盛的慈爱和诚实。

这样，实际上约翰福音1:14就是在宣告说：正像神承诺向摩西宣告自己的名以显出自己的荣耀一样，我们也见过了神的荣耀，这个荣耀以可见的方式住在我们中间把神自己彰显了出来，如同神通过会幕以可见的方式住在百姓中间一样；而这个荣耀彰显出来，显出神的性情是充充满满的有恩典和真理。“有恩典和真理”正是希腊文的七十士译本对于旧约所使用的希伯来文“有丰盛的慈爱和诚实”的翻译。神在旧约中告诉摩西说我要显出我的荣耀、我要显出我的性情、我要宣告我的名，如今在新约里指明：这一切以有形有体的方式显明出来了，而且使人可以与他相交，我们直接见过他的荣耀，正是父独生子的荣耀。

约翰福音把我们带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奥秘中，就是道成肉身。很多中国人会说，七仙女还下凡呢，神成为人有什么特别吗？那说明我们的脑子已经先混乱了。神和人的界限是绝对分明的：创造主绝不是被造物；永存的绝不是暂存的；自存的绝不是偶在的[2]；无限的绝不是有限的；生命的赐予者绝不是被赐予的生命。神就是神，人就是人，这两者之间有绝对不可逾越的鸿沟。旧约圣经明确地告诉我们，人要是把不是神的当成神，那被当成神的那些东西要被毁灭，而当它是神的那些人也要被毁灭，因为那是大虚谎。所以，圣经里把不敬虔的人称为抵挡真理的人，因此神的忿怒常在他们身上。

但是，圣经在这里却惊人地宣告，神正通过他的儿子显明他自己，而他的儿子竟是以可见的方式住在他的百姓中间，并且以看起来绝对不像的方式。

基督教刚传入中国时，听到耶稣的教训的士大夫们非常惊讶：“我们以为只有中国出圣人，原来西方也出圣人，而且这个圣人几乎跟我们的孔夫子一样伟大。”但是，当宣教士继续说：耶稣不单是一个伟大的教师，他是神本身，却成为人降生在一个木匠的家中，作为木匠的儿子成长起来，后来在十字架上被钉死。中国人觉得这太荒谬了：如果神真下凡到世上来，怎么能生在这样一个贫弱小国？生在帝王之家勉强还能接受，却怎么生在一个平凡之家？如果他最后成就了大事业也能接受，可他最后成为一个可耻的囚犯，在十字架上被钉死！但整本圣经一再告诉我们的最基本的事实就是这个：被你们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他复活了，他是神本身。

那么，神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一个奥秘。什么是奥秘？就是内在的看不见的真相以可见的方式显明出来，却又不是人能看见的样子，所以是奥秘。从道成肉身开始，这个奥秘就已经是惊人的。神的话、神的决定、神的智慧、神的心意、神的性情和神的行动都以可见的方式在人当中行了出来，因此神自己成为人，首先的用意是启示。“从来没有人看见神，只有在父怀里的独生子将他表明出来。”（约1:18）这句经文说，第一，没有人能在耶稣基督以外，以任何方式对神获得真知识；第二，对神正确的认识是通过神的儿子才能有效地达成。所以我们要留心，既然圣经非常明确地说：从来没有人通过耶稣以外的途径对神获得真知识，因此我们“直接认识”的神，实际是我们内心中被扭曲的宗教性的反应，而你一旦把它当神，你遇见的就是魔鬼。所以当我们说到神的时候，一定要知道我们所说的是通过耶稣基督显明的神。

那么，人为什么不能直接认识神呢？人和神之间有拦阻。这拦阻首先是存在方面的，神与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神是至大的、灵的存在，人是极小的、身体的存在，所以人无法以自己的感官、心思、智慧去跟他发生关联。然而，这种存在上的拦阻，神已经定意用他的道，用他圣灵的工作来突破，他作为一个位格与另一个小小的位格性的存在能够有效地交往。但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拦阻，就是罪的拦阻，也可以称为是道德性的拦阻。神是至圣洁、公义、良善的。而人呢？却是被罪玷污，以至于充满了血气、暴躁、狂妄，一旦往里面看就会发现是个虫窝。这样的一个存在，无法与神相交！圣经里说：“耶和华的膀臂并非缩短，不能拯救，耳朵并非发沉，不能听见。但你们的罪孽使你们与神隔绝，你们的罪恶使他掩面不听你们。”（赛59:1-2）因此，这是真正的人与神的隔绝，因着这个隔绝人无法认识神。

存在不是一样的存在，性情也不是一样的性情，人和神之间有巨大的鸿沟。但是神却突破这样的拦阻进入这个世界，他用的方法就是成为人。于是他召唤西门：来跟随我，不要怕，从今以后你要得人了；从树上邀请撒该：你下来，今晚我要到你家去；他跟门徒一起吃东西，擘饼分给他们；最后，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神在做什么？神在显明他自己！当你看到成为肉身的那一位，他的际遇、他最终在十字架上的表现，你就能知道神的性情如何，神的公义如何，神的诚实如何，神的怜悯如何，神的能力如何，神的智慧如何……就能知道神对你的心意如何！

道一旦成为肉身显明自己，我们就对神能够有确切的认识。这位神成了肉身，为了要跟你认同，他以人的皮肤、神经、内在的系统，以人的情感、人性中的软弱来经历一切。他不吃饭也饿，不喝水也渴，不睡觉也困，过度的工作时也劳累，孤单的时候心里也愁苦，面对死亡也有惧怕……他也一样在他的生命里欢喜于与父的相交，享受可能有的安眠，而且实际上他在这一切事上比一般的人更丰富：从来没有人像耶稣那么美丽地描述过田野里的花，从来没有人像耶稣那么温柔地描写过麻雀；他感受这一切，以人的方式，人的欢喜、愁苦、需要他都感受过。

希伯来书说：“儿女既同有血肉之体，他也照样亲自成了血肉之体，……他凡事该与他的弟兄相同，为要在神的事上成为慈悲忠信的大祭司”（来2:14、17），又说：“因我们的大祭司并非不能体恤我们的软弱，他也曾凡事受过试探，与我们一样，只是他没有犯罪。所以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为要得怜恤，蒙恩惠，作随时的帮助。”（来4:15-16）这位最荣耀、最有能力的创造天、地、海和其中万物的神，竟作为一个小小的胎儿在一个女子的腹中发育、成长，竟作为一个小小的婴孩出生在一个马槽里面，用布包着。他从小经历颠簸的艰难，经历人间的世态炎凉，他被本来应该保护他的政府判决处死，被跟他一起同甘共苦的朋友出卖弃绝，他劳苦过、不眠过、贫穷过、被人轻视过，在这一切事上，他担当我们，但是他没有犯罪。亲爱的弟兄姐妹，请你思想一下，神进入我们所处的境遇；请你思想一下，他在其中所过的人生。一个有基督的人绝不会孤单，为什么？因为在任何一种处境中，他能够真实地因着基督而经历到神的同在。

但更惊人的是，“道”来到这世上，在一切事上与我们认同的目的，最终是为了代替。他必须成为一个可以痛苦的生命，一个可以死的生命，一个可以被赋予道德责任的生命，而又必须活出一个完美的没有罪的人生；因为，他必须背负我们这种有肉体、会痛苦又担当道德责任的人所犯的罪孽！

耶稣基督在地上的事工

“耶稣走遍各城各乡，在会堂里教训人，宣讲天国的福音，又医治各样的病症。”（太9:35）

从他三十岁公开事奉开始，一直到受难之前，耶稣所有的工作，基本上可以用这句话概括。耶稣主要的工作表现为两类：一个是宣讲和教训，另外一个是医治；但是这两者又是同一件事：神的国、神永恒的统治通过耶稣临到这个世界。

耶稣带来神的统治，接受耶稣就是接受了神永远的统治。耶稣有时直接宣告这个统治，有时宣告这个统治的律。例如登山宝训中耶稣用一种非常纯粹的方式来解释十诫，说神国的统治就是如此地公义圣洁，你要进入，必须悔改，必须倚靠自己行不出来的那个义，就是耶稣的义。

另一方面，耶稣也行动。他平静狂暴汹涌的海；他按手医治病人，使瞎子看见、聋子听见、哑巴说话、瘸子行走、瘫子站立、得大麻疯的被洁净；他赶出污鬼……这一切都表现出权能。神的国不单单是言语，也在乎权能。耶稣的能力临到人，必定使残缺毁坏的恢复整全，使受压制的得到释放，被掳的得自由，不洁净的得洁净。换句话说，这个能力一旦临到人就是恩典，这个能力是神国的能力，神国的能力一彰显出来就显出生命的特征：解放和成全。

耶稣在地上把这些彰显出来是为了告诉我们将来要进入的国度的特征。在那里我们将自由地脱离罪、死亡、魔鬼的辖制，也脱离任何人的任性、强权。那里没有疾病，那里不再有悲哀、哭嚎、死亡、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耶稣在世上的工作就已经以可见的方式把天国的特征预先演给我们看。他宣讲神的国通过他临到，他用他的能力、行动展现神的国通过他临到。那么，怎么进入神的国？就是接受耶稣。

耶稣是谁，承载神的国的那一位。

遇见耶稣应该怎么样？做一个选择，接受耶稣还是拒绝耶稣的选择。

接受耶稣是接受什么？接受神的统治。

拒绝耶稣是拒绝什么？拒绝神的统治。

接受神统治的人在神的统治之下被神保护、被神确认、被神接受、被神称义。

拒绝耶稣基督的人因为他反叛神，要遭受审判。

因此认识耶稣就变成了永生永死的抉择：接受耶稣，就是永生；拒绝耶稣，就是永死。

耶稣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关于永恒的，是关于永生和永死的。虽然信耶稣的人也有机会过更有意义更丰盛的人生，虽然信耶稣可以进入更自由、欢快、温馨的生活中，但这不是福音的本质。福音的本质不是使你没有意义的生命变得有意义，不是使你孤单的生命进入到一种关联当中，也不是使你茫然失措没有方向的生命进入到一个规范里面；永生永死的选择中你被神选中，而进入到永远的国度，这是福音最根本的要点。我属于拿撒勒人耶稣，我属于永远的生命；我拒绝他，我有永远的灭亡。我属于他，我和神建立了和好的关系；我拒绝他，我拒绝了神所特意为了寻找我而差来的代表，因此这也就是我最终的判决。所以在福音书里耶稣讲论的时候，不是在说日常生活的事，虽然他用日常生活的材料，但说的是关乎灵魂在永恒中的结局的事。

今天，我们一起面对耶稣基督的道成肉身和他在地上的事工。这“道”是神的话，“道”成为肉身进入世界，为的是启示神自己，为的是体恤我们，为的是代替我们。而耶稣在世上的工作，主要是展现神的国、神永远的统治通过他临到这个世界。进入他就进入神的国，拒绝他就拒绝神的国；进入他就进入生命，拒绝他就进入永远的灭亡。耶稣是选择的分水岭。当我传讲耶稣的时候是把永生永死的抉择放在一个人面前，何去何从。我们以为一个人通过一系列的心理过程选择了信，但是更本质的事情是神的灵在里面感动引导他，神的道在外面向他宣告使他明白，而这时神自己引导他做顺服的决定。

我相信发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这个宣告的时候，天上未必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是当一个罪人悔改归入基督时，耶稣说连天上的使者也要欢喜快乐。神何等看重你这一个小小的灵魂的价值，他通过耶稣来寻找你。

我们一起祷告：“主，愿我们当中每个人都开始真认识你，而且越发认识你。认识你我们的整个生命就发生彻底的扭转，因为不再是属自己的生命而是属你的，因为不是从情欲、人意、血气生的，而是从神生的。求你继续带领我们。这是奉耶稣的名求的，阿们！”

营会第二讲：耶稣基督的受苦与死亡

于是，叫众人和门徒来，对他们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和福音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 （可8:34-35）

当时罗马帝国的许多成年人对十字架都有直接的经验。十字架是罗马帝国的刑具，用于刑罚反叛的奴隶和反叛的殖民地的人民，罗马帝国的公民纵然犯了严重的罪也不会被钉十字架，因为这太有损人的尊严。十字架不单单是要给人痛苦，而且是为了加给人羞辱。我们在电影、绘画里看到的十字架，都是高高耸立着，以至于我们可以仰望它，但是历史中真正的十字架不是那样的，没有那么高，竖在地上的时候，犯人的脚通常离地面不超过半米，也不是像我们常看到的那样用巨大的方木做成，有的时候不过就是将碗口大的树枝两边一砍并在一起，一钉一绑就是个十字架。犯人悬挂在十字架上，就像衣服挂在钉子上一样，托住犯人重量的是钉子本身而不是绳索。从一些考古的资料来判断，钉子也不是钉在掌心，而是钉在腕口，以至于腕骨正好可以挡住钉子使它不至于脱落。除了另一枚将并在一起的两条腿钉在木头上的钉子外，在臀部还有一个像黑板擦那么大的小木块撑住人的臀部，所以总共来说是四个支力点：两手、臀部和脚。这样身体自然按照它的重量垂下来，会窝着导致呼吸困难，这时伸一下腰会舒服一点，但是挂在那上面的人稍微用力，钉子就会往外伸一下，剧痛可能会使他立刻失去力量，然后又垂下来。

死亡本身有时会使一个人正面化，会带着因悲剧性而有的崇高，但是十字架的酷刑是为了剥夺这样的感受而设置的，是完全的羞辱、彻底的失败。特别是在圣经中明确说明“凡挂在木头上的都是被咒诅的”这样一个背景下，任何人想到挂在十字架上的人就立即会知道这是被神弃绝的人。人的本性会贪恋生命，惧怕死亡，而十字架是死亡；人的本能会避苦趋乐，而十字架是痛苦；人们喜欢安逸，拒绝劳苦，而十字架是劳苦；人们追求尊荣，拒绝羞耻，而十字架是耻辱；人们渴望成功，十字架是失败；人们向往好运，十字架是厄运。所以当耶稣说“背起来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时，没有一个门徒会误解这句话的意思。来跟从我，你最终要做的选择是你在世上贪求的一切和通过耶稣的死要给你的永远荣耀之间或此或彼的选择。

耶稣要求门徒做这样的选择，此后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耶稣三次讲自己的受难。然而，这三次门徒都做出了与他的邀请完全相反的反应。因为耶稣的邀请彻底违背门徒属世的生命的本性。最后一次耶稣对他们预言他的受难，是在马可福音10:32-34。耶稣神色严峻地在前面走，后面的人又惧怕又带着紧张的期待跟着，所有的人都意识到此行非同寻常，但是人们对此的期待却完全不同。在这样的情况下耶稣对门徒讲了自己到耶路撒冷要遭遇的事：人子将要被交给人，被定死罪，他们要戏弄他，吐唾沫在他脸上，鞭打他，杀害他。这句话说得太清楚不过。但是紧接着，西庇太的儿子雅各、约翰却对耶稣说：赐我们在你的荣耀里，一个坐在你右边，一个坐在你左边。之前耶稣对他们说的如此强烈的话，他们却因为对基督有另外的期待，本能地忽略掉了。但是耶稣严肃地问他们：“我所喝的杯你们能喝吗？我所受的洗你们能受吗？”而且最后说“我所喝的杯，你们也要喝；我所受的洗，你们也要受。”（参可10:38-39）换句话说，耶稣必须走的路，跟从他的人无论愿意与否，无论渴望天上的荣耀与否，都必须走！什么叫十字架的路？就是耶稣从凯撒利亚腓立比宣告他是谁之后，一直走向耶路撒冷，最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路。耶稣作为一个属神的人，光的本体，来到一个黑暗的，罪、死亡、魔鬼掌管的世界，进入一个与他的生命本身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不会欢迎他，但他必须进来，担当这个世界一切的罪孽和责罚。世界因为恨他，而最终从他得了益处。如果我们的生命跟他联合，这也会是必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

马可福音14、15章是我们一般所说的耶稣的受难记录，基本上由三个部分构成：预备、被捕和受审、定罪和刑罚。在预备的部分，我们会看到三个画面：第一个画面是祭司长和文士正在怀着极大的恶意想要除灭耶稣；最后一个画面是犹大去见祭司长，要把耶稣交给他们，并且接受他们承诺给他的银子；中间呢？是一个女罪人以一种专诚至深的爱觉察到将要临到耶稣的厄运，所以默默地为耶稣的葬礼作准备。虽然这里讲了一个女子沉默中的陪伴，但实际更加显出耶稣此时的孤单。我不知道耶稣在受难夜前的这天究竟怎样度过。门徒们可能欢欢喜喜地预备想要吃逾越节的羊，觉得他们的主会一如既往地与他们同在，而且将来他要登基做王，显出他的荣耀，没有谁意识到正在悄悄临到耶稣的厄运是什么，没有谁跟他一起担当他的命运。如今，真正逾越节的羔羊要被杀献祭了，恩典要真正成全在神百姓身上了，将要蒙受这恩典的耶稣的伙伴们却对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们在等待着将要来的拯救，却不知道拯救就在眼前发生；他们期待着将要有的荣耀，却不知道他们寄望于的那位主，却为了这些不了解他的处境、实际上也不关心他的处境的门徒们，和今天同样的我们，甘心走向给他的命定的死亡。

再往后是耶稣在客西马尼园的祷告。圣经里直接向我们显明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将要有的厄运，自然而然有的极重的恐惧和忧伤。我们看到我们伟大的君王，我们全身心想要依靠的那一位，他在人的身体中，经历人的身体里有的软弱、惧怕。他甚至产生一种倾向，好像要躲避已经命定好了的事情，他向神祈求能不能挪去。我们最后看到他所做的决断是：不要照我的意思，乃要照你意思。这样一个顺服的决断竟然对耶稣来说也是在祷告中做的！

那晚他何等地难……

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爱你的心多么具体和柔软吗？耶稣最软弱的时候也仍然是神，耶稣没有一个时刻不是神，但他的的确确为了软弱的你，没有以神的方式而是以人的方式面对了他将要面对的苦难，好让你今天可以跟他一起面对。圣经中说，因他受的鞭伤你们要得医治，亲爱的弟兄姐妹，愿你在深深地默想耶稣的苦难时，耶稣自己的沉默、耶稣自己的孤单、耶稣渴望能有一同担当的伙伴却最终仍然是独自担当了他的命运的这件事，能进入到你的生命里成为你的安慰，成为洗净你伤口的甘泉。他和你在一起，为了你。

圣经里说我们是创世之前就被主知道的，主的智慧无可测度，我知道在那里切切祷告的拿撒勒人耶稣，他神性的智慧中在纪念一个很软弱的罪人，就是我。而那个时刻他已经在担当着我今天的一切。他没有问过：那个人值得我这样吗？

他期待我们的感恩吗？他不知道我们是何等地忘恩和背叛吗？但父的决定和子的决定在如此的挑战和考验中，都最终没有任何改变，父没有迁移他的旨意，子也没有悖逆父的决定。然后就在客西马尼园的祷告后，耶稣所爱的门徒中的一个带着敌人来临近他，向他亲嘴问安，以朋友中最亲密关系的表达向他的仇敌指明：你们要抓的就是我现在亲的这一位。

彼得这时候奋起反抗。之前耶稣警告过彼得：血气之勇是靠不住的，因为这一晚要发生的不是一般的人和人之间的冲突，而是神要击打你们的首领。换言之，从这一晚开始要发生的事情是神的审判。神如果究察罪孽，神如果向血肉之躯的人采取行动，谁能抵挡得住呢？但彼得没有认真听耶稣的警告，他以为还是惯常的日子，他抽刀相向。然后和彼得的想象完全不同的是耶稣束手就擒。

这是一个三月底四月初的寒冷的凌晨，彼得意识不到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懵懵懂懂地跟过去，看着耶稣在公会里受审。公会是耶稣所属的犹太群体中最高的权威，这一最高的权威以法律的程序要弃绝他甚至要杀害他。人们无缘无故地以恶意加在他身上，把各种罪行都往他身上推，说：因为这个你是该死的；但最终使耶稣被定罪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他宣称自己是神的儿子。我们知道这个犹太公会最高的判决，被神更高的判决给平反了，耶稣的复活就是这平反的证据，这意味着耶稣实际是谁？他因从死里复活以大能显明是神的儿子，保罗在罗马书中这样宣告。但是这天晚上耶稣以这个名义被定罪。

懵懵懂懂跟进来的彼得，忽然觉得冷，结果跑去和刚刚跟他以刀剑相向的人一起烤火，他的茫然和懵懂显明重大时刻来临时，他灵性的见识完全是昏睡的。这时一个女孩子过来，对这个七尺男儿说：你是跟拿撒勒人耶稣一伙的。彼得说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后来甚至是发咒起誓，指着神的名正式宣告说：我不认识他。这个不认识是指关系上的隔绝。其实彼得不是说谎：在革尼撒勒湖边，耶稣直接到他的船上召唤他，他俯在耶稣面前说：“主啊，离开我，我是个罪人”，那时候彼得好像认识拿撒勒人耶稣；他正害热病的岳母被耶稣医治，何等神奇的恩典临到他的家庭，那时候他好像也认识耶稣；在旷野耶稣把饼擘开、通过彼得的手分给五千人，这个荣耀的时刻使他在此后不久认信耶稣是基督，这时彼得也好像认识耶稣；但是当耶稣真的要成为这位基督时，彼得不认识他。人如果这个时候不认识耶稣，就是从来不认识耶稣！

当彼得第三次说他与耶稣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耶稣回头看他，彼得想起耶稣对他说的话：鸡叫以先，你要三次不认我。他开始意识到现在发生的事是一件有重大神意的事，虽然并不全然知晓，他出去痛哭。这样的结果是耶稣又一次跟懵懂的门徒隔开，独自承受一切。

犹太人可以定耶稣的罪，但是没有权力执行他们的判决，因为死刑必须是由罗马政府按照他们的法律来执行。因此耶稣又被带到总督彼拉多那里，彼拉多对拿撒勒人耶稣的事没有兴趣，但是他通过草草的审问，觉得宗教性的不同见解还不足以影响罗马帝国的命运，因此不需要杀这个人。于是他就打了他一顿，来给这些恨他的犹太人出气，然后说把他放了算了。但是犹太人不同意，盲目的群众以盲目的方式喊：钉他十字架！

为了讨好犹太人，彼拉多把耶稣交给了罗马的大兵。罗马的军队即使在今天这个时代来看也是不可思议的骁勇的军队，但是这时犹太地已经在他们的统管之下，除了小打小闹的反叛之外，没什么大事发生。这些大兵们对耶稣没有任何过节，但是他们今天闲得慌：“哎，他干了什么？”“他说他是犹太人的王”“就他？那就让他做王。”他们给他弄来紫色的衣服，给他带上荆棘做的王冠，再弄个芦苇做权杖。

在这一切的动作中，耶稣都是沉默的。在这沉默中，实际发生了什么？

圣经实际上一直把人的生活场景描述为法庭，法庭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要被最高的权威定罪或是称义。最娴熟于法律事物的就是宇宙中伟大的王子，律法的总结就是基督。当基督在世上公开事奉时，他跟那些饱学的文士、律法师谈论律法的问题，简洁清楚让人无话可驳。但这位最伟大的法学专家，完全无辜圣洁的一位，面对自己的审判时却一言不发，以至于连罗马的官员都觉得希奇，问他：“你不为自己辩护吗？”

然而，现在我们期待在那最后的时刻，这位伟大的律师会接过我们的案子宣称：“这是我的当事人”；而通过他的辩护我们被称义，一切的罪都不再追究；之所以能如此，正是因为他在自己的案件中一言不发！

衙役平白无故地用手掌打他，衙役关心律法吗？关心宗教问题吗？关心国家安危吗？关心大祭司的尊严吗？但眼前有一个可以打他不被定罪的机会，所以就打他……

士兵们是在玩，但是当荆棘冠冕扣在头上的时候，耶稣头上的皮肤和神经是真实的皮肤和神经。当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会穿上衣服，一会又被脱下，一会又再穿上，这个男人的尊严感是真实的尊严感……

然后人们吐唾沫在他的脸上。谁的脸上？谁吐唾沫在谁的脸上？圣经里说他无佳形美容，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他被人藐视，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样，我们也不尊重他……

然后，他被挂在木头上。祭司长和文士嘲笑他：你既是基督，可以从十字架上下来吧！你能救别人也能救自己吧！其实后来死亡的坟墓都没能捆绑住耶稣，几根钉子能钉住这宇宙之主吗？使他不能下来的是什么？弟兄，是你……

在疼痛和羞辱中使他不能下来的，是他对你的爱。他必须如此软弱，他必须如此失败，他必须承受别人对他的戏弄和嘲笑，因为你需要他这样。除了他在这里之外，你断无活路，所以他必须在这十字架上！

没有人真知道在这十字架上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是知道在关键的时刻耶稣为那些正在攻击和嘲笑自己的人向父祈求：“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路23:34）这是耶稣作为人最后一次在地上祷告。他是在为你祷告。我们知道现在这位荣耀的、复活的、得胜的君王在父的右边日日为我们祈求，那其实是他在十字架上祷告的延续。你不认识他，他认识你。

过路的人向他摇头、撇嘴，嘲笑他：“你这拆毁圣殿，三日内又建造起来的，可以救自己，从十字架上下来吧！”而其实圣殿被拆毁又建造这件事正在他们眼前发生。在旧约中，圣殿被拆毁是说神对他的百姓发烈怒，以至于他向自己临在于他百姓的记号——圣殿，施行威严的审判，圣殿被拆毁；而现在正是神在对自己的百姓发烈怒——是神在发烈怒，不是人向着耶稣喷出盲目的没有意义的臭气——神的震怒正毫不留情地向他的百姓倾倒下来，但却没有倾倒在这些罪犯身上，而是倾倒在牧人——百姓的代表身上。

神好像打错了，下面喊叫的人是该打的，但是神没有击打他们；下面讥诮的人是该打的，但是神没有击打他们：神击打以色列的圣者，神击打他顺服以至于死的爱子！亲爱的弟兄姐妹，想想你自己。耶稣在走向耶路撒冷的时候，在背负着十字架要受难的时候，耶路撒冷的妇女为他哀哭，那时耶稣说：不要为我哭，当为你和你的儿女哭，这些事行在有汁水的树上尚且如此，那枯干的树将来怎么样呢？（参路23:28、31）——现在还没有到最后审判的时候，神审判的威严若临到一个没有罪的人是这样的话，那么到最后审判时，神审判的忿怒临到真正的罪人，那该是什么样呢？如果神对罪的震怒临到他最爱的儿子尚且如此毫不留情，临到我们将要如何？

耶稣在十字架上喊叫，喊叫之后断气，他喊道：“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但是神并没有因为他爱子的哀求就停止他的击打，因为神立意要通过他的爱子来救苦待他爱子的人、漠视他爱子的人、至今还轻看他爱子宝血的人。所以，为了你的缘故，神没有停止对他儿子的击打，直到他断气死亡。这里发生的是神威严的、终极性的法庭审判，在这次审判中神自己判决他的儿子必须如此死亡，虽然是通过人的恶意，通过无知之人的手，但是神的旨意是如此的，为了你……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给一些大学生传福音。我想办法认识他们，跟他们讨论圣经，但那时却忽然遇到了非同寻常的艰难，没有明显的果效，而需要却越来越多。我特别期望禁食祷告能够把一切的拦阻清除掉，但是多次禁食之后反而越来越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一天中午我遇见一个年轻人，他问我：“申命记18:18‘我要在你们弟兄中间兴起一个先知像你’是指着谁说的？”我说这当然是指着耶稣说的。他说：“这是一种神学立场，如果我说这是指着我说的，你怎么看？”我试图给他解释圣经，把他的狂妄去掉，但是没能。后来我拼命祷告，希望他能恢复正常的人的理性，还是没能。我特别沮丧，我觉得神对我掩面。那天下午我的几个老乡又来了，说他们刚刚受异端搅扰，然后一下午跟我辩论是否守安息日才能得救。我一边跟他们讲圣经一边祷告，期望字斟句酌地给他们解释圣经会使他们明白过来，但还是没能。

那天晚上我要见二十个大学男生，过去我对他们讲：耶稣在这里，耶稣今晚与你们同在，耶稣要担当你们一切的难处。但是我忽然觉得：如果我想诚实地面对自己的状态，我无法再对他们这样讲解圣经。晚饭的时候我决定禁食，我自己躲在闭了灯的房间里，铺了几张报纸跪在地上，我就开始哭，跟神祷告说：“主啊，你让我赤手空拳进到荒漠里去做一件我自己做不了的事，而到现在你也没有显明你的同在，这是什么意思？不行，我做不了。你给我确据，不然我今晚就在众人面前否定已经讲过的一切……”我跪在那里哭着祷告，我没有听到回应，我只是听见自己在哭，在说：“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忽然间，我发现自己已经是第三次这样说了，我的心一震，这不是我的话，我说：他在这。我以为我被神遗弃，但是在这里有一位被神遗弃者正跟我在一起，他是神本身。这位被神遗弃的神正和我这个被神遗弃的人同在，因为他被神遗弃，我没有被神遗弃。我说：主，你在这儿。我开始重新思想我跟随的到底是哪一位，我要以怎样的方式跟从这位主。过后，我的祷告变为赞美，变为悔改、懊悔和自恨。我发现我过去一直在传讲他，但是我不够真正认识他，因为我没有面对过这位被神遗弃的神，所以我不真认识临到我的神。世上最应该的事情就是罪人被神弃绝，世界上最不应该的事情就是罪人不被神弃绝反而经历他的同在，但是这件最不应该的事反借着另一件最不应该的事发生了，就是和神同在的、没有罪的神的儿子被神弃绝！

后来我常常思想我的这位主，有时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我感到我这个人对耶稣和天父来说很重要。这不是从任何的自我评估（例如家世背景性格能力）中来的，而是我从神实际做的事情中意识到的：我下地狱对神来说很重要，他极力避免这一点；我能够到神面前来对神很重要，他借着长久的忍耐和一切的安排要成就这件事；我这个罪人是否认识神的荣耀对神很重要，他立意做成这件事！圣经里讲到耶稣给门徒洗脚并且预备最后的晚餐时，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耶稣知道自己离世归父的时候到了，他既然爱世间属自己的人，就爱他们到底。”（约13:1）

什么叫爱到底？如果为了救一个罪人需要他的儿子忍受鞭打，那就忍受；如果为了救一个罪人，需要他的儿子被人吐唾沫在脸上，那就承受；如果为了救一个罪人，需要他的儿子在十字架上被他弃绝，真的死去，那就让他这样死去——这叫什么？爱到底！无论怎样的代价，为了救这个罪人所需要的一切代价他付到底，直到这个罪人得救，这叫“他既然爱这世间属自己的人，就爱他们到底”！

这个爱才有果效，这个爱才真正地能够保守我们并保守我们到底，因为基督爱世间属自己的人就爱你到底！

此后，是这位主被埋葬了，他的身体被放在黑暗之中。死亡里面汇集了我们在世上惧怕的一切：消失、遗忘、黑暗、寒冷、孤单、无有、蔑视等等，但当耶稣说起他的死亡时，他说：“没有人夺我的命去，是我自己舍的。我有权柄舍了，也有权柄取回来”（约10:18），显出他是完全自愿的；他也说：“人子必须受许多的苦，被长老、祭司长和文士弃绝，并且被杀”（可8:31），他说他必须这样死。圣经里说：“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了。”（来9:22）要赦罪，流血是必须的，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赦罪呢？因为他立意爱我们到底。因为他自愿地爱我们救我们，所以他的死就成了必须的。这里有我们自己一切的身份，有我们真正的定位，圣经里总结这件事说：“神使那无罪的，替我们成为罪，好叫我们在他里面成为神的义。”（林后5:21）

我们一起祷告：“主，求你叫我们真认识你，真认识你的道路，好让我们弃绝我们过去所喜悦的片刻的肉体的欢愉、世上的虚荣、各种各样的纠缠和捆绑，而真实地归入到你的义和圣洁里面。主啊，求你恩待我们，使我们蒙爱的，不要像那未曾蒙爱的；使我们被你拯救的，不要像那没有明天的；使我们做你儿女的，不要像那没有父母的。主，坚立我们，我们在你里面蒙了何等的恩，求你使我们在你里面醒过来，以你喜悦的心志活在你面前。祷告是奉主耶稣基督的名，阿们！”

营会第三讲：耶稣的复活、升天和再来

我当日所领受又传给你们的，第一，就是基督照圣经所说，为我们的罪死了，而且埋葬了，又照圣经所说，第三天复活了，并且显给矶法看，然后显给十二使徒看，后来一时显给五百多弟兄看，其中一大半到如今还在，却也有已经睡了的。以后显给雅各看，再显给众使徒看，末了，也显给我看。我如同未到产期而生的人一般。（林前15:3-8）

这里的“圣经”是指旧约圣经。旧约圣经多次以不同的方式讲到弥赛亚的苦难和复活，而耶稣和门徒同在时，特别是在门徒们认出他，说“你是基督”之后，耶稣三次宣告自己的受难，也同时说：第三天我要复活。这就是他是不是他所宣告的那个人的证据！虽然门徒们对耶稣的宣告相当漠然，但耶稣的仇敌却铭记在心，嘱托彼拉多千万要看好耶稣的尸体，免得他的门徒偷去说耶稣复活了。然而，如果这真是一个骗局，人们对基督的信仰会更强盛地建立起来，还是就此破产？

很多人置疑耶稣的复活，但如果耶稣没有复活，更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当耶稣被捕、受审、受难的时候，门徒都离开他逃走了，耶稣的首席门徒彼得三次否认自己跟耶稣有任何关联，这些正常吗？正常，这叫人性。但是过了十多天这些人重新聚集，此后又过了四十多天，这些人开始不顾生死地宣告耶稣复活了，而且最终为此摆上自己的一生，甚至舍弃了自己的生命，这正常吗？如果耶稣没有复活，这是最不正常的事情。

耶稣不仅清楚地宣告说他要复活，而且以可经验、可确认的方式显给门徒们看，门徒们看见了空坟墓，看见了裹尸布，看见了耶稣的显现，摸耶稣的手，探耶稣的肋，验证“魂无骨无肉，你们看我是有的”，最后承认：你是你宣告的那一位，你果然复活了。

四十天中，耶稣多次这样实在地向他们显现，并且向他们讲解旧约圣经，使他们明白旧约中已经记录下来的弥赛亚的奥秘到底是什么，如今怎样成就在他们身上。以至于耶稣复活之后，门徒们受了圣灵开始讲论的时候，人们都很惊讶，因为这些人明明是无知小民，解释起圣经却充满洞见，最后他们承认：这显明他们是跟过耶稣的。而在耶稣的多次显现中，甚至有一次是显给五百人看。当哥林多前书正在书写传递的时候，这五百多人的一大半还在世，人们可以去跟他们确认。

那么耶稣的复活说明了什么？

其实，当耶稣在十字架上喊“成了”的时候，门徒们感受到的是“完了”，但是复活彻底打开了门徒的眼界。今天很多人在这个世界上充满惧怕的生活，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神的公义，因为有时候在他有限的眼界之内，行善的在受苦，而作恶的却发达，他的呼求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他看到那些爱主的人没有直接经历天上的报答；但是耶稣复活一下打开人的眼界，使人能跨过肉体生存的界限，看到一个广阔的世界：神掌管着世界，掌管着宇宙，而且在这短暂的今生之外仍然掌管，他的公义在全地上必会成全。死，不是人生的结束，在你眼界之外仍然有真实的世界和生命，仍然有更真实的与神的相交，而在那里一切的恶必要报应，一切的善必要偿还。耶稣以他的复活使死亡不再是一堵墙，而是一扇门，人们可以看见神在超过短暂今生的永恒中掌管一切。

复活还证实了耶稣的身份。罗马书1:3-4说：“论到他儿子我主耶稣基督，按肉体说，是从大卫后裔生的；按圣善的灵说，因从死里复活，以大能显明是神的儿子。”这个中文表达有时会让人误解，以为是说：从实实在在的肉体的角度说，他是大卫的儿子，而按某种属灵的角度而言，他复活了；但这是我们的误读，原文中其实没有“说”这个字，而指的是途径：基督的来历就他肉身的途径说是大卫的子孙，就他属灵的途径说，因为靠着圣灵的大能从死里复活，显明他是神的儿子。所以不是按照什么角度说，而是按照什么来历来。所以，早期教会最强烈的宣告就是：被你们钉在十字架上的这位耶稣，神已经叫他复活，立他为主、为基督了（参徒2:36）——那一位曾经在我们中间行走、在我们中间宣讲神国的降临、被官长定罪而钉十字架上的耶稣，神让他复活了！因此，他非常确切地是他所宣告的那一位，是基督，是主，是神本身。

那么，基督复活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哥林多前书15:20说：“但基督已经从死里复活，成为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基督是初熟的果子，基督既然已经复活，也就保证了我们必会复活；基督复活是怎样的形象、能力和荣耀，我们将来复活时也必是同样的形象、能力和荣耀。基督为你胜过了死亡，这意味着什么？——我们为什么会死？因为我们有罪，被定罪而死，那么如果我们将来必要复活而且在基督里面永远不死，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罪也被彻底地赦免。所以圣经中说“基督若没有复活……你们仍在罪里”（林前15:17），但是基督既然已经从死里复活，那么我们的罪就不在了！圣经里说基督被交给人，是为了我们的过犯，复活是为叫我们称义。（参罗4:25）

基督复活，也就成为我们生命中确切的保证，当我们说要把自己的生命建立在磐石一样的根基上，就是在这样的根基上。他的确为我死了，而且为我复活，我的一切都要被这个事实支配。被这个事实支配，你才可以说耶稣是你的主。

耶稣复活之后升天。他以众目可见的方式，当着门徒的面，在门徒跟我们现在一样的生活经验中，被接升天。门徒仰望着他，一直到看不见的时候他们还望着天，而这个时候天使显现，向他们说：“你们为什么站着望天呢？……你们见他怎样往天上去，他还要怎样来。”（徒1:11）那么，耶稣基督为什么要离开呢？

耶稣在他要离世归父（包括他的受难、复活和升天）之前，对门徒说：“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你们信神，也当信我。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我若去为你们预备了地方，就必再来接你们到我那里去；我在那里，叫你们也在那里。”（约14:1-3）耶稣的门徒都是最简单直接的人，对他们来说住处就是住处，而不是寄托灵魂、感情的地方。而耶稣既说“你们信神，也当信我”，也说“若是没有，我就早已告诉你们了”，这样强烈的语气是为了保证什么？保证我们可以确切地知道在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是为我们预备的。然后，他说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在他对整个世界的拯救计划完成了的时候，他要和我们，和所有得救的人一起，享受他在天上为我们预备的地方。

他也说他这样去是为我们的益处：“然而我将真情告诉你们，我去是与你们有益的。我若不去，保惠师就不到你们这里来；我若去，就差他来。”（约16:7）有人说如果耶稣不去多好，但如果耶稣不去，他在韩国的时候就不会在中国。正因为耶稣升天离开，赐下他的圣灵和门徒同在，所以道在的地方就有圣灵在，道和圣灵在的地方就有教会在，道、圣灵、教会在的地方就有基督在；因此，道和圣灵使基督对我们的临在成为更确切的保证。相当多的人至今还在想：“我就是生得晚了，若我当年生在耶稣时代的加利利，我跟随耶稣，看过耶稣怎样行神迹、怎样跟文士们辩论、怎样死和复活，我的信心就会大。”但是他错了。耶稣对多马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约20:29）什么叫没看见就信的人？就是像我们一样不是通过身体感官，而是通过道和圣灵的工作而获得确信的人。门徒们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但是当时并没有很强的信心，甚至他们直接看过耶稣的复活，也没有奔走相告。什么时候他们开始获得能力？在五旬节以后，那时门徒和耶稣的关系成为藉着圣灵、福音而有的关联，这个关联比原来身体性的关系更建立门徒们。所以，他虽然“去了”，但却以比原来和门徒同在的时候更强有力的方式与信他的人同在，他至今仍以他的道和圣灵直接开启我们的心，使我们对耶稣的认识，胜过当时门徒跟随他时对耶稣的认识。

当我们今天说基督在我们里面的时候，是指圣灵藉着道住在我们里面。那有着复活身体的基督现在在哪里？圣经里告诉我们一件惊人的事情，我们看罗马书8:31-34:

既是这样，还有什么说的呢？神若帮助我们，谁能敌挡我们呢？神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吗？谁能控告神所拣选的人呢？有神称他们为义了。谁能定他们的罪呢？有基督耶稣已经死了，而且从死里复活，现今在神的右边，也替我们祈求。

这是我读过的经文中最让我心里觉得震动的。有一段时间，我为教会里的一些事特别为难。当时我讲道正讲罗马书，在预备的时候默想到这个地方。这句话我读了半个小时，我读不下去，因为我觉得我小小的胸膛装不下那么多的荣耀和快乐。于是我把书放下来，喝了一杯水，转了一会儿，觉得那个强烈的感动好像消退了一些，然后我决定再读，可不到半个小时我又不得不停下来。后来我跟别人说，在我最难的时候，我竟然在读这句话时经历了类似三重天的喜乐，世界上的一切再也不觉得可怕，尤其是我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我会遇到难处。以前我会觉得，是因为魔鬼的搅扰、我的软弱、教会里某个弟兄姐妹不好好追求，所以这些难处临到我；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原来“万物”都是神给我的礼包。神把耶稣和那些让我欢喜和安慰的事，那些让我愁苦的事，都一起作为礼物白白地赐给了我，是为了我的益处。无论魔鬼的试探、恶人的图谋、我自己的私欲，那些抵挡我、毁坏我的，都被神轻轻一拨用来建造我、使我得福，因为神把万物和他的儿子白白地赐给了我。哈利路亚！

对我来说，最严重的威胁是什么？是威胁到我和神的关系。什么会威胁我和神的关系？是我的罪。我的罪为什么会威胁我和神的关系？因为神是公义的神，他必要追讨罪，他万不以有罪的为无罪，但我是个罪人。一个灵魂面对神的审判，他所追求的一切哪一样是能用得上的呢？成为比尔·盖茨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成为爱因斯坦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成为毕加索能解决这个问题吗？不能！我们拼命追求的一切，以为可夸可荣耀的一切，到那时不仅没有一样能够用来减轻我们的罪，甚至反而加重我们的罪责，因为神把更多的交给你管理，你却用它去犯了罪。

我的控告者精通律法，它知道怎样用律法的权势来加害一个人，它察看我，它也引诱我犯罪。他拿着厚厚的卷宗，里面记录着我所做的一切恶事，到伟大的法官面前说：“按照你自己圣洁的律法，他所做的这些行为是被定罪的，这个人的灵魂是污秽的，因此对他只有灭亡是公义的。”我知道这控告是真的，虽然在地上的时候我有很多的借口“别人也那样做啊”，“某种情势使我不得不如此啊”，“我是愤怒了，我是恨人了，可那是他先激怒了我啊”；但是在那里，我没有这些理由可以援引，我是罪犯，我孤苦伶仃地站在那，谁能帮助我呢？

神举着我的卷宗说：“谁是他的辩护人？”这时出来一位王子说：“他是我的当事人。”往后发生的事情极为惊人，耶稣看了一遍我的卷宗，还给伟大的法官，伟大的法官拿起卷宗，此时卷宗上却是完全雪白的没有任何的控告。魔鬼愤怒地对耶稣说：“我写得满满的，为什么都没有了呢？你把它们涂抹了！”耶稣说：“是的，我涂抹了。”法官说：“这个人的罪已经审判过了，已经责罚过了，没有一个人要为自己的罪受两次责罚，因此对他的控告是没有意义的，他被免予任何的控告而被宣告无罪、称义、赦免！”

谁能控告神所拣选的人？没有人。谁能定他的罪呢？没有人。为什么没有？原因就是基督已经死了，他是替你而死，他从死里复活是赦免了你的罪，现今在父的右边是替你祈求。他至今也在日日为我们祈求，我们的罪恶、过犯得以赦免是因为他的功劳。你每天都面临着巨大的官司，你为什么不时时咨询你的律师呢？你为什么不在一切事上依靠他呢？

他现在在神的右边替我们祈求，那么会永远是这样吗？不是，圣经里说他必要再来，并且是带着大荣耀再来。耶稣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以卑微的婴孩的样式来，但是他再来时不是卑微的婴孩，而是大能的君王。而且他是以众目可见的方式再来。启示录1:7说:“看哪，他驾云降临，众目要看见他，连刺他的人也要看见他，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他哀哭。这话是真实的。阿们！”因此如果有人说耶稣已经来了，你有一个理由可以证明他说谎——“我没看见”。有人说你没看见是因为你不肯信，但这里说连刺他的人都能看见他。因此，甚至纵然你自己看见了，只要有一个人没看见，你所看见的耶稣就是假的。今天自称为再临的耶稣的人有很多，但他们不是像圣经所说，以众目可见的方式从天上降下来，而是从婴孩一点点长大成人，“从地里长出来”。从地里长出来的和从天上降下来的是截然不同的。

耶稣再来时会有什么事？第一件事就是已睡去的信徒要复活，活着见他再来的信徒要改变。第二件事是地和地上一切有形质的都要废去。我们看一下彼得后书3:8-14：

亲爱的弟兄啊，有一件事你们不可忘记，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应许的尚未成就，有人以为他是耽延，其实不是耽延，乃是宽容你们，不愿有一人沉沦，乃愿人人都悔改。但主的日子要像贼来到一样。那日，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这一切既然都要如此销化，你们为人该当怎样圣洁、怎样敬虔，切切仰望神的日子来到。在那日，天被火烧就销化了，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熔化。但我们照他的应许，盼望新天新地，有义居在其中。亲爱的弟兄啊，你们既盼望这些事，就当殷勤，使自己没有玷污，无可指摘，安然见主。

宇宙不是永恒的，世界不是永恒的，世界上任何伟大的政府、帝国、城市，任何伟大的建筑物不是永恒的，为任何一个英雄立的纪念碑不是永恒的！当基督再来之时现在地上的一切都要销化，世上的一切都会过去，唯有神的话永远长存，惟有被这话坚固的人必被神安定在天上。

中国人以前设想人可以通过三件事获得不朽：第一件是立德，建立一种德行的楷模，比较典范的是像孔丘这样的人；第二是立言，立一家之说，让多少年后还有人去研究它；第三是立功，建立真实的成就和业绩。但是，这一切也都要过去！你的可纪念之处和纪念你的人都会枯干、凋谢、死去、销化！真正能够在神面前存留得住的，是我们在基督里面、基督透过我们所做的那些，而不是我们在世上凭血气、骄傲、野心而成就的任何事情。弟兄姐妹，主再来的日子近了，我们必须从我们的梦想、我们的期待、我们的骄傲、在人前的体面、回到家里的荣耀等等这一切中脱离出来，使你朝思暮想的应当是寻求神的喜悦，并且愿神的旨意通过你在世上成全。惟独遵行神旨意的，是永远长存。

还会发生什么事呢？就是大审判。我们看启示录20:11-15：

我又看见一个白色的大宝座与坐在上面的，从他面前天地都逃避，再无可见之处了。我又看见死了的人，无论大小，都站在宝座前。案卷展开了，并且另有一卷展开，就是生命册。死了的人都凭着这些案卷所记载的，照他们所行的受审判。于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阴间的也交出其中的死人。他们都照个人所行的受审判。死亡和阴间也被扔在火湖里，这火湖就是第二次的死。若有人名字没记在生命册上，他就被扔在火湖里。

我们在这世界上有时会分北大的、清华的；博士、自考生；有钱人、没钱人；英俊人、丑陋人；好人、坏人；但在这白色大宝座的审判前，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你的罪是自己担当，还是耶稣已经替你承担。如果我们在活着的时候属基督，我们的罪已经由基督替我们承担，我们将不被定罪而被称义，如果我们活着的时候没有属基督，如这段经文里所说名字没有记在羔羊的生命册上，那么就要被定罪，要在永远的硫磺火湖中承受永远的刑罚！

神自己推动他的计划，按照他的时候行一切的事。今天是我们要在神面前，按神整体的计划来重新判断自己的位置的时候。我们已经归属于那最伟大的君王，他来的日子也近了，他正以圣灵和道在我们中间，他对我们有托付。他自己喜悦不是单独直接地行事，而是通过我们来行事：“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太28:18-20）

当保罗遇见复活的主时，他同时领受了一个命令，耶稣对他说：“我差你到他们那里去，要叫他们的眼睛得开，从黑暗中归向光明，从撒但权下归向神；又因信我，得蒙赦罪，和一切成圣的人同得基业。”（徒26:18）

各位是有了福音的人，各位是在福音里与复活的主相遇，并且有永远的生命的保证的人，神要差你们去到那些还不认识神的人那里，因为你们所宣讲的福音、因为通过你们的宣讲而行动的圣灵、因为与你们同在的基督的大能，要叫他们的眼睛得开，从黑暗中归向光明，从撒但权下归向神，而且从罪的权势之下被释放出来，被赦罪；不仅如此，还要和我们，和我们之前的众圣徒，还有将来的众圣徒一起永远享受天上的基业。

这是我们在地上还能够做，也必须做的事。

我们一起祷告：“主啊，谁寻求你的心意，谁在你已经做王掌王权时在你面前说：我是你的仆人，我是你的臣子？谁在你这位元帅的帐下承认：我是你麾下的士兵？主啊，我们在你的面前，我们得着了这福分，我们向你说：我们是你的臣民，我们是你的士兵，求你训练我们，装备我们，差派我们，求你使我们当兵的就不为世务缠身，而要专心地讨主的喜悦，和你一道得胜！你是为了你国度的计划预备和拣选了我们，你赐下各样的福分给我们，现在是你要征用我们的时候，求你使我们都为你兴起，在这个末后的世代担当众多灵魂的需要！担当我们罪的耶稣，求你使我们像你一样，为你的计划、为你的国甘心摆上自己的生命，为普天下你已经拣选的百姓担当他们的重担。主，我们常常觉得缺合用的工人，缺肯为你摆上的人，缺肯不按着自己的心意，不随从自己倾向、习惯、欲望、冲动，而是按照你的命令谨慎自守，在你命令的地方奋不顾身的人。主，我们不应该缺啊，我们应该多而又多，不仅能够担当我们这间教会的需要，而且能够担当北京众多大学、企业中灵魂的需要；不仅能担当北京的需要，也担当中国众多城市的需要；不仅能担当中国的需要，而且能担当世界的需要！主，你建立我们，谢谢你，这是奉耶稣基督的名，阿们！”

3. 圣经中的福音[3]

文/卡森（D. A. Carson）  译/述宁  校/煦

什么是圣经的福音（the biblical gospel)？这个问题对“福音派”而言必定是尤其重要的，因为福音派（evangelicals）这个名称就包含了“福音（evangel）”一词，是福音一词（gospel）的希腊原文（euangelion）的英文音译。在历史上，福音派关注持守和传播福音。但是，这个“福音”究竟是什么呢？所有人都承认这是某种意义上的“好消息”。但这一好消息的内容是什么呢？

虽然有必要探讨一下新约中有关“福音”的用词，但仅仅通过字词研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有些新约书卷，比如约翰福音根本没有使用“福音”一词，但从其主旨来看，与那些充满“福音”词汇的书卷相比，它们显然也讲述同样多的“好消息”。因此，在以下的文字中，我会先列举关于一些相关词汇的观察，然后再概要论述一些更广范围的思考，对于我们领悟圣经中的福音是什么，这些思考是必须的。最后，我将描绘在所有基督教思想和宣教中，面对对手或可能的篡位者，福音的首要地位。

福音语汇

在新约时代以前的非圣经资料中，“euangelion”（“福音”一词的希腊原文）习惯上指给带来好消息——关于军事胜利或摆脱危险的好消息——的信使的赏赐。它转而指好消息本身，显然有一个词汇用法的转移。现代对“福音”讨论通常援引来自小亚细亚普里埃内（Priene）的公元前9年的登基碑文。在这个碑文中，皇帝奥古斯都的生日被尊为“世界之喜乐消息（euangelia）的开始”。这个名词在七十士译本中有一次的意思是“赏赐”（撒下4:10），有五次指军事上的“好消息”（撒下18:20，22，25，27；王下7:9）。[4]另一方面，其同源动词euangelizomai（“宣布或宣告好消息”，有时它和kerysso——“传讲、宣告”互换使用）出现得更频繁。但是很明显，正是新约不断地赋予euangelion一词以“好消息”的意思；同样，也正是新约确立了这好消息的内容。

“福音”一词被用来指特定的一类书，像“四福音书”一类的短语，在使徒时期以及随后一个世纪中，这是不为人理解的。在新约时期，基督徒们只谈论一个福音。新约的前四卷书，现在被称为福音书（gospels），被认为是对那一个福音的记载或见证，就是保罗所说的“上帝的福音……论到他儿子”（罗马书1:1、3）。从而，我们的新约正典的第一本书被认为是“根据马太的福音书”，第二本是“根据马可的福音书”，以此类推。根据能找到的证据，第一次把这些书卷称为“福音书”的是殉道士游斯丁（二世纪中）。他写道，“使徒的回忆”被称作“福音书”（gospels，注意这里的复数形式），并向会众诵读（护教文，i.66）。

名词euangelion及其动词euangelizomai在新约中的分布极为不均匀。马可使用了名词8次，没有使用动词；在马可福音1:14里，使用了“上帝的福音”。马太只用了一次动词（太11:5），并在“福音”前加上了“天国的”（4:23，9:35）；路加福音-使徒行传只在使徒行传15:7和20:24使用了名词，但却使用动词25次。约翰的福音书及其书信里两者都没有使用。保罗是使用福音语汇最多的新约作者：在13卷正典书信中，其名词形式出现60次，动词21次。在其他新约书卷中出现的情况在下面我会再谈。

马可福音1:15简要指明了福音的内容：“日期满了，神的国近了。”同样也得出了结论：“你们当悔改，信福音。”因此，福音首先并不是对人悔改和相信的呼吁，而是那为悔改和相信提供基础的喜乐消息。这好消息就是那盼望已久的国度，就是上帝的国度，即将来临。

这样区分的表述会引发我们更广泛地思考新约中上帝国度的性质。尽管“国度”可以指上帝无限的主权，或者某一特定国王的王国，但在新约中这词通常是指上帝主权的侵入性的一面，在这主权之下有永生。不管喜不喜欢，每个人都是在第一个意义的国度之下，也就是在上帝的主权之下；而只有那些脱离了黑暗国度进入了上帝爱子的国度的人（西1:13），那些从上面生的人（约3:3、5），才是在新约主要表达的国度之下或里面的人。[5]

这个国度有两个显著的特点。首先，这一国度的王通常被认为既是上帝（不仅仅是在“上帝的国度”这个一般性表达中）也是基督：耶稣说“我的国不属这个世界”（约18:36）。关键在于，上帝所有的主权是透过复活和被高举的耶稣实施的（林前15章）。在犹太公会面前，耶稣使用但以理书7章异象中的措辞，坚称人们将看见他作为人子坐在权能者的右边并且驾云降临（太26:64；可14:62；路22:69）。复活之后，他强调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属于他了（太28:18-20）。在新约中，即使在没有使用“国度”词汇的地方，这些主题也被反复地强调；认识这点至关重要。比如，启示录4-5章的异象所显明出来的上帝是彻底超越的，他的宝座超过所有的王位，而耶稣基督被显明为是犹大的狮子、上帝的羔羊、大卫的根；他从宝座那里出来，从上帝的右手上接过书卷，打开封印。随后是一个不断重复出现的对其神性的指明：“那坐宝座的和羔羊”。简而言之，国度是属上帝的，它又全然是基督的。这没有任何异常。羔羊得胜的荣耀，虽然是以历史上的耶稣的位格和工作为基础，并且预示了新天新地无法隐藏的光辉，它却是根植于旧约历史和旧约圣经的。

国度的第二个显著特点是其国王耶稣“在十字架上掌权”，正如早期教父作家们所表述的。使徒约翰在关于耶稣受难的叙述中微妙地展开了这个主题（约18-19章）。彼拉多无法确切地把握耶稣是什么样的王（约18:36-37）。他是会威胁凯撒的那种王吗（约19章）？如果他是犹太人的王，那为什么这些受人摆布的犹太人群否认他是王呢？彼拉多问他们“我可以把你们的王钉十字架吗？”（约19:15）。当然，他把耶稣钉了十字架，因为作为王的耶稣替代他那些悖逆的子民而死，从而确立了他国度的这一显著特点。彼拉多或许没能把握其中的神学内涵，但他对其中的讽刺意义颇感兴趣，因此他在十字架上挂了一块牌子：“犹太人的王，拿撒勒人耶稣”（约19:19）。

如果福音是有关国度的福音，那么，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它就全然是上帝论到他儿子的福音（罗1章）。这两个称呼并不冲突，并且它们都让我们专注于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这位王，而他独特无比的使命就是极为悲惨痛苦地死去，从而应验旧约献祭的方式、描绘和预言。按照保罗的观点，这以耶稣及其十架大工为焦点的好消息，在两千年前上帝对亚伯拉罕的应许中就预示了（加3:8），并且在圣经中不断地被应许（罗1:2）。

保罗宣讲的信息是“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林前1:18-2:5）。“记念耶稣基督乃是大卫的后裔，他从死里复活，正合乎我所传的福音。”（提后2:8）福音是“真理的话语”（弗1:13）。对不信的人（林后4:3-4）以及那些索求神迹和雄辩论证来试图压制福音的人 (林前1:21-23) ，这福音可能是隐藏的；但保罗知道，福音之力量的奥秘在于十字架的信息，是由圣灵传递的。他这样讲道的目的是，不是用他的口才和辩术说服人们；而是“用圣灵和大能的明证”，好使听道者的信心“不在乎人的智慧，只在乎神的大能”（林前2:4-5）。保罗知道，上帝亲自拣选了帖撒罗尼迦的归信者，因为他向他们传讲福音“不独在乎言语，也在乎权能和圣灵，并充足的信心”（帖前1:5）。这种能力伴随着福音，以至于保罗坚信“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罗1:16）。这福音揭示从上帝来的公义透过信心而归算给人（罗1:17）；这公义和基督献祭不可分割，上帝因基督的献祭称罪人为义，由此显明了他的义（罗3:21-26）。

保罗对福音的把握，他对福音与先前的启示之间错综的关联及福音复杂的框架的认识，都来源于启示（加1:11-12）。保罗知道福音已经托付给了他（帖前2:4；提前1:11：“神交托我荣耀福音”）。他传讲的信息不仅仅是人类的话语，而是上帝的话语（帖前2:13）。在保罗的福音宣讲中，上帝自己通过使徒呼吁人（林后5:20）。这不是说，保罗只是毫无关涉的木偶；完全相反，因为他写信给一些归信的人：“我们既是这样爱你们，不但愿意将神的福音给你们，连自己的性命也愿意给你们，因你们是我们所疼爱的。”（帖前2:8）他认为上帝驱使他宣扬这福音（林前9:16），因此请求信徒为他祷告，使他不管遇到怎样的拦阻（帖前2:2）或患难都能够放胆履行他的这一职责（弗6:19）；而他也希望年轻的同工同样经历这些拦阻和患难：“……总要按神的能力，与我为福音同受苦难。神救了我们，以圣召召我们，不是按我们的行为，乃是按他的旨意和恩典。这恩典是万古之先在基督耶稣里赐给我们的。”（提后1:8-9）

保罗看待他的使徒身份是特别与宣告这一福音紧密相联的，尤其是向外邦人。他被拣选作为信使宣告这个好消息，就是上帝为犹太人、同样也为外邦人预备的“奥秘”计划（弗3:2-7；西1:24-29）。因此，他用位格性的方式来思考“我的福音”（罗2:16，16:25），“我们的福音”（林后4:3），就不足为奇了。然而这不是信息和自我意识之间的简单连接，好像无论保罗会说什么，仅仅因为是他讲的，就都可以被称为是好消息。相反，福音是客观真理是不可协商的、排他性的：对保罗而言，“另一个”福音就根本不是福音（加1:6-7）。因此，如果保罗自己，甚至天上的天使篡改了这福音，或者宣扬和永恒福音不一样的信息，“他就应当被咒诅”（加1:8-9）。他可以愉快地容忍其他传道人的可疑动机，只要他们所宣讲的是货真价实的福音（腓1:12-18），当然，保罗鄙视那些为谋利而“贩卖”上帝之道的传道人（林后2:17）；而对于那些不宣讲“上帝的福音”，却宣讲“不一样的福音”或者“不是我们所传过的一个耶稣”的传道人（林后11:4），他揭露他们“假使徒”的真相（林后11:13；提前4章；提后2:17）。

在新约的其他地方，“福音”词汇出现得很少。其动词形式在希伯来书被使用了两次（来4:2，6）；其用法让人想起加拉太书3:8中说：上帝对他子民实施拯救的这一“好消息”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被宣讲过了。彼得前书1:12坚信，这只是预先的宣告，当基督来临的时候，先知们所宣讲的拯救就真正地来到了：“他们得了启示，知道他们所传讲的一切事，不是为自己，乃是为你们。那靠着从天上差来的圣灵传福音给你们的人，现在将这些事报给你们”。

还有两段不寻常的经文使用了福音词汇的动词或名词形式：

a) 在彼得前书4:6中使徒隐约提及向死人传福音，其意思很可能是（如新国际版英文圣经的翻译）“向那些现在已去世的人”（但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听到了福音）。

b) 有一两个人认为启14:6中的“永远的福音”指的是在末日的宣判[6]，更多的人觉得这是对于自然界或其他宗教中的一般性仁爱的揭示。但到那个时候，euangelion更像是一个具有确定内涵的常规术语：我们应该知道，正如前面所分析的，在启示录14章中，向“各国各族各方各民”所传讲的就是福音本身。[7]

更广泛的思考

虽然这个研究没有列举所有包含“福音”词汇的章节，但“福音”被使用的主要线索是相当清楚的。人们可以添加各种改进。比如，可以思考每个福音书作者各自独特的选择会突出什么样的重点。路加偏好使用动词而完全忽视名词（除了在使徒行传中使用了两次），可能暗示他强调“传讲福音”过于“福音”——约翰重复使用动词“相信”而避免使用名词“信心”，与此极为相似。但是对于马可来说，这样的结论有点偏颇——马可只使用了名词而没有使用动词，然而他肯定对耶稣的传道或宣讲事工有兴趣（从比例上看，他比马太或路加更多地使用动词kerysso，“传道”）。当然，在马可撰写的福音书中耶稣所传讲的内容就是符类福音书作者们称之为“福音”的，尽管他们使用不同的词汇来指称福音或来描述传扬福音的活动。基于类似的理由，一些对于符类福音中动词和名词形式不同的分布情况的进一步的解释[8]，对我来说没有说服力。

对于我们的目标尤为重要的是，任何关于“福音”的可靠的圣经神学都不能停留在对euangelion和euangelizomai词汇的考察上。出于一些很难知晓的原因，第四本福音书完全没有使用这些词汇，但早期的教会相当正确地称这本书为“根据约翰的福音书”。所以，要想对这“好消息”的内容进行全面的神学综述，必须考虑约翰福音的重点和主题。其次，使用了“福音”词汇的福音书作者常常运用其同义词：比如，“道”（word）或“上帝的道”或“十字架的道理”。这样，哥林多前书1:18中的“十字架的道理”（新国际版，“十字架的信息”）根据上下文来看明确就是指福音（参林前1:17）——这也意味着，需要对保罗作品中所有关于十字架和救赎的章节进行彻底的解经，从而能把握保罗是如何理解十字架的信息的。我们已经看到，“福音”词汇是和关于国度的用语以及其他涉及宣讲相关的语汇联系在一起的。有时候它也与kerygma（所传讲的信息的内容）互换使用。

在正确地考察完这些相关的主题之后，我们真的会获得一个关于“福音”的相当全面的看法。在特定的语境中，可能有隐晦和细微的差别，但从一个综合性的神学角度来看，福音是关于耶稣来临的好消息——他是谁，他的使命，最重要的是他的死和复活，终将来到的末世国度在此时的就职典礼，以及所有这一切意味着我们作为个人以及作为教会（上帝末世的子民）该如何生活——这一切应验上帝在圣经中所有指向耶稣的预言。就内容而言，我们几乎无法区分福音和kerygma；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它只会是更复杂。但就其内涵而言，“福音”就是好消息，喜乐的消息，宇宙中任何有感知力的存在物能够想象的最好的消息。

因此，福音和圣经的叙事线索是紧密相联的。确实，没有圣经的叙事线索，我们就无法理解福音。上帝是全权的、超越的和位格性的上帝；他创造了宇宙，其中也包括我们这些承载他形像的人。我们的困境在于我们悖逆上帝，与他隔绝，从而就招致上帝无法平息的怒气，虽然上帝也忍耐我们。但是，正是因为爱是上帝的本质属性，他主动为他自己的儿子到世上来作了预备，就是兴起一个民族，通过立约，建立圣殿崇拜、祭祀的体系和祭司制度，设立君王和先知，教导他们认识上帝的计划以及他对人的期待。在时候满足的时候，他的儿子降生，披戴肉身。他降世首先不是为了审判而是为拯救：他替他的子民而死，从坟墓中复活，回到天父的身边，赐下圣灵作为给他们预备好的最宝贵礼物的凭据和保证；这礼物就是在新天新地（义人的家）里与上帝同在的永恒福分。除此之外的唯一可能就是被永远地从上帝面前驱除，进入地狱的痛苦之中。[9]在一切还不太晚以前，人所要做的就是悔改并信靠基督；不然，人就只能是“不听从福音的”（罗10:16；帖后1:8；彼前4:17）。

这一叙事线索及其与福音的关联，可以通过许多方式充实起来。但其核心就是：通过耶稣基督拯救的好消息，只有在这一叙事线索的语境中才有意义。如果放弃这一世界观，这一叙事线索，转而采用其他的世界观或叙述线索[10]，那么耶稣基督的好消息就不再有意义，或者被极度扭曲以至于完全不是同一件事了。比如，如果采用泛神论的世界观，那么“罪”就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构，也没有一位超越的上帝需要与之和好。那样的话，“好消息”就不可能是对上帝在他儿子的死和复活（由此承担他子民的罪责）中实现的和好作为的宣告。如果采用自然主义的世界观，情况也类似。如果有人认为，历史没有终点或者历史只是在非位格的命运所主宰之下的循环，那么末日审判以及天堂福分和地狱之间的绝对分隔就不是顺理成章的——并且，基督使悖逆的受造物与他们的创造主和好，预备他们得荣耀，甚至现在就使他们预尝将来才被成全的国度，也就显得不相干了。

如果所谓的“福音”脱离了这一叙事线索，其结果可想而知，包括这种对人类核心需求的分析。比如，我们可以比较一下艾利克森（Erickson）这位福音派神学家和恩斯特·特洛伊奇（Ernst Troeltsch）的定义。前者写道：

总而言之，保罗认为福音以基督耶稣以及上帝通过他所行的作为为中心。福音的核心要点是耶稣基督作为上帝儿子的身份，他真实的人性，他为我们的罪而死，他的埋葬和复活，随后的显现，以及将来再临审判……通过信心，人在因着耶稣基督死和复活成就的恩典作为中被神称义。……（这不）仅仅是重述神学真理以及历史事件。相反，它将这些真理和每一个相信者的处境关联起来。[11]

与此相对，特洛伊奇写道：“福音建立在平静的和孩童般的确信基础上，人类灵魂的目标必须在上帝完全的主权之下才能够得以实现。”[12] 救赎是“发展被上帝充满的人格”。[13] 如果把这些话抽离出它们的语境来看，我们无疑可以认为后面引用的两段话在某种程度上和历史性的圣经福音是一致的。但是他们不会把我们引向那个方向，反而在他们自己的语境中会把我们带上歧途。

这不是说，虔诚的和有知识的基督徒从未对福音的确切表述有过异议。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试图避免使用一些极力保持忠实于圣经的信徒所不赞同的关于福音的表达方式。但是，如果仅仅让自己局限于“最小公约”形式的福音派认信，无法指出真正的意见分歧，我就是不真诚的了。

关于如何理解福音，过去的三个世纪中基督徒之间最持续的意见分歧之一，就是认信改革宗的基督徒和认信阿米念派或卫斯理宗信仰的基督徒之间的分歧。[14]前者认为福音就是上帝通过他儿子的死和复活主动地拯救人这一好消息；而后者认为福音就是上帝通过他儿子的死和复活为人提供了获得拯救的可能性。双方都认为悔改和信心是必要的；双方都坚持悔改是人的悔改，信心是人的信心。但改革宗信徒会加上一点：悔改和信心是上帝拣选的恩典透过圣灵在信徒内心的工作带来的；而卫斯理宗信徒则会加上：尽管对于个人的悔改和相信而言，先在的恩典是必须的，但是所有人都享有先在恩典，所以相信者和不信者之间的最终区别不在于上帝而只在于每个个人。

这两种关于何为福音的表达方式之间的区别并不是什么细微差别，表面上微小的措辞差别在实践中具有实质性的分歧。而且，我必须承认，我自己的确信是和前者明确一致的。不可否认，这两种观点的传承中都有各种各样的复杂情况，将其推到极致，就会出现一大堆令人困扰的异常状况。但是必须以最强烈的措辞指出的是，即使这两种不同的理解思路的最清晰形式，它们之间的共同之处比通常所认为的多得多，两者都认为另一方以某种方式歪曲了福音；没有一方一贯性地坚称另一方脱离了福音。

还有一个最后的区别应该提及。由于一些复杂的原因，在西方教会中许多人开始谈论“简单的福音”（the simple gospel）；在那个时期，这是指以简明的形式对福音的总结概括，通常是为了传福音的目的。其结果是，对现今的许多人来说，“福音”或“传讲福音”不是指圣经中揭示出的荣耀的、全面的好消息，而是对此的一种非常简单的（有些人说是过分简化的）缩减。一些教会区分“敬拜礼拜”（worship service）和“福音礼拜”（gospel service）；“敬拜”和“福音”两个概念中，肯定有个概念被更严重地滥用了[15]。毫无疑问，这些发展背后的动机经常是好的。但事实上各种严重的问题却由此产生。对于许多人而言，福音性讲道变成简单化的讲道。更糟糕的是，“福音”在他们的头脑中完全就只是与信仰的初始阶段相关，而不是上帝全面的好消息，即不仅带来拯救也规范我们在这个世界以及未来世界中的生活。

福音的首要性

我想在此说明两点：

第一，专家们常常注意到，许多西方世界的人变成了单一议题的人（single-issue people）。教会也不能免受这种影响。其结果就是，许多基督徒对福音想当然（令人遗憾的是，这经常是某种形式的“简单福音”），但却热衷于一些相对边缘性的事：堕胎、贫困、敬拜形式、文化衰落、生态、人口过多、色情、家庭破碎等等。当我把这些复杂的主题归类在“相对边缘性的”，我会遭到来自各个角落的攻击。比如，有些思想完全“染绿”的人不相信我们面临的生态问题对人类生存而言是边缘性的。但我没有任何悔意。从圣经神学的角度来看，这些挑战是很严重，但它们都是深层次问题的反应，这问题就是我们与上帝的可恶的隔绝。如果我们处理这些问题，却不处理其根源，我们就只是头痛医头而已。基督徒没有任何借口不介入这样或那样的议题，但必须强调我们要从哪里介入这些议题（圣经已经明确把其中许多问题交付给我们）。我们要从核心由内而外地来解决问题：就是说，从全备地宣告、见证和投身福音开始，然后，因为我们知道没有人能包揽一切，我们专注“主要问题”来对付罪在我们世界造成的祸患。在面对苦难和邪恶时，耶稣基督的好消息从未允许我们自鸣得意或超脱尘世。但是，拯救了世界免于雾霾却搭上了自己的灵魂对我们有什么益处呢？消除色情有许多途径，比如在沙特阿拉伯没有这么多淫秽的东西，但在那里，很多时候也听不到福音。

关键在于，我们努力解决痛苦和复杂的社会问题的时候，我们必须从核心开始，必须是出于对福音的深刻的热忱。对我们而言，这既是信仰上的必须，也是策略上的选择。在信仰上这是必须的，因为只有福音才让人得永生，让人遇见我们的创造主——如果我们深入思考十字架、末后审判以及永生，所有的问题都不再如此重要。这也是策略上的选择，因为我们相信，以圣灵的大能全面地传讲福音，会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更彻底地转化人，不仅仅是改变人的态度而已。

布易士（Boice)写道：

福音的真正本质也在于如何理解耶稣的死。福音并不像有些人暗示的那样，只不过是在此生获得快乐和满足的一种新可能性。它也不只是解决以前的苦恼和失意的方法。它比已经成就的事更为深刻，是和上帝相关的，在此基础上并且只在此基础上救恩的其他福分才随之而来。巴刻（Packer）说：“福音确实给我们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但它解决问题……是从人类最深层次的问题着手，就是人和他的创造主之间的问题；除非我们明确表明前面这些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后面问题的解决，否则我们就是错误地传递信息，成为上帝的假见证。”[16]

第二类现象的危险在于错置福音的首要性质。有一堆的方法专门用来使我们更属灵，更成熟，更有成就或者情感上更完整；这威胁福音的地位，使得福音变成不相干的，或者至少是无聊和原始的东西。福音可能引导你去教会（某种程度上是的），但在此之后各种各样的辅导技巧和治疗会改变你的生活，使你幸福并有成就。福音可能帮助你做出某种决定来相信上帝，但“重生”的技巧——在冥想中想象当你从母腹中出生时耶稣接住了你，想象他拥抱你并抱紧你——会带给你美好的宣泄情绪的体验，使你感到重新成为完整的人，尤其是如果你在过去有被虐待的经历。福音可以使你与上帝和好，但如果你真的想要寻求灵性，你必须找到一位属灵的导师，或者过禁欲生活，或者训练自己记灵修日志，或者在一个特拉普派（Trappist）修道院度过两周的静默日子。

这些并不是完全一模一样。然而，它们的共同之处就是缩减福音，而夸大当下流行的那些保证为你带来完整人生的技法。相反，新约强烈地坚持，我们所需关乎生命和敬虔以及在圣灵中生活的一切，都已经在福音中赐给我们了。由此可见，如果有人为了更好地专注于圣经的耶稣而选择某种禁欲操练，关注点仍就是在耶稣身上。但如果有人过分依赖于禁欲实践的方式来改变情绪或者体验“灵性”，以至于事实上福音本身被忽略，或者间接地把福音贬为初始阶段而现在“进阶了”，这本质上就是偶像崇拜。再者，如果有人通过想象“重生”的疗程而经历了宣泄性的解脱和情感的整合，那我也为他的情感得以重新整全而高兴。但我们必须坚持，通过默想耶稣受难的记载或者以弗所书3:14-21会带来更好的情感整合。因为这样的情感宣泄是系于上帝在基督耶稣里展现出来的最为纯净和最为完全的对我们的爱。换言之，情感的整合是系于福音，而不是像被操控的想象力那样短暂易变的东西。

现在就是基督徒们回到根基——全面的根基的时候，并且和保罗一起默默地确认：“我不以福音为耻；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先是犹太人，后是希腊人。因为神的义正在这福音上显明出来；这义是本于信，以致于信。如经上所记：‘义人必因信得生。’”（罗1:16-17）。

作者是美国芝加哥三一神学院新约研究教授。

4. 你信的真是这个吗？[17]

——在牧养中确认信徒的福音认信

文/苏民

圣经的中心是约，约的本质是基督，基督工作的核心是十字架，十字架是耶稣的死而复活事件，而对于这个事件的核心解释是替代性救赎。这里每一个名词都有排他性的解释。比如当我们说耶稣基督的时候，不单单是指他在地上的讲论、行动、神迹，显出他怜悯的性情、爱、情怀和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十字架；而耶稣的十字架也不意味着他具有牺牲精神，提供了非暴力不合作的社会运动原则，也不是让我们因为同情他而流泪，十字架是耶稣的死而复活；对于死而复活的解释，则是替代性救赎，也即藉耶稣的替死和复活，使面对永死结局的罪人，被赦罪、称义、与神和好、得到永生。所以，我所认信的福音是：神的儿子耶稣基督替我舍命，三天后复活。

“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的。”（罗10:17）实际而言，对福音的认信，来自道和圣灵的工作，并不来自于基督徒的行为、经历、经验、体验。但我常常发现，教会中很多真挚、热情的信徒，把自己的感受、判断，看做是比圣经更具有权威，以至于看似很单纯的信心，掩藏着很深的危机。所以，我想先从对自己的信仰历程的反思谈起，好成为众人的提醒，也为下文展开的论述作一个铺垫。但需要郑重说明的是，我的认信绝不来自对以下自我认信过程的反思。

一、我在认信福音的过程中经历的三个阶段

1、从无神论者成为“上帝徒”

我信仰的第一个阶段，一方面认为没有神，另一方面，又很矛盾地对基督教怀有某种同情和敬意，承认基督信仰在人类文明之中就某种修养、品位、格调、影响力、美善的程度都是好的。这时候，我藉着阅读，开始思考历史中的一些悲剧，又在一些暴露出人性罪恶的文艺作品中，发现其实自己就是那样的拙劣。我认同自己是罪人。所以，我需要信仰。但是，我一方面承认自己是罪人，另一方面却仍旧骄傲，觉得自己因为有此觉悟而比很多“庸俗”的人高明和高尚许多。此时的我，也并不明白罪是得罪神的，也不相信耶稣从死里复活是真实的。我只是从一些见证和与基督徒的接触中，欣赏和喜欢基督徒，想和他们在一起，像他们一样“幸福”、“高尚”。

2004年3月，我做了决志祷告，很快我就参加了洗礼班，同年6月受洗。但其实，我在考道时撒了谎，因为我当时仍旧并不相信有神，也不相信耶稣从死里复活了。我甚至以为，所有信徒在回答这些问题时，都是撒谎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这是宗教保留着的早期愚昧。”

但是很快，我在教会中发现，虽然很多人其实和我一样（每当我发表类似的观点的时候，总会得到比较多的认同或同情），但教会中那些认真信主的信徒，总是严肃地申明。于是，我找来了《游子吟》《铁证待判》《返璞归真》等书籍阅读，最终在围绕罗马书1:18-20节经文的证道中，降服下来。从一名无神论者，蜕变为亲基督教者，从不可知论者，受教为相信有神的“上帝徒”。

这是我认识福音经历的第一个过程。其实我当时并没有认信耶稣。而是想，既然神是真的，那么圣经所说的我就打包都接受了，不必争执，反正是有那么回儿事，我都信了。在当时，我特别强烈地感觉自己认信了。而且开始很兴奋地跟别人讲真的有一位神，拉人来教会，并且觉得这就是在传“福音”。

2、从“神爱我”到觉察到 “神的忿怒”

我对自己的认识是：我是一个委屈的，但善良的人。我在这个世界遭受了特别多不公正的、无情的待遇，我一直在这个世界中寻找真理，但没有找到。终于，我发现神就是爱，我觉得只要我回到他这儿来，他一定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我，擦去我所有的眼泪——当我成为“上帝徒”以后，我对于圣经中所说的神的爱的理解就是这样。所以，我也会喜欢圣经中的一些经文，比如“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太5:45），我理解这就是神的爱。我跟人说，我是跟“稣哥”混的，我的感受就是这样，那位“老大”护着我了，这就是神的爱。

我开始明白罪是得罪神的时候，也是与罗马书有关，当时教会的牧者在讲罗马书1-3章，我发现圣经中说神恨我，罗马书1:18-20节，不是在证明：“看，你过去认为无神错了吧，是有神的”，而是在18节开宗明义地说：“原来，神的忿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就是那些行不义阻挡真理的人。”在圣经中对我的描述是：我并不是一个寻找神的人，而是虽然心里有对神的意识，并藉着无可推诿的被造之物，明知有神，但实际上却按照自己的意愿、思念、欲望行事，不把神当做神敬拜他，抵挡已知的真理，是“行不义阻挡真理者”，是“不虔不义的”。我读圣经中撒种的比喻时，总是忍不住问自己一个问题：我“上帝徒”般传福音的热心行动，是否正说明我是土浅的石头地？面对神的话语，我觉察到自己常常因为私欲而有背叛，而这些是否显出我的这块地上，布满了荆棘？

更多地读圣经，我发现，我是抵挡神而活在神忿怒中的人。所以，我明白了圣经中不单有“日头照歹人”，还有“按照各人所行的报应各人”，还有真实而悲惨的地狱。当我真觉察到神恨恶罪恶，而实际我的存在是罪人，我的结局是永死，我既可恨，因为有罪，同时又可怜，因为结局悲惨，我发出的呐喊是：我怎样才能得救？我有出路吗？

3、从“上帝徒”成为“基督徒”

在听讲道的时候，我也早就听到过耶稣为我舍命，我除了投靠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我开始觉察确认耶稣作为中保而替死，是解决人的罪的唯一的途径。但我仍会有疑惑：这是真的吗？有时，我会说：不去想他了，以一个逃避的、迷信的方式说“我投靠耶稣”。但我的心却没有安宁。

我的疑惑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耶稣死而复活的真实性；另外一个是，在教会界中我观察到传讲耶稣基督的替代性救赎的传道人并不多。基督徒书店和教会热闹的敬拜会中，核心也并不是这件事。我自己在教会生活中，经历过成功神学、灵恩运动，知道以家庭为单位：婚恋辅导、子女教育，以教会为单位：宣教运动、教会建制，才是占据更多篇幅的主题和主要内容。这些主题的讲员，不好说他们没有热情，他们也应该都知道耶稣的十架代赎（但愿果真如此），但我不常听见耶稣替代性救赎的内容。所以我会问圣经的主旨究竟是什么？

直到2009年，我又重新有了比较客观地专注于圣经的机会。面对圣经，我渐渐确认圣经的可靠，耶稣基督死而复活的真实，永生因此而有的真实，耶稣为我舍命的爱！从“上帝徒”成为了“基督徒”。这才是真正的认信。在经验之中，神跟我“捉迷藏”，我在生活中常常会问“为什么”；但是，在十字架上，神向我清楚地显明。“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5:8）每逢注目十字架上的耶稣，思想神的圣经，总让我又惧怕又感恩。在这一认信中，我体验到的是让我“惧怕”的爱，“奇妙的被恩宠”。藉着读圣经、学习神学，我能明白称义的原理，也能明白藉着道和圣灵的工作，我藉信心联合于耶稣；但是，我不能明白，为什么神的恩典会临到我！我是这样一个烂人：邪恶、懦弱、无耻、虚伪、可恨，但是尊贵的主却为我流血。这件事只发生在神自己的旨意之中，他在我不认识他时，在我抵挡他、轻乎他的恩典、常常背叛他的时候，他早已计划让他的独生爱子为我舍命，我藉着耶稣得以与神和好。我被这爱彻底征服。

之后我的成长是神的爱在我生命中落实的一些表现。我从一个冷漠的、自私的、自我关注的、被命令着去传福音的人，变成里面有耶稣的性情、眼光，而会怜悯失丧的灵魂，愿意而且迫切地想去传福音。我心里会说：主啊，这个人如果是我可以给他分享救恩的，即便我现在累，即便我现在状态不好，即便我性情中仍旧有很多软弱，自己不接纳自己；但你是我的主人，为了你我愿意再拼一次，把你自己为我们这群罪人舍命的福音告诉他。

在这样的服事之中，我对于福音的认识从能理解、分辨，变成能传讲，而且在传讲中长进。同时，我发现在自己最有长进、最良善的行动中，都有骄傲、诡诈和虚谎。我只能是因信耶稣得称为义。我更多默想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在十字架上，体验我对神的冒犯之深，我的罪之重之邪，也体验神对我的爱，被这爱激励着，愿意更多地为主而活。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蒙神恩待的罪人。

二、帮助信徒清楚认信福音的必要性

当耶稣问门徒“你们说我是谁？”时，西门彼得回答说“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耶稣对他说：“……这不是属血肉的指示你的，乃是我在天上的父指示的。……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太16:13-28）。因此，向耶稣基督做出正确认信的门徒，正是因着这样的信仰告白而被授予了天国的钥匙。因此，教会真正有效也唯一能够切实爱人的服事，是见证耶稣基督。但是，我觉得我们对人的良善感受得更直接，对耶稣是谁、替我做了什么却缺少专注；因此，一叶障目，不见救恩。这样的人，不为自己所蒙的救恩欢喜感激，服事只凭热心，而不问差我的主嘱托我什么；因此，主为之舍命的灵魂，却正在被教会的工人所忽视。我觉得这是很骄傲也很残忍的事情。

我们会抱怨一些医生对病人态度不好，但是态度不好的医生不是那么残忍，如果他尽责地诊断，而且对症下药的话，他仍旧做了一件对病人有益的事。而基督徒明明知道下地狱比任何一种疾病都严重得多，但是他却态度特别好地对人说：没事了，没事了，使人在他那儿得到的是一个庸医的害命。很多人说平安，很少人为别人确认认信。教会不应该如此！如果要是有人帮我确认我是不是重生得救了，我可能在感受上觉得他太骄傲，他怀疑我；但我应该认出这个人是极宝贵又真爱我的，因为他是真的关注我的灵魂，他正在做对我最为有益的事。

所以，我们首先要有帮人确认认信的意识，从自发的、随意性的、“不一定哪句话起了作用”的概率性服事，转变为自觉的、有纪律的、有计划步骤和评估的成熟服事。

我以前听过一个比喻：某个地方有一片柳树林，春天时发生虫害，于是林学家就培植了一批没有生殖能力的雄虫，在虫害出现的时候，把它们大量地投放在自然界中。虽然刚开始使得树叶被摧毁的程度更严重，但是过后虫害就被制止住了。因为这些没有生殖能力的雄虫占据了交配的机会，而等到第一代虫子都死后，虫害就被控制住了。

这个比喻让我想到的是：在教会之中工人可能是有生命力而且能够繁衍后代的虫，也可能是没有生命力、实际上正在给教会带来杀伤力的虫。也许他特别善待人，以至于与一个帮助人确认福音认信的工人相比，更被人喜欢和夸奖，但这样的人在教会里做的事情是正在繁殖大量的不认识福音、以错误的态度认信的人。于是，这间教会就会被人的良善充斥，但出于人意的必生败坏。当教会以人的良善为标准时，就会产生论断和是非，于是教会就涣散，人们开始怀念过去，最后带着怀念与不满分崩离析，产生了一群曾热情过，如今却不再轻信、甚至不去教会的“过来人”。那么，这一切是谁导致的？是教会中认信不清楚又热心服事的好人导致的。我不是说有好的性情和品行是不对的，但我们需要自觉地问：我的服事是正在帮人确认福音认信吗？

我在读教会历史的时候，会思考哪个时期人们对于信徒的认信会有更自觉的关注，我发现在威斯敏斯特信条的形成过程中，会强烈地显出这个特点。威敏认信的文件有三个：信仰告白、大要理问答和小要理问答，信仰告白和大要理问答是规范教会的认信和工人的，而小要理问答就其最初的功能而言是使信徒从小就能在认信上明确地被建立。而且威敏会议在形成这样的信仰告白文件之后，并没有立即结束，而是继续存在直到被克伦威尔解散。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所做的正是帮助当时英格兰教会的传道人确认他们的认信。所以，我觉得在教会中帮助信徒确认认信可能也需要从两个方面来考虑：工人的角度和信徒的角度。对于工人的认信而言，应当有更规范更准确的要求，他们不能仅是满意于自己能够理解、分辨，而必须是能准确地教导，虽然可能会缓慢并伴随着阵痛，但总要在这个方面向着神忠心。而对于帮助信徒认信，需要采用更可理解、更易传递并能确认的范本和方式。

今天的教会和威敏时期的教会在牧养的形态、方式、主导者上都发生了变化，当时可能是以主日讲道、探访，以专职的工人担任的方式来确认。今天其实是以小组，由平信徒领袖的参与的过程来确认。所以，我觉得今天，教会应当关注认信功能的小组，以及带领这样的小组的工人资质如何、使用怎样的教材、是否有可依循的规范。

我把教会的牧养分为：1）常规牧养；2）认信功能的小组；3）灵性的陪谈；4）考核；5）门训的现场化。我们今天比较多关注的是教会日常的模式，讲道是解经式的讲道，中间的团契查经又常是解经式的查经，但实际在认信功能的牧养上是有缺乏的，而且做的时候也不是特别尽责和“专业化”地去做。认信功能的小组其实一直来说缺少教材、教案、对师资的考核和对经验的研讨，更缺少为此的代祷。在陪谈之中，我们关系中的探访多，但是真的关注信徒认信清楚与否，带着勇气去挑战他却不多。而且，教会的信徒在受洗之前是有考核的，但考核之后我们就进入了散养，就任凭他自生自灭。所以，几个同工一起有意识地对于教会认信的信徒，按照一定程序设定好问题，像洗礼考道那样做灵性的质检，我觉得是特别重要的。还有，就是带领自己的门徒、组员，一起去传福音，也是很重要的。

三、灵性质检：帮助信徒确认福音的要点

帮助信徒确认认信的时候，首先会面对他知的层面：他是否知道得清楚准确；然后是判断他是否重生得救。虽然一个人是否重生，是只有神才真正清楚的，但若在牧养中工人缺少对此的关注，则是亏欠主和羊群。所以，在对信徒清晰准确地传讲认信的内容，也比较清楚地对于教会的领餐圣徒有确认之外，要具体在信徒的生命表现中看他是不是聚焦于几个核心的点：

1. 他是透过耶稣基督的十字架认识神的爱吗？

2. 他盼望主的再来吗？他知道自己信耶稣所得到的最大益处，是神不使他灭亡反给他永生吗？

3. 在这已然未然的末世进程中，他能不能突破老我的极限，背起十字架跟随主？

对于这几个点的确认，在具体的牧养中，我首先是通过问信徒一些问题。虽然很多人已经知道标准答案了，但我还会变着法地问：

1. 你觉得神爱你吗？

很多信徒会说：“爱。”我接着说：“感谢主，你这么确认神爱你，那你通过什么知道神爱你呢？”然后就请他讲自己的故事。有的人讲的具体：病得医治，家庭复合等；有人讲的超越：精神的认同，心理的满足等。但是，对照罗马书5:8“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若发现他的回答不符合，其实他还没有真认识到神的爱，他的信仰也不是聚焦在十字架耶稣的替代性救赎上，而可能会与我之前谈到的“上帝徒”相似。

2. 信主以后你得到的最大的益处是什么？

他也许会谈到一些今世的好处，甚至可能会讲到自己生命的改变，怎么从一个罪人变成一个良善的、顺服神的人；但是，如果其中缺少对永生的关注，福音的认信对他可能仍然是不真实的。因此，我会跟他确认：耶稣复活的事件是不是真的？也会读相关的经文，例如哥林多前书15章的内容。

3. 他是不是愿意走十字架道路？

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判断人认信的方式。被自己的道德感或者宗教性激励，人也会做很付代价的事，但是付代价会有一个极限，突破了这个极限会有很多怨言，而且往往也还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教会安排做的事。真信徒在付代价的时候也会有抱怨，但在抱怨之后他会问：“我这样服事是因为人呢，还是我的主要求我跟随他？”而当意识到自己的主人是耶稣，不再是自己的时候，他会不考虑环境和自己的感受，决定突破自己的极限继续背十字架跟随主。十字架道路是使人主动地与耶稣一同受苦，而且在这个受苦中不断地确认：我讲给别人的内容是我自己认信的吗？所以在牧养中，我会挑战一个人是否愿意真实地付代价做主的门徒跟随主，也在他撑不住的时候，去判断并确认他的认信。

此外，我觉得苦难其实是特别好的时机。苦难中的人在自己的经验之中会觉得神不爱他了，他甚至会因此怨神，但是怨神后苦难仍旧在，而且他的不顺服与怨天尤人会令他更为惧怕。所以，苦难中，人会面对“信心的试炼”。他会问：是不是我的行为不讨神喜悦，我没有和神和好？直到他再一次在圣经中认出主耶稣的十字架，那甘甜的应许，安慰人的恩典，并做出了比精金更为宝贵的回应——不顾一切地接纳、信靠耶稣，唯独耶稣！

四、如何针对不同的认信状况牧养信徒

一个人来到教会，做了决志祷告后，就会被认为是认信的。但教会满意于此，则是危险和不负责任的。教会需要对他的认信情况有更多的了解，好能帮助他清晰认信和成长。我听说过这样的分类：首先，按照信、不信分为两类；但在每一类中，又依据认信者（或未信者）对自己是否认信的判断，做出区分。这样，共分为四种状况：1）不信，也知道自己不信；2）不信，不知道自己不信；3）认信，却不知道自己认信；4）认信，也确知自己认信。在服事每一种状况的人的时候，都要帮助他确认：神的爱，向着他，究竟在哪里显明？

1、帮助知道自己不信的人认信福音

对一个不信也知道自己不信的人，帮助他认信反而是比较容易的。教会里有许多的慕道友，以及虽然还没有来教会，但能够和基督徒对话的弟兄姐妹的亲友。首先，需要关注他们，为他们向神祈求。其次，最好是先有一对一交往的机会，请他们吃饭或去家中探访是很好的选择。第一次的交往，以向他讲述自己的信仰见证为主题，也请他讲讲他对于信仰的接触和现在的理解。在交谈中，如果他并不是在一般的道德上有明显的错误，而只是对于信仰有一些可能不太准确的认识的话，我不会做出否定的评价。而是会鼓励他，同时建议他从新约开始读圣经。因为信道是从听道来的，我不需要太多地批评他，而是要积极地推动他进入系统的查经。这样第一次见面后，一两周后再见面，我会向他作个人布道。最后，推动他参加初信栽培的学习，我们教会正在使用的教材是《基督里的新生命（一）》。在这个学习中建立他对神，对人的罪和死，对耶稣基督的救赎工作，对我们应当悔改、信靠等主题，有相应的确认。

在学习过程中，我也借着读查经材料每一课之后的十诫的内容来让他认罪，也借着每课课后的阅读，来建立他读经祷告的生活。以认信为主要目标，同时兼顾这两点。若在交往中发现他有一些问题，一些需要突破的点，就借着个人性的陪谈去帮助他，也推荐给他一些书籍资料阅读。例如，他若不把罪、死的问题当真，就向他推荐《窄路》《给未曾归正者的警告》等书籍。整个新生命的课程需要学三四个月，之后进行考道前的要道培训，在受洗考道的时候再次确认他的认信。这样经过两轮学习、一轮考道，而判断为确实认信的人，就会推动他进入教会常规的牧养。同时，按照他的生命阶段，推荐不同的查经课程。

但上述这些是理想状态，实际上有很多状况是个人布道后不愿意来学习新生命，学习完新生命后仍然不信，那就必须花时间缠他。我是挺佩服我们教会的一些弟兄们正在做的：一个人不来，他就说我去你那儿；一个人说加班，他就说你几点下班，我等你下班后在公司楼下的餐馆学。还有，查经班不要大，若人太多组长也是照顾不过来的。

2、帮助不知道自己不信的人认信福音

我在服事中感觉到信徒实际不认信的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可能是教会的教导并不清晰，也可能是自己并不关注教会正在竭力地教导什么，而是执着于自己的体验和感觉。针对他们，之前提到的几个灵性质检的问题会帮他确认。此时需要在亲近关系中冒犯他，就是直率地说：“弟兄你知道吗，虽然你自己觉得你信了，你也觉得神爱你，但是你说的神的爱，与圣经中典范的回答不一样。”需要挑战他，需要让他难堪，不断地跟他确认替代性救赎的内容，想尽办法地让他重新参加认信功能的查经小组。针对他的问题，在小组中留意、祷告、面对。

第二，可能会和他有明知却不能弃绝的罪有关。他不能清楚认信，被提问时会逃避、闪烁其词；即便是坚持自己认信了，也可能只是在逃避审判，或是搪塞组长。所以，可能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面对。因为他知道他一旦面对，就要跟老我过不去，要弃掉他现在正在贪爱、拥抱并以此为满足的罪。这个时候应该以圣经中明确的经文，对他说：“你口里认耶稣为主，就意味着耶稣要支配你的生命。否则，他怎么能是主人呢？”对于罪，基督徒不会是一个缴械投降的人，如果他不战而降，可能就意味着他不信。

3、帮助不知道自己信了的人认信福音

对于那些信了，却不知道自己是信了的人，可能是因为缺少教导，或学习得不扎实，信心也还小。可以再参加一轮《基督里的新生命（一）》查经。但是，还有可能是因为他最近软弱，以至于没有确据。这个时候，应该诊断他是否还在争战。如果是争战中的软弱，不应当以恐吓的话吓唬他，而是应该告诉他罪人的确这样软弱，帮他确认在基督里他已经有的称义的地位，已经有的恩典，确认他已经因为藉着信心联合于耶稣，与耶稣同死同复活；因此，他能够依靠主舍命的爱的激励，也靠着神的话语和圣灵的工作，跟随主，过与罪争战并逐渐得胜的生活。虽然他仍旧会有跌倒，但是主得胜了，他因信是儿女，盼望得赎，圣灵以叹息为他祷告，主在天上也为他代求。甚至，连他的失败，都会成为“万事互相效力”使他得益处的经历：让他确认他不靠自己，让他仰望耶稣、投靠耶稣，让他能够对于其他软弱中的灵魂有实际的理解和怜悯，以至于不是以律法的方式去命令，而是在福音里去安慰和建立。

但是如果不是一个争战中失败、软弱的弟兄，而是一个实际他明白但却定下心来不愿意顺服的人，他甚至不去面对信不信、顺服不顺服的问题，这时就需要以神的话语来要求他，同时警告他不信者悲惨的结局，围追堵截地把他“吓唬”到教会中来，把他抬到教会中来。一个曾经跟你同路的弟兄如果是这样软弱，他不知道自己的光景有多么的可怕，但我们知道。

4、帮助知道自己信了的人更深地确认福音

首先，不断地确认耶稣替自己舍命的救恩。此外，被耶稣的爱激励，而承担使命和逐步成圣。

当一个人对耶稣的舍命之爱有真实的体验，他行动的动机也会是因为向着神的救恩的感激和爱而有的回应。这是我们成圣生活的前提，也是我们成圣生活的原理。加拉太书2:20b说：“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这里说的是“活”的问题，但在后面紧接着说：“他是爱我，为我舍己。”所以更多地确认耶稣在十字架上为自己舍命，就会带来更深的在基督里蒙爱的体验，由此向主感激，因为联合于耶稣的死与复活，而向老我死，向主活。这具体表现为：过圣洁生活和担当使命。

5、帮助不聚焦于福音的认信者和服事者

除了以上四类，我还想提及这样一类，他们可能清楚认信了，甚至开始服事，并显出热心。但是，对于自己服事时传讲的信息，缺少自觉的反省，因此很少提及耶稣的替代性救赎。对于他们，可能也有这样两种情况：

第一，可能是他自己对于十字架缺少默想，因此虽然知道自己是罪人，但不能透过耶稣替他舍命这件事认出自己的罪有多么地严重，也不产生自恨，同时也不为神在十字架上为自己所做的产生感激。

第二，因为教会教导缺少挑战，或者个人习惯性的安逸，所以他们不传福音，或者是不进入个人布道和初信栽培的服事。如果能够自己主动地配搭别人传福音和做初信栽培的服事，我觉得是极蒙恩的。因为马太福音中使万民作主门徒的大使命的教导，同时伴随着主会与我们同在的应许。在抢救灵魂的现场，会经历对救恩宝贵的认出，对失丧灵魂的痛惜，在别人的抵挡中感受到自己同样可恨，也在别人的认信中惊叹于神的大能。

所以，邀请他一起传福音或者组织、参加短宣，是很好的办法。在这个过程中，和他多交流。请他分享自己服事的经验（其实从方法上来说，他们的一些方式，可能是很好的）。可以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这些好的方法与福音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例如，若这样的人热心于服事小组，那么问他：“福音与小组的关系是什么？你如何理解福音认信在小组中的落实？”然后和他一起探讨、交流，忍耐、等待他发生改变。

一个热心的人，却不聚焦于福音，也有可能是他之前受了一些错误的或者同样不聚焦于福音教导的影响。而且，可能他已经以那些教导为根基思考、摸索了很多年，现在再重新思考、建造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在帮助他重新聚焦于福音的过程中，可能会把你自己搞得心力憔悴、遍体鳞伤。因为越是热心成熟的人，也越会试图改变你。而且，他会觉得你不信任他，在这样的交往中，面对的人际冲突也大。还有，往往很多人受不了就离开你了。虽然你会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是你心里会向着主、向着弟兄有亏欠。所以，这样的服事，实际是会受伤、也是辛苦的服事。但仍旧要向着主尽忠心。

结语

其实，在牧养中帮助人确认对福音的认信，是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的，是会受苦的。虽然这苦难，不是以被动的、加给你的苦难（例如：疾病、患难等）的方式，只是日复一日的平常服事，但的确仍旧是一条苦路。这是工人们积极地、主动地背起的十字架。而这，对于我们认识主，并对付自己的罪，是极有益处的。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问自己：凭什么我半夜十二点还在路上奔波，而且第二天一大早还要继续奔波？现在路上没公交车了，为什么我在没钱的时候还得花五十块钱打车？为什么我关心别人，没有人关心我？等等。然而，经历这些你却会发现：其实神正在藉此赐福我们，使我们知道：我们不需要一定过舒适的生活，我们的身体也可以吃苦，我们可以不去满足肉体的私欲。这些会帮助我们与罪争战。我们也会经历到福音的大能，在我们软弱小信的时候却经历到小组成员的改变和成长。于是，向着这一位又真又活的主，你也会再次发自内心地呼求：主啊，更深地、更多地得着我吧！而且，你在这一过程中，经历到孤单、苦难，才有可能试着理解主曾经背负十字架而有的孤单、苦难。于是，便在对自己的自怜中，再一次瞥见了主耶稣的救赎恩典：“他是爱我，为我舍己”，因此也再一次被主的爱所苏醒。

说了这么多，如果加以总结的话，就是自己多默想主的十字架，并为一个一个的灵魂舍己，跟随这位爱我们的主。

5. 为什么是基督教？[18]

文/小约翰

为什么是基督教？这是我在成为基督徒前特别关心的一个问题，也是我信主后听到尚未信主的朋友们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别人要是问你这个问题的话，你一般会怎么回答呢？我一般会这样回答：“一个人可以有很多老师，但父亲只能有一个。属灵的事情也是这样。你只能有一个属灵的父亲。只有基督教所信奉的神才是我属灵的天父。其他宗教给了人教主，只有基督教给了人救主。”

答案似乎很简单，但真要讲清，真能理解，却并不简单。很多时候，我们常关心为什么基督教是好的，却甚少关心基督教是不是真的。所以，此文想从整本《圣经》角度，把《圣经》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讲清楚。这并不是满足我们对《圣经》的好奇，也不是解答一个跟我们无关的问题，而是在回答一个跟我们生死攸关的大问题。我甚至认为这是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俄罗斯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人是靠着与神秘的世界有联系的感觉活着。”人的本质属性不是人的自然属性，也不是人的社会属性，而是人的宗教属性。人是一种宗教活物、灵性活物，是必须得朝向神的存在者。

第一点，我先来说说《圣经》解答这个问题的思路、方法和心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思路和方法对头，我们才能准确解答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其实有两种解答的思路、方法和心态，一种是以人为本，一种是以神为本。第一种是以人为本的方法。你可以在脑海中先画一个大圆圈，这是人类学，人类学有很多分支，里边有很多小圈子，其中的一个圈子是专门研究宗教的，而在这个专门研究宗教的圈子之内还有一个更小的圈子，那就是专门研究基督教的神。很多还不是基督徒的人一般都用这个方法来看基督教。不少基督徒也用这个方法来看自己所信的宗教。在他们的实际生活中，人很大，神很小。自己很大，神很小。神甚至只是一位给自己带来成功、健康和各种服务的高级仆人。这就是宗教中的“阿拉丁神灯情结”。

而《圣经》所用的方法论，是在罗马书11:36——“因为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愿荣耀归给他，直到永远。”也就是说，《圣经》的思路跟第一种思路正好相反。我们再想象一下：第一个大圈子是基督教的神，这是一个无限大的大圈子，万有都“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所有一切都在他之内。在这个大圈子里，在神统管万有的视野下，有各种各样的学问，其中有一种是特别研究宗教和敬虔的，这种宗教特别是指面向真神的真敬虔，宗教学也就是敬虔学。而在这种宗教视野下，有一个再小一点的圈子就是人论，就是从神的眼光来研究人。加尔文《基督教要义》就是这样的思路。神无限大，人在神面前其实很小。所以，加尔文把所有的真知识分为两种，一种是认识神，一种是认识人。你不认识神，就不能认识人。一般说来，要认识人、研究人，应该从研究神和认识神开始。当然，越认识人，反过来，也会帮助我们更认识神。这是一种有机的互动关系。但任何对人的认识，必须在神之内来进行。

所以，箴言1:7说：“敬畏耶和华是知识的开端。”同卷书9:10说：“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这种敬畏不是好怕下地狱受惩罚的害怕，而是面对真实至高者就在这里的一种凛然敬畏和醒觉。加尔文说过一番话，大意是：敬虔就是你不敢走近神时，要想到他就是你慈悲仁爱的父亲；但当你太敢、太随便走近神时，要想到他是天上的至高主宰。主耶稣教我们祷告时喊“天父”，这里包含着一种带着尊敬的亲切，更有带着亲切的尊敬。诗篇2:11说：“当存畏惧事奉耶和华，又当存战兢而快乐。”

加尔文也说人想要对神有认识，其实是通过敬畏来进深。世俗的知识和学问，强调的是好奇、兴趣和勤奋。好奇心和兴趣越大，越勤奋钻研，研究会越深入，认识会越加深。但对神的认识不是这样。你敬畏越多，认识才越深。

耶稣说：“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太5:3）这里的“虚心”，准确的翻译是“灵里贫穷”。承认自己的渺小与灵里的破碎和贫穷，带着谦卑来到神面前，才能越来越认识他。

我盼着你牢牢记住这两种思路、方法乃至心态的比较，在自己的生活中也可以不断思想：在你心中，神变大了，人就变小了；人变大了，神就变小了。在你生活中，神变大了，问题就变小了；问题变大了，神就变小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与其说是在回答问题，不如说是让神变大，让问题变小。其实，神一直无限大。只是我们把他变小了而已。我们需要以敬畏谦卑的心，认出神本来就有的无限浩瀚和伟大。神是无限完全的纯灵，是创造主，当然不能变成我们纯粹认识的对象，而首先应该成为我们敬拜的对象。有人问：“神从哪里来？”这问题本身就不对。神是神，就意味着他超越时空无始无终，你怎么能说：“那位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制的永恒者，在时间和空间范围内，是从哪里来？”又有人问：“神能不能造一块他搬不动的石头？”这问题其实也是错的。能搬动的石头都是有有限重量的，神也搬不动的石头则又意味着有无限大能的神造了一块有无限重量的石头（神既然是神，就意味他必然是万能的），因此你的问题就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块有无限重量的却在有限重量范围之内的石头？”问题本身就不合逻辑，就好比说：“你能不能画一个三角形的圆？”这种提问从根本来说，首先不是问题不对，而是心不对。

从本质上来说，讲道不是忙着解决问题，而是让神变大，让问题变小。这样就可以把问题放在一个有着无限纵深的视野中来看，你也就能从问题带来的压力和焦虑中跳了出来。而神学，无非就是教人怎么面向神来生活的学问。马丁•路德说：“生活造就神学家。”亲岑道夫说：“真理就是生活。”有人说，马丁•路德一生的奋斗和神学可以浓缩为一句话：让神成为本来就是的那位神。

第二点，有人说，对我来说根本不是神大和神小的问题，而是有和无的问题。我的生活中如果压根就没神的位置，干嘛非要让神挤进来呢？一个受过洗的朋友对我说：“没信主前，自己好也罢，坏也罢，都没神管。信神后，多出个神来管我，自己不好的话还不行。信仰是不是就是弄个神来跟自己过不去？”

这还是一个跟思路、方法、心态有关的问题。我们要特别回应一下。对这个问题，我很简单的回答就是：在《圣经》看来，从来就没有真诚的无神论者，神也不是非要挤进我们的生活，相反，我们离了神，根本就活不下去。信仰不是人根据自己的形象造了神来拜，而是神根据自己的形象造了人要人来拜。费尔巴哈在《基督教的本质》中问：“神的鼻子在哪？”米兰•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嘲讽说：神有没有肠子？神要是有肠子的话，他会不会大便？这其实都是荒谬的亵渎，也都是根据他们错误的前提来误解基督教。他们的前提是：人根据自己的形象造了神；人既然有肉体，那么神一定有人那样的肉体。《圣经》从没说人根据人的形象造了神，而是说神根据神的形象造了人，神既然是属灵的，所以人肯定有属灵追求，人肯定有灵魂。庄子讲到一种天上的大鸟，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但地上一种吃腐鼠的小鸟却以为它打天上飞过，是非得要挤进自己的领地跟自己抢腐鼠吃。很多人以己心度神心也是这样，真是可笑。还有人说神造人是因为太孤独，这更可笑。《圣经》中的神是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神，他根本就不需要造人，他们三者之间有同一本质，但有不同的位格存有，本来就能互相交流，有爱和团契，根本就不孤独，绝对不需要非得造人来交流。但因着他圣洁的爱和奇妙的旨意，他愿意造人，好让人可以荣耀他。所以，神不只是把自己彰显在宇宙万物之中，也刻在人的心灵深处。神不只是外在于人，也内在于人。人受造本来就是按照神的形像和样式。柏拉图说：“人最大的美德是像神。”而人的问题在于常常活得不像神，而像猪狗。

罗马书1:18-22说：

原来，神的忿怒，从天上显明在一切不虔不义的人身上，就是那些行不义阻挡真理的人。神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显明在人心里，因为神已经给他们显明。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是眼不能见，但藉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因为，他们虽然知道神，却不当作神荣耀他，也不感谢他。他们的思念变为虚妄，无知的心就昏暗了。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

神造人时，藉着自然和良心显明他就是真神。但为何很多人是无神论者？那是因为人把神变小到仿佛神不存在，而付出的代价就是把自己的思念变得虚妄，无知的心变得昏暗，自以为聪明其实反成了愚拙，而且从生到死都必须得承受神公义的忿怒。诗篇14:1干脆就说：“愚顽人心里说：‘没有神。’”

因此，无神论其实是神对无神论者的审判。人活得好像神不存在，但神通过自然和良心时时控告着人，人必须得拼命压制这种控告，抵挡神明明可知的真相。人其实无法永远把无神论当真信仰来信。于是，人就必然变成拜偶像者。不是拜外在偶像，就是拜内心偶像。归根结蒂，人这是在假设自己的全知全能，把自己弄成了神，好把真神赶出去。但问题是，人自己不是神，也无法全知全能。人就只能一面诅咒和抵挡神，一面又因着神不存在而绝望和埋怨。怕神，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不怕神，你就什么都得怕。这些所谓不怕神的人连早上一出门肩膀上掉了一片落叶，街上遇到一只黑猫，头上飞过一只乌鸦都害怕这是厄运临头的恶兆。神对你来说既然不存在，你干嘛要拼命否定他？

所以，还没信主前，我们活在一种假设神不在的虚妄中，我们才真活不下去。于是，我们就在矛盾的基础上，欺哄自己说没有神，没有审判，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就解脱了。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知道了自己的叔叔杀了爸爸娶了妈妈，非常痛苦，但他不敢自杀，因为他说睡了之后还有梦，谁敢说在死亡的睡眠里就是一场空？所以，从《圣经》来看，无神论就是人类的精神鸦片。无神论其实是佛教的变种，佛教徒千方百计要达到的涅槃境界，无神论者宣传说连任何修炼都不用，就可以轻而易举达到。这当然非常诱人。但问题是哪有这么简单！你没死过，你怎么知道死就是了，死就是解脱，死了什么都没了？我敢说绝对不是这样，因为《圣经》说：“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来9:27）我没死过，但耶稣死了又活了，他的坟墓今天还是空的，基督教也是在他死里复活之后才建立起来的。他说死后有审判，就一定有审判！

帕斯卡尔说我们不妨打个赌来赌一下神存在还是不存在。赌神存在，若神真存在，那你就不只是获得了高尚的今生，也获得了永生，就是双赢；若神不存在，那你就失去了永生，但却因着今生活在一个美丽的谎言中，而得到了高尚的今生，因为有这个谎言也比没有这个谎言更能节制人的私欲——这就是单赢。赌神不存在，若神真不存在，你也没得到什么，无非就是过了寻欢作乐的一生，因着你不信神存在这个美丽谎言，也还是输在了不能过高尚今生上，这是单输；但若是神真存在的话，你就不只是失去了高尚的今生，更失去了永生，得到了可怕的地狱，这更是双输。所以，帕斯卡尔认为哪怕是打赌，也要赌神存在（要么双赢，要么单赢）而不是不存在（要么单输，要么双输）。当然，我们知道基督教绝不是美丽的谎言，而是真相。信仰当然也不是通过打赌和论证来进行的。信仰就是相信你还不明白的，然后明白你所相信的。信仰不是迷信。我们常想完全明白了再信，但《圣经》要我们真正信了才能有所明白，然后敬畏神，哪怕还有所不明白，但与神的关系却不是一种臆断和猜测。

当然，我们还必须得回答神跟人为什么有那么深的关系这个问题。我们此文进入第三点。

第三，从创造与圣约来看神与人的紧密关系。

《圣经》中的以赛亚书45章是很惊人的一章。我们在此只看1-19节：

我耶和华所膏的居鲁士，我搀扶他的右手，使列国降伏在他面前。我也要放松列王的腰带，使城门在他面前敞开，不得关闭。我对他如此说：“我必在你前面行，修平崎岖之地。我必打破铜门，砍断铁闩。我要将暗中的宝物和隐密的财宝赐给你，使你知道提名召你的，就是我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因我仆人雅各、我所拣选以色列的缘故，我就提名召你，你虽不认识我，我也加给你名号。我是耶和华，在我以外并没有别神。除了我以外再没有神。你虽不认识我，我必给你束腰，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处，使人都知道除了我以外，没有别神。我是耶和华，在我以外并没有别神。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灾祸；造作这一切的是我耶和华。诸天哪，自上而滴，穹苍降下公义，地面开裂，产出救恩，使公义一同发生，这都是我耶和华所造的。”祸哉！那与造他的主争论的，他不过是地上瓦片中的一块瓦片。泥土岂可对抟弄他的说：“你作什么呢？”所作的物岂可说：“你没有手呢？”祸哉！那对父亲说：“你生的是什么呢？”或对母亲（原文作“妇人”）说：“你产的是什么呢？”耶和华以色列的圣者，就是造就以色列的如此说：“将来的事你们可以问我，至于我的众子，并我手的工作，你们可以求我命定。我造地，又造人在地上，我亲手铺张诸天，天上万象也是我所命定的。我凭公义兴起居鲁士，又要修直他一切道路。他必建造我的城，释放我被掳的民，不是为工价，也不是为赏赐。这是万军之耶和华说的。”耶和华如此说：“埃及劳碌得来的和古实的货物必归你，身量高大的西巴人必投降你，也要属你。他们必带着锁链过来随从你，又向你下拜，祈求你说：‘神真在你们中间，此外再没有别神，再没有别的神。’”救主以色列的神啊，你实在是自隐的神。凡制造偶像的都必抱愧蒙羞，都要一同归于惭愧。惟有以色列必蒙耶和华的拯救，得永远的救恩。你们必不蒙羞，也不抱愧，直到永世无尽。创造诸天的耶和华，制造成全大地的神，他创造坚定大地，并非使地荒凉，是要给人居住。他如此说：“我是耶和华，再没有别神。我没有在隐密黑暗之地说话，我没有对雅各的后裔说：你们寻求我是徒然的。我耶和华所讲的是公义，所说的是正直。”

这一大段，显明神是历史与大地的主宰，也是全人类的主宰。他甚至用一个外邦波斯国国王居鲁士来作他的仆人，还称他为“受膏者”，这一般是旧约中对神所膏抹的君王、祭司和先知的称呼。这位神不只是以色列的神，也是外邦人的神。他创造坚定大地，并非使地荒凉，是要给人居住。

有人埋怨说：“父母干嘛要生我，我没想要他们生我！”这人为什么这么抱怨？绝大多数情况是因为父母对自己不好，甚至生了却不养。有人却拿这种话抱怨神，“神你为什么造我，我没想要你造我！”但这种抱怨在神那里却没有任何根据，因为神造人是要人在大地上生活得美好，还把大地给人作为诗意栖居的家园。

不过，上边这段经文对这几个问题的解答，超越了恩怨这个伦理性层面，而是进入到更深的存在层面。从本质来说，人是被造物，绝没有资格跟造物主强嘴。好比我造了一片瓦，用来盖房子。这片瓦当然没资格对我抗议，说：“你干嘛造我？”我根据手的形状造了手套，当然有资格用手套来盛手。神根据自己的形象造了人，也当然有资格来用人荣耀他自己。法国哲学家萨特把所有神加给人的道德责任归零，说人的存在先于他的本质，人的本质起初是虚无。其实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被造物对造物主的造反，也必然是一种自相矛盾和一厢情愿的造反。这种假设并不存在，因为连人对神造反和抗议的能力都是神给的。神根据他的美善旨意造了人，根据他的荣美形象造了人，人注定就活在这种割不断的关系中。

香港一首歌曲唱到：“我不得不存在啊，像一颗尘埃。”茫茫宇宙中，人是一颗尘埃，但神给这颗尘埃吹了一口气，这颗尘埃就成了有灵的活人，有了高贵和尊严，有了价值和意义。但人一旦拒绝了神，他就真成了一颗尘埃而不得不存在。

我有一个朋友在铁厂工作。有一次，他值夜班，看着热腾腾的铁水在模子里慢慢凝固、冷却下来。天上是一轮冷冷月亮。铁水在变冷，天上的月亮这块石头也在变冷，他自己仿佛也成了一块不断散发着热量而渐渐变冷的石头。那一刻，他突然发现：人活着是没有意义的，也是非常令人绝望的！他不过就是一块正在变冷而不可逆转这一过程的石头。

中国作家北村说：“没有神，活着是残酷的。”但这种残酷是人自己因着拒绝神而自找的。人注定要活在与造物主的关系中，也只有在这种关系中他才能做人。所以，人里面既有对真理、仁义、圣洁的追求，外面又有对神的崇拜和与神的对话，这当然都是割不断的关联，也是他的价值和意义所在。人的价值和意义，不在于赚了多少钱，懂了多少学问，读了多少书，有了多好的婚姻，生了多少孩子，而在于他有朝一日终于在他/她与神割不断的关系中醒来，并在这种关系中获得终极的满足和喜悦。

然而，人却一定要锯断自己与神的关联。他这是坐在树枝上来锯，一旦树枝被锯断，他自己也就掉下去了。这是英国作家鲁益师的精彩比喻。人在与神隔绝中既然无法从神那里得到真正的意义和价值，就只好在尘埃中来找。所以，进化论者和唯物主义者认为人不过是一堆物质，是偶然进化的产物，其实已经把人生存的根锯断了。从某种程度上说，进化论者认为人被环境决定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是准确的。这就好比一棵干枯了的没了生命的树，它当然无法理解有生命的绿树抗击环境不被环境主宰的那种自由，这棵枯树体验到的确实是自己不断被风化、不断枯干并被环境主宰的命运。

回到《圣经》来看，神造人当然不是为了人，就像人不能说我造杯子是为了杯子。神要人能因着人是根据神的形象被造而活得像神，而不是像一大堆没有意义的原子。这也就立定了人作为被造物而必须荣耀神的责任。这种责任不是强加给人，而是溶化在人的存在血液之中。这就像海的水蒸发变成云，云变成雪，雪融化后变成了河。对于河来说，它必须要流到大海里去。大海不只是在它外面，其实也在它的里面存在着、呼唤着。这条河在没有认出大海之前，只不过在流浪，一旦它认出了大海，听到了大海的召唤，它的流浪就成了回家。我们这一生，不断以流浪印证家园的存在，不断以谎言印证真理的存在，不断以黑暗印证光明的存在，不断以短暂印证永恒的存在，不断以虚无印证实有的存在，不断以死亡印证永生的存在，不断以此岸印证彼岸的存在。

而神把亚当和夏娃造出来放在伊甸园中，不只是创造了他们，其实还跟他们立了圣约。创世记2:16-17说：“耶和华神吩咐他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可以随意吃，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

亚当和夏娃却背约了。所以何西阿书6:7才说：“他们却如亚当背约。”罗马书5:12才说：“这就如罪是从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从罪来的；于是死就临到众人，因为众人都犯了罪。”

所以，此文必须提到第四点：人犯罪得罪神。

有人说：“这不公平，凭什么亚当犯罪，我跟着倒霉？”其实，这关系到约的观念。神跟亚当立约，亚当代表了全人类，他被造时没有任何罪，又是人类始祖，当然有资格代表全人类。而且，神的约很容易遵守。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都可以吃，只有一棵树上的果子不可以吃。亚当代表全人类跟神立约：他要是顺服，通过了神的考验，就可以把全人类带进更高的完全不可能犯罪的永生境界中去。当然，他如果背约了，这就意味着全人类一起跟着他必须要接受约中的审判。中国人都知道“父债子还”，我们都在关系中生存，而不是脱离了任何关系的一堆物质和原子。

结果，亚当背约犯罪，他想自己成为神，而不是去信靠神。于是，他的罪在约中因着他是代表而归给了全人类。人类也不单是跟亚当一起犯罪。人类本身其实也不断违反着神的律法。神的律法集中体现在十诫中。用耶稣的话总结就是尽心尽性尽意尽力来爱神，其次就是爱人如己。我们都没做到。我们太爱自己了，想以自己为神，而不是以神为神。所以，我们不断恨神恨人。人不断往相反方向走。这里的根源就在于人类不想荣耀神，只想荣耀自己。

哥林多后书5:9说：“我们立了志向，要得主的喜悦。”哥林多前书10:31说：“所以，你们或吃或喝，无论作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因此人生的目的是荣耀神并永远以神为乐。

假如一个人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但他也没有尽力去荣耀神，也没有活出神要他活的目的，请问他在神眼中有没有犯罪？这当然是犯罪。神要我们荣耀他并永远以他为乐，我们如果没能这样，就是犯罪得罪神。这也就是保罗在罗马书3:23为什么说：“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

有人说：“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得荣耀神？”从《圣经》来看，这是因为神按照他的形象造了人，并给人规定了必须向神而活的本性，同时又跟人类有了美好而神圣的约定。这不是对人的约束，而是对人的成全。我们在第三点已经讲过了。

所以，人所有的罪其实都是面向神而犯下的，也都是在向神宣布：“我才不要你管，你走开！”大卫在诗篇51:4说：“我向你犯罪，惟独得罪了你，在你眼前行了这恶，以致你责备我的时候显为公义；判断我的时候显为清正。”

而《圣经》就是天光，把人类在罪中永恒命运的归宿指示给人看。希伯来书9:27说：“按着定命，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那些不要神的人，其实也是活在神面前，死后他们会受审判，那时候连普遍恩典都会撤销，人就会活在神永远的忿怒之中。这就是地狱。地狱的可怕就在于它的痛苦是永永远远、没有穷尽的。

有人说：“这太不公平了。我犯罪也许只有七十年，为什么要受永远的痛苦？”其实，从《圣经》来看，罪的大小不能只看罪本身，还要看你得罪的是谁。我打了班主任一个耳光，是得罪了整个班级；我打了校长一个耳光，是得罪了整个学校；而我打了国家元首一个耳光，是得罪了整个国家，这有可能引起一场战争。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拐走了希腊王后海伦，结果引发了十年特洛伊战争，全部希腊人联合起来去征讨特洛伊人，因为他们认为全希腊人都受到了侮辱。我要是得罪了具有永恒公义和无限圣洁的神呢？当然应该受永恒和无限审判。

这就好比我杀死了一只蚂蚁，不会良心不安；我要是杀死了一个人呢，那就很可怕了；我要是杀死了神的儿子并把他钉在十字架上呢？岂不绝对可怕到必须得有一个地狱来审判？人得罪了无限圣洁的神，就要受无穷岁月的审判。人倾向于把罪说得不可怕。《圣经》却告诉我们罪是多么可怕！彼得指责以色列人说：“他既按着神的定旨先见被交与人，你们就藉着无法之人的手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杀了。”（徒2:23）司提反也大义凛然地说：“如今你们又把那义者卖了、杀了。”（徒7:52）这里说的固然是以色列人，难道不就是你我吗？难道不是因为你我的罪，耶稣才被钉在十架上？人的每一次犯罪，其实都在宣告：“神死了！我才是我的主。”希伯来书10:28-31说：“人干犯摩西的律法，凭两三个见证人尚且不得怜恤而死；何况人践踏神的儿子，将那使他成圣之约的血当作平常，又亵慢施恩的圣灵，你们想，他要受的刑罚该怎样加重呢？因为我们知道谁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又说：‘主要审判他的百姓。’落在永生神的手里，真是可怕的！”

第五点：人犯罪堕落后，不能自己拯救自己，只能靠耶稣基督才能得救，也只能靠耶稣基督，人才能回到神起初造人的目的，那就是荣耀神并永远以神为乐。

人犯罪堕落如此严重，活在背约中，活在痛苦和死亡中。人必须得寻找出路。很多人盼着自己救自己，中国人希望以道德之路代替宗教之路，自己救自己；希腊人希望以哲学真理代替启示真理，自己救自己；犹太人希望以律法生命代替复活生命，自己救自己。但这些尝试统统都失败了。他们都严重低估了人犯罪堕落的程度。人类的道德、哲学和律法，人自身的情感、理性和意志，都统统受到了罪的玷污和污染，根本不能领人到神那里去。人的这种救自己的努力，从《圣经》来看，其实就是人建造自己的巴别塔，好传扬自己的名。他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错误的，根本上也行不通。

有两个人到一个海域去打某一种鱼，但到了却发现这里根本没这种鱼。他们检查，才发现到的地方不是那个海湾，他们船上的指南针边上有一块磁铁，干扰了指南针的指向。这个指南针还很灵敏，但因为受了磁铁干扰，根本就不能指示正确的方向了。人的理性、情感和意志本来就应该像这一个指南针一样指向神，但因为受到了罪的影响，已经不能指向神和荣耀神。

所以，诗篇130:1中，诗人才祷告说：“耶和华啊，我从深处向你求告。”这是人类在罪恶深渊中发出的呼告。这句诗也成为流亡哲学家舍斯托夫最喜欢的祷告。人是深渊中的呼告者。护教学大师范泰尔说：“人所有自救的努力，就像一个水做的人，在大海上架起一座水做的梯子——他指望靠这座梯子爬到天上去！”这实在是非常形象的比喻：一方面我们自身何等脆弱——我们是水做的人，哪怕暂时被冻住了，但越靠近太阳，越危险，一不小心就碎了；另一方面我们的努力也是何等脆弱——那是在爬一架水做的梯子，这架梯子哪怕暂时被冻住了，但同样一不小心就压碎了！

不少人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认为是社会环境把人带坏了。有人把人心比喻成是清清山泉水，这个泉眼冒出来的水被周围的环境弄脏了。于是，人就清理落叶，疏通水道，圈上篱笆，好使它变得清洁起来。结果，第二天他再过来看，发现这水根本没变清，还是那么脏！为什么呢？因为人心根本就不是山泉水的泉眼，而是下水道出口！

人心难道不是这样的吗？！耶稣说得多么透彻、深刻：“从人里面出来的，那才能污秽人，因为从里面，就是从人心里发出恶念、苟合、偷盗、凶杀、奸淫、贪婪、邪恶、诡诈、淫荡、嫉妒、谤讟、骄傲、狂妄。这一切的恶都是从里面出来，且能污秽人。”(可7:20-23)

耶稣又把人心比喻成一个空屋子，他否认人通过打扫就可以把人心变干净：“污鬼离了人身，就在无水之地过来过去，寻求安歇之处，却寻不着。于是说：‘我要回到我所出来的屋里去。’到了，就看见里面空闲，打扫干净，修饰好了。便去另带了七个比自己更恶的鬼来，都进去住在那里。那人末后的景况比先前更不好了。”(太12:43-45)

新儒家批评基督教把人看得太坏了。其实，基督教不过是用神的X光来透视人本来的真相罢了。当然，人的全然败坏，不等于人的彻底败坏。人还是能行在人看来某种程度上的善。但这种善在神眼中毫无价值，人也绝对不能用来救自己。一个小偷用偷来的钱做好事，这叫好事吗？人不认神，却用神给的阳光、空气、水和精力来做好事，归荣耀给自己而不是给神。请问这叫好事吗？

人不能自救，这是事实。于是，慈悲怜悯的神在跟亚当所立的约之外，又与第二个亚当，人类的第二个代表耶稣基督立了约，让耶稣基督代表神的百姓来遵行律法，并受被钉十架的酷刑，好为人赎罪，也为人赚来永远的生命。这就是罗马书5:12-21所说的：

这就如罪是从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从罪来的；于是死就临到众人，因为众人都犯了罪。没有律法之先，罪已经在世上；但没有律法，罪也不算罪。然而从亚当到摩西，死就作了王，连那些不与亚当犯一样罪过的，也在他的权下。亚当乃是那以后要来之人的预像。只是过犯不如恩赐。若因一人的过犯，众人都死了，何况神的恩典，与那因耶稣基督一人恩典中的赏赐，岂不更加倍地临到众人吗？因一人犯罪就定罪，也不如恩赐；原来审判是由一人而定罪，恩赐乃是由许多过犯而称义。若因一人的过犯，死就因这一人作了王；何况那些受洪恩又蒙所赐之义的，岂不更要因耶稣基督一人在生命中作王吗？如此说来，因一次的过犯，众人都被定罪；照样，因一次的义行，众人也就被称义得生命了。因一人的悖逆，众人成为罪人；照样，因一人的顺从，众人也成为义了。律法本是外添的，叫过犯显多；只是罪在哪里显多，恩典就更显多了。就如罪作王叫人死；照样，恩典也借着义作王，叫人因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永生。

这位耶稣基督是百分之百的神，才能够有能力不犯罪、遵行神的约定和律法，并有能力赎罪并从死里复活战胜死亡；他又是百分之百的人，才可以跟罪人认同，也才能把赎罪和替赎的神圣价值带给人。希伯来书9:22说：“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了。”利未记17:11说：“因血里有生命，所以能赎罪。”而这血，必须是无罪的、纯洁的神羔羊耶稣基督之血，才能替人赎罪。所以，基督徒一般称耶稣的救赎之血为救主宝血。

耶稣宣告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14:6）中国人追求的道德道路，希腊人追求的哲学真理，犹太人追求的律法生命，都统统失败了，只有耶稣是唯一的道路、真理、生命。使徒行传4:12说：“除他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

总之，这就是《圣经》对“为什么是基督教”的答案。为什么是基督教？因为只有基督教能看清人的罪，能解决人的罪，能使人回到神起初造人时的心意，能使人得到与神永远同在的生命，能使人荣耀神并永远以神为乐！ 所以，人问“为什么是基督教”时，我有时候会反问对方：“为什么不是基督教呢？难道你能找到别的宗教像基督教不只准确地透视了人的罪，还给了人类救主吗？”

主耶稣有一回讲道太难了，不少人吓退了。主挑战跟着他的门徒们，说你们也要退去吗？彼得说：“主啊，你有永生之道，我们还归从谁呢？”（约6:68）

6. 当光照耀死荫之地

——我们在福音事奉中的体会

文/约书亚

夕阳的最后一抹晚霞透过咖啡馆的窗户照在我们的脸上，这是我们访谈的第十个对象，一个在USC读博第四年的90后学生Hanna。她来自中国的南方，聪慧而又精致。我和妻子设计了十个问题的问卷，试图通过这些问卷了解这一代人的思考和需要。像许多其他留学生一样，Hanna不信上帝、只信自己，不信创造、相信进化，不认有罪、自以为义，反对绝对、主张相对，追求幸福、利益至上，不信末世、活在当下。这是一个典型的价值观被现代和后现代文化深深影响的年轻人的思想，相当普遍，且是学生中的主流。

这些年，虽然我们一直在福音的前线，但是说实话我们越来越发现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了。对于这时代许多平凡的非信徒而言，他们的挣扎疼痛、爱恨情愁，我们仿佛成了外人。我们在信徒的圈子里交往、成长并彼此相爱，慢慢地我们的不信主的朋友越来越少。我们有新的社群，有自己的话语系统和整套价值观念。是的，这就是基督徒，一群生活在上帝的统治之下的国民，我们身上时常带着耶稣的死，使耶稣的生在我们身上显明出来。世界如同一个修道院，在其中我们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教会如同新国度的雏形，在其中我们敬拜上帝、彼此相爱；但是，慢慢地我们开始从世界中出来，而失去对失丧灵魂真实的爱和负担，我们仿佛已经到了迦南美地，但却慢慢地听不见那在死荫之地的哀声。所以，下面我想分享一些我们传福音的亲身经历，一些真实的故事。

一、知道我们在与谁同工

2014年1月中旬，一个学生福音营邀请我做讲员。本来我妻子和女儿也要参加，但是因为教会需要她周日教导主日学，她们就临时取消参加的计划。于是，在营地我的房间便多出了一个床位，随后我联系了营会组织方，说可以邀请一个慕道友住在我的房间里。周五傍晚，我到了营地的房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男孩子在房间里。他的名字叫Doug，刚刚研究生毕业，在夏洛特的一个金融机构工作。他和女友参加这次营会是受朋友之邀来玩一下。我们彼此介绍之后就开始聊起来。

Doug受佛教的影响比较大，认为基督信仰过于武断，许多宗教都宽容基督信仰，但是基督信仰却不承认别的信仰。另外，Doug从世界的苦难入手向我论证，全能的上帝不可能全善。随着双方观念的碰撞，我们聊天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在接下来的四个多小时当中，我们讨论了“神义论”、“基督信仰的排他性以及与其他信仰的区别”、“信仰基督的动机”、“基督徒的恶”等诸多话题。快到深夜12点的时候，气氛非常尴尬，我已经相当疲惫，决定停止讨论，洗漱睡觉。我刚刚躺下，心中默默祷告之后准备休息。而Doug突然说：“听说你们基督徒都是受到重大打击之后信主的，如果真有上帝的话，不要让我受太大的打击，请他温柔地把我击倒，我就信了。”我没有太在意这句话，因为我太疲惫了，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们起来一起去吃早餐，Doug拿完饭之后坐在我的旁边，突然之间从座位上滑了下去，晕倒在地上。餐厅许多弟兄姊妹非常紧张，有人喊马上打911，有人说马上找营地医生，一旦出了事情教会担当不起法律责任。就在此时，我心里忽然想起了Doug临睡前说的话，于是站起来让大家安静，并邀请营地的另外一位讲员和我一起跪下来为Doug按手祷告。Doug面色苍白，呼吸非常微弱，我们跪下来为他祷告。五分钟之后，Doug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睛，我们把他扶起来。营地的医生也已经赶到了，为他做了身体检查，没有发现任何身体异常；也询问了他的病史，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Doug的女友说他喜欢打篮球，身体非常健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上午是我分享信息，两个弟兄送Doug回房间休息。信息分享结束之后，我回到房间，刚打开房门，Doug就给我讲了一句话：“你们的上帝果然把我温柔地击倒了。”于是，我带领他做了相信耶稣基督的祷告，同一天他的女朋友也信了主。（一个月之后，Doug给他在中国的母亲传福音，他的母亲也信主了。Doug已经接受了教会的门徒训练，现在非常委身在教会当中）。

这是一件非常震撼弟兄姊妹心灵的事情，在我们传福音的时候，我们是在与万军之耶和华同工。上帝自己对人的灵魂负有无限责任，而我们只是有限责任。在这个传福音的案例当中，我们看到上帝的主权和预定，价值观的冲突和对抗，人的刚硬和辩护，人对上帝的试探，福音本身的大能，圣灵自己的动工，上帝奇妙的拣选。在整个事件当中，有两点是我深深体会到的：

第一，冲突和对抗不是坏的事情。传福音的过程蛮像打仗的，有时候仗打得越激烈，说明价值观（或灵界）的冲突越大。激烈的冲突帮助我们更加专注在福音本身和上帝的大能上，不倚靠自己，只倚靠上帝。

第二，传福音乃是圣工，是基督的直接命令。顺服这命令去行的人，主的应许乃是他必与你同在。我们是上帝所拣选的儿女，也是上帝所使用的工人，凡是有我们在的地方，就是有光在的地方，这从基督而来的光芒藉着我们的顺服必能给在黑暗中的人带来盼望。

二、不仅要生，而且要养

2012年年底，参加完华人基督徒大会，我和妻子在芝加哥机场等飞机。一个华人小伙子走了过来，向我借iPad上网发邮件给接机的人。他刚从上海到美国访学半年，仍是国内的手机号。我和妻子当时用的都不是智能手机，机场内没有免费Wifi。看他着急的样子，我用信用卡买了一个小时的Wifi给他用，后来飞机晚点四个多小时，我们三个人就找了旁边的星巴克，他请客买了咖啡，边喝边聊了起来。他叫Lane，85后的大男孩，富二代，独生子女，爱旅游，吃货一枚，大大咧咧，来自复旦大学，到摩尔商学院交流（我们的目的地正好是一个机场）。

接着我们就聊到了信仰，他在上海的地铁上曾经听过一个老婆婆给他讲福音，但是没有相信。主要的怀疑点就是担心信了耶稣之后变成个怪人，影响“正常人类”的生活，他的许多观念主要是从电影和道听途说中来的，并没有严谨地思考过信仰。我和妻子先从我们两人的见证入手，告诉他我们信主这些年，还算正常，没有变成外星人。然后开始原原本本地从创造开始一直讲到末世及基督的再来。我当时想，也就是讲讲，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信，因此并没有什么期待。再说了，机场这种地方，人流量这么大，聊完之后很难再联系了。所以当Lane问我，怎么才能相信耶稣，我真是有点雷着了，说：你还是想清楚再信吧。他说，他想相信。于是我就带领他做了决志祷告。到达哥伦比亚机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Lane联系接机的那个房东一直联系不上，于是我和我妻子商量后决定接他到我们家里住。

因为学校还有十多天才开学，所以他在我们家住了一周左右。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用《基督里的新生命》为他作门徒训练，和他一起聊天散步。我妻子负责每天做好吃的给我们。后来他在商学院旁边找到了一个房子，就搬走了。但是由于门徒训练还没有做完，每周五晚上我会开车去接他到我们家里来一起吃饭查经。第二次查经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认识了几个人，也想带他们来我们家，我说好啊。于是第三周的查经班便从Lane一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和我一起查经。感谢主，加上随后过来访问的另外一个上海的姊妹，我们查经班的总人数一下变成了八个人。接下来的六个月的时间，我下午5点钟左右出发，开30分钟车到Downtown不同的地方接他们来我家，我妻子和另外一个神学院的姊妹会在家里准备晚餐。饭后我们会一起敬拜学习上帝的话语。那时候我妻子已经怀孕，每天挺个肚子准备晚饭，真是为她感谢上帝。

这个小小的查经班后来人数最多的时候竟然达到了12个人，我们Trailor（拖车房）的客厅里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在这几个月中，陆续有几位慕道的朋友信主。上帝实在是恩待我们，藉着一个人的信主带来一个小组，一群人的生命得到祝福。后来因为我妻子生孩子，查经班停了。2014年年初，上帝带领一些他的仆人和我们同工在哥伦比亚开始了一间新的华人教会。福音的种子起初的时候如同芥菜种般微小，但是最终却长成大树。

正像保罗所说的：“我不以福音为耻，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罗1:16）我们有宝贝在身上，若不把它拿出来跟别人分享便是自私了。仔细想想基督徒其实做不了什么，但是有一点确实是上帝的嘱托，就是“务要传道，无论得时不得时”（提后4:2）。另外一个特别重要的就是不仅要传福音，而且要把人带到基督面前。不仅要生，而且要养。过去在国内传福音的时候，我个人比较多的是传，比较少的是养。传福音不是带领人做完决志祷告就完事了，而是要带领信主的人做门徒训练，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三、不妨打一针助产剂

2012年秋天，我受邀到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教会主日证道。讲道结束后，我们和弟兄姊妹在教会一起吃午餐，坐在我对面的一个数学教授陆陆续续地来教会三年了，就是不信主。他信主的妻子和教会的弟兄姊妹都很作难，每次让他信，他都说再等几年、退休了之后再信。在餐桌上我就问他：你相信耶稣的主要的难点在哪里？他告诉我主要的难点就是觉得信主浪费时间，周日来教会，周间有查经，还有这活动那活动，都是闲着没事干的人才信。本来工作就挺累的，偶尔过来消遣一下，听听歌，学点道理还可以，真要认真起来，现在没那个功夫。另外，他不想服事教会，认为在教会做慕道友的感觉很好，大家都很爱他、服事他。（在教会中慕道友的确是比较有“特权”的一群人，他做错了什么，大家都会非常理解。）这位老兄是一个非常敬业的教授，逻辑性很强，关于耶稣和福音已经听过了许多，认为福音可能是真的，但不愿意接受。整个午饭过程中，我一直在默默地为他祷告，并问他一些问题，听他讲自己对于耶稣的认识。关于真理他知道许多，但仅限于知识层面，对于活着的基督，因为没有悔改重生，因此没有直接的经验和理解。

对于这种资深慕道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怎么给他们传福音，因为我讲的东西，他们都听过，就好像一块屡次被雨水浇灌过的地，再洒点水也没有什么效果。所以我就决定不讲，只听他讲。在弟兄姊妹基本都吃完陆续离开的时候，我心里想起一句话，就和他分享说：母亲腹中怀了一个孩子，怀了九个多月到了临产的日子，可是孩子就是不想出来，但是如果他仍然不想出来的话，很有可能胎死腹中。我当时说的语气很严厉，气氛也开始有些紧张，旁边的两位弟兄捏了一把汗。他沉默了两分钟之后，说他愿意相信，于是我带领他作了决志祷告。有时候传福音挺不可思议的，不知道上帝会藉着哪句话或者哪个场景带领一个人信主。但是每个人信主的过程都是在上帝奇妙的计划和设计当中，美妙而不可思议，显出他的拣选和恩典。

随着教会的成熟，我们做事情越来越稳扎稳打、有条有理起来。先松土、再传福音、再浇灌，这种方法从策略上而言非常好，而且使慕道友感觉到没有“压迫感”。北美华人教会更是如此，许多教会主张“不能太Push，要悠着点来”。的确是这样，毕竟福音工作是一个长线的工作，需要长期的投入才能看见果效。但是也不尽然，人的方法总是考虑周全之后再呼召人信主，而有时候上帝的方法未必如此。在合适的时机“Push” 一下，有时候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坏事，特别是对于“资深慕道友”而言。当然，这需要在祷告中寻找合适的机会才行。

四、让他们在团契中经历福音

每两周国际学生团契，Ron和Marianna 都会邀请一些外国学生到他们家里吃饭，他们会花三天左右的时间准备饭食，把家里打扫得非常干净，如同迎接贵宾一般把一些外国学生邀请到他们家里。同工也会为团契祷告。大快朵颐之后，Ron会有30分钟左右分享福音，之后是小组讨论。每次基督徒和慕道友各占一半。一般是我或者另外一个弟兄带领小组讨论。这个事工已经二十多年了，重要的不仅仅是Ron分享的信息，而且是使非信徒看见基督徒如何生活，教会是什么样的。真正打动许多中国学生的是以下几点：

1、这对美国夫妇舍己的见证。他们对基督的爱及彼此相爱，他们对生活喜乐幽默的态度，他们对家庭的管理和好客会直接影响非信徒对待基督信仰的态度。他们对基督教的看法，不是冷冰冰的“四个属灵原则”，而是一个温馨的基督徒家庭。

2、餐桌上近距离的交往。美好的食物总是使人愉悦，也因此有助于降低戒备，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在吃饭的过程中，基督徒与非基督徒之间彼此交流生活琐事或者基督信仰都显得没有那么僵硬和唐突，因为毕竟大家坐在了一起。

3、基督徒团契的氛围。在团契当中，基督徒之间坦诚交流、彼此服事、互相担当、寻求真理，这种在真理中的爱的关系是地上其他组织中很少见到的。所以，对于一个来到团契的慕道友而言，他不是在与一个人打交道，而是在一个群体当中。团契会使人感受到非常直观立体的基督徒生活状态，因此会降低传福音的纯教条风险。

五、不为了传福音而传福音

2011年8月份我刚到美国，每次看见一个华人心里就特别着急想给别人分享福音，但是实在是缺少耐心和关系建造的过程。9月份的时候，我第一次去IFM，这是一个美国的国际学生服务组织，一些美国教会联合起来，每周五做饭宴请外国学生，并且提供圣经、语言、美国文化等基本的课程。我当时遇见了一个从南京来的学生Gang。我们坐在一起吃晚饭，刚坐下不久，没等人吃饭，我就开始劈头盖脸地讲起了耶稣基督。这个学生从来没有听过福音，也没有到过教会，估计平生第一次遇见一个愣头青基督徒，讲了一堆闻所未闻的事情，简直就是一个外星人。当我正讲到兴头上的时候，忽然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些唐突了。后来Gang觉得太尴尬，就从我这个桌子挪去别的桌子上吃饭。后来虽然我继续邀请过Gang到我们家里做客，也和他继续保持过一段联系，但是他一直没有接受福音，并且对我本人及福音始终保持着警惕的态度。

这件事情之后，我开始反省我传福音的方法和目的。首先，我是以一种进攻型的姿态在传福音，任何人在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很快启动自我保护系统。这样传福音其实许多时候不是松土，而是使土壤更硬。其次，我与Gang第一次见面，尚没有基本的信任关系，而且对对方的信仰及价值观念没有基本的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传福音需要非常谦卑的态度和温和的语气。

前些年，我和同工们在北京的一些学校巡回祷告、传福音时，大部分是向陌生人传福音，而且大部分是采用这样的方法传福音。见到一个陌生人就给他传，这样的方法如同撞大运，虽然可能会带领一些心灵比较柔软的人信靠上帝，但是如今的禾场已经不像当年。大学校园里，许多人都已经被这样的福音“扫过了”，但是福音基因中的爱和信任关系，以及对传福音对象的基本调查研究都被忽略了。或者说有时候，由于懒惰不愿意花心思，而选择一些最简单的方法去传福音。其实这不是一个整全的、甚至说是基础性的传福音方法。如今的时代已经到了一个传扬“精致福音”的时候了。

结语：传扬一个精致的古旧福音

美国福音派基督徒的口碑不好，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传福音的方法过于程序化或者机械化。许多福音派基督徒不做调查研究，不倾听别人的声音，也不关注对方的处境，只是填鸭式地把一堆道理讲给人。这样的方法会破坏禾场甚至会绊倒人。所以，总结前文所记叙的我个人在学习和实践过程中对传福音的体会，我觉得要在以下几个方面有所关注。

1．一对一地关心几个人。传福音像养孩子，即使是双胞胎也要一个一个生，一个一个喂。传福音功利化的态度是福音的敌人。带人信主的数目是没有意义的，只能增长骄傲和与上帝为敌。去年学校周间敬拜的时候，主持人介绍我在各地布道会带领两三百人的事情，我当时非常羞愧。讲员只不过是个收生婆，是上帝的教会藉着福音生了他们。荣耀是上帝的，不是某个人的。大型布道会呼召人举手信主的方法若是没有后续跟进的话，决志的人的信仰生命是否成长是存在巨大问题的。

2．先做调查研究。基督徒要先了解一下自己传福音对象的价值观念和内在挣扎，然后传福音可能会少走一些弯路。先当垃圾桶，再把宝贝拿出来。花些时间陪伴我们要传福音的人，听听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想法、他们的挣扎、他们的痛苦、他们的需要、他们的追求，再慢慢地把基督介绍给他们，慢工出细活，传福音急不得。

3．开放家庭到家里吃饭查经。有节制、有计划地邀请一些人到家里来吃饭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但是这的确是需要付代价的行动，甚至有时候面临着情感被伤害的危险，但是当你真的愿意开放家庭、带领人查经的时候，上帝真的会大大动工。哪里有爱上帝爱人的工人，万军之耶和华就在他们当中。

4. 功利主义害死人。带人信主不是要证明自己，也不是控制人、利用人。而是顺服上帝，要祝福人、成全人。传福音不应该成为噱头，而应该是一个在使命上与基督联合之人每个心思、每句言语、每个行动的目的。

5. 传使人死且使人活的全备福音。全备的福音不仅仅是纯正的教义，而且是以福音为中心、被福音所支配的生活，包括家庭、工作、教会等所有我们生且活的环境和地方。为基督死是容易的，但为基督而活却是难的。献祭只有一次就完了，活祭乃是天天都在献，天天都在死，也天天都在生（参林后4:10-11）。

6．基督徒当在知识、德行、灵性上竭力追求完全的地步。信仰决不是内蒙草原上三五厘米的沃土，底下却是砾石黄沙。信仰应该成为北大荒深深的黑土。苦难是炼炉，信心和顺服是飞翔的翅膀。传福音不仅仅是传福音，乃是生命的见证——以荣耀基督的新生命传福音。

7．少用一天手机，多传一个福音。智能手机啊，你这个阴间的使者，魔鬼的工具，你用Wifi和无边无际的鬼把戏网住了上帝的仆人传福音的脚步，遮住了上帝的工人看见人需要的眼睛，堵住了他们听上帝声音的耳朵，抢夺了他们传讲真理的嘴，却使它被用来闲聊。

8. 好好地带些门徒吧。一个敷衍潦草给很多人传福音的人，不如一个踏踏实实给一个人做门徒训练的人。一个不知道人死活的教会大牧师，不如一个教会里最不起眼但却带领门徒的软弱小弟兄。一个带了一群婴儿基督徒的人，不如一个正经八百地把一个人带大的真父亲。

同性婚姻、相对主义、宗教混合、民主宪政等思潮以时尚的名义吸引着自己的跟随者，Macbook、3D打印、智能手机等新技术潮流已经把这个世界装扮成一个待嫁的新娘，吸引着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世界和它的跟随者正在预备迎接自己的王，教会和上帝的百姓预备好迎接自己的新郎了吗？福音是古旧的，但是否非得“古板生硬、简单粗糙”不可？教会如何回应这个时代？在这个时代，基督是被怎样的一群人钉在十字架上？在这个时代，跟随基督的人要如何把福音告诉那些死在罪恶过犯中的人？这些问题都值得基督的工人花心思研究。愿主呼召他的工人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对这个时代的人传讲大能的福音，使福音与他们相遇之时，不只是一场邂逅，而真正是从高天临到的大光照亮了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灵魂。

作者夫妇原为北京某教会学生团契带领人，目前在美国一间神学院接受装备。

7. 我们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浅谈如何向80后、90后、95后传福音

文/陆尊恩

从2012年开始，美国基督使者协会就开始积极研究新世代知识分子的文化变迁，以及向他们传福音的可行策略，在这里将我们初步的研究成果和各位分享，但我们本身仍在继续不断的学习中，有不正确的地方，请读者来函指导。

80后——寻找亲密、真诚与和解的一代

中国社会与历史的巨大变迁，同时塑造了50后父母代与80后子女代两代人的性格特质，彼此对立又相互依赖，造就了80后子女对父母代“又爱又恨”的矛盾性格。和一个80后建立深入的关系，经常意味着要深入认识原生家庭对他/她的性格的种种影响。谈到原生家庭（或是母亲，或是父亲，或是曾经在成长过程中扮演父母角色的某个亲人），也就谈到80后的私房心事。

80后与90后过半以上都是独生子女，对于生活的感受力强，相信自己有能力影响社会，同时也都是拥有理想的一代。80后的原生家庭经历过政治动荡，对社会缺少安全感，也将这种不安全感传递给80后的子女，虽然是为了保护他们，但有时显得过于操控、武断，或依赖子女。有些子女长期与父母对抗，发展出“父母皆祸害”的敌对心态。

80后多多少少都经历过与天才钢琴家郎朗类似的成长经验，生命性格深受原生家庭的塑造与影响，但不是每个人都像郎朗那样可以将伤痕转变成出人头地的动力。受到父母负面性格伤害的80后，情绪深受原生家庭的一举一动所牵绊，正显出他们内心对于原生家庭的高度依赖。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仍然渴望与父母代之间重新和解，一起走出不愉快的成长记忆。

80后相较于90后，显得心事重重，对于家庭、社会与周遭的人际关系，有许多爱恨纠结的细腻情绪；在彼此无法充分信任的社会环境中，80后不容易分享心中的感受，有时也学起长辈们进退应对的那一套，但内心深处却强烈渴望真诚、坦然、彼此不设防的亲密感。如果是独生子女，对于纯洁的友谊有更强烈的渴望。许多80后对父母代失败的家庭经验记忆犹深，自己到了结婚嫁娶的年龄，却对亲密关系感到莫名的恐惧。

80后的人生选择深受原生家庭与朋友的影响。他们进入社会之后，难免为了别人而妥协自己的理想；正如韩寒的《后会无期》所勾勒出的气氛，这一群人的成长经验是忧郁多过快乐，不但没有认识自己，反而又不知不觉遗失了曾经拥有的纯真，为了现实戴上了自己不认识的面具。80后一方面想保存童年硕果仅存的一些清纯时光，一方面又想告别自我中不愉快的过去，情绪上更显得闷骚、欲言又止。就像五月天的歌《你不是真正的快乐》，经常为了这世界强颜欢笑，将自己的伤痕深藏在心底。

80后本身的成长记忆中较少经历政治动荡，然而许多80后的家庭在改革开放的社会变迁中调适不良，使得他们对于政治制度与社会现状，抱持着比较批判的态度。传统的儒家价值在他们心中仍然保存着肤浅的印象，但已经失去实质的指导意义，这使得80后一代对于新的价值观念，比起上一代抱持着更为开放的态度，也更具独立思考的精神。

过去教会与中国知识分子谈福音，经常强调的是基督教与科学不相违悖，圣经中的婚姻伦理，以及个人灵命进深方面的教导。对于80后一代，科学仍然是知识分子接受信仰的一种障碍，却不再是核心问题。80后更关注的是，信仰能否为自己与身边的人重新建造信任、亲密、有意义的人际关系。除了伦理上的对错，80后更期待深入探讨婚姻中如何化解冲突、建立亲密的关系。

向80后谈福音，良好的切入点，不再是创造与进化这一类的护教性题目，而是如何与父母和解、如何处理情绪、如何面对自我、如何建造友谊、如何面对理想与现实的挣扎这一类辅导性的题目。80后更愿意露骨地谈论罪与挣扎，享受自然互动的团契生活，而不只是追求个人的、表面的、可以被人看见的好品行。

福音神学中关于十字架的代赎，特别是无条件的、没有操控的、牺牲的爱，使人与神和好，也使罪人与罪人之间可以和好、彼此饶恕、重建亲密而真实的关系，对于80后这一代，具有特殊的吸引力。此外，在基督里就是新造的人，这信息对于80后走出伤痕、建立以基督为中心的自我形象也非常重要，必须经常强调。

80后愿意聆听传统的一对多、大讲堂式的演说法，但他们也越来越喜爱多对多、团契小组式的分享法，那样更容易唤起80后的生命共鸣。好的讲员除了充分准备信息，最好还要准备小组讨论的提纲，让参加的人可以听完信息之后，有充分的时间在小组中互动与分享。

好像苏打绿的歌《小时候》，许多80后盼望能够与父母重建亲密的关系，好好地说说心底话。许多80后信主之后，找到了面对原生家庭的勇气，不但与上一代和解，还成为带领全家信主的福音使者。当他们重新整理了自己与原生家庭之间矛盾纠结的关系之后，他们人生中许多其他的重大抉择，如婚姻、事业、人生观、人生目标，也可能会跟着一起迎刃而解。

生于1985与1990之间的世代（又称为“85后”），介于80后与90后之间，好像由红转黄、两种颜色相互重迭的世代，有时候可以用80后的文化现象来解释，有时候可以用90后的文化现象来解释，还是要看个人实际的情形而定。

90后——寻找自我、快乐与正能量的一代

90后不论在家中还是在社会，都是受到关注的一代。中国的物质文明进步之后，精神文明仍然匮乏，社会将精神的寄托安置于身为90后的下一代。然而在众人的关注下成长的90后，在许多上一代人的眼中，却是一群任性、情绪不稳定又自我中心的一代。事实确实如此吗？

90后看重自我，并不等于自私。90后内心承受着沉重的心理压力，他们必须要实现自我，因为那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所有关注他们的人。在90后的内心深处，他们并非单为自己活着，也深深地为着关注他们的人而活着，那并不是自私，而是利他，因为他们身上正背负着中国上一代人的期望。尽管有许多90后来自于不完整的家庭，但受到家人关爱的90后，也深深地爱着他们的父母。

90后比80后有更多是独生子女，来自父母与祖父母的各种关爱，一方面非常温暖，另一方面也是看不见的沉重压力。为了回馈家人的期待，他们对自我的要求更高，遇到挫折时显得更加地忧郁，有内心挣扎时也更难以开口请求家人或他人的协助，变得容易受困于自己的情绪里而不可自拔。

90后的家庭教育普遍缺乏人文价值与宗教信仰的传承，许多家长认为爱子女就是保障子女物质基础的稳定，以及不断施加压力要求子女追求社会主流价值所认定的成功。90后对自我的要求比上一代更高，内心的信仰资源却比上一代更少，自然显得脆弱、抗压力不足。

90后非常看重友谊，愿意为朋友付出极大的代价。和一小群熟识的朋友一起消费享乐，变成许多90后日常生活的重要活动。90后感觉大学里人人都在求名求利，不容易得到真诚又清纯的友谊，特别珍惜高中时代的知心好友，大家各奔西东以后也经常保持联络。高中时代使用“人人网”作为社群通讯的媒体，进入大学以后也不轻易放弃。

90后心中的理想社会，是一个相互鼓励以实现个人梦想的社会，也许就像郭敬明的《小时代》里四个高中时代结交的好朋友，一起勇闯这个纸醉金迷的物质世界。甚至，寻找自我对于90后可以变成一种人生使命与社群精神。他们只关注个人的自我实现，因此也关注其他人实现自我。他们会在欣赏《中国好声音》时，为了其他小人物的成功而鼓掌流泪，他们也会为彼此追求自己的理想而相互打气加油。

90后成长于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经济快速成长起飞、各种制度也逐渐改善并与国际接轨的时代。他们不认识社会曾经经历过的政治动荡与社会变迁，看见的却是“中国崛起”的黄金时代，对于社会进展的观感比80后来得更为正面，其中充满爱国精神的人也不少。相较于80后，他们对于社会负面观点的报道显得较为冷漠，更多喜欢听见国家重大建设、社会持续进步、带给人积极信念的“主旋律”与“正能量”。

相较于80后，90后的言行更为率性、洒脱与执着，不矫情做作，也厌恶虚伪与双重标准。因为90后的父母给予子女非常多的保护，以至于许多90后不知世事，谈论理想的时候，有时显得不切实际。然而正因为90后尚未接受社会大染缸的洗礼，许多人保存着赤子般的是非之心，显得更加真诚、善良与知廉耻，成为社会良心的保存者与维护者。

许多90后认为，只要再给中国一点时间，中国就会成为名符其实的世界大国，他们对西方价值抱持较为中立的态度，不认为西方一定比中国更强。他们喜欢称中国为“大天朝”，当国际社会不接纳中国、不给予中国足够的尊重与发展空间时，就变得忿忿不平。90后相较于80后，有更多的理想主义者，却也可能因为对于社会现状不满，演变成激进的愤青或狭窄的民族主义者。

相较于80后，90后也更渴望持续地受到他人关注、被呵护鼓励，当90后的理想主义受到现实打击时较容易消沉，或产生负面情绪。90后追求快乐，不能只看成是纵情享乐，而是在寻找保持自己情绪高昂、积极进取的正能量。但追求快乐本身并不带来快乐，追求比自我更高的人生价值才能带来快乐，这是许多90后不一定明白的道理。有些人变成耽溺于物质享乐，放纵情欲，或是对朋友过度依赖，感到人生十分虚空。

90后和80后的内心挣扎都经常涉及原生家庭，但性质略有不同。80后不知道如何改变家人，90后不知道如何改变自己。90后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世界，但最大的敌人往往就是自己。像流行乐天王周杰伦这样不屈从体制、不跟随传统、勇于实现个人风格、带给人群正能量又赢得父母代的尊重的角色，正是90后心目中的英雄。

90后也有属于他们世代的痛苦。虽然说不虚伪矫情、看重是非对错、重视自我实现可以是一种优点，但进入感情的世界，情感上过于依赖。双方对于感情的期望都很高，要追求理想的爱情，又重视自我的感觉，而不容易为对方改变，感情越深，互相的折磨越深，痛苦也越深。

90后所处的世界每天都在改变，他们的价值观也越来越多元，除了重视自我实现与个人风格这些共通点之外，90后同世代的人之间的共通点正在逐渐减少，人与人之间越来越难以沟通与相互理解。人海虽大，却不容易找到可以谈心的朋友，孤独感也油然而生。具有感染力、能够接纳形形色色不同人格的社团，变成90后社交环境下的新宠。

向90后分享福音最好的方式，不是从讲道理开始，而是从介绍团契的生活开始。他们会从观察“我们这一群人”开始，来认识基督信仰，而不容易直接从抽象的福音真理认识信仰。进入团契时，他们首先评估的是：“我可以在这种团体里找到归属感吗？”团契里是否有多元的角色性格，是否有活泼的互动气氛，人与人之间是否彼此信任并拥有真诚、接纳而相爱的关系，经常成为90后决定自己是否进一步考虑基督信仰的关键理由。

和90后分享福音，必须一面建造关系，一面传递知识。当一个信任与爱的关系被建立之后，90后通常对于信仰知识的态度相当开放，他们的兴趣广泛，很多事都愿意和大家一起学习。甚至，曾经心灵空虚的90后，一旦踏入信仰的殿堂之后，就火热地想掌握整个基督教信仰的体系。90后新世代基督徒对于神学的热诚，的确是超过了上个世代，本科毕业就迫切地想念神学院的90后，人数也不少。

带领90后区分“信心”或“信仰”、“理想”或“梦想”两者之间的差别，将有助于燃起他们对于信仰的热情。90后多半是有理想的，但很容易和现实生活发生冲突而灰心丧志，因为他们的理想是从自我实现的立足点出发。但信仰是不会因为和现实生活发生冲突就轻易灰心的，因为信仰是从神的主权与神的旨意出发，来看待自己存在的意义，以及自我实现的终极目标。

此外也可以多和90后分享福音神学中有关“新生命”的观念。耶稣是真葡萄树，他赐新生命给我们，而我们必须和他联合在一起，才能够拥有这样的生命，不是倚靠自己。90后既然不喜欢矫情，又常和自己内心的软弱挣扎，就必须追求真实的、超然的生命能力来达到生命的改变。但如今我们在基督里，我们正拥有基督所赐的新生命！

95后——保持简单、清纯与主控的“微”世代

不少教会因为未能倾听80后、90后新世代的需要，造成年轻世代大规模出走，教会凋零老化。愿意接触年轻人的人，又会感觉到世界改变的速度实在太快。许多人还没有学会怎样与90后相处，没想到95后已经来了。95后与90后有显著的文化差异，在教会作布道、门训与牧养工作的人，不可不注意！

95后成长于中国经济最快速成长的时代，同时也是中国经济改革之后迎接全球化、信息化的时代，并且，是中国出生率大幅降低、人均GDP大幅提高的时代。很多95后诞生于城市，父母忙于工作，无暇照管儿女，绝大多数人在电视机、动漫、网络、社交网站所建构的虚拟世界中成长。

95后的父母亲用物质的供应来表达爱，又用各种保护的手段使他们绝缘于社会的现实，以至于他们一方面显得很单纯、不知世事，另一方面过度倚赖虚拟世界来获得对于现实世界的认知。

2005至2010年之间，是中国互联网快速发展的时期，那正是95后一代处于青春期、心理结构成形的关键时期。他们在互联网上寻找归属感与存在感，所以虚拟世界对他们而言，可以说是比现实生活还要来得切身与真实。当他们必须回归到现实世界时，许多人显得缺乏社交技巧、被动、木讷、焦虑、紧张，宛如社交恐惧症般地退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其他人眼中的95后，经常是“宅”在家里，出门不爱说话，低头一直滑手机，不喜欢参加大型公众集会，在群体中不爱与人互动的一群。但进入95后的世界，他们比90后更孤独——父母更少在家、更多是独生子女、因“少子化”的缘故周围同伴更少。

都市生活原本就倾向疏离，他们诞生于城市中，更难以学习如何和别人互动相处。95后的社交圈极小，用“宅”不是最佳的形容词，用“微”来形容更好，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待在家里，但大部分人的社交圈都非常小。

95后成长的家庭教育环境，人文素养与宗教文明更为匮乏，却是一个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新文明时代。95后的次文化与东西方的传统文明几乎是割裂的，却在日系动漫的启发下，在虚拟世界（又称“二次元”）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世代的新文化，拥有属于自己群体熟悉的角色、用语、沟通模式、软件、风格，并且和外面的世界几乎没有太多的联系。

当我们走入95后的世界，例如走入A站B站或ACG的网上动漫论坛，有时会有一种彷佛走入外星人的文明世界的感觉，几乎完全难以沟通。不善与外界相处的95后，却有很多人喜欢与猫相处，善于养猫的“喵星人”为数者众。“猫”成为和95后开启话题的有趣切入点。

生活处处依赖互联网的95后，智能手机是生活必需品，最惧怕手机收不到讯号，没有办法充电，或是停电的时刻来到。在互联网上生活，最基本的事是秀“脸”。95后疯自拍，已经是大家都留意到的事，也有人沉迷自拍到了耽误学业的地步。

然而和95后沟通并非是不可能的任务。95后习惯了在虚拟的世界寻找存在感，并且在动漫的世界中不断地运用自己的想象力和动漫的作品互动，就让我们和他们一起在想象的国度中相遇。正如保罗的榜样，他向着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人（参林前9:20）。

好像鲁益师写作《纳尼亚传奇》，也是用想象出来的传奇故事，和读者们分享基督的福音故事。和95后传福音，也要多采用讲超现实的故事手法，搭配戏剧、多媒体、交互式游戏与社交网络的媒介。

95后倾向喜爱简单的信息、小清新的照片、没有摩擦力的图画风格，总之和现实生活中那种烦躁、复杂、充满难解问题的情境完全脱离，没有任何负能量的讯息，好像T F BOYS唱的《魔法城堡》。

外来的影响如果让生活变得复杂，对95后来说就是一种不友善的压力。当他们对于你还不认识与信任，你所带给他们的任何新的信念，对于他们简单而微小的世界来说，都可能构成一种威胁。

和95后传福音，不宜一次塞太多沉重的信息，也不要太快拿现实生活中的挑战来威胁他们考虑严肃的人生抉择，他们不一定能认真思考你诚恳的智慧之言，反而可能感到压力而排斥你的劝诫。更好的方法是，和他们建立亲切的、一对一的个人关系之后，一次分享一个重点，好像奶水般地一点一滴地喂养他们慢慢成长。

95后在虚拟的世界中习惯了主控，并且拥有完全的自由去创造自己的形象与角色。和95后互动，可以积极地介绍你想和他一起从事的活动，一起学习的观念，但最后的决定权还是要留给他自己。太积极地邀请一个95后来参加教会的活动，恐怕只会让他离得更远，或坐在教会里低头滑手机。不如和他亲切地介绍教会的活动之后，留下微信或QQ空间的联络方式，让他自己上网来找我们。

95后还是必须要面对现实的生活。当他遇见实际的困难，我们可以用爱心、耐心去陪伴他，花时间帮助他一起解决困难。有了在一起解决困难的经验，就有了和95后建立信任的个人关系的基础，然后我们才更容易在那个基础上和他们分享耶稣基督的福音。先有实际的、爱的行动，才有愿意去听神的话语的羊。

和95后谈福音，需要从福音的根基开始，也就是神的创造。首先，神丰富无穷的创造力本身，是能够与想象力丰富的95后产生联系的。神也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想想神如何创造日月星辰，神如何创造叶子树木，神如何创造山川大地，神如何创造了人，而人又如何破坏了神创造的、那完美的作品，由此谈到罪。可以设计各种互动性的游戏去辅助信息的传达。

第二，95后的世代大部分价值观的体系都崩坏了，惟有先回归神的创造，才能讲述神的律法、罪的问题、审判的必要，也才能帮助95后理解十字架的代赎。一切必须从原点开始。这固然是时代的悲哀，但也是一个契机，让我们有机会在这个极度空虚的一代，重新建造一个全然合乎圣经的世界观。

作者简介：

陆尊恩，70后传道人，目前在费城威斯敏斯特神学院攻读新约博士，也担任基督使者协会特约传道，专注于在北美地区训练校园传道人。与妻育有三子。

8. 如何给儿女传福音

——就家庭中的信仰教育采访以勒弟兄

文/本刊编辑部

编者按：有几位一直在教会、机构服事青少年的同工曾和我们谈到，他们所服事的青少年，虽然来自各个教会，但其中在信仰上略有根基（都不敢说是重生得救）的孩子，却是寥寥无几，甚至一些牧师传道人的孩子、在基督教学校受教育的孩子也从心底不信。这些同工在深入这些孩子当中、与他们分享的时候，发现青少年的问题会追溯到他们的儿童时期，并且问题的核心尖锐地指向他们的父母：首先，父母的信仰流于肤浅表面，信仰只成为他们生活中的点缀，生命没有改变；其次，父母没有向孩子传福音的意识，这往往也与第一点相关；第三，纵然有一点意识，也因着生活的忙碌在具体实行上忽略，将给孩子传福音的责任推给教会，没有和孩子分享过自己的信仰历程；第四，因为和孩子是不同时代的人，差异大，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传福音，即使按照自己的方式传了福音，但孩子却没有接受。尤为让他们深思的是，父亲在家庭教育中的缺失对孩子造成极大的影响。父亲往往为工作、事业疲于奔命，与孩子之间有很深的隔膜，甚至传道人也因为忙于种种事工而忽略了以圣经原则教养孩子。家庭教会“信二代”“信三代”的流失，一直以来是一个相当严峻的问题。目前对于基督教教育的呼声，也是针对这个问题而发出的。那么，对于带领孩子成为基督的门徒，父母尤其是父亲，应该并能够做些什么呢？我们就这一问题采访了以勒弟兄。以勒弟兄在中国家庭教会敬虔的传统中长大，从小信主，但后来却一度在信仰上经历极大的挑战，之后更深地认识主、追求主，被神呼召全时间事奉主。现在，他是一个十五岁男孩和一个七岁女孩的父亲。相信他自己在福音里成长的经历，与他十几年来给儿女传福音的体会和反思，会值得我们借鉴。

本刊编辑部（以下简称编）：父母对孩子都会有一个期待，然后按照这个期待来教养他们，所以首先想问您，您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勒（以下简称以）：首先是有基督里的生命，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一生是事奉神的人，这个事奉指的是从心灵出来的一个归属，一个敬拜，愿意讨神的喜悦。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是不是全时间的工人，他这一生是一个传福音的人，是一个造就门徒的人，依靠神、跟随神、事奉神。

编：但是一个人信不信主，有没有重生的生命，是神做成的。父母能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呢？

以：所有一切都是神做的，那是神的主权。神以主动的恩典来实行他的爱，在这个实行的过程中，我们是渠道。作为父母，所要求我们的是在这个管道上忠心、尽心，为他们祷告，带领他们读圣经，很清晰地跟他们讲福音。跟我们在教会牧养是一样的。

编：您家好几代都是基督徒，请您谈谈您的父母是怎样带领您认识主、追求主的。

以：父亲给我传福音是先告诉我有一位天父，他是怎样一位神，他的爱，他的公义，我们要信他，向他承认自己的过错，求他饶恕、帮助、看顾。然后，父亲再一步步地通过故事的形式来讲这位天父的作为，讲耶稣基督的救赎，引导我逐渐进入信仰。那时正是文革时期，必须很有智慧地向孩子传讲福音。例如，我父亲向我讲以扫和雅各的故事，是说有一个哥哥叫“毛”，有一个弟弟叫“抓”。

另外，我家里有固定读圣经的时间。文革期间我们家偷偷藏了一本圣经，后来我和弟弟大一些了，父亲就带着我们读圣经，我们最爱听启示录。父亲晚上也会带我们祷告，在我们要作一些重要的决定和选择的时候，带我们禁食寻求神。另外一个我觉得是很重要的，那就是我的父母在他们自己的生活当中是怎样来过基督徒生活的，特别是在一个逼迫的年代，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是怎样一种基本的对生命、对人生的态度。

我在父亲的生命当中，看到一个敬畏神的人怎样追求神。对我而言，敬虔是一副图画：冬天的清晨，天还黑着，在我们家屋外有一个人跪着祷告。那就是我父亲。不管寒冬酷暑，他每天早上有一个小时跪着祷告。除了周日会睡个懒觉，他每天上班之前都会早起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祷告读经。

另外，敬虔是在生命中展现出来的。我父亲犯了错误会马上承认，尤其是在管教我们的事情上，他看见自己错了会很坦然地认罪，而且是忧伤痛悔地认罪。还有就是为了神要吃很多亏，有很多舍弃。比方照顾爷爷奶奶，父母甘愿担当，从来不计较。对亲戚、邻舍也是这样。以前建房子都是寸土必争，我父亲却不争，对人比较恩慈。另外，直到现在，只要有人打电话找他，他的时间是很无私地愿意和别人分享的。

有一件事情我印象很深，我父亲曾经因为信仰的缘故，在文革中被捕、坐监。文革后他出了监狱，用了几年的时间寻求平反，写了很多申请平反的资料。几年后，他在祷告中很深地看见复活之后的主耶稣手上还有当年的钉痕，因此父亲认为这个所谓的黑锅、记录对他其实是一种荣耀。所以那天晚上，他就把平反资料一把火烧了。从此以后，这件事就放下了，再也不提了。其实在当时的社会文化中，平反昭雪后，对你一家的身份甚至经济都是有很大好处的。若他平反了，政府会赔偿他3600元，而当时他一个月的工资是56元。我那时才上中学，看到父亲的所作所为非常震惊，从中我感受到父亲所信的这一位主对他的真实，而且这件事对我的后续影响是越来越大。

编：您能简单谈谈您从小到大的信仰历程吗？

以：我是从四岁开始对神的应许有信心的依靠。有一天我犯了错，和奶奶道歉，和父亲道歉；但父亲说，你光和我们道歉是不够的，你还有一位在天上的父亲，你要和天父道歉。于是，我就向天父认罪，此后把生活中和父亲的关系、对于父亲的概念投射到天父身上，开始向天父祷告。我到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基督代赎性救恩已经明确。虽然信仰具体形成的过程我记不清了，但我从小就把神当做真真实实的一位，这是很重要的；即使后来遇见很多人生的挣扎，那种依靠性的关系一直在我的生命中，没有中断过。我快六岁的时候，父亲被抓起来，当天晚上被抄家。第二天爷爷奶奶和我说：“我们不信天父了。”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家；但我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说：“我要不信天父，天父多可怜啊”——那种很实在的和另外一位的关系。所以我当时就有一个想法：你们可以不信天父，但我一定要信。所以趁大人不在的时候，我会跪下来向神祷告，一直到后来我跟母亲去农村。我的祷告虽然一个月一次甚至半年一次；但那种真实感，那种依靠，那种关系一直在。所以，我不入团，一直是班里的“落后分子”，后来我虽然在学习进化论、唯物论的时候产生过疑惑，也在父亲入狱后被排斥到社会边缘，但在信仰上一直没有遇到危机性的挑战。

我的信仰遭遇危机是在我的青年时代。原因首先是我父亲从监狱出来后，受到几个极端灵恩派的人影响，灵恩派的神学在塑造我们的信仰，祷告时追求很多方言、异梦，跟神的关系要看那些经历。其次，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所面对的和他们受逼迫的这一代人不一样，我们外在形式上没有遇到什么艰难，但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社会文化。所以，当我们一直为我奶奶的病得医治祷告，神却没有垂听，我寻求出国读书，有位老弟兄说他得到了亲耳听见的神的话语的启示（那时候我们叫启示）告诉我会去哪个学校，到最后也没有应验；我就对神的真实性产生一个问号。最后我祷告说：“神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知道你在那，我没法否定你的存在，但是你就别来管我了。”那时候我也不祷告了，也不参加聚会了。后来我去了美国读书。但当我进入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去找教会，我没有一周不去礼拜。感觉那个过程我是在和神摔跤。我一直知道神在那，用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我的心，呼唤我回来。但我硬着颈项说，我受够了，我已经太疑惑太彷徨了。后来，我听到唐崇荣牧师的布道，发现信仰还有这样一种信法，如获至宝，之后花了很多时间在改革宗神学上下功夫，才回到一种归正的信仰里面来。但后来我又走到极端理性主义的一个地步，人变得非常冷，跟神好像没有太多的关系，会对别人有很多批判，在这个过程当中也走到一个生命枯干的地步。在这之后，在又一个颠覆破碎的过程中，就更深地看见实际上是改革宗神学背后的那个最原本的恩典，那个福音，回到与那位复活的基督，与那位位格的主的生命的关系当中；于是，在对圣经真理有委身的热忱，和在福音里，灵里面与位格的基督有深厚的亲密关系上达到了一个平衡。我觉得那时候我信仰上的危机是一种认知性上的摧毁和重建，并没有到生命的根基上。这可能也是很多家庭教会的信二代、信三代在不同程度上经历到的。但我感受到人一定要透过这种疑惑、破碎的过程，神才会逐渐地成为你自己的神。

编：为什么您认为一定要经历这样一个破碎的过程？

以：这种破碎和疑惑是不同程度上的，不一定要经历我这种程度的破碎。灵恩运动里的很多东西对人的信仰有一个负面的、摧毁性的影响，而且我之前所领受的信仰在系统性和知识性方面是有缺欠的，所以对我而言需要一个拆毁重建的过程。但是我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要经历不同程度的熬炼、摧毁和挑战。像我的儿子虽然从信仰的整全性、教会、家庭来讲是比我强得多的，但是社会文化一定会在孩子心中产生某种影响，他在成长当中一定会有自己的梦想，这些东西需要经过摧毁，他会受这些痛苦，在这个过程当中和神摔跤，去问这个信仰对我来说是不是真实的，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经历这种真实。

而且，对我而言，这也是一个认识自己的过程。我觉得如果没有这样一个经验性的、真实的对自己的罪、对救恩认识的过程，对罪的认识还是会停留在表面上。所以那个破碎是每个人都需要的。我们的孩子容易变成法利赛人，规规矩矩的，他们什么时候能很深地看见自己是罪人，对神有深深的感激，那是非常重要的。不仅是看到自己外表的行为做得对或错，而是看到自己不管外表做得多好，里面都是一个悖逆的、自我中心的、不敬畏神的人。这只有在破碎的过程当中才能比较深地看见。

编：您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家庭教会中的这么多孩子都流失了呢？从您的自身经历来反思，在带领下一代在福音里成长上，有哪几点是需要格外注意的呢？

以：其实在我父亲那个年代，能站得住，并且还带着孩子读经祷告，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父亲认识一位老人家，一辈子很敬虔，却因为自己受了很多逼迫，不愿意再让孩子承担，就不跟孩子讲信仰。后来他晚年最大的痛苦就是两个孩子不信。所以首先的一点就是：在我们最软弱的时候，心里也要清楚明白：我是把孩子在永恒中与神的关系看为重要，还是把孩子今世的平安稳妥看为重要？

第二，我觉得父亲在带我信主方面，是花了很大功夫的，他给我讲很多的圣经故事。虽然他曾一度注重神迹奇事，在教导上有偏颇的地方，而且对于福音，对于耶稣基督到底是谁、他为我成就的究竟是什么，也阐述不多（我虽然知道代赎，却对那种深刻性了解不够）；但是，他对重生是很重视的。他没有给我讲过重生是什么，但是他给我讲他的故事，讲我爷爷的故事，讲我们家的故事，他在故事里面一直给我强调这个，尤其在他出了监狱以后。我觉得这可能是很多父母在信仰教育方面缺乏的、偏差的、需要反省的。要给孩子讲我们自己生命中认识主、经历主的见证——这其实是神对以色列人的要求，是我们的责任。

第三，我们生命当中是不是活出一个舍己跟随主、经历神恩典的生活？我们有没有活出一个跟随神的舍己的敬虔？还是只是有规律地去教会？我们是不是让孩子透过我们的生命看见这个信仰的真实性？当初我面对要不要回应神的呼召、把工作放下来全时间事奉，对我的一个挑战就是：我是不是假冒为善？究竟信仰对我只不过是一个点缀的精神安慰，还是我真的愿意把文化当中很多人都看为很好、很宝贵的东西放下，去追求神？我也问自己，究竟我给孩子留下来的是什么样的一份遗产，是一份可见的遗产，还是一个跟随神的故事？就像我父亲和我爷爷给我留下的。

第四，我们也许会被人看为非常敬虔，属灵上面很高大；但是在家里，家人在一起摩擦的时候，彼此的罪会看得很清楚，因为你自己是罪人，别人的罪也可能会被放大，在这个过程中怎么来处理自己的罪，怎么彼此相待，只有家里人知道。有时候心里很深的动机也只有家里人最清楚。孩子所经历到的也可能是：父母路上还在吵架，进到教会里就换了一副脸。所以在家庭中，我们尤其需要学会怎样对待彼此的罪和自己的罪。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父母没有学会在福音里彼此相待的话，孩子会被父母的假冒为善伤害。我的父亲给我一个很大的帮助，就是在我和他出现一些冲突、他管错我或者说错我的时候，如果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不是为了完成一件任务，而是在神面前从心里忧伤痛悔地认罪悔改，对我们也真诚地承认错误。所以我从小就有一个很深的感触：父母不是完人，也会得罪神，也会得罪孩子，但是他们真的有对神的悔改，对孩子承认自己的罪。父母的认罪悔改在孩子身上会产生一个极大的力量，不管孩子之前多生气、多抱怨，但在他的父亲那样一个回转和认罪悔改当中，心就像冰遇见火一样融化了，一点恨、一点埋怨都没有了。后来我在学习圣经辅导的时候也越来越深地看见这一点：和孩子彼此劝勉，彼此敞开，在跟孩子的互动过程中承认自己是罪人，向他认罪，在这个过程中来帮助孩子成长。很多时候，我跟我的孩子承认错误，孩子会说没关系，反正你是罪人。

第五，我也是在基督徒家庭中长大的，所以我知道很多时候我们的父母会把一些实际上并不是圣经里的东西加在孩子身上，就产生出一些家庭的矛盾。比方说，中国的父母对孩子都有很高的期待：学业好，是乖宝宝，至少在教会里可以给自己长脸，或者是显示出自己是一个敬虔家庭中的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道德的和“属灵的”期待可能对孩子的压迫更大。

第六，我们带孩子读经祷告的时候，给孩子的感觉是信仰是很刻板、律法的？还是信仰是很活泼的、自由的、在信心里依靠基督的跟神的关系，对神的敬畏和爱？如果读经祷告被当做蒙神喜悦的工具，而不是蒙恩的渠道，就容易使孩子变成靠外在的，比方说以读经祷告、行为来看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基督徒。

第七，作为一个教会整体，对下一代的教育不能只停留在主日学和一些活动、节目上，而是要建造一群孩子的福音共同体：让他们从小到大，直到他们的高中、大学阶段都身处一个福音的群体。这是我在我父亲身上看到的，他在大学阶段学生团契的生活，对他的信仰产生了一种很强的支撑、保护甚至是造就的工作，这是我们大学阶段没有的。再比方说，我们教会有一个高中生的团契，实际是对于孩子进入大学的一个准备，都是那些大学刚毕业回来工作的年轻人来服事他们。我的儿子很喜欢他的辅导员，这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弟兄，信仰很扎实，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吃饭，有很多团契的生活。同时，我的儿子在教会里慢慢也开始服事小的孩子，七年级（相当于中国的初二）之前他们是被人服事，之后他们就要服事别人了。在服事小孩子的时候他要给他们讲福音，这个过程中会深化他的服事和对福音的认识。我觉得孩子有这样的共同体和环境是很蒙福的。孩子在同伴当中所经历的道，以及信仰的真实性是跟家里不一样的。而且最终他会离开家，与这些同伴一起走一生的路。如果没有这样的共同体，一旦孩子进入社会，会发现很大的问题。我觉得教会在这个方面是有责任的，但要警惕不要做成惯性事工。

最后一个是神学方面。老一代所教导的那种受苦舍己跟随基督，今天这个时代在形式上已经差很多了。那么在今天，怎样在一个不变的舍己跟随神的核心上，有完全不同的、创造性的样式和模范可以效法？这对于基督徒的下一代是非常重要的。他们可以在与父母有同样的敬虔根基，但是样式完全不同的人身上看到一种连续性和不连续性，让他能够说：我长大了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编：那您现在带领您的两个孩子认识主、追求主，是怎么做的呢？

以：我受父亲影响，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带他们祷告，在孩子还不能读圣经的时候给他们讲故事，讲有一位天父。我女儿两岁的时候很不理解地问：我看不见天父啊？我就和她说：“你看不见爸爸妈妈的时候，爸爸妈妈在不在啊？”或者用风来作比喻，让她有一些感性上的了解。同时，我每天和她一起祷告，也让她自己向天父祷告。虽然有的时候她不明白，但祷告的时候圣灵会在我们心里动工，去建立那个关系。

要让孩子养成每天晚上祷告的习惯。当我们跟孩子一起祷告的时候，用的是非常简单的他自己的语言，我们祷告的内容也是他生活当中一些最简单的东西，例如今天去教会了，和小朋友一起吃饭了等等。如果父母跟孩子在一起祷告都是用一套属灵的术语，孩子到七八岁的时候也会学会那些，但那其实从实质来讲离真实是更远了，而不是更近了。

而且带孩子祷告不仅是规律性的，也要在孩子的想法和愿望方面和他一起祷告。借着这些让他经历天父的真实。比方我儿子小的时候很喜欢看《蔬菜总动员》（一部基督徒出的动画片，里面讲很多圣经故事），有一套这部动画片的特别动画集，他一直想要。那时候教会的图书馆也卖这个动画片，但是他想要的那套没有，我们就训练他把这种要求带到神面前，为能在教会的图书馆买到而祷告。我们一直祷告了几个月，但教会一直没有进这套动画片，到后来我都想到网上给他订购一套了，但最后我还是在神面前祷告说：“神啊，求你造就这个孩子，你来听他祷告，让他经历你的真实。”结果就在那个星期，我们参加了教会一个关于教育子女的会议，正好有一个机构参与，卖一些儿童读物，其中就有他想要的那套录像带。虽然价格要比邮购贵出百分之四十，但我特别高兴地买了。神听了孩子的祷告，见证了他是听祷告的神，在孩子的生命中种下了这样一个印记。到现在我问儿子：神对你是真实的吗？他还会举出几个例子，这是其中一个。

这是以祷告开始，建立他们和天父真实的关系。在孩子四五岁以后，我们家会有一起读圣经的时间。这方面我们做的不是特别好，不是每天都会读，但是尽量来做。孩子五岁到九岁之间，我会给他们讲圣经故事。也会比较多地给他们讲一些特别的故事，比如暑期我送女儿参加一些活动，在路上有一个故事时间：story in the car。我会和她编故事，也训练她自己编故事。比方说，一个美丽的女孩被巫师变成了癞蛤蟆，只有一只鹰甘心牺牲自己的一根羽毛，一根决定它此后还能不能飞起来的羽毛，才能救她。也就是说，把代赎放在故事的情节里面。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情节来讲这个恩典福音的故事。然后回过来说，看看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正是在做这样的事。我们也讲一些其他类型的、有信仰内容的故事，我觉得故事是很重要的，圣经中有许多的故事。

到他们七岁的时候，就可以我们读一段圣经，他们读一段圣经了。读圣经一方面是帮助他们了解圣经的内容，另外读圣经也成为家庭的文化或者说家庭的敬虔习惯，这对我们家是很重要的。我们一起读经是家庭生活中的一种享受，我们坐在沙发上，有时候是儿子靠着爸爸，有时候是女儿赖在爸爸旁边，有时候我会跟太太坐在一起，大家都会比较放松。读经的时间大概是十五到二十分钟，然后大家谈谈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感动。我小时候读经是规规矩矩坐在桌前，读完了以后我父亲就讲解，有点像讲道似的，但他讲的我没有太懂，并没有达到读的效果；所以现在我跟孩子们在一起读经有分享和提问的时间。比方说，我们跟孩子讲：耶稣基督道成肉身是什么意思呢？是替代我们、爱我们，但我也会和他们讲：没有一个人能够照神所要求的人的样子做人，所以神让他的儿子来做人。还比如我经常会问孩子们：谁杀死了耶稣基督？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会说是犹太人，或者是罪人，甚至说我们杀死了耶稣基督，但是我觉得这还不够，我会对孩子说，不只是这些，是神自己杀死了耶稣基督，是他的父亲天父杀死了耶稣基督。一开始他们会很惊讶，时间长了他们会慢慢去了解。就是从这些点上，让孩子清晰地从认知性的角度来了解福音。

读经结束的时候会一起祷告。我会尽量让祷告和刚才读的内容有关系。还有一点很重要，读经的时候我们父母不懂的就说不懂，和孩子一同探讨，不要强辩。

从小学五年级到中学的阶段，孩子会有很多的问题。虽然从小到大都会有管教，但这个阶段问题会越来越多。在管教的时候，首先父母榜样的作用是特别重要的，比任何说教都重要。如果父母在某方面做不到的话，说得越多跌得越惨。其次，孩子对罪、对救恩的一个经验性的、真实性的认识，其实就是在被管教当中，也同时在我们自己得罪他、认罪的时候加深。我发现孩子成长的关键时刻正是他们面对压力甚至犯罪的时候。这是特别的神的恩典要临到的时刻，但往往也是父母产生很大压力、容易有情绪性发泄的时刻，此时我们就需要凭信心说：神，我期望在这个过程当中，恩典、福音、基督显大。这样一个信靠主的意识，会帮助我们有创造性地经历这些时刻，使我们和孩子都更深地进到福音里面。

在我的儿子九岁的时候，我们为了使孩子有一个完整的人文教育，就让他去学习钢琴。我们和他说得很清楚，学习钢琴不是为了成名成家，而是获得基本的音乐素养，因此不可以不去。我们也和他商量好一周去几次，每次大概三四十分钟，这都是他同意的。然而，有一天他的钢琴老师告诉我，他已经连续五次没有去了。这我完全不知情。我心里马上火了，我想，儿子平素很少撒谎，现在怎么变成了“惯慌”？我儿子怎么成这样了？我第一个反应是：他明明知道家规，我们不能容忍撒谎，我要把他叫过来问清楚，如果真是这样，就按照管教他的程序，先按家规打屁股，告诉他这就是结果，以后不能再撒谎了，然后再把他抱在怀里说：我爱你，我代表上帝来管教你。但感谢神，我那时刚学完圣经辅导，知道在正在发怒的时候不能去做任何事，于是我就在自己的书房里跪下来祷告。我说：神啊，求你让我看到这件事情上基督在哪里，福音在哪里，让我学习在福音里做一个父亲，在福音里管教孩子。然后我开始思想这件事，神提醒我的首先是：为什么你的孩子就不能变成这样呢？其实在你为此痛心的背后有很深的自义。第二，你不是相信人是全然败坏完全堕落的吗？那你的儿子为什么不可能是这样呢？第三，你不是一天到晚地和儿子讲罪、讲基督、讲救恩吗？这不是一个最好的让他看见罪、认识罪、经历救恩的时刻吗？所以，我就先在神面前为自己的自义悔改，求神给我智慧，然后我就去揣摩儿子的心：他为什么会撒谎。（我们不能去问小孩子你为什么撒谎，他会懵，而是我们要帮他分析，和他确定是不是这样，然后来帮助他。）我就看到孩子都是很贪玩的，练琴对他来说是一件挺痛苦的事，但他爱父母，想让父母高兴，同时也怕父母的管教，所以他就做出这个“聪明”的决定——撒谎。第一天撒谎没有被发现，于是就接二连三了。在这个过程中神光照我：我现在是不撒谎了，但我想讨上帝喜悦的心还不如儿子想讨我喜悦的心那么强烈，我对上帝敬畏的心也没有儿子对我惧怕敬畏的心那么强烈；而我现在不撒谎了，不是因为我更敬畏神更爱神，而是因为我已经成年了，我一般不会再因为惧怕什么而撒谎，我没有比儿子好到哪里去。这带给我一个更深的悔改。

在预备好之后，我找了一个很充裕的时间，大概两个小时，和妻子一起把儿子叫到书房里去，问他是不是过去几天都去弹钢琴了。他又撒了谎。在我和他说出真相的时候，我看到他眼里的恐惧，我说：“儿子，你知道吗？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撒谎。而且我工作以后也撒过谎。”此时他惧怕的眼神变成了好奇的眼神，还带着点希望，他说：“是吗爸爸？你也撒谎啊！”我就和他说我小时候、我在工作中撒谎的事，我怎样得罪神，后来又怎样悔改。当我讲完以后，我就和他说：“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在和你讲罪，讲主耶稣基督，而这个就是罪！你是罪人，我也是罪人，我们干什么都是想随从自己的心意，这就是罪，爸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去撒谎。”就这样，我从他表面的罪行深入到他的罪根，然后我说：“你还撒过别的谎吗？你把它们全都写下来。”他写完以后，把那张纸给我，我就把它撕了，说：“我们为什么需要耶稣基督？我们本应该按照写的这些东西受神的惩罚，但耶稣基督替我们受了，他的宝血把这些都涂抹掉，一笔勾销。”我们就和他一起祷告，然后我说：“爸爸妈妈最不愿意的就是你用撒谎来解决问题，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谈、商量，我们一起来做决定，不要撒谎。”

后来，我还是打了他的屁股，也抱着他说：“我爱你。”但我那时已经根本不想打他了，打他只是为了教导他：罪是有后果的。他哭了，虽然我打得很轻。第二个礼拜，有一天儿子突然给我打电话说：“爸爸，今天我能不能不练钢琴，我想玩。”我虽然不愿意答应他，但转念一想又很感恩，就和他说：“可以，今天不用练了。”过了几天，他又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说：“妈妈，我犯罪了，我欺负妹妹了。”他把对罪的认识举一反三地应用到自己身上，妈妈就在电话里带他祷告悔改，让他和妹妹道歉。

这件事在他的生命当中，在我们的生命当中都是一次很重要的经历。我体会到，真正的对罪、重生、悔改、恩典、福音的教导就是在这些对你而言可能最糟糕、最痛苦的事情当中。所以，我们谈孩子的罪的时候，是高高在上地作为一个审判者来谈他的罪？还是体恤他的软弱，讲出他的挣扎，同时也和自己关联上：他是一个罪人，我也是一个罪人，我在这方面有什么挣扎？我有什么软弱和失败？当我们敞开自己和他们分享的时候，孩子能够看到父母同样是一个软弱失败却经历恩典、悔改的人。我们要给他们看到这条路我们是怎样经历的，那个真实的悔改信靠在我们身上是怎么发生的。一个个自己的故事和家里的故事会构成孩子的信仰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我的大儿子现在高中二年级，我会比较注重的是他的理性认知，他对圣经的认识，神学性的了解；我也会在一些细小的地方观察孩子的生命，注重在他生命里有没有对神的敬拜、渴望，慢慢帮助他建立一个有呼召、有目的的人生。（对神的认识进入生命当中会产生出真实的渴望和敬拜，会包括灵里很深的喜悦，愿意舍己等等。如果没有这种从心里发出的渴望和敬拜的话，那会仅仅停留在一个知识的层面。）我现在训练儿子是从逻辑和哲学上，让他学会批判性地思考问题，为他上大学作准备。我还在尝试，想和他一起晨更默想。我现在也跟他讲以后找什么样的太太。就是这样在人生的各个抉择中一起探讨一起学习。教会也给孩子一些具体的服事的机会，比如说他们的暑期圣经学校，我的儿子带一个班，给那些比他小的孩子们做老师，孩子们一点半来，他们这些小老师十点半到，有两个钟头一起为孩子们祷告，为事工祷告，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我们可以尝试这一切，但孩子是不是爱神，是不是有重生的生命，都是在神的主权和恩典中。所以我们一定要为孩子祷告。对我而言，教养儿女中最核心的就是，他们在成长过程中不被我们的假冒为善败坏，而是在神的恩典当中看到我们悔改的人生，他们这一生也去依靠神，怀着去经历神的恩典的盼望活一生。

编：您是怎么跟您的孩子谈重生的问题，他又是怎么来回应的？

以：我儿子14岁受洗，在他受洗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谈了大概两个小时。我问他按照你今天跟神的关系，明天如果你死了，你知道自己在哪吗？你有什么确信吗？为什么？但是我觉得这不能只是概念性地问。因为从我自己的角度，重生不是对于一个抽象上的认知懂或者不懂，而是说真的体会到自己是一个罪人，有那种知罪、认罪的心，并且看到耶稣基督是来赦免我。我是从这个角度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帮助他。重生这个问题我是到儿子十三四岁的时候跟他谈的，但是从他很小的时候，我们所注重的就是他对神的真实性，对自己罪的真实性和自己需要救恩的真实性，再加上赦罪经历的认识。我现在还是不断地提醒他，你过去几个礼拜跟神的关系具体是怎样的。我也不断地确认他对福音的理解是否清晰。主日后我会问他牧师讲了什么道，对你的生命、生活有什么影响。我也和他谈我自己的挣扎，我身边的人的挣扎，让他感受到不管是我、是别人、还是他自己在罪上面很真实的挣扎，让他感受到在这个过程中神施与的恩典。总而言之，越来越多地让他在我的世界当中经历神，我也进入到他的世界去了解他怎样经历神。

编：那你现在判断他重生了吗？你以什么标准来判断？

以：从某种角度我觉得儿子是有生命的，因为他自己祷告，自己早晨起来会主动读圣经，在他的生活当中也有对神实际的依靠。他常常是能够知罪的，在自己发脾气之后，会对神认罪，对人道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另外我觉得他很善良，心里面对人很柔软，愿意帮助别人，爱其他的小朋友。在教会的事奉中很快乐，在服事当中对孩子很有爱心。最近又看到儿子愿意舍己，看到我们累了会主动帮我们干活，为了父母也会把自己的爱好放下。

另外我们在读圣经的时候，他分享得相当到位，七八岁或八九岁的时候，就像一个成年人的分享，有属灵洞见，这让我觉得很稀奇。所以我觉得这小孩生命里面应该是有圣灵的印记。

编：您刚才说每个人都要经历一个心灵破碎的阶段，那您觉得您的儿子经历了这样破碎的阶段了吗？

以：我觉得还需要更深。在成长的过程中要更深地、不断地去经历，这也是圣灵的工作。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在一个苏格兰的教区里，主日大家一起跪着祷告，牧师看到祷告的人中有一个刚被释放的囚犯，而在那个囚犯旁边跪着的就是当初判他入狱的法官。那个罪犯是在监狱里信主的。牧师看到，他就非常感恩。聚会结束以后，牧师就对法官说：“真是奇异恩典。”法官回答他说：“是，是奇异恩典。”牧师说：“我看见当初被你判入狱的囚犯，跪在你旁边祷告！”法官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但是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牧师问他说：“是什么事？”法官说：“像我这样一个被社会、被所有人认为很好、我自己也应该觉得自己很好的人，居然看见自己的罪，看见自己多么需要基督，对我来说这真是奇异恩典！”这个故事真的打动我，对罪的深刻的认识，对我们背叛神、不爱神的认识，这真是神怜悯的工作。虽然在孩子长大的过程中，我们基本上都是会在孩子犯错误、叛逆的时候让他认识到罪，但是那个还没有到最深的地方。最深的地方还是需要圣灵持续地工作。

编：您之前谈到您的父亲为主受苦的时候，您也跟着付代价。那您现在有没有跟孩子讲过我们信耶稣也是要为耶稣受苦的？

以：讲过，就是要付代价。我告诉他，爷爷在付代价，父亲也在付代价，我们都在付不同的代价；而且付代价是正常的，是每个人都会有的。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带孩子就是在家里带门徒，不一样的是在更深的关系上的带领。所以如果你在教会做门训，但是没有用门训的态度把自己的太太和孩子带起来，其实你不配做一个带门训的人。门训应该是渗透在你生活的每一个方面，你整个的生活方式就是造就门徒，自己也不断被神造就。

编：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您和妻子是怎么配搭的呢？

以：对如何教养孩子我们很一致，也没有特别去分工。我们知道要去牧养孩子的心，孩子长大了以后离开我们，他要学会依靠神，他要到主面前，这个是对我们最重要的。另外，我们俩有一个原则，就是我们俩有问题的话，不会在孩子面前直接冲突。一旦我们两人吵架了，要一起向神祷告认罪，彼此认罪，也会跟孩子说刚才爸爸妈妈这样做也得罪了你们，我们在神面前要活出一个真实的认罪悔改的家庭生活。而且，我觉得我们虽然在孩子面前没有很激烈的冲突，但是我们的感情好不好孩子是很清楚的。父母彼此的服事和依恋，生活上的互助，孩子会感受到。我觉得这是一种属灵的环境。比方说，家里气氛较为紧张的时候，带孩子读圣经，可能更多是出于责任和义务；但是家庭气氛很轻松的时候，你会去享受这个过程，孩子们在这个过程中也会享受。我的两个孩子会喊：“我们现在该读经了，该祷告了！”小女儿会喊：“B-i-b-l-e time（圣经时间）!”

编：真的感受到你们在孩子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您平时事工这么忙，是怎么平衡的呢？

以：我觉得在时间上面我们尽量不要亏待儿女。我事工很忙，一出差就很久，但是在家的时候，我觉得至少应该保障的是每个礼拜六或礼拜日有一整天跟家人在一起。周一到周五的时间尽量有三个晚上的时间能给家里。把这个时间用好了，大家一起读经祷告，那是很宝贵的。另外，我每年都安排有全家一起出去度假的时间，是自己心灵休息和全家调整的时间，也是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

还有一些零碎的时间，比方说孩子们上学都有校车，但是我只要在家，会接送他们上学，为的是在上学的路上可以聊一聊。那段时间其实是很充裕的，有很多沟通的机会。

编：您的孩子上的是基督教学校还是公立学校？

以：他们去的都是本地的公立学校。我受威斯敏斯特神学院的一位老师影响挺大。他的大儿子去的是基督教学校，上到初中以后去了公立学校。他说基督教学校如果不是一个彻底贯彻基督教教育的学校，只是披上基督教学校的外衣，不一定比公立学校好。他的孩子从学校回来有一些问题、毛病，他就会跟孩子谈，但孩子却说其他的基督徒都是这样的，在我们学校里这个很正常。所以我的老师说，如果孩子在公立学校里学会这些毛病，他会教育他那些都是不信的行为，但他是在一个基督教学校，这就很困难。所以我觉得，不管孩子在什么学校，父母都要尽力跟孩子沟通，要做很多护教和牧养的工作。

当然中国的环境和美国的环境不一样，因为中国是遇到一个教育的危机，而美国是一些传统的基督教价值观和伦理观受到挑战，教育本身的危机倒不是那么大。但我对国内的基督教教育有一些担忧。比如我听说有的教会会众才几十个人就想做基督教教育，要成立小学之类的，我就问他资源从哪里来？我也发现有的教会一开始投入基督教教育，教会整个的牧者、教育资源、人才都投入进去了，我不是说投入进去不好，而是在这样的情况，势必会影响牧者的精力、时间、他的专注点，影响到教会的人才、资源投入到哪里去。所以我们需要看教会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或者是可以进行这种投入，而不是说一窝蜂地上马。

在遇到教育危机的情况下，基督徒父母会很容易热衷于基督教教育，但是热衷于基督教教育是不是从福音、从服事基督出发的，这是最要紧的。中国文化的一个特点就是父母爱儿女，而且在中国社会里平民上升的基本渠道就是通过教育。文官考核制度塑造了整个中国教育的体系，现在我们还是在这个传统当中。所以，我担心我们对教育的重视可能会裹胁教会教育事工的方向、原则、理念和目标，教会会在不清晰自己为什么搞教育、也没有去衡量整体教会十年二十年的事工的托付和呼召的情况下，就匆匆忙忙地进入到教育里。如果教会的教育事工被我们的私欲和不成熟裹胁，最后会把神给我们的福音使命的呼召，把传福音和建立教会的事工都牺牲掉，这是我最大的担心。

编：您说的这个问题的确值得深思。最后想问您的是，现在教会里非常多的父母都是信一代，很想把孩子带到主面前来，却不知该怎样做。对这些父母，您有什么建议？

以：我觉得最重要的是首先自己活出一个真正的委身跟随神的生活，活出一个不断地认罪悔改的生活。这个是至关重要的。我们都会假冒为善，但是我们要尽自己一切的力量为此悔改。以真诚的心去爱每一个人。当我们为别人祷告的时候，我们就不会在饭桌上议论他们的是非。

第二，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珍惜孩子作为一个神所造的独立的灵魂。他们是神赐给我们的孩子，但他从小到大是一个不附属于我们的另外一个灵魂，要去尊重他们、爱他们、事奉他们、带领他们。有一天他自己会站在审判他的主面前，我们要以这样的心来对待孩子。

第三，我觉得父亲对孩子保护的关系也很重要，要让他能够确信父亲是爱他、保护他的，在和教会、尤其是学校的互动上，需要父亲来承担这个角色。我们中国的文化环境有自己的价值和意图，学校会用各样的方式给孩子施压，包括给孩子排座次，在家长会上让父母感到羞辱等等。这时父母不要因为感到屈辱就把怒气转到孩子身上去，反而要保护孩子，去和学校讲道理，或者说承担这个羞辱，这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要承担从社会和文化来的压力，承担不公，为孩子的成长撑起一片天地，让孩子有一个很深的在父母身上的安全感。我会特意告诉孩子如果有任何人欺负他，告诉爸爸，爸爸会去处理，包括老师和所有成年人。孩子之间发生矛盾我也会过问，只要不是bully（胁迫），会让孩子自己处理，否则我也让孩子告诉我。

其实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都是在摸索。我感觉自己很多教养孩子的观念并不是以基督为中心的，都是很杂的、不成体系的东西。我也常常是被自己的心诱惑，比如：我要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在外面孩子真的很闹让你觉得没面子，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自己的脾气、自己的个性、自己的罪、自己的挣扎……很多时候发现自己真的爱心很小。我觉得养育孩子时我最大的挣扎就是：我到底要我的孩子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对他是最重要的？我是期待他成为一个敬虔的人，还是期待他成为社会上成功的人？

所以，结论就是先装备父母。教会要给父母一个整全的、从福音神学出来的、教育孩子的异象。告诉父母怎样分阶段地来帮助他们的孩子成长，给父母一张很清晰的孩子成长的路线图。教会也需要帮助父母成长。父母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有很多的挑战和诱惑。比如说自己假冒为善的时候怎样跟孩子一起面对；教育孩子如何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谦卑地与孩子同行；怎样在孩子选择职业或者是配偶以先帮助他作准备等等。我觉得教会如果有这些服事的话，对于做父母的会有很大帮助。而且在教会整体的事工规划上，建立一个孩子们的福音共同体。

9. 见证的共同体[19]

文/吉姆·史蒂庆捷（Jim Stitzinger） 译/李亮  校/述宁

传福音是否有效不是根据个人的回应来衡量，而应根据所宣讲的信息是否清晰和准确。无论是大型聚集还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传讲，当教会全力以赴地传福音时，她就让耶稣基督的福音完全渗透在她的影响范围内。如果你的教会不再存在，什么样的福音性影响力会丧失？

传福音应该成为教会的本能，一种和所有其他事工融合在一起的基本反应方式。鼓励教会传福音应该跟让一个新生婴孩哭泣一样是必须的；要让教会沉默不传福音反倒不容易才对。

但有太多时候，教会表现得像披着狼皮的羊，隐藏了她的身份好避免自己被发现。可圣经从来不知何谓隐姓埋名的基督徒。相反，保罗称信徒为基督的大使（参林后5:20）。大使被授予权柄并带着确信来宣讲托付给他的信息。

作为教会，基督的新妇，我们必须大胆地宣讲福音。我们寻求与不信的世界的交叉点，而不是联合点。作为耶稣基督的教会，我们的作用是传递福音，以盐与光对抗败坏与黑暗。

如果教会想要担负向着列国见证福音的职责，她必须在一个个体的层面上发声。最有效地传播福音之光的教会将会是在黑暗之中最为活跃的教会，忠实而勇敢地向教会成员认识的每一个非信徒传讲福音。当信徒们在各自的日常生活中忠实地传福音，他们也会很自然地聚在一起突破他们的直接生活处境进入世界宣讲福音。

衡量一间教会的传福音效果的标准在于其个体层面的顺服。福音使命就是呼召每一个门徒向每一个个体的罪人传讲福音。罪人的回应是圣灵的工作，而不是我们努力的结果。因此，不要用回应来衡量传福音的果效，而是用对基督托付的忠诚和信息传讲的精确来衡量。

这样，一间教会传福音的最大能力范围有什么样的标志呢？怎么提高教会中个人性的和整体性的传福音热情？以下是给教会带领人和教会成员的一些鼓励。尽管还不是面面俱到，但希望能为在地方教会中高举基督和宣讲福音的事工带来帮助。

一、熟记福音

如果你得救了，那你就对福音有足够的认识并能把它呈现给别人。然而，要把福音讲解得清晰和可理解却要花一番功夫。每一个信徒都应该努力记住福音的一些基本要点。记住了这些要点，我们可以每天背诵给自己听，甚至也可以跟其他信徒一起互换角色演练。当一个传福音的机会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我们很少手里直接带着圣经。尽管一个牢记在心的福音陈述并不是传福音必须有的，但是有了它会帮你把福音讲得清晰和有说服力。

如果你是牧师，那就为整个教会设定一个目标，让每个信徒将福音牢记于心。无论年轻还是年长，每个信徒必须熟记福音信息，一触即发，可以在任何一个时刻与人分享。一个宣讲福音的教会会采取深思熟虑的步骤，使每个信徒始终将拯救的福音信息放在心头。

二、组织祷告小组

艰苦的传福音工作始于我们的膝盖；要祈求上帝在我们之前行动，在我们的传福音对象心中工作。并非人的大量努力能拯救一个人。所以，我们在谦卑和倚靠中以代祷就近上帝的宝座。这是效法保罗的榜样；他为自己的宣教禾场诚恳地祷告，说：“弟兄们，我心里所愿的，向神所求的，是要他们（以色列人）得救。”（罗10:1）

这么做不只是使一间教会的祷告更加响亮，同样使得教会成员们不间断地关注特定的未信者。无论是个人还是小组一起，当我们为特定的未信者祷告的时候，我们会愈加察觉基督给我们向人宣讲他名的机会。

当你祷告时，为以下内容祷告：

1. 求神吸引未信者归向救恩。在约翰福音6:44中，耶稣说：“若不是差我来的父吸引人，就没有能到我这里来的。”

2. 求圣灵加快使人认罪的工作。关于圣灵的事工，耶稣说，“他既来了，就要叫世人为罪、为义、为审判，自己责备自己。”（约16:8）

3. 求神示人机会。我们可以效法保罗，他请歌罗西教会“也要为我们祷告，求神给我们开传道的门，能以讲基督的奥秘”。（西4:3）

4. 求神让你放胆讲话。再一次，保罗请以弗所教会“也为我祈求，使我得着口才，能以放胆，开口讲明福音的奥秘，我为这福音的奥秘作了带锁链的使者，并使我照着当尽的本分放胆讲论。”（弗6:19-20）

三、活出圣洁

如果未信者发现你有各种的罪（怒气、情欲、背后说人、懒惰），而不是有各种公义的性情（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最清晰精确的福音宣讲也会被削弱。如果你犯了罪，就谦卑地悔改，甚至用你的失败彰显上帝的怜悯。以你的圣洁和悔改使你与这个世界分别开来。一个被改变了的生命，其持久的榜样会是救恩强有力的证据。

四、耕耘你个人的宣教禾场

在你今天读这篇文章之时，你正在向哪个未信者传讲福音？仅仅谈论到他们是不够的，你必须跟他们交谈，利用你生活中与他的自然连接点推进与他的福音性谈话。上帝在他主权性的恩典中拣选你进入这些特定未信者的生活环境之中。这就是你的宣教禾场。

这就是你的宣教禾场。你可能正处于与未信世界绝缘的一个生命时期（如生活在一所基督教大学或者与信仰家庭在一起生活）。或者，可能你逐渐趋向极少有抵挡的人际关系，你周围都是像你一样的基督徒。如果你是这样的，记住基督的榜样：他总是在跟未信者建立关系（路7:34；约4:7-30），然后在正确的方向上先迈出第一步。

挑战你自己和其他信徒来发现那些一起推动福音事工的人。同时，不断努力创造新的人际网络，为福音事工开拓新的宣教禾场。

培养传福音本能

要有策略地耕耘你的宣教禾场。写出你还未向他们传福音的三个人的名字。主动联络他们：打电话给他们，发电子邮件给他们，或者到他的公司并且约他们见面。每天为他们祷告并且今天就传福音给他们。

五、对其他信徒不消减的爱

当信徒们在言语和行为中践行高举基督的彼此相爱时，艰难的传福音工作才能得以最有效地开展。耶稣说：“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你们若有彼此相爱的心，众人因此就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了。”（约13:34-35）

基督徒的爱对于传福音非常关键，因为它把基督的爱展示给世界看。世界正在观看，他们必须要在我们的生命中看到福音改变人的大能。这正是保罗在挑战腓利门饶恕阿尼西母时心之所系。

这个不信的世界必须看见圣灵使得基督徒们能够彼此服事、彼此激励、忍受艰难、拒绝流言、凭爱心说诚实话和拥抱苦难。在你与其他信徒的关系中，能让人看到多少这些“彼此”？你对其他信徒的爱是否能见证你所讲述的福音的真实可靠？

六、做榜样带领他人

无论你年龄多大，无论你在教会中的责任或知名度大小，你都可以成为榜样来带领人。保罗对提摩太的鼓励是尽管年轻仍要做信徒的榜样（参提前4:12）。一些最伟大的传福音者，他们的名字可能不为人所知，却带着永不衰减的忠心向别人谈论耶稣。

那些在传福音上成为榜样的人，激励他人胜过懒惰和自满的试探。要告诉别的信徒上帝为你预备的和人分享福音的机会，也鼓励别人分享他们自己的故事。不要坐等别人先行，要主动开始，其他人会跟随你的榜样。

七、庆祝救恩

永远不要失去对新生命诞生时所发生的奇迹的关注。如果因为一位罪人的悔改，天上会有欢喜庆祝，那在地上的我们也应如此。其中一个庆祝的方式是经常分享见证。我们永远听不够基督为吸引罪人接受他的救恩所成就的事。在你的教会，无论哪里有人讲述经历救恩的故事，都尽可能参与其中。这会帮助我们记得，福音可以借着多种途径进入我们的内心，而上帝在这个过程中选择使用已经得救的罪人。

八、充分使用福音性聚会

某些特定的教会聚会本身就有比其他聚会更明确的传福音目的。比如，在当地公园或社区中心举办受难节礼拜。周中竭力邀请周围社区的朋友在周五晚上前来，然后在服事中清晰地向他们讲述福音。在洗礼时同样可以邀请朋友。在公开的场合举办洗礼礼拜，邀请不信的家人、朋友和你偶然遇见的人来听初信者的见证。

尽管也可以采用许多其他的办法，但这些基本的步骤就会在你所在的地方教会中营造出强健的传福音文化。传福音不只是我们所做的某件事，它是我们基督徒身份的一部分。它不是能力和资格的问题，而是是否顺服基督的问题。

没有什么能阻止一间爱基督的教会宣告福音和展示对基督的爱。作为基督和福音的大使，我们可以勇敢地进入到这个世界中，为他荣耀的缘故，期待基督在我们里面并藉着我们所要成就的工作。

作者为美南浸信会神学院（Southern Seminary）贝文（Bevin）宣教推动中心主任。

10. 一八七七年的中国内地会（五）[20]

译/《亿万华民》译友会  编撰/亦文

“眷顾贫穷的有福了！”

——诗篇41:1

光绪三年的暮春时节，柳絮点点、牧笛声声，长江下游某个山村沿岸，停泊着一艘普通的小船，舱中的客旅正在书写一封寄给英国教会的“公开信”。作为差会的领袖，戴德生既要巡视中国各地的宣教站，又要兼顾英国各地的支持者，他常常利用旅途的空闲撰写和编辑《亿万华民》中的文稿。我们今天读到的很多戴德生的中国来信，恐怕都写自长江沿岸的各式轻舟。

眷顾贫穷[21]

“眷顾贫穷的有福了”——戴德生在这封信中，以诗篇41篇的首句开篇。圣经中的“福”字比比皆是：神“赐福”给我们，我们成了“蒙福”的人，也常常被称作“有福”，我们也当“称颂”神。[22] 但究竟怎样“眷顾贫穷”，才能蒙受从神来的祝福呢？戴德生指出，通过捐输善款来沽名钓誉的人，固然不能蒙福，那些通过施舍抚慰良知、转眼即将穷人屏蔽出自己的安乐窝的人，不配蒙福。甚至如果未曾积极主动去寻找蜷缩在社会底层的苦难中人，而仅仅怜悯那些来到眼前的有需求者，也仍然不合神的心意。

神所期待于他子民的，是以实际行动尽其所能将关爱浇灌在穷乏人身上的人。这样的人，既有神的样式（Godlike），也有基督的样式（Christlike）。这样的人，也将蒙受神的祝福。接下来的经句透露出那将是何等不寻常的祝福：“他遭难的日子，耶和华必搭救他。耶和华必保全他，使他存活；他必在地上享福。求你不要把他交给仇敌，遂其所愿。他病重在榻，耶和华必扶持他；他在病中，你必给他铺床。”（诗41:1-3）

熟悉《戴德生传》的人，都知道戴德生本人便是一位眷顾贫穷的人。他所传讲的，也正是他所实践的。当年他还只是一名实习生，雇主又忘记按时支付薪水，他仍然顺服圣灵的感动，将身上仅存的一块银钱给了一个子女众多、妻子濒危的工人之家。他晚年回顾这件往事，深感那天晚上若非鼓起勇气信靠神的供应，自己的属灵生命可能就此一蹶不振。神不仅在第二天通过一封友人的信，赐给他一英镑（相当于四倍的偿还），还在日后的学医期间“扶持他”在罹患猩红热的情况下步行两英里；在中国各样“遭难的日子”里“搭救他”，“保全他，使他存活”。而在伦敦因为背伤而瘫痪在床的日子里，戴德生也一定更深地体会到“他在病中，你必给他铺床”的祝福。

一方面，戴德生提醒他的基督徒读者，切勿过度灵意解经，从而失去了字面的本意；另一方面，他也提醒英国读者，神的穷人遍布英伦三岛以外的世界各地，“属灵的穷乏”更是不分海内外。就在他停泊的这个小村子里，住着很多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听到福音的穷人。虽然他们也觉得眼前这个英国人讲的道理新鲜有趣，但是福音的信息对中国的农民而言，实在太陌生了。如果一日的听道，便能把他们带入基督的救恩，那实在是神迹中的神迹。单单在这个安徽省，便有两千万“属灵的穷人”，然而只有内地会一个差会在此掘地深耕，而内地会也只有贝贻士（Edward Pearse）和他的新婚太太这两位欧洲同工常驻在此。虽然本地的传道人散布在七个福音站，但是他们所需要的帮助和监督，绝非区区一位宣教士可以提供的。这还仅仅是中国十八省中一个省的属灵状况。行笔至此，戴德生的心被圣灵感动，因而乞求广大的英国读者明白神的心意，眷顾福音未及之中国九省中的一亿五千万“属灵的穷人”。

长江沿岸的福音站[23]

戴德生此次沿江巡视的路线图，则刊登在七月号的《亿万华民》中：

他从镇江坐船出发，因水位过低而耽搁行程，抵达汉口和武昌时，祝名扬（Charles Judd）和巴子成（James Broumton）已经启程。[24]好在他见到了祝夫人和孩子们，以及戴亨利（Henry Taylor）和从陕西返回的秀耀春（Francis James）、德治安（Joshua Turner）。自内地会在武昌设立宣教站以来，祝名扬已为17人施洗，其中仅一人被停止聚会。在彼逗留期间，戴德生与伦敦会、循道会以及美国圣公会的宣教士们也有很好的交通，并和循道会的李修善牧师（David Hill）和米教士（Mitchell）前往他们在武穴[25]的教会参加主日崇拜。这位李牧师日后和内地会有很多进一步的合作，转过年来，李牧师和德治安同赴华北赈灾，并悬赏征文，因而结识了一位当时陷于烟瘾的秀才，这位中国文人便是后来成为著名教会领袖的席胜魔。而多年后将席胜魔按立为地区监督、分派众西教士为他副手的，则是戴德生。在中国这个巨大的禾场上，经常可以看到保罗撒种、亚波罗浇灌的案例。

当然，1877年的戴德生和李修善都无法预见后事的发展。告别武穴的教会后，戴德生来到九江和大姑塘（Ta-ku-tang），在那里他见到了由高学海（J. E. Cardwell）施洗的六位信徒中的四位及一位慕道友（此人后来由贝贻士在安庆施洗）。这是一块仅次于湖南省的硬土，但仍然有要收的庄稼。分手之际，两位美以美会[26]的宣教士沿江送了戴德生很长一段路。

戴德生顺路走访了湖口县（Hu-k’eo-hien），下一站便是安庆（Gan-k’ing），并在那里受到贝贻士夫妇和冉教士（Horace Randle）的热情接待。加上来自九江的那位慕道友[27]，当地共有十二位受洗申请人。为其中五人施行完洗礼后，贝氏夫妇陪同戴德生沿江而下，走访了另外四处福音站：池州府的九位申请人中七位通过了考核接受洗礼；大通的四位、芜湖的三位和太平府的几位申请人和慕道友则仍“有待观察”。内地会自从在安徽设立宣教站以来，共有二十四位被带到主前，其中多年前由童跟福（George Duncan）和麦卡悌（John McCarthy）带领信主的四名信徒仍在事奉主，没有一人反悔跌倒；此外除了两位未及受洗便已去世（die in the faith），一位等待受洗，其余的都在团契之内（in communion）。并且还有十五位申请加入教会的候选者。正是这些来自社会底层的早期信徒引发了戴德生对“眷顾穷人”这一教导的反思。申请被拒的那些候选人中，有一位是算命先生。他年迈的父亲已经失明，完全依赖他的赡养，如果他放弃算命，就没有其他谋生之道可以养活父子二人。明知这是神不喜悦的职业，他也为此深感痛心，却尚没有足够的信心完全依靠神的供应。而另一位被接受的申请人对戴德生说：“我虽然又穷又笨，但请不要小看我或弃绝我，我要跟随耶稣，我想受洗已经想了四年了，但一直不能如愿。我实在想一心一意事奉主。”[28]

内地会在江苏各宣教站的成果也颇为不俗，鲍康宁（Frederick Baller）在扬州和镇江两地各为三人施洗，南京另有三人受洗。自1869年以来，各宣教站累计受洗人数如下：镇江30人，南京9人，扬州46人，清江浦（Ts’ing-kiang-p’u）15人。这百人中，20人被停止聚会或受到教会纪律的管教，8人已去世，22人去了别的省份，剩下的50 人都活在主内。近来，很多人愿意来礼拜堂听道，扬州和镇江女子寄宿学校的人数也已达到21名，扬州男子寄宿学校也有14名学生。1877年距扬州教案的发生仅九年，抚今追昔，戴德生定然感慨万千，他呼吁英国教会的读者为淮扬一带的福音种子祷告，愿主使今年被救的灵魂大大超过以往，且快快将现有的50位信徒的人数加增十倍。

宣教士的保障[29]

六月号的《亿万华民》也刊登了履新不久的贝贻士（Edward Pearse）教士的信。在安徽各地亲眼目睹了当地迫切的属灵需求后，他向一位英国好友如此感慨：我在中国呆的时间越长，就越感到中国人需要福音，也越觉得本会在中国内地的使命极其重大。我们的事工方式决定了我们是否能实现福音传遍全中国这一愿望。

当时英国外交界和教会界在对华宣教方面最激烈的议题，仍停留在扬州教案时期的焦点：宣教士是否应该先得到外交条约的保护才能展开事工？贝教士的答案是否定的：早在中国对外开放之前，便有宣教士潜入中国传道；无论那时人们怎么评价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人指责他们在没有确保的情况下就冒险拓荒。以前大家会觉得那种鲁莽作风会阻拦事工，现在反而将他们视为福音先驱。这些人中，宾惠廉（William Burns）是当之无愧的宣教士榜样：他在没有外交条约保护的情况下深入内地，乃是顺服了主的命令：“去到地极，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外交条约是从人来的保护，然而主才是我们应当倚靠的保护，那发出大使命的主耶稣拥有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主按着他的应许保守了宾惠廉，他也同样会保守我们。

在赴华宣教士群英谱中，宾惠廉似乎寂寂无名，他的中国听众根本不知道这位其貌不扬的“洋教师”在苏格兰原是万人空巷的布道家。1847年，32岁的宾惠廉以英国长老教会首任海外宣教士的身份奔赴中国。1850年代中，他从英国述职回来，寄居上海时，与刚到中国没多久的戴德生一见如故，两人很快成为忘年之交，结伴到南浔、汕头等地旅行布道。戴德生比宾惠廉小十七岁，故视其为属灵的父亲，并从他身上学到对后来创建内地会极有助益的三样功课：一、神给门徒的试炼，乃是为了使我们看见生命“新的一面和新的价值”；二、宣教是教会的大使命；三、平信徒传道的重要性。教学相长，宾惠廉从年轻的戴德生身上也学到一项功课，便是效仿他改换中国服饰。[30]后来宾惠廉转去北京，一向不愿照相的他，为了母亲的要求，破例由一位俄国朋友为他照了一张相：右手拄着雨伞，左手拿着圣经，仍然保留着头戴瓜皮帽、身着长袍马褂的造型。

宾惠廉在东北去世那年，正好是扬州教案发生的那年，距贝贻士写这封信已有九年。戴德生则继承了这位先驱的遗志，在中国进一步推动内地宣教的策略。贝教士也深深认同戴德生的异象，他认为，圣经的命令足以担保宣教士去任何地方传道。在当时的条约限制下，安徽省仍未对外开放，但是内地会的同工进入之后，福音之门次第打开；如果安徽省的福音之门能打开，为什么其他省份不可以呢？至少在尝试之前，不要先入为主地下结论说某某省福音化的时间还不到。

内地会的宣教策略与众所周知的方法大相径庭：宣教士若非先通过长期巡回布道使当地人对洋人的出现习以为常，不会在内地省份建立定居点。在这一过程中，神州各地成千上万人听到了福音，圣经也自由地传递到人们手中。贝教士当然明白，要达到中国福音化的目标，还需要克服很多艰险；但同时他又反问他的读者：“我们要等到毫无危险的时候才开始工作吗？”正相反，主耶稣对众门徒的警告是：不但不能指望任何属世的帮助和保护，还要准备好迎接世界的逼迫，甚至是死亡。门徒将被拉到君王、诸侯面前，还要因为对主忠心而“被万民恨恶”。但是主应许那些为了他和福音的缘故撇下家人和朋友的门徒们“今世必得百倍”，“并且要受逼迫”，而且“在来世必得永生”。

虽然新签署的《烟台条约》进一步打开了在华宣教的大门，但可能离英国保守人士心目中所认为的“安全度”仍相差甚远。然而，贝教士深信，即便英国政府及其外交人员无力保护他们，内地会的宣教士仍有主的应许，因他比万有都大。等待只能使中国与福音隔绝的时间无限度延长，上百万人没有得救便将死去；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每一省都已驻有罗马天主教的代表，传播和异教相差无几的异端邪说。贝教士提醒他的基督徒读者：试想一下，如果使徒保罗那样的福音先驱，等到有了十分安全的保障之后才去外邦传道，罗马帝国各城成熟的庄稼就不会被收割，不会有灵魂得救，神也不会在各地得荣耀。几乎所有的宣教事工起初都会面临一些危险；但神总是在急难之时显为全能，神也必不会撇下当下在华宣教士。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基督教已经成为“合法”宗教之一，中国信徒的人口基数足以承担起本土传道的责任，“外交风险”不复是传福音主要考量的要素之一。然而，世界的逼迫、家庭的拦阻、物质主义的冲击，恐怕将伴随主的教会直到世界的末了。我们当如何像戴德生继承宾惠廉、贝贻士跟随戴德生那样推进福音的国度？求神继续施恩给我们这一代人，并亲自带领我们“去”。

第二次湖南之行[31]

在武汉与戴德生失之交臂的祝名扬，也寄来了二次湖南之行的报告。戴德生特意在编者按中指出：位于洞庭湖之南的湖南省，面积是苏格兰的二又三分之一倍，拥有2,550,000人口却没有一位基督教宣教士。湖南的属灵需求如此迫切，湖南的百姓更如狮子般凶猛，但是神捆绑狮子，赐给宣教同工旅行的安全，使他们得以传扬主名。

1877年1月2日（周二）晚上，祝名扬和秀耀春离岸登舟，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贵州，但是必须取道湖南，因而留下这份宝贵的“湘行散记”[32]。当地助手告诉宣教士，小船过洞庭湖不安全，故而他们以18,000的价格（约3英镑5先令）订下一艘比两人预期的大得多的船只。船夫中有一位是信徒，在伦敦会归信，数月前刚受洗。他是附近辰沅县人，把沿途的情况作了详细介绍。如果宣教士在常德换船，他希望能一路跟随到辰溪县（Shen-k’i-hsien）[33]，此后的河道迂回曲折，改走陆路更为便捷。

头两天的风向很顺，但由于船帆不好，每天至多航行百余里。起初的四天一行人在途中几处布道，售出一些书册。周六晚上到达新堤（Sin-t’i）[34]。周日，曲弟兄、姚弟兄、祝教士和秀教士四人上岸，到一条僻静的街头布道，派发书册，没有受到什么干扰。新堤乃贸易集市，人口颇多。河边并排停泊的船只连绵不绝，足有一英里长，船上搭载无数旅客。耶稣基督也为他们的灵魂而死，却没有一人向他们传讲神和救主的慈爱。这些未得之民没有神，也没有盼望。行笔到此，祝名扬不禁感慨，英国的信徒虽然对中国的情况略有所知，但还远远不能感同身受，惟愿神进一步激励英国基督徒传福音给万民听。

周日那天，一行人到达城陵矶（Chen-lin-ki）[35]，这个小集市位于岳州（Yoh-chau）东北约六英里。他们途中还经过了一些小地方，数次停留传道。布道团分成几组，以便使更多的人听到福音。税关派来一名胥吏，很有礼貌地说，地方官已经晓谕过百姓，不可惊扰街头传道，百姓也都愿意听从官府；但是奉劝宣教士不要下乡，因为那里的村民极为粗野，不听官府的话。宣教士当然对他的嘱咐表示谢意，但也难以保证一定不去什么地方。根据经验，乡下人往往比城里人更容易接近。此人交待过后，径直前往岳州，通报宣教士即将到达的消息。

祝名扬等人抵达岳州后，从北门入城。读者或许还记得，两年前（1875年）祝名扬在饶传道的陪同下初访湖南时，便曾来到岳州。当时的府台与暴民勾结，先由后者聚众闹事、大打出手，再由前者出面“平息民愤、送客出城”。在神保守之下那有惊无险的情形，对祝名扬而言仍历历在目。[36]

这一次，两位宣教士进城后一路走到西门，没有引起很多注意，又沿着下坡路出城，朝河边停泊的船只走去。这时，几个流氓认出他们，大声喊道：“洋鬼子又回来了！”好在尾随的人不多，因为有些人还不能断定他们是不是外国人[37]。宣教士向其中几人讲了神爱罪人的道理。一位老者听后，好像有些兴趣，他取了一本书，另外一两个人也买了几本。一行人回到船上不久，一位姓丁的炮船校尉来访。[38]他说岳州人格外骁勇，他来的目的是保护宣教士们免于骚扰。祝教士询问丁老爷，当地是否张贴过准许外人自由出入内地的告示。丁回答说因为当地百姓性情跋扈，官府不敢张贴。祝教士由此推测，这是地方官吏迟迟不愿遵守新签订的《烟台条约》的借口，恐怕湖南全境都没有张贴过类似的告示（虽然按理全国都应当已经贴过了）。

宣教士们不久再度上岸，找到一处安静地方布道、售书，没有受到干扰。事后才发现丁老爷已经派了两三人下船在此维持秩序。祝名扬觉得作为宣教士，本不应当请求军方的保护，不过神在他们尚未祈求之时，便在这一以彪悍出名的地方用大能保守他们，他亦深深感恩。

11日（周四）上午九点钟左右，宣教士们离开岳州；并于中午时分抵达约十英里外的Pu-teh-k’eo，此地是河水入湖的河口，因此得名。从周四中午至周六早晨，一行人一直等候开船的顺风。这里极其荒凉，远远望去，小河两岸只见泥岸沙滩而已。

周六晚，为了防备水贼，他们和另外一些船停泊在湖中央水浅之处，且尽量泊在其他船只的中间。此时，洞庭湖的水位尚低，若是夏季，水位可涨至城墙。湖的东西宽约六七十英里（约二百华里）。湖面上的风波甚大，看来要横渡如此广阔的大湖，小船的确不够安全。周日下午，一行人到达洞庭湖西南岸，驶入清澈的河中。前几天吃够了浑浊湖水煮的米饭，现在终于看到清流，实在令人欣喜。

临近傍晚，他们抵达了Liu-sin-t’ang，一直停留到15日（周一）。这是一座规模颇大的渔村，宣教士在此看到载着鱼鹰的渔船。这些水鸟从船上扎进水里，用长长的喙叼住鱼儿，再飞回船上。他们也看到另一种特别的捕鱼方式：一种长约25英尺，宽度仅27英寸的窄长渔船，一侧系着一个竹篾编成的筐，长度与船相同，宽两英尺，上端白色。渔船趁月色出来，鱼儿看到竹筐上月光的反光，就会自投罗网，无法逃脱。渔船的另一侧系有渔网，防止鱼从筐里跃出。祝教士看见一条船上装着满满一竹篮的鱼，看来这种捕鱼方式相当有效。观察完湘人捕鱼，宣教士们则于翌日清晨上岸去做“得人的渔夫”。听道者甚众，秩序亦很安静，卖出了不少书册。

有一位同行者带祝教士去观看一件特别的事情：岸边沿水的斜坡沙地上，挖了许多小洞，深约六到十吋，有人用火纸凑到一个洞口，立刻从地上冒出蓝色的火苗，可持续燃烧数分钟，甚至更久。火苗上下窜动，沿着地面燃烧，很像酒精一类的燃料，没有任何气味。

1月16日的早晨，一行人抵达了龙阳县（Long-yang Hien），宣教士与华人同工一起，带着书册上岸布道，没有遇到干扰。船开动后，他们沿着岸边行走，身后跟着一大群人，随身携带的书全部售罄。在头一次见到欧洲人的人群中布道殊为不易，唯有恳求神祝福他们在此的微不足道的初次布道。事后，他们听说，当布道团还在岸上的时候，地方官打发了两个信差，勒令船夫马上离开此地，并呵斥他们不该把外人带到此地。在这些或明或暗的阻碍中，唯有主是宣教士们旅途中的盼望、保守和引导，唯有神“定睛在你身上”，“指示你当行的路”（参诗32:8）。

1月17日早晨，他们行过一处急流。虽然船夫们认为这样的水流不算急，但是祝教士看来，行船已经十分艰难危险，纤绳几乎要挣断。急流大概只有两百码长，水浪翻滚，水花四溅，不时冲刷掉一块砂质的岸沿，在清澈的水中产生一股亮闪闪的浊流。他们随后上岸，沿着岸边的农田和乡村走了三英里。许多房舍的周围种植着漂亮的棕榈树。他们还经过一个果园，约有一百株橘树。现在的风向很顺，天气也好，希望一小时之后能抵达常德府。而祝教士的这封信，便是从常德寄到武昌的。

他们一到常德府，府台就打发一名胥吏前来致歉，说府台身体有恙，故有失远迎，但仍会派人护送宣教士到下一处。祝教士道谢之余，也说明他们不需要护送。胥吏则坚持派一人护送。当晚有几位地方官过来拜会。两位教士虽然不打算在此滞留过久，却因为下一段水程急流较多，船夫需要找几名新帮手才能起航，所以还是逗留了两天。1月18日那天，他们另找了一条人手齐全的小船，船费也更便宜（从常德府出发，只要1200钱）。这段旅程大概费时十到十一天左右。府台的那名胥吏又来见宣教士，说受命保护他们的安全，并询问布道团的去向。

随后找来的一条配有八名桨手的炮船，预备翌日为宣教士们护航。当晚，一名姓李的军官也过来拜访，第二天一早他穿着全套官服、带着一队护兵再度来访。这位李大人曾去过上海，对西洋礼节略知一二，因此见了面，先按中式礼节作了个揖，然后伸出右手和两位宣教士热情握手，接着又把左手伸过来握了一遍。他虽然对欧洲的事情略知一二，却对福音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他又坚持要派一名亲兵护送他们到三十英里外的下一座城市。这样的军方保护不要也罢，但是他既然主动提出，宣教士们也只能接受。

离开常德府后，布道团于19日（周五）抵达桃源县。记得马嘉理（Mr. Margery）生前曾说过，桃源乃法外之地，民风凶悍，他们决定这次不作停留，催着船夫到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过夜。他们请一名船夫背着李大人的亲兵上岸，暗自庆幸终于摆脱了官方的监视。晚上十点左右，大家正要入睡之际，桃源县令派来的一名胥吏找到了他们的船。此人在夜色中驾舟三英里之遥才找到宣教士们。胥吏询问了一些问题，又拿出一纸公文，内容是命令各地官员保护内地旅行的宣教士和洋商之安全。他说大人不能亲来，深表歉意，不过派了一名护卫和一名信差来护送宣教士们。祝教士感谢之余，表示船上地方狭小，无法再容纳两个人，至多再加一个人。那名护卫是瘾君子，所以留了信差。布道团丝毫感受不到此人的“保护”，因为他的模样，要是在英国，早就被人送进流浪儿感化院了。他随行在船那几天，身上的衣服好像从来没有脱下过，也不曾洗过一次脸。不过如果拒绝他的“护送”，恐怕反而会引起别的麻烦。毕竟他是名公差，虽然制服破旧肮脏，民众还是会另眼相看的。

船行至此，江两岸的山脉渐多，巉岩突兀，水流变得越来越湍急。[39]由此下行四十里，一座极其特别的岩山矗立在一段河湾处，名曰“穿石”。岩高约三四百英尺，一侧和水面近乎垂直，山顶有座优雅的庙宇。[40]水面向上约二三十英尺处，有一贯穿岩山的洞穴，洞底到洞顶高约二十英尺。他们刚驶过穿石，就遇上了一股激流，此时的场面十分壮观——几艘船正连在一起过滩，每艘船上有十到十二名船夫。当时的风向很顺，但是经过水流最急之处，船夫们也要个个拼尽全力撑杆，加上风力相助，才能勉强通过。船夫们喊着号子，竹竿进退有致，像是由一个头脑指挥一样。竹竿的底端包着铁皮，撞到河床的岩石上，湍急的水流声中迸发出金石相击的巨响。过此险滩一共花了约半小时，才又驶入平缓的水流。

21日是主日，一行人在一座名叫Sin-long-kai的村子停留一天。船夫们都参加了布道团主领的早礼拜。经文是约翰福音19章，船夫们虽然听得十分专注，但仍觉得其中信息实在匪夷所思！不过，至少有些人对福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名船夫说自己很想成为基督徒，并希望回到汉口后受洗。祝教士觉得他信得很真诚，也希望那边的宣教士能够跟进。敬拜结束后，宣教士们上岸去给村民们传福音，然后爬到河边的一座小山顶上。这座山和对岸另一座小山遥遥相望，称为姊妹山。两座山顶上各有一座庙宇。河水清澈，风景秀丽，河道蜿蜒曲折，仿佛在群山中寻觅幽径。

翌日（周一），他们行过两岸连绵十英里的高山，江面上矗立着许多形状各异的岩石，高出水面约八到十英尺。有一座数百英尺高的奇岩，既像一座宝塔，又像一座城堡，临水的一面呈圆弧形，岩顶有一座庙宇。23日（周二）离开烧纸埔（Shao-chi-p’u），这个地名大概源于村人用纸钱拜偶像的习俗。此后，船只又经过全长约十英里的一段险滩。与往常不同，今天船夫们吃过早饭再开船，因为当天的劳作极为艰辛。起初的三英里，乘客都弃舟上岸，以减轻载重。两位宣教士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观看船只艰难地逆流而上。船夫们若非极有经验，根本没有能力安全渡过这段激流。非得身强力壮、耐力持久的人才能在这样的水域胜任船夫。渡过最危险的激流之后，乘客才重新登舟。

一行人于同一天抵达苏公溪（Chu-hong-ki）[41]。此处沿江两岸各有一条山涧注入。春夏两季水流大时，可以在涧溪中放下木排，一直漂到江面。有人告诉两位宣教士，这里常有乌鸦光顾行舟。果然不出所料，飞来十几只乌鸦，栖在船上等待喂食。他们把米饭团抛在空中，鸟儿们敏捷翻飞，一衔一个准。

一行人于24日（周三）经过北溶（Peh-hong）[42]，一座位于河口的秀丽村庄。山岭上男男女女来往赶路，购买由常德府运来的各种货物。此地百姓的外貌，与湖北人和湘北人皆不相同，各人都背着一个装有各样物品的竹篓。布道团向路人介绍永生神和神子耶稣，但众人都急着赶路，无暇细听。他们只能留下几本小册子，继续前行。祝教士在此第一次看见长在树上的柚子。虽然是一月末，茂盛的树木却郁郁青青，结实累累，感觉甚是特别。他们和村里的一位老婆婆交谈了一番。她好像对福音很有兴趣，说：“你们真是好人啊，把这样好的消息带给我们。我们这里的人都去庙里拜佛烧香，给寺里的和尚带供米，忙这忙那，但你看我们光景如何？”可怜的妇人，她显然对自己所拜的偶像很不满足。

可能是因为马嘉理事件尘埃甫定、新的外交条约刚刚签署，祝、巴两位宣教士的这次湖南之行尚属平安。各地方官对途经其辖地的外侨一方面敬而远之,一方面避之不及，他们派来见宣教士的“公务员”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以恭送出境为上上大吉。当时谁都没有预见到，整整二十年后，才有第一位内地会宣教士得以在湖南定居。作为全国最后一个开门的省份，洞庭湖一带的急流险滩并非福音最大的拦阻，来自乡绅和民众的攻击和顽抗才是更难摧毁的堡垒。

结语

年轻的内地会虽然当时已成为在华最大的宣教团队，但对整个中国的属灵需求而言，仍只是杯水车薪。作为差会的领袖，戴德生调兵遣将之际，仍深感捉襟见肘。这一点，我们在诸宣教士的行踪报告中便可一窥端倪：因为祝名扬和巴子成联袂经湖南下贵州，秀耀春和德治安重返陕西，戴亨利（Henry Taylor）刚熟悉的宣教伙伴花国香（George Clarke）被调到湖北去顶替祝名杨的空缺[43]，刚到安庆不久的冉教士（Randle）则不得不离开皮教士夫妇，前去陪同戴教士于1月26日从武昌启程再闯中原（河南）[44]。一百多年后，无论是湖南还是湖北，安徽还是河南，都仍是民工和留守老弱最多的地区，谁可以去眷顾这些在物质和属灵两个层面上都贫穷的人群呢？耶和华今天仍在遍地寻找可差遣的人去服事失丧的人。作为基督的门徒，你当如何“眷顾贫穷”，又愿意在主“最小的弟兄”身上做些什么？

11. 今天教会当学习的清教徒传福音的五个功课

文/周毕克（Joel Beeke） 译/诚之

今天人传讲神的话语，常常不能改变听众，因为讲道被减弱成了一种演说，一种展示，一种对人的迎合，或者是一种与圣经根基分离的主观主义……而清教徒把全部圣经应用在全人身上，宣讲教义，不以此为耻，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极多如何传福音的功课，例如：

1、宣讲关于神的真理。

我们有没有经常对别人宣讲神威严的存在，他三一的位格，他荣耀的属性？我们有没有经常向别人宣讲他的圣洁、主权、怜悯和慈爱？我们是把传福音的工作扎根在一种活泼的符合圣经的一神论上，还是从那按照我们的需要和心愿调整神的属性的当代传福音方法那里得到提示？我们是否经常向别人宣讲神和他满有威严的属性是怎样在经历中向我们显为真实？

2、宣讲关于人的真理。

你向别人讲论我们败坏的本性、我们迫切需要在耶稣基督里的救恩吗？你有没有讲按本性你并不比他们更好，离开恩典，我们都是罪人，恶迹累累既是道德的问题，同时也是触犯上帝的律法？你向他们讲罪可怕的特征，罪可以追溯到我们在亚当里的可悲堕落，罪如此辖制我们的思想、内心、意志和良心，我们是做罪的奴仆吗？你是把罪描述成对神的背叛吗？你是说罪的工价就是死，现在和贯穿永世的死吗？

3、宣讲关于基督的真理。

我们向罪人传那完全的基督，不把他的益处和他的位格分开，或者传他是一位救主，却忽略他身为主的宣告。我们有没有传基督作为失丧罪人唯一救赎的宝贵？你用你的信心和悔改彰显在基督里的得救之道吗？保罗说：“或在众人面前，或在各人家里，我都教导你们。证明当向神悔改，信靠我主耶稣基督”（徒20:20-21）。你也同样向你的朋友和邻舍传福音，并向他们解释，对一位重生的罪人来说，什么是相信和悔改吗？

4、宣讲关于成圣的真理。

你对别人宣讲一位基督徒应当如何必须带着感恩、服事、顺服、爱和舍己，行走在王圣洁的大道中吗？你有没有告诉他一定要学会默想、敬畏神、如小孩子一般祷告的艺术？他应该如何一定要靠着神的恩典前进，使他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你有没有对身边的人进行门徒训练，让他们看到他们需要形成好的习惯，有体验的信心、悔改和敬虔？

5、宣讲关于存在永远的后果的真理。

不要惧怕讲论藐视耶稣基督的血带来的后果。不要退缩不去讲述定罪和地狱。因为许多人正走向地狱。我们一定要使用律法和福音、在亚当里的死和在基督里的生直面罪人。让我们用能用到的各样武器，使罪人从毁灭的路上转回，好使他们能藉着恩典，经历一种在耶稣基督里与神有生命力、有体验的关系。我们从圣经和经验知道，一位全能的基督能祝福我们的努力，挽救一位死掉的罪人，使他与他有罪的私欲分离，使他愿意离弃他的恶道，转向神。使徒行传5:31说：“神且用右手将他高举，叫他作君王，作救主，将悔改的心和赦罪的恩赐给以色列人。”感谢神让我们经历他在基督里赐我们的奇异恩典。

本文为《清教徒的归正灵性生活》中的一部分。

中文翻译来源于：http://www.crca.com.cn/show.aspx?id=435&cid=69。

（2014年11月10日存取，出于篇幅原因，本刊有所删减和编辑。）

Notes

[←1]

一个人可能不否认耶稣基督的死和复活，不否认他讲的爱人饶恕人的道理，甚至也不否认自己要得救唯独是通过他；但是实际的信仰状态却一直不是以耶稣基督为生命的核心，而是一个从人的宗教性出发的有神论，以及某种宗教意义上的敬虔。这样的生命是非常让人担心的，因为这样的人不知道自己不信，周围的人也往往不知道他不信。有时这样的人若人品好一些，不仅能当组长，他在教会熬得年头长一些，表现得好一些，甚至能做长老。有谁会给这样的人传福音呢？因此他灵魂实际的处境比不信的人更危险。

[←2]

偶在的意思是，自己存在的原因不在自己里面，而借助于很多别的事物才能存在。

[←3]

文章链接请见：http://www.thegospelcoalition.org/blogs/justintaylor/2009/03/21/carson-on-biblical-gospel。承蒙TGC授权翻译转载，特此致谢。——编者注

[←4]

为数众多的作者们认为名词形式在七十士译本中没有出现，或者只出现一次；导致这种观点的原因很不明确。

[←5]

在新约中这类“国度”的理解并不必然与新近的讨论相冲突，即确认这个词汇是一种“张力性象征”（tensive symbol）——就是说，“上帝的国度”不是指一个单一的实体，而是令人想起植根于上帝是王这一理念的一系列观念。参N. Perrin, Jesus and the Language of the Kingdom（《耶稣和国度的语言》）, Philadelphia, 1976, pp 29-34; and especially R. T. France, The church and the kingdom of God: some hermeneutical issues（《教会和上帝的国度：一些释经问题》）, in Biblical Interpretation and the Church: Text and Context（《圣经诠释和教会：文本和处境》）, ed. D. A. Carson, Exeter, 1984, pp.30-44。

[←6]

比如J. Jeremias, Jesus’ Promise to the Nations（《耶稣对万国的应许》）, London, 1958, p.69。

[←7]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14:7的负担不是讲福音的内容，而是末世的威胁。参G. Friedrich, “euangelion,” TDNT II, p.735; G. B. Caird, The Revelation of St John the Divine, New York, 1966, p.182。

[←8]

通常可以找到并被经常引用的编辑批判方面的常见清单，参R. P. Martin, “Gospel,” ISBE II, p.531。

[←9]

我清楚明白，有一小群但其数目不断增长的福音派人士最近赞同了灵魂毁灭说。按我的看法，有坚实的证据来反对他们。在《神的禁言：基督教与多元主义的冲突》（The Gagging of God: Christianity Confronts Pluralism，Grand Rapids，即将出版）一书第13章中我们用了很长篇幅来处理这个困难的主题。我上面使用的语言较启14:10-11而言相对简单并且冲击力比较小。

[←10]

认识论的专家们在今天称之为原叙事（meta-narrative）。

[←11]

M. J. Erickson, Christian Theology（《基督教神学》）, Grand Rapids, 1983-85, p.1063.

[←12]

E. Troeltsch, The Christian Faith（《基督教信仰》）, Philadelphia, 1991 [orig. 1925], p.131.

[←13]

Ibid, p.304.

[←14]

或许我应当做点补充：这些面临危机的议题在教会历史上一再出现。在对议题的定义以及相关的政治中存在着重要的区别，但是人能够容易地发现相似的观点分岐，就像奥古斯丁和伯拉纠，以及法国大革命以前的冉森主义者（Jansenists）和摩里纳主义者（Molinists）那样。

[←15]

近来关于崇拜的本质的神学探讨最好的书是D. Peterson, Engaging with God, Leicester, 1992。

[←16]

J. M. Boice, Foundations of the Christian Faith: A Comprehensive and Readable Theology, Downers Grove, 1986, p.319.

[←17]

本文整理自本刊编辑对苏民传道的访谈。题目中“这个”，具体是指：这一位，这件事，这个消息。——编者注

[←18]

本文为作者根据在一次福音营会中的证道信息整理。——编者注

[←19]

本文节选自美南浸信会神学院出版的《传福音指南》（A Guide to Evangelism）。该书电子版链接http://www.sbts.edu/press。承蒙授权翻译转载，特此致谢。——编者注

[←20]

本文根据《亿万华民》1877年六月号及七月号的部分内容编译。

[←21]

J. Hudson Taylor, “Letter from China,”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une 1877, pp.69-70.

[←22]

英文圣经中，“祝福”和“称颂”都可用bless一词表达。因此“God bless us”和“We bless God”可以平行。

[←23]

J. Hudson Taylor, “To the Friends of the China Inland Mission,”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uly 1877, pp.80-81.

[←24]

戴德生在这封信中虽然没有标注行程各站的日期，但按祝名扬二度湖南之行的相关报告，他和巴子成于1877年1月2日出发，戴德生应该是在元旦之后抵达武汉。（参：“Recent Intelligence regarding Mr. Judd and Mr. Broumton,”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May 1877, p.64。）

[←25]

武穴在汉口下游约450里，属广济县。原先由美以美会在此传道，该会向江西发展时，将武穴的宣教点转交给了循道会，由李修善负责。（参林辅华、鲍康宁（Frederick William Baller）：《李修善与席胜魔：向毒品宣战的先锋》，台湾：宇宙光，第31页。）

[←26]

美以美会（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于1868年在九江建立宣教站。

[←27]

宣教士的报告中常常能看到他们为外地来的信徒施洗，可见当时中国人口的流动也是比较普遍的。

[←28]

参见J. Hudson Taylor, “Letter from China,”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une 1877, p.70。

[←29]

Mr. Pearse, “Pioneering work in China,” China’s Millions, June 1877, p.72.

[←30]

参见史蒂亚（Roger Steer）著，梁元生译：《戴德生：挚爱中华》（J. Hudson Taylor – A Man in Christ）（北京：中国友谊出版社）第15章<快乐的日子>中相关情节。

[←31]

编辑自以下两篇报告：C. H. Judd, “Second visit to Hu-nan,”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une 1877, pp.74-75; “Further tidings from Hu-nan,”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uly 1877, pp.84-85.

[←32]

《湘行散记》是湖南籍作家沈从文著名的散文集。

[←33]

清朝时期，辰溪隶属辰州府。康熙二十八年（1689）颁发县印时，改“溪”为“豁”，但可能民间仍保留原来的叫法。参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E%B0%E6%BA%AA%E5%8E%BF。

[←34]

新堤今属洪湖市。明嘉庆三年（1524年），朝廷在茅江口筑新堤五千三百余丈，控制水患，来往川湘和江汉平原的船只在此停靠贸易，使港镇并兴。“新堤”的名称是相对于原来的“茅埠”。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该地设文泉县，为新堤最繁盛时期，镇内行商坐贾云集，店铺作坊鳞次栉比。1861年汉口开埠后，英、法、美、德、日等六国洋行先后在新堤设支行。宣教士经过此地的第二年（1878），英国“立德洋行”的“宜陵”号客轮停靠新堤，从此洪湖客运由小木船变成大轮船。参http://baike.baidu.com/view/4036237.htm。

[←35]

城陵矶与燕子矶和采石矶，并称为长江三矶。城陵矶往南逆湘江距离长沙168公里，往北顺流长江距离武汉232公里，由此可以推断宣教士的水路行程。参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F%8E%E9%99%B5

%E7%9F%B6。

[←36]

原文为 “Our First Attempt in South-Lake Province,”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November 1875, p.52。详见“一八七五年的中国内地会（三）”，《教会》，2012年9月第5期，总第35期。

[←37]

内地会的宣教士一到中国，便改成中国装束，在衣冠外貌上不太容易辨识。

[←38]

原文脚注：炮船属小型船只，每艘船上配备8至12名、有时多至20名士兵或武装侍卫，由一小队长指挥。

[←39]

桃源县剪市镇辖区有七峰山。

[←40]

在桃源县凌津渡镇。

[←41]

暂译名。

[←42]

暂译名。

[←43]

“Recent Intelligence regarding Mr. Randle,”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May 1877, p.64.

[←44]

“Recent Intelligence regarding Mr. M. Henry Taylor,”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May 1877, p.64.

Table of Contents

目 录

认识通过基督显明的神

圣经中的福音3

你信的真是这个吗？17

为什么是基督教？18

当光照耀死荫之地

我们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如何给儿女传福音

见证的共同体19

一八七七年的中国内地会（五）20

今天教会当学习的清教徒传福音的五个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