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刊

CHURCHCHINA

2014年1月第1期 总第45期

Jan. 2014

www.churchchina.org

1. 目 录

十字架与当代中国教会

03陆  昆/ 非“非福音”的福音

15以  勒/ 路德的“十字架神学”及其背后的神学突破

24刘  石/ 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与属灵传承

36提摩太/ 论今日教会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关注的缺乏

46小理查德•伽芬/ 救赎与复活：一个“圣经-系统神学”的应用

57约书亚/ 是捆锁还是福音？

66提摩太•凯乐/ 福音的更新动力

73本刊编辑部/ “经过水火，进入丰盛之地”——就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访谈

边云波弟兄

81王  怡/ 福音中的宣教与劳教

历史回顾

91亦  文/ 一八七七年的中国内地会（一）

封三

99马丁·路德/ 地球上最大的奇迹

2. 非“非福音”的福音

文/陆昆

腓立比监狱的狱警，在深夜经历了突如其来的身心剧烈的震动，在惊骇和敬畏中，问基督所差派的使者保罗和西拉：“二位先生，我当怎样行才可以得救？”

这是直指人类共有的根本困境的询问，因此，保罗和西拉的回应也率直明快：“当信主耶稣，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徒16:30、31）

如果当时这位狱警不是面对自己被揭露出来的巨大困境提问，而是带着自己的梦想和抱负提问；如果他卑劣地求问：“我当怎样行才可以当典狱长？”或者高尚些，求问：“我当怎样行才可以使腓立比监狱成为模范监狱？”“当信主耶稣，你和你一家都必XX”的句型就无法如此明快地使用了。

福音是真理的宣告，是神向着困境中完全不能自拔的人类发出的拯救行动。但福音不仅仅回应人的提问，福音也揭示人类困境的真相并引导人正确地提问好使自己显明为答案。生活的经验也告诉我们，正确地提问才能引向正确的解答；而且，一般来讲，已经有正确解答的人会提出正确的问题。

保罗告诫提摩太专注于圣经，因为提摩太幼年所熟习的圣经能使他有智慧以基督里的信心得救。但不仅旧约圣经的核心关注是得救，新约使徒们、早期教会、宗教改革家和此后的敬虔的基督工人，也都一脉相承地以救恩为福音信仰的核心关注。故此，我们看到《亚他那修信经》的首要两条和最后一条（第44条）是：

1）任何人想要得救，第一要务就是必须持守大公教会信仰。

2）论到这信仰，任何人都要全部持守，毫不违背，否则就永远沉沦。

……

44）这是大公教会的信仰，一个人除非确实相信它，否则就不能得救。

而加尔文《基督教要义》1536年初版的标题中，直接宣明：“《基督教要义》，几乎包括所有敬虔之要义以及一切认识救恩所必须明白的教义。”显然直接承袭着古代信经的格式。

我们有可能疏忽于觉察一个事实，不信的世界不仅仅试图修改神对问题的解答，更是努力地转移和修改真正的问题，以此使神的解救行动落空，或者以此诱使福音的使者去更改福音，或者使神的百姓接纳已经被更改了问题并且被修正了答案的福音。而且就教会的现状而言，这种诡计在今天显然比以往更显果效；也就是说，今天的教会的确经常错误地提问，传道人也常常会重新编撰信息去回应时代的挑战，而且教会成员也的确会大批地无知于福音，却热衷于各种来自异教世界或者来自基督教世界内的新颖的论题和说法。

本文不试图对于福音作出最终的系统的阐述，但却有意就福音的特征和内容中易被混淆的部分提出一个有区别力的说明，也就是说明那可区别于“非福音”的非“非福音”的福音是什么。因为里面的要点是试图澄清已经广泛混淆的核心概念，所以笔者提醒读者，如果你感到这里所谈的违背于你已有的信念，请认真思考圣经的立场，也认真思考基督及使徒们的范例。因为笔者并不试图讳言，亲爱的读者你也可能正是笔者所言及的被混淆的人中的一个。

一、“extra nos”（在我们以外）——福音的超越性

如经上所记：“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林前2:9）

人类的一切知识不外乎三个来源：直接的观察和经验，如同“眼见”；前人知识的传承，如同“耳闻”；以及想象或逻辑的推想，如同“心想”。但圣经宣告福音却完全不在人类的经验、传承和推想或创意里。福音是神自己为爱他之人所预备的，既非人类向神定制，亦非出于人类的请求，更不是人类的任何努力所招致的。如此，福音是完完全全“extra nos”（在我们以外）的。因此，凡在福音进入以前，就已经存在于人间的，无论是宗教性的见识，或者道德性的洞见、境界，或者远见卓识的对社会制度和文化的设想，即使也可以被认为是某种真理，但却绝非福音。因为福音完完全全在我们以外，所以凡在福音以外来到我们里面，或者已经由我们觉悟出来的，无论是什么——神秘体验，默想，明心见性的顿悟，良心和意识的澄澈之境，对于润物细无声的神的温柔爱意的涓滴感悟，对于神所命定的社会、政治、家庭、文化的原理的大彻大悟和身体力行，诚实的品格和信仰的勇气，诸如此类——按此原则，无论人们感受它就是福音或者仅次于福音，甚或比福音更加高超灵动或卓绝刚毅，也绝非福音。

犹太人是要神迹，希腊人是求智慧；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在犹太人为绊脚石，在外邦人为愚拙，但在那蒙召的，无论是犹太人、希腊人，基督总为神的能力，神的智慧。（林前1:22-24）

因此，当福音显出其非人间的神的智慧时，人类的一切知识见解尽都显出其僭妄、愚拙和虚无；反过来，当人类自己的心灵境界被接受为高超卓越时，福音作为神的智慧却显得荒谬粗俗无教养。因而正在这个地方，区分出属肉体的智慧和属灵的智慧。

按着同样的原理，我们还可以说，凡没有重生、没有圣灵内住的人和已经重生、有圣灵内住的人都一样能理解和认同的，不是福音。这不是说信的人和不信的人对生活的任何领域不会有一致的判断和理解，只是说，那个不是福音。

还可以说，单凭眼见就可知，而无需靠着相信圣经的启示就能拥有的见识和判断，可能是基督徒式的言说和见解，也可能是正确而且有益处的，但它不是福音。

而且，“直接认识的神”还是“通过基督临到的神”，也是区别福音真理和世俗的小学或虚妄的言语的重要标准。凡宣称直接对神的本体有所认识或者直接进入了与神的某种有效的交通，而非通过耶稣基督进入对神的认识并通过耶稣基督与神相交，就不是福音，而且不是基督教的，其实是虚假的言说或识见。

二、福音的内容和特征

1、福音是关乎永生永死的

近年来，在福音派范围中，福音所昭示的救恩的超越性和终极性常常被人很轻易地从某种道德境界的角度贬低和嘲弄，仿佛关注小小自己是否得救，是会进入永生还是永死，并且因着这层关注而投入信心的热诚是一种道德境界的低下和卑鄙一般。这种流行的态度是十分轻率和糊涂的，因为所嘲笑的，正是基督信仰中极为核心的关注和最本质的特征。

在《天路历程》的开头，主人公“基督徒”喊着“生命！永远的生命！”而不顾一切地离开“将亡城”，成为基督徒信仰生命中开始的最为典范的图示，如今却成了一种仿佛可笑而且过时了的特例。

但这永生永死的关注，不单单是“过时”的约翰·班扬的信仰“迷思”，也是圣经所宣告的福音最核心的关注。

福音的核心不是关于更有意义或更正确的或内容更丰富更崇高的生活，而是关于永生永死的，也就是关于是最终在神的审判台前被定罪而下地狱在永火之中永远沉沦，还是被判定为义而承受天国永远的福乐。耶稣和使徒的一切讲论，每当要求人作抉择时，归结点都是终极性的审判中关于永生永死的抉择，这一点尤其体现在耶稣以“我实在告诉你们”为格式的很多告诫中。

其实这本是毫无疑问的，信福音和不信福音的根本差别，是其最终在神面前是被神接纳和喜悦而往永生里去，还是被定罪而遭受永远的刑罚，而不是在于今生生活得是否更正确、更富有意义或者合乎自然、理性、逻辑抑或某种理想。而且圣经和经验都告诉我们，神分明地使恶人也会在今生有他们所得的美福，神把财宝充满他们的肚腹，甚至他们的儿孙也从这恶人而得满足（参诗17:14）。而且不信的人也有属肉体和今生的智慧，甚至拥有某种对神明的虔敬；神也为自己的计划赐给他们能力和机会，以获得一些伟大的今生的成就，甚至整体而言，这成就分明超过了神的子民。

反过来，人是否脱离永远的硫磺火湖而进入永生，也不是在乎其今生是否过了更有意义或者更正确的生活，而是在于他们是否信从了福音。

离开永生永死的关注去谈福音，或者在永生永死之外加上别的什么对于生活品质的关注去谈福音，都一样是偏离了福音的核心，后者把这种偏离包藏在自欺欺人当中，尤其危险。

2、福音是关乎定罪和称义的

人的问题是罪和死，罪是因，死是果。人的罪之所以成为问题，不单是因为它会毁坏我们生活的品质，会导致不幸的心态、倾向或生活境况，而是因为它使人受到掌管万有、又坚持自己的标准毫不妥协的圣洁公义之神的指控、定罪和忿怒的责罚。罪是关于神和人关系的概念。罪不仅触犯了一个客观有效的标准，更是激怒了实际存在而且掌管并进入人的世界进行赏罚的真神、活神、永远的王。人的根本问题不是无能，不是来自外部和内部的毁坏，而是神以忿怒对待罪人，因此被定罪而将要灭亡。圣经不会离开神的忿怒而谈论人的问题，仿佛人的问题是在神以外发生，只是慈爱的神立意以恩慈介入来解决的一项任务一般。人的问题不仅在于罪和罪的破坏力，而且更严重的是罪引起神的定罪和忿怒的责罚，以致神自己立意要“以忿怒、恼恨报应他们。将患难、困苦加给一切作恶的人”（罗2:8、9）。罪并不必然因其自身而导致毁坏和灭亡，正如偷窃本身并不自动导致监禁或徒刑，但是因为罪激起神的忿怒和追讨，所以罪引起今生乃至永远的患难和灭亡，正如社会中的罪犯是因为司法机关的侦破和审判而导致其必须受到监禁一样。

福音根本性的关注是定罪还是称义，而非缺乏还是丰富，幸福或是不幸，因为神自己可以使用痛苦去对付罪，而绝不会使用罪去对付痛苦。当然，我们人却常常是试图以罪为手段来缓解或者去除痛苦。

以外在和今生而言，神既可能把少见的优秀品格、美满的人际关系、各种使人富足和尊荣的资源和机会给予不信的人，也可能把品格的严重缺陷、冲突残缺的人际关系、各种艰难和困苦的环境加给他自己忠诚的子民，甚至他的子民为福音的缘故更多一份逼迫和灵性争战带来的苦痛。

但神在福音里给我们赦罪的确据，与神和好的称义的平安，还有将来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

正如永生永死一样，称义和定罪的事不是这个世界体验和关注的首要事项。当很多人缺乏这种关注，却进入教会并在其中积累了一定的基督教知识和教会生活的经验时，教会的主体就会把关注从称义和定罪、永生永死中挪开，移到和不信的人一起关心和体验的问题上，并在其中试图给予基督教式的断言和解释，而且，这些解释，有可能成为教会的kerygma（福音宣讲）而使教会失去福音。

3、福音的内容是基督，以他的死和复活为核心

耶稣基督的仆人保罗，奉召为使徒，特派传神的福音。这福音是神从前藉众先知在圣经上所应许的。论到他儿子我主耶稣基督，按肉体说，是从大卫后裔生的；按圣善的灵说，因从死里复活，以大能显明是神的儿子。（罗1:1-4）

福音不是一套关于敬天爱人的准则的说明，也不是关于人的生命、道德、良心和心灵美境的崇高价值的说明，福音宣告神在基督里的拯救行动，并且神的拯救行动在这个宣告中继续实施。通过福音，本当承受永死的人被带入永生，本已被定罪的人被称义。

福音的内容也是圣经的中心内容。圣经的整体中心是约，也就是神通过特定的途径带人进入规范的关系，并在其中与人相交而赐福于人。圣经已经以预言、预表、直接的宣告多次多方地显明这一特定的途径其实就是在基督里，而对基督说明的核心就是基督的死和复活。虽然道成肉身也很重要，但圣经自身是以基督的死和复活来说明基督成肉身的意义，而非直接以基督成肉身本身来说明某种含义。（参来2:14；可10:45；罗8:3等）

基督的死和复活在保罗的教训中常常合称为“基督的十字架”，而在约翰福音中合称为“离世归父的时候”或者 “人子得荣耀的时候”。而理解基督十字架的关键是替代性救赎，就是基督代替神的子民预先承受了神的终极性的审判，而使神的子民借此代赎脱离神的忿怒和责罚，反而与神和好，被神称义，并享受永远的生命。

正是这一替代性救赎，是完完全全在我们以外，是神的智慧，是“世上有权有位的人没有一个知道的”（林前2:8）。这智慧不出于人，至今也不被属血气的人领会，是独行奇事的神自己的谋算、计划、心意、能力。离开基督——十字架——替代性救赎，就没有基督教的任何真理；反过来说，离开对于基督的十字架的说明，也能确立其意义和正当性的任何基督教式的言说，无论其被看为具有道德或灵性上的价值，或逻辑上的解释能力，都不是福音，甚至其实质也不真正是基督教的。

4、福音区别于律法，更完全区别于人类自我神圣化的要求

马丁·路德断言区分律法和福音是基督徒最高的艺术。[1]福音是神的作为，而非神对于人的态度或者行为的要求。在十字架事件及对于十字架事件的宣讲中，神向罪人宣告赦罪，给他们重生的灵以生发了悟、悔改和归信的心志来使人重生为神的儿女、新造的人。福音本身不是告诉人怎样生活，怎样建立家庭、工作、社会，以此进入神赐福的人生。福音不是对人的要求，而是神自己在人以外向着人实施的行动，其要点不是人的行动，而是神自己已经完成且正在进行的行动。由此，神发出并成就应许的福音，就区别于发出命令要求人遵行并揭发人、控告人的律法。

不仅如此，我们也有种倾向，很容易把人的意识形态和信念体系绝对化为神所要求的神圣命令，这些命令可能包括在每一个时代被看为拥有公认的正当性的信念或理想。国家、民族、民主、科学、自由，常常被人宣告为上帝要求的价值和使命。在现实中，这些神圣的价值实际是彼此矛盾的，比如很多人把发展经济、开发自然当成上帝的神圣命令，同时最近又把环境保护称为神的命令。甚至在中国，共产主义，在德国，国社主义，也都曾被教会正式宣告为上帝的神圣要求。

但这些人间的神圣要求不仅不是福音，甚至也根本不是律法；虽然这些要求并不因为是人的要求就绝对是错误的，正如它并不因为被人奉为神圣就绝对正确一样。人的事物就只有暂时的偶然的相对的正当性，但把它神圣化为神的制度、神所肯定的价值则必然是绝对错误的，这样就是在神面前树立了人造的神明，并且拜这些神明，并且以神的名义神圣化凡俗事物，是妄称神的名。把人的命令和期冀——无论当下这些期冀多么正当——宣告为神的吩咐，其实神并没有说，也没有差遣他们。他们是偶像的祭司，假托神名的假先知。但这些却被轻易地宣告为神意，其实不过是人的意见和舆论。又如所谓普世价值也被奉为基督教的珍宝，天命的准则，甚至也不真的是普世的，因为其中一些信念彻彻底底是现代的产物，是新时代的神明。

三、圣经中出现的几个有区别力的概念和模型

1、符类福音：什么样的弥赛亚，什么样的神的国？

最近国内教会也关注符类福音里耶稣所带来的神的国，仿佛试图以这个关注取代过去中国教会主要以永生和天堂为特征的救恩信仰。由此，神的国不仅没能成为更加澄清的概念，在很多人心目中，反而更加混淆，因为他们把基督带来的神的国和基督教治域（Christendom）混同起来了。由此，扩展神的国、进入神的国等等都被理解成用人们以为的基督教伦理或基督教政治观等理想来改革社会、改革制度与重建某种文化体系等等。

但我们必须注意，在福音书中，其实有两个被期待的神的国。一个主要是犹太教所期待的，在福音书中，这个期待竟然是以耶稣在旷野受魔鬼的试探来开始展现的，就是一个地上的、军事政治的、人类的、落实犹太教礼仪和民法原理的、尊崇独一神耶和华的伟大国度。弥赛亚如同大卫一样，是这个国度的伟大君王，靠着武力征服敌对势力建立了和平的伟大帝国。犹太人试图强逼耶稣成为这样的弥赛亚，建立和掌管这样的国度，耶稣拒绝了这样的要求。另一个是耶稣实际带来的神的国。虽然伴随着权能和恩惠带来的神迹奇事，但这些只是标记（sign），预示着耶稣带来的永恒国度的特征。这国度最重要的特征是将来的终极性的末世救恩和审判预先通过耶稣临到世界。这将要临到的永恒国度通过耶稣，后来也要以道和圣灵通过门徒继续彰显出来，但是是以预尝的、隐藏的，也就是十字架神学的方式，荣耀显为屈辱，能力显为软弱，生命显为死亡；要到主再来时才直接地以荣耀显明为荣耀，能力显明为能力。而耶稣作为弥赛亚必须受害而死，以此担当他众百姓的罪。其中非常引人注目的就是两个对耶稣带来的神的国在地上样式的期待，是正好相反的。最后，犹太人要求除灭耶稣就是因为耶稣拒绝了犹太人期待的弥赛亚国度。因此，这两个弥赛亚国度不是既此亦彼的关系，而是彼此排斥的或此或彼的关系。这两个弥赛亚也是一样非此即彼。

2、约翰福音：哪种生命？

和符类福音中的核心概念是神的国，并且也展现人们期待的弥赛亚国度和耶稣带来的神的国的冲突和张力不同的是，约翰福音的核心概念是“生命”，并且约翰福音里面的冲突和张力是在耶稣所带来的生命和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之间展现的。

耶稣对他们说：“你们是从下头来的，我是从上头来的；你们是属这世界的，我不是属这世界的。”（约8:23）

这样，在约翰福音中就一直有如图所示的被称为约翰的二元论的对比（这种对比在约翰福音中比比皆是，除8:23以外，也可参看1:12-13，3:6、18、31-36，6:63，8:12、44等）：

上头

天上

不属世界

神

神的儿女

从灵生的

从神生的

信/看见/认识

自由

不定罪

神的荣耀/从神来的荣耀

永生

下头

地上

属世界

魔鬼/人

魔鬼的儿女

从肉身生的

从血气情欲人意生的

不信/瞎眼/不认识

奴仆

定罪

自己的荣耀/从人来的荣耀

死

约翰福音中指明有两种性质和来源完全不同的生命。下头的生命无论怎样试图提升自己也变不成上头来的生命。属肉体的生命无论如何也只能是肉体生命，不会生发出也不会提高为属灵的生命。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叫人活的乃是灵，肉体是无益的。但灵的生命绝不是地上自然人生命中固有的属灵的那部分，而是耶稣来把天上的生命带来给人。原本属地的人通过接受耶稣而从自己原有的生命以外被给予新的生命。

因此，凡在基督的福音以外所发生的一切，无论多么超越辉煌，对人类的文明进步和精神提升有多大的贡献，都是属于下头的，而非上头的；地上而非天上，属血气而不是属圣灵。有什么比犹太教的宗教和道德更卓越呢？有谁比犹太人的议士更敬虔呢？当他们不信耶稣时，耶稣称他们为魔鬼的儿女。即使是基督教的文化或基督教国家的政治社会制度和文明成就，就性质来说也仍然不是上头来的，而是下头来的。我们区分是否是真正的福音，不是看一样事物是否是好东西，而是看这是属于上头来的还是下头来的：上头来的唯独通过耶稣从世界以外带入人的生命里头，而下头的却可能是这福音进入之前就固有的。当耶稣说“我是世上的光”时，这世界实际上自有其文明和教化作为它的光明和它的灯火，但这完全没有改变世界暗无天日的光景；相反，这个光明和灯火其实就是这世界黑暗的原因。

那么，归信是什么呢？不是一个人信奉的一套无神的信念体系被一套敬畏神的信念体系代替了，而是藉着圣灵和道的工作，属肉体的人接受了耶稣，因而成了有圣灵内住、有基督同在的神的儿女。这里发生的事的本质不是信念体系、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而是人的存在结构发生了变化，原来属肉体的人不仅被接纳为神的儿女，而且被重生而实际成为他的儿女。

3、罗马书：哪种救法？

但以色列人追求律法的义，反得不着律法的义。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他们不凭着信心求，只凭着行为求，他们正跌在那绊脚石上。（罗9:31-32）

我可以证明他们向神有热心，但不是按着真知识。因为不知道神的义，想要立自己的义，就不服神的义了。（罗10:2-3）

在这段经文中，保罗说明了人类根深蒂固的对福音的抵挡，这一点特别表现在仿佛有与基督教最为接近的教义体系也有热切的宗教追求的犹太人的反应里。他们的根本错误在于试图在律法中，以行为求被神认可，以此建立人自己的义。和这种普遍的错误相对应的就是神的福音。在福音里而不是在律法里，凭着信心而不是以行为，得着神的义，而不是建立人自己的义。此外，保罗也在罗马书中区分了恩典和工价，该得和归算。

作工的得工价，不算恩典，乃是该得的；惟有不作工的，只信称罪人为义的神，他的信就算为义。（罗4:4-5）.

此后，6到8章反复讨论了以肉体为生命动力和以圣灵为生命动力的人的不同。这样，保罗对福音的说明可以作这样的福音与非福音的对比。

错误的宗教倾向

福音的救法

在律法里

在律法以外，在福音里

人发出行动

神自己发出行动

以肉体为动力

以圣灵为动力

通过行为

藉着信心

赚取工价

靠着恩典

试图赚得义

被归算为义

目标是建立人自己的义

目标是显明神的义

右边的栏目是罗马书中福音的救法，左边是人类错误的宗教倾向。我们如果知道里头关键词汇的含义和对比，不难区分福音和非福音。

而福音里的一切，都是在耶稣完成了的替代性救赎里：

但如今，神的义在律法以外已经显明出来，有律法和先知为证。就是神的义，因信耶稣基督加给一切相信的人，并没有分别。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如今却蒙神的恩典，因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神设立耶稣作挽回祭，是凭着耶稣的血，藉着人的信，要显明神的义。因为他用忍耐的心，宽容人先时所犯的罪，好在今时显明他的义，使人知道他自己为义，也称信耶稣的人为义。（罗3:21-26）

四、被福音支配的基督徒生活

使徒对基督徒生活的一切教导都是建立在福音里面的。“只要你们行事为人与基督的福音相称，叫我或来见你们，或不在你们那里，可以听见你们的景况，知道你们同有一个心志，站立得稳，为所信的福音齐心努力。”（腓1:27）行事为人是要与福音相称，同心是在福音里同心，努力是为福音努力，并且是所有会众都要为福音齐心努力。

在福音里我们“不是自己的人”，乃是“重价买来的”；在福音里罪必不能做我们的主，因我们不在律法之下，乃在恩典之下。

在福音里，我们生命的构成也改变了，重生为有圣灵内住的新人；性情变了，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归属变了，不再是属肉体、世界和魔鬼，而且也不属自己，乃是属主的，或生或死都是主的人；生命的目标变了，是渴望参与成就神的旨意，因此有使命，就是使万民做耶稣的门徒；生命的动力也变了，不再是怕和欲，而是爱和感激。

基督徒生活的一切都是在福音里的，因为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福音的结果，使我成为基督徒的就是福音，福音成了我全新的身份、地位，连我们的生命特征以及自我认识都完全由福音支配了。

所以，基督徒生活的一切绝非支离破碎，按着不同的相关性受着各个不同领域原理的支配：例如钱财管理受着合乎圣经的钱财观的支配，家庭生活受着神所设计的家庭原理支配……不是这样的，支配我们的只有一个事实，就是耶稣基督被钉十字架；只有一个原理和动力，就是福音。是福音使我们自由地以圣洁公义事奉神，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神。我们爱，并非因为爱是上帝设立的一个好的生活原则；我们爱，因为神先爱了我们。我们饶恕也并非因为饶恕是一个基督教原则，我们饶恕同伴十两银子，是因为我们生命的主人已经以自己替我们承受罪的责罚而赦免了我们一千万两银子。我们加入教会成为一个身体中的肢体，也是因为基督已经作为这一身体的元首与我们联结了。我们尊基督为主，也并非因为献上自己为奴仆是宗教献身的最高境界，而是因为他已经买赎了我使我归他，他也以爱得着了我。

有的人主张非基督徒也应该遵守基督教的原则，仿佛基督教有一个原则允许人不要信福音似的。这就会导致要求未曾蒙怜恤的人去怜恤他人，未曾被爱的人去爱，该下地狱的人盼望天堂，没有基督的生命因此也没有基督的性情的人被要求效法爱心的榜样，饥渴难忍的人被要求去打饱嗝。

这样，我们看到，福音并非基督徒生活众多因素中的一个因素，而是唯一的一个，因此也是全部因素，基督徒生命和生活的一切内容都可以也应当整合在福音里面。

五、牧养中确认对福音的认信

1、 清楚认信福音的必要性

1）客观上有大量的教会成员对福音认信不清楚。原因之一是教会教导的不足，甚或教会的教导者本身对福音并不清晰，因此一股脑地把自己所知的基督教基础知识和某些高级知识都拿来教给圣徒，造成信徒思维混乱、懵懵懂懂。虽然都市教会有更多的书籍和神学教育的支持，这种情形实际上并未能因此而改观。

还有就是教会成员受训的信息来源多样化，网络时代的教会成员往往过于便利地寻求合乎自己口味的信息并且欣然接受，这种没有分辨力却又任性自负的选择使很多人受教多年其实听到的永远不过是自己的欲望和成见的声音，却被他当成神的教导。

对信徒缺乏系统客观的教导也是大量成员认信不清楚的原因。只热衷于以活动吸引人，却缺乏负责的有效的系统的对福音的教导也可能造成大量的对福音认信不清楚的成员。

2）对福音的认信不清楚，也就意味着这位成员极有可能尚未重生，因此仍是属肉体的人，是撒但的儿女，最后显明为是地狱之子。如果在仅存的时日不及时确切地得着这个灵魂，他很有可能进入永远灭亡的惨境。而且这样的人不自知危险，却很坦然而且热心地过教会生活，会很严重地毁坏教会共同体的属灵品质。

3）对福音的清楚了解绝不可能从属世的聪慧和自然人的宗教性中生发出来，也不是因为他有好人品或者宗教热忱就会拥有对于福音的真知灼见。确知福音是必须借着圣灵的光照感动引领，通过对福音的正确宣讲和聆听产生的。

2、确认的要点

1）父还是子？

“凡不认子的，就没有父；认子的，连父也有了。”（约一2:23）中国教会的信徒大多经历过从无神论到确信有神的信念大转折。这种转折也会在他们的精神体验中留下深刻的印记，因此很容易滞留于果真有神的确信中，并因此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坚信者。殊不知当年钉死耶稣的犹太人也都是热切相信有独一神的人。确认福音时要知道对于有神的信念是无须重生仅凭人的宗教性也可以生发出来的。但只有认信基督是神，是自己的救主，并且信靠通过基督临在的神，才是正确地认信福音。

是耶稣基督的父神，耶稣所显明的神，通过基督临在的神，而不是直接与我相交的神；不是这世界的神，而是不属世界，却通过钉十字架的基督进入世界的神。

2）圣经所启示的神还是自己在生活经验中感悟到的神？

中国的信徒和传道人倾向于更加高看后者，但只有圣经所启示的神才是真神。很多人宣称自己有很活泼的经历，并试图在此根基上建造自己的宗教体验和信念。但是基督信仰最为本质的真理就是基督的替代性救赎，是不可在一般的生活体验中认识的，所以基督徒的认信唯独是来自对于圣经启示的领受和回应。直接在生活经验中经历和感悟神，虽然在中国教会更被人所看重，其实是更不好的，虚妄无凭并且败坏圣徒个人和共同体的信心。

3）是否伴随对于灵魂救恩的关切和赦罪的感激？

认信福音不同于有些人热衷于每天活在某种灵验灵异的刺激和感觉当中，福音有具体的核心关注事项，因为福音的要点是对于永生永死的关切和赦罪的应许，真信靠的人必会有相关的关切和感激。这人的关心点是今生还是永生？灵魂还是肉体？地上还是天上？是指着自己夸口还是指着基督夸口？也要关注他认为福音解决什么问题，是灵魂的问题还是肉体舒适安逸的问题，是罪的问题还是仅仅是关于痛苦的问题。

4）对于基督的十字架和基督的再来是否有很真实正确的体会和关注？

“然而，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林前2:14）所以看一个人对福音是否清楚，有区别力的体现在对于十字架的认识和态度上。而且，属肉体的人只在今生有福分，所以不关心也不会关心基督再来和永远审判的事。所以询问信徒对于基督再来是否关心和盼望，就能帮助我们很好地确知他的福音认信的状况。

3、清楚认信福音者的表现

1）福音里的蒙爱经验

清楚认信福音的人最明显又有区别力的特征就是因着福音而有的蒙爱经验。罗马书5:5说“因为所赐给我们的圣灵将神的爱浇灌在我们心里。”此后，5:8又说：“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这爱是以明显可感的方式强烈地感受到的，所以说圣灵把这爱浇灌下来；而且，这爱不是弥漫的感觉，也不是颇费猜度的秘密，因为神的爱通过一个非常确切的事实彰显出来，那就是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这是最基本的也是有区别力的特征，很软弱的基督徒也能明确经历，而另一些人就是没有，这是清晰可辨的。

2）灵魂救恩的喜乐和感激

彼得前书1:8-9说：“你们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是爱他。如今虽不得看见，却因信他就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并且得着你们信心的果效，就是灵魂的救恩。”这福音里面包含着赦罪、称义、和好、永生、天国、同在等应许，而且圣灵作为内在的凭据证实这些应许，由此使蒙召得救的人都可以有实在的确据。何等喜乐！

3）对于灵魂的关切和得回失丧灵魂的热忱

在福音里属灵的眼睛开始打开，会看到荣美的神，但也同时会惊讶地发现永存的灵魂。由此，对自己和他人的灵魂的关切会使他更热心于亲近神、读神的话，也会很急切地试图向人讲解福音，也会为罪忧伤惧怕。特别是由救恩的感激生出的传福音的热忱，是刚成为基督徒就已经开始有的冲动。

4）对于神的话语的渴慕

新生命既是从神的话而来，新生命也会意识到福音真理和自己有相关性，有时会有某种焦虑，怕自己会误解经文，也会因确认神心意也确知自己所蒙的恩，心里欢喜。

5）属灵的见识

因着神的道和圣灵的开启，他开始认识超越的事，认识永恒的事，认识天上的事，而且可以不需要比较就知道永恒的事和超越的事的价值，远远胜过暂时的地上的事。因此会更热切地默想，也会正当地轻看今生。尤其是对于教会的超越价值的了解。一个真基督徒知道自己蒙恩的缘由是教会，这甚至在更多地了解圣经之前、他产生救恩的确据时就懂，只是对教会的更具体的真理不知道。但真基督徒在这样的真见识当中会爱教会，会把教会看成不同于世界任何机构、任何群体的一个神特别的设置，他也会跟别人一样看到教会的很多弱点，但是他不敢轻易的攻击，而是仍然带着敬畏尊重住在教会里面的主人。

6）舍己的心志

福音打开伟大而且超越的真理，展现世间的一切都无可比拟的惊人珍宝，这些会形成明确的比较使他在感恩中甘心牺牲自己在世上的利益，甘心付上代价（诗110:3）。当然，更深刻地理解这些牺牲和苦难还需要有更多的学习，但甘心付代价是基督徒的根本特征，是从福音里直接生出来的心志和决断。舍己的心志是在确信福音时直接生发的，是在舍己的行动和操练以前。

结语

今天教会真正的危机是福音的危机，这个危机主要表现为模糊了福音的超越性和独特性，而试图使教会宣讲直接对着不信的世界所投入其中的问题说话，对此提出基督教式的见解以发出声音。但这样一来，福音的关注核心变得模糊，我们已经在被引导着错误地提问：在今生祸福和永生永死之间，我们的心跟异教徒一样偏向于今生的思虑；在个人生活体验和被神定罪称义之间，我们如同无神论者一样更关心生活体验而不是永恒审判；在作为特殊启示的核心基督替代性救赎和世界的热门话题之间，我们更倾向于这些话题。当福音特有的核心关注被诱骗者扰乱后，即使是完全正统的教义也无法用来有效地宣告福音，反而如同过时的死学问一般在落落寡合中嗫嚅不清。

若想澄清福音，我们必须有的抉择是确认：对圣经基督教和两千年来的传统基督教来说，今生还是永生，肉体还是灵魂，人的国度还是神的国度，当前问题的妙药良方还是基督并他钉十字架，究竟哪个是真正的中心，哪个是核心关注？关注不同就是提问不同，提问不同必会导致原有的解答落空。耶稣是神的儿子，但撒但提出撒但的问题好让耶稣投入其中成为答案，耶稣没有更改答案，却拒绝了撒但的问题。你还记得撒但提的都是什么问题吗？这些问题是关于什么的？现在哪些问题跟撒但的问题是同一种题型？

而且对于福音的确认不仅仅是关于神学的讨论，也是牧养事工的关键。有人以为我们有比三百年前卓越得多的神学，可是我们为什么没有比三百年前卓越得多的教会和圣徒呢？

3. 路德的“十字架神学”及其背后的神学突破

文/以勒

麦格拉思称“十字架神学”为路德所有突破性的神学成就中的珍珠。[2]虽然路德的“因信称义”救恩论颠覆了整个西方世界，然而这颗神学珍珠却在隐藏了将近四个半世纪之后，才于经历过二战浩劫的人性余灰中，渐渐崭露它的价值，并得到重视。[3]也许只有六千多万生命的丧失加上纳粹德国灭绝人性的集中营，才能把自亚里斯多德、伯拉纠、启蒙运动以降，一路高歌猛进的人性送进绝望，并让同样深深沉醉于人性能力中的教会开始醒悟。

“十字架神学” 是“因信称义”救恩论的方法论，或说其方法论的全面、彻底展现。[4]我们不可能也不应该在领受“因信称义”救恩论，自称“宗教改革后代”的同时，却对“十字架神学”一无所知或置若罔闻。如果那样，我们就真成了外表高举十字架、满口福音，但心中和眼里却以荣耀为准绳和视角的“荣耀神学家”了[5]。本文试图从路德个人挣扎和思想发展的角度描述他的“十字架神学”，期望对我所热爱和不断发展成熟中的中国家庭教会和她的牧者们有所帮助。

因为英文世界在这个领域的研究相对较少，本文主要参考威斯敏斯特神学院的笔记[6]与麦格拉思的《路德的十字架神学：马丁路德·的神学突破》[7]和福得的《做个十字架的神学家》[8]。

中世纪晚期“现代之路”学派的称义论

路德的神学思想，是紧紧围绕着“人如何在公义圣洁的上帝眼中被接纳”，也就是救恩论，这一挣扎而发展的。

在奥古斯丁和伯拉纠主义的争论中，第二次奥兰治（Orange）会议早于公元529年就已经认定奥古斯丁“唯独恩典”的救恩论为正统，并被立为教义准则；阿奎那亦清晰有力地支持奥古斯丁的恩典论立场[9]。遗憾的是，各种迹象表明，从中世纪早期的第九世纪，一直到1545年的多特会议，这一大公传统似乎鲜为人知，几乎没有在文献中提到；而公元419年迦太基会议确立的教义准则，则一直是教会大公传统所依赖的救恩论基础，这个现象一直持续到中世纪晚期的十四、十五世纪[10]。以至于，连路德后来加入并接受完整神学装备的奥古斯丁修会，也并没有一致地采取奥古斯丁唯独恩典、不给人的自由意志留丝毫余地的救恩论立场。而让路德本人一开始领受并在其中不断挣扎的，则是他进入修院之前接受教育的埃尔福特大学所教导的“现代之路”（via moderna）学派的救恩论。

中世纪晚期，奥卡姆（William of Ockham）开创的“现代之路”学派所持的救恩论是当时的普遍观点，它经典的提法是：“对那些顺着内心而行的人，上帝不会拒绝施恩”（拉丁文的缩写是facere quod in se est）。早期的经院派神学家如安瑟伦曾经提出过上帝的两种能力：绝对能力（potentia Dei absoluta）和定旨能力（potentia Dei ordinata）。阿奎那进一步用这两个概念来阐述上帝的自由和全能[11]，而司各脱（Duns Scotus）和奥卡姆则极大发挥了这一对有着辩证关系的概念，形成“现代之路”学派救恩论的框架。绝对能力是指对于全能、自由的上帝，所有可能的世界；定旨能力是指上帝从他的自由和喜悦中，选择创造实现的世界。这个选择完全出于上帝的自由，对上帝而言不存在任何的必须与被迫。但是，当上帝一旦作出这个出于自由的选择和创造，上帝就自愿地把所有的可能性自我设限于这个被造的世界。因此，上帝也就自由地选择了遵守在这个世界所定下的救赎的方式。这个对上帝两种能力的区分一方面捍卫了上帝的绝对自由，另一方面也保证了上帝在他自由选择的被造界中的信实可靠。虽然都使用了同一概念，“现代之路”派与以阿奎那为代表的“古典之路”派（via antiqua）之间的一个主要区别是：“古典之路”认为这个被造界与上帝的本体之间存在着一个“自然”而必然的连续性，人们可以通过对被造界的了解，而必然且本质地获得关于上帝本性的知识；而“现代之路”，特别是奥卡姆，却断然否定了这一本体上必然的连续性，将上帝与被造界的关系从本体性的关系，界定为立约的关系（pactum）。也就是说，在上帝自由地选择并实施创造这个被造界的同时，上帝自由、自愿地进入一个与被造界的约（pactum）中，并且自我设限、自我约束。上帝与被造界的关系是由这个约定下的，而不是通过本体意义上的连续性实现的。[12]从哲学知识论的意义上，这个区别把“古典之路”与“现代之路”分在了“唯实论”与“唯名论”两个学派。因此，“现代之路”派打断了自然神学之路，强调圣经是唯一的权威，神学必须源于圣经并基于对圣经真理的信心，而这一信心（fides infusa）是上帝放在人里面的。[13]

“现代之路”进一步将约（pactum）的概念运用于救恩论的称义上。首先，人的一切善行本质上在全善的上帝面前没有任何内在价值，不可能换得上帝的回报。但是，因为上帝与人立约，愿意将人微不足道的善行“在他眼中”算为义，赋予远远超过其自身的价值；人就凭着上帝的约（pactum），可以借着行出被赋予价值的功德，被守约的上帝称义。这一基于圣约的“善行－称义”因果律，构成当时的人普遍持有的称义观。一方面，因为强调人的善行不具有内在的价值，而是基于上帝之约的恩典和慷慨，“现代之路”避免了伯拉纠主义夸大人功德的错误。另一方面，通过圣约中的因果律这一结构，让人有限、被上帝赋予价值的善行可以换得“称义”的回报。这一基于圣约、半伯拉纠主义的称义论，有效维系了中世纪普遍持有的人论和救恩论，即：在人的称义问题上，人自身有一个虽然有限，但却是正面、积极的参与。[14]路德的文稿展现出，一直到1514年，他所坚持和相信的都是基于圣约的“善行－称义”因果律的称义论。[15]

虽然这个称义论解决了许多神学性的问题，但却一直无法回答一个存在性的问题——一个在约中的人，即便是有限地行出上帝要求的义，这个义要多少才能够达到上帝有限的要求，被上帝接纳，并报以称义？对这一问题，标准的回答仍然是：对那些顺着内心而行的人，上帝不会拒绝施恩（quod in se est）。因为对于约中有限的善行没有具体、明确的要求，从实存的角度，人也没有确凿的称义和救恩的把握。这一现象普遍存在于当时西方的民众当中，大多数人都被自己的罪疚困扰，但却没有一个有力而稳固的神学性答案来面对这个问题。在死亡率极高的中世纪晚期，这个悬而未决的神学问题，在人们心里产生极大的实存性焦虑（Anfechtung）。路德的挣扎远远超出常人，进入修院后的生活与学习，让他更深切地了解到上帝的圣洁与完全，并看到自己彻底的败坏。因此，不仅问题没有解决，他的焦虑反倒加重了。[16]

“上帝的义”

“现代之路”的称义论基于一个更深的概念――对“上帝的义”（iustitia Dei）的理解。无论是“现代之路”还是“古典之路”，整个中世纪对“上帝的义”的理解是建基于对“义”的普遍理解之上。这个对“义”的普遍性理解主要源于亚里斯多德的《伦理学》、西塞罗的《民法典》、皇帝查士丁尼的法典，以及中世纪大公教会的教义传统，强调公平和正义：公平意味着所有的人，无论身份地位，在“义”的要求前，一律平等；正义指，每一个人，根据自己的行为，承受恩惠或处罚的结果。后面隐含的一个基本假设是，行为人有能力行出所要求的义。这个普遍的义的概念，也为受过法律训练的路德所熟知。当谈到“上帝的义”时，基本上整个中世纪是将这一世俗伦理和法律意义上的“义”的概念，平移到上帝的属性里，即：上帝自己为义，也要求人为义，并且按人的行为报应各人。[17]

虽然在上帝之约的概念中，“现代之路”把人的行为界定于有限的、基于上帝的恩惠和慷慨、在上帝眼中被算为的义，对人的要求已经很低，但它整体上仍然在中世纪、平移到上帝身上的、世俗的“义”的概念框架里，无论多少，对人一定有所要求。“现代之路”的称义论，quod in se est，正是“上帝的义”在约（pactum）中的体现。耐人寻味的是，“现代之路”在斩断自然神学进路，归回圣经，并且通过“约”的概念解决诸多神学问题的同时，却在称义论的处理上，将世俗普遍意义上的“义”的概念无限延展，安置于上帝的本体属性——“上帝的义”中，再将这个认定的上帝本体属性的义，通过对圣经的解释，带回到称义论的圣约里，形成一个诠释的循环[18]。不仅如此，这个框架中，基督作为立法和审判者出现，而不是救主；他最多能做的，是通过他自己的教训和榜样帮助人满足上帝律法的要求。[19]这也是为什么路德晚年的时候谈到，他曾经常常痛恨“上帝的义”，因为即使是约中所要求的有限的义，也是他完全无法达到的。

因此，对“上帝的义”的理解成为路德在自身生命挣扎中寻求答案的一个重要焦点。也正是因为这一神学突破，路德向大公传统贡献出他最宝贵的“因信称义”的教义，对“现代之路”的称义论进行颠覆性的调整。路德在“上帝的义”上的神学性突破，本质上是方法论性质的范式转化，让他与中世纪晚期的“现代之路”学派分道扬镳，开拓出以十字架为上帝自我启示的启示论范式。这一范式转化在救恩论上提出“因信称义”，但它的意义远远深于任何一个具体的教义，因为它迫使我们重新检讨每一个涉及到上帝属性的教义，而没有一个教义是与上帝属性无关的。换言之，基督的十字架颠覆了一切，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

路德的神学突破

路德作为旧约教授，从1513年到1515年在威登堡大学教授诗篇。作为文艺复兴时期的受益者，路德在奥古斯丁修院时期便已经掌握希伯来文。这时更直接以希伯来原文准备并教授课程。大量的圣经研究与思考开始修正他的神学框架，他对“上帝的义”的神学突破发生在1515年课程行将结束的时候[20]，这一过程总体上可以分为几个步骤。

“信心的义”

路德于1513-1514年在称义论的框架中提出“信心的义”，可以总结为三点[21]：

1. 信心的义是从上帝而来的礼物，而不是上帝自己的义；

2. 信心的义虽然在人眼中不看为义，但在上帝眼中看为义；

3. 信心的义本身是对基督的信靠[22]。

路德在称义论中引入了信心和基督来解释神的义。这个乍看上去似乎已经是“因信称义”教义的表达，在经过与路德同时期诗篇注释笔记的比较后，显示路德还是在中世纪“上帝的义”与“现代之路”称义论的框架中。首先，这个信心的对象仍然是“按行为报应各人”的、中世纪的公义的上帝；其次，这里的基督依然是作为审判者，而不是救主的基督。福音的新义在于，上帝自己将在基督里根据每一个人所持有的信心的义来进行审判。[23]

那么这个“信心的义”如何在当时称义论的框架下满足“上帝的义”？在路德的神学体系中，信心与谦卑不可分割，甚至可以相互表达。因此，对上帝的信心必然产生公义的上帝在约中对人的义行的要求——谦卑，守约的上帝接纳人的谦卑，算人为义。虽然“信心的义”整体还处在“现代之路”的称义论框架中，但已经是开始迈向路德最终神学突破的重要一步。

信心是上帝的礼物

“信心的义”并没有彻底解决路德的焦虑（Anfechtung），因为这个信心还是以人主动的信为条件，上帝对人的信回以称义的报答，而且，这个公式同样没有回答到底多大的信心才能满足上帝的基本要求。

1515年，路德开始着手准备和教授1515-1516年的罗马书课程，并且接触到奥古斯丁的著作。同时，随着对希伯来文旧约的更深入掌握，在教授诗篇的最后阶段，路德最终与“现代之路”的称义论彻底决裂。三个最重要的改变表现在[24]：

1. 在上帝称义的行动里，人只是一个被动的角色。…（上帝回报的）恩典不是人主动换来的，而是被动接受的。

2. 路德认为，人的自由意志已经被罪辖制，如果没有恩典的帮助，人的意志没有能力行义。

3. 路德宣称“人可以顺着内心（而行义）”的提法是伯拉纠主义。

路德完全否定人可以靠着自身的主动意志行任何在上帝约（pactum）里的义，并以此为换得上帝接纳并称义的先决条件。在随后1515-1516年的罗马书讲义中，路德明确提出信心是上帝主动、直接赐给人的、具体的礼物。那个上帝要求于人的、作为称义先决条件的义——对基督的信心，在此完全成了上帝主动赐给人，人被动接受的礼物。与希伯来圣经所启示的“上帝的义”一致，对于路德而言，上帝的义不再是世俗概念的延伸，而是上帝在约中的主动救赎和施恩，人被赐予信靠基督的义，并因此获得上帝的接纳和称义。从被赐予的信心，到被称义，人得到的是一个被动的义。

虽然结论相似，但因为路德的神学和时代处境，以及他独特的个人挣扎经历，他的救恩论与奥古斯丁在对“义”的本质界定上十分不同。奥古斯丁认为人得到的这个义是上帝注入人里面的、内在的义；而路德认为这个义是属于基督的、外源性的义，对人来讲是在上帝眼里被看为义[25]。

方法论与诠释循环的突破

路德基于对“上帝的义”的认识而产生的，与“现代之路”在称义论上决裂的神学性突破，本质上是诠释循环和方法论意义上的突破，涉及到整个中世纪经院派的认识论。[26]这里，路德在救恩论的范畴内，彻底否定了通过类比或延展的方法，从普遍意义上的世俗概念臆测来界定上帝属性的进路，即他称为的荣耀神学。由此，从1515到1519年，路德发展出完整的“因信称义”救恩论和方法论式的“十字架神学”。

在称义论的神学挣扎过程中，路德发现普遍意义上关于“义”的世俗概念，和新旧约圣经里（特别是他所教授的诗篇和罗马书）所启示出的“上帝的义”没有任何交集。不仅如此，两个概念竟然截然相反、对立。这一对立让路德意识到一个完全不在他所领受的传统中的诠释棱镜。罗马书本身就是在方法论的层面上，对人所了解和认知的“义”的全面批判，彻底拆毁人的义，迫使其看到自己最真实的需要其实是另一个对人完全陌生的“义”——基督外源性的义[27]，由此在上帝所赐谦卑的信心中转向上帝，接受那唯独在上帝眼中看为的义[28]。因此，福音就是那位公义的上帝称完全不配、该死的罪人为义，这个福音是一切神学建设的根基。如果理性无法理解福音这一奠基性的特质，它便已经丧失了从事任何神学思考的权利[29]。

对于路德来讲，问题的症结再清楚不过了，他多年在“上帝的义”上的挣扎和不解，是以普遍意义上的世俗概念解释圣经的结果。耶稣基督福音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可见的、反对福音的人或事，而是罪人依靠自己骄傲的理性，在浑然不知中对福音的曲解。这个神学进路必须被摧毁。人不能带着既有的概念体系和诠释棱镜去解读福音和圣经，而是必须让圣经对我们讲话，聆听圣经，让圣经重塑我们的概念体系和诠释棱镜。

路德的这一洞见绝不止于关于“上帝的义”的概念性澄清，而是全面地、方法论性地适用于一切关于上帝属性和福音救恩的神学性反思。从对“上帝的义”的崭新认识和相应的称义论，路德开始了从1515到1519年漫长而痛苦的历程，重新思考“那位如此拯救罪人的，到底是怎样一位上帝？”他最终得出结论：那位用如此令人震惊的方式拯救罪人的，正是那位“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自隐的上帝”，即那位“十字架神学”所启示出来的上帝。[30]

路德的十字架神学

司各脱和奥卡姆已经打断了自然神学之路，将神学限定在圣经启示范围之内。但是为什么“现代之路”在称义论上，还是不自觉地步自然神学之后尘，让世俗普遍意义上的“义”僭越对“上帝的义”的圣经启示？这是人和人的理性全然败坏的又一明证。路德对此的回应是“十字架神学”——基督的十字架必须成为诠释圣经和神学反思的规范性中心，同时，十字架的颠覆必须掌控基督徒全部的人生。

路德的十字架神学强调“十字架本身就是我们的神学。”[31]真正的基督神学从耶稣被钉的十字架下开始。十字架是上帝在这个被罪败坏的世界中最真实的自我启示，但这个启示却是间接的、反合性的、自隐式的。因为爱的缘故，荣耀的上帝必须也只能用间接的、反合的、自隐的方式向这个败坏的世界启示他自己，因为没有人可以在上帝的面光中（眼前）存活。换言之，当上帝向这个在罪恶辖制中的世界启示他自己时，他自我启示的聚焦点在基督的十字架上。[32]十字架的软弱、失败、愚拙、丑恶、羞辱，正是那位自隐的上帝的刚强、得胜、智慧、美善、荣耀。上帝在十字架上的自我启示，是启示的高峰和中心。人们不仅要透过基督的受苦和十字架来认识上帝的义，也必须同样通过他的受苦和十字架来认识上帝的智慧、全能、良善等等一切。基督的十字架和受苦是上帝自我启示的中心和聚焦点。不仅如此，基督徒们今生也是通过受苦和十字架来认识上帝；在上帝手中，那些被自然认为是坏的、必须逃避的苦难，成了祝福和认识上帝的必经之路。十字架和受苦不仅是人认识上帝的视角，也是人认识上帝的方法。

路德将基督的十字架定为认识上帝和这个世界的规范性中心——如果我们想获得并保持纯正的基督徒式的世界观，就必须以基督的十字架为焦点和根基。路德的这一范式转换源于中世纪末期默想的属灵传统[33]，在耶稣会罗耀拉的《属灵操练》中也可以看到这个传统。在经过对“上帝的义”认识的挣扎之后，路德一方面将个人灵修的属灵传统上升到神学认识论和方法论的层面，另一方面强调作为人的“神学家”，否定抽象的、理论性的经院神学，突出思想神学的人。这一调整使路德的十字架神学同时处理认知与实存的问题。基督的十字架不仅在对上帝的认识上成为规范性的中心，因为堕落后蒙恩的人既是罪人也是义人，既怀疑也信靠上帝，基督的十字架也应该掌控我们的生命，让我们的所思、所看、所言、所行都被十字架控制。十字架神学与十字架的视角不是理性人和道德人努力的产物，而是上帝赐给人的礼物――信心，所产生的结果[34]。十字架神学家先于十字架神学。

因为罪的捆绑，每一个人生来就是荣耀神学家，追随罪与世界文化所定义的荣耀，并以此来看待、评判一切关于美善、公义、智慧等等的人和事。在我们这些荣耀神学家眼里，透过基督的受苦和十字架所间接、隐藏式地启示出来的上帝，充满了陌生和羞辱[35]；但在上帝眼里，那却是荣耀的、上帝的义的彰显。因此，在此生此世认识上帝、跟随上帝的过程中，人必须在上帝所赐的信心中学习分辨和适应“被钉和自隐的上帝”的视角和上帝为我们定下的生活方式，舍弃自己和世界的荣耀[36]。那个荣耀神学家视为羞辱的十字架钉死基督的时刻，也正是那位在十字架上自隐地启示自己的上帝，攻击并钉死我们和我们的荣耀的时候——在神圣启示中发展出来的，最为荣耀、敬虔的宗教和文化，把上帝钉死在十字架上，因此十字架也就彻底钉死了我们的荣耀，定了我们的罪。基督十字架上的被钉和受苦不留余地地剥夺了我们，十字架成为罪和罪人被治死的地方。

十字架的故事[37]成了我们的故事，它不仅向我们讲述上帝那个陌生的救赎故事，十字架也把我们吸引到这个故事里，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十字架不仅是我们认识上帝的地方与过程，也成了我们的生活方式与形态。通过受苦，上帝不断剥夺、钉死我们的荣耀，让我们死在基督的死中，以至于复活在基督的复活里。上帝通过受苦和逼迫来剥夺我们，正是要我们看到自己的需要和完全的无助，催逼我们到他面前，凭着信心求恩典，活出复活的生命。基督徒生命的印记就是世界所看为的受苦和羞辱；这个受苦和羞辱正是那个世界看不到的、荣耀和谦卑的复活的生命在此世的样式。十字架神学不是课堂或书本中的神学体系或神学议题，而是只能在十字架神学家（或称真正的基督徒）身上彰显出来的上帝的荣耀。

海德堡辩论

1518年4月26日进行的“海德堡辩论”是路德十字架神学的经典阐述[38]。《海德堡论纲》[39]总共有28个神学论点，系统地阐述了路德的“新神学”。这28个神学论题被形象地描绘成一座拱门[40]。论题１[41]是左边的门柱，关于上帝的律法，告诉我们：律法对我们走上义路毫无帮助。论题28[42]是右边的门柱，关于上帝的爱，指出上帝之爱创造出讨他喜悦的一切人、行为、事物。路德的十字架神学，从论题1到论题28，完整地展现出，人如何从律法的无能，到在上帝之爱里满足上帝的喜悦，那就是联结上帝的律法与上帝之爱的基督的十字架。

福得将论纲分成四个部分[43]。论题1-12讨论罪人行为的本质与价值，指出即使那些最好的行为与美德也无力把我们带到上帝面前，达到上帝义的要求。论题13-18处理意志的问题，必须放在中世纪晚期的称义论下来看，即“对那些顺着内心而行的人，上帝不会拒绝施恩（quod in se est）”。关键问题是：一个人靠自己的能力，是否可能或是有意愿尽最大的努力，为接受恩典作准备？我们是否有自由来行使这样的意志？我们的意志是否真的盼望接受上帝的恩典？[44]路德给出全然否定的答案——十字架让我们看到，不是我们选择了上帝，而是上帝选择了我们（约15:16）。论纲至此，传统的称义之路被完全堵死，让人对自己的能力与意志彻底绝望。由此，产生了一个极大的实存性危机，辩论的内容不仅是一个神学性的内容，而是关乎到参与辩论的神学家，以及所有的听众的救恩。

论题19-24是整个论纲的核心部分，指出错误的称义论的基本问题。人们之所以错误地认为自己可以行出上帝在约（pactum）中所要求的义，是因为错误地认为人在意志上有自由和能力愿意如此行。然而，如前所述，这两个错误，都出于同样一个错误的知识论、方法论所认识的“上帝的义”。路德在论题19-21指出，荣耀神学家和十字架神学家各自的认知方法论，决定了他们看到什么和讲论什么（包括我们早先分析的“上帝的义”）[45]。被荣耀神学控制的神学家，假设可以通过对被造、堕落的可见世界的认知来认识上帝；而被十字架神学控制的神学家，则是通过受苦和十字架来认识自隐的上帝。因此，荣耀神学家颠倒黑白，称善为恶，称恶为善；而十字架神学家认出事物的本质。基于两种神学方法论的区别，论题22-24强调如果不被十字架神学的认识论、方法论控制，智慧和法律这些最好的东西都会被最坏地误用。

论题19-24指出问题的根源只是解决实存性危机的第一步，让人看到自己的全然无能和死在罪中、颠倒黑白的心和眼。这样一个被置于死地的神学家唯一的盼望，就是让人在基督里活过来的上帝。论题1-24将人带到死地的绝望里，25-28把人领入复活的盼望中。论题25-26是救恩之光：人单单靠信基督成为义，恩典借着信成全了律法一切的要求。论题27与早先的意志相对应，指出人“被动”地靠着运行在心里的、基督复活的能力而行出义，并完成到论题28的跨越——完全是出于上帝的爱，在他爱的主动拯救和再创造中，我们成为被上帝喜悦的人，行出讨上帝喜悦的义。

路德的十字架神学是一座宗教改革的金矿。路德的神学突破发展出了颠覆历史的“因信称义”教义，而这一神学突破所带来的、方法论意义上的“十字架神学”，则是“因信称义”教义背后完整的神学方法论。作为宗教改革的后代，这一方法论要求我们在神学建设和人生的所有领域中，回到十字架的道路，以十字架上受苦、被钉的基督为我们认识自隐的上帝的起点和焦点；并以为基督受苦的心志为兵器，在上帝“逼迫”我们，让我们受苦的一生中，认识上帝、经历上帝，领取那存到永远的赐福。

后记

写作这篇文章的过程，成为我个人又一次更新的经历。自己的罪以及在海外二十多年的生活和教会环境，让我深深成为一个“荣耀神学”的神学家。唯有以信心来到十字宝架前，求上帝的垂怜与颠覆，让我在受苦中寻求那位曾经被钉、被埋葬、已经复活的主。耳边再次响起年少时家庭教会在苦难和逼迫中吟唱的圣诗。

十字架的道路要牺牲，

要将一切献与神，

把一切放在死的祭坛上面，

火才在这里显现。

这是十架道路！你愿否走这个？

你曾否背十架为主？

你这奉献一切给神的人，

你对神是否全贞？

谨以此文献给经历受苦和逼迫的家庭教会弟兄姐妹，和我深爱的、正在病患中的父亲。

4. 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与属灵传承[46]

文/刘石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末，中国家庭教会经历了复兴。前辈们所经历的复兴有大致相同的轨迹：开始是有人受苦，众人为教会祷告，在祷告中经历神赐下的复兴，信徒们在逼迫中将福音传开，之后经历过一些教义的争执，而在这个过程中各地教会之间联络多起来。在复兴中，众人看见基督的荣耀，圣灵将基督的生命烙入信徒生命中，十字架救恩的荣耀彰显，信徒获得主再来的确据，满有盼望。中国家庭教会的历史是借着复兴成就的，复兴也铸造了中国家庭教会的属灵传承。这个传承是今日教会的宝贵财富，但在今天也存在断裂的可能。本文愿试着对这一属灵传承作一些梳理，使人了解这一传承，并使之在今天的新兴教会和宣教之中能够继续传承下去。

第一部分 不同地域教会的复兴历史和属灵传承简介

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在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样式。笔者走访和电话采访了一些家庭教会的仆人，期待从他们的分享中窥探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与属灵传承的面貌。

传统家庭教会的复兴，在西方立场看，也被称为基要派家庭教会的复兴。主要是山东、浙江等沿海地区的教会，在解放前由宣教士建立或受宣教士工作影响。河南、安徽等地也有同样的复兴。这些教会六十年代末开始有复兴，多数是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复兴。老一代仆人包括王明道、倪柝声、宋尚节、杨绍唐、贾玉铭、敬奠瀛等共同形成的影响，也借着这些家庭教会的复兴显现出来。这些前辈的教训对当时的复兴产生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圣灵正是通过他们的教训，借着受苦的圣徒形成了这个复兴。解放前，宣教士曾经在宁波建立过一个伯特利灵修学院，这个学院用几个词表达他们的信仰，许多仆人一致认为，这几个词也可以用来形容基要派家庭教会复兴和属灵传承的特征：

基要信仰：常讲基督救恩，因信称义，圣经无误，以和新派神学的道理有分别。

使徒脚踪：圣经所记述的使徒建立的教会是最完全的教会，教会建立的中心目的是效法使徒将福音传开。

十架道路：走使徒所走的路，也就是舍己背十字架跟随主，为了顺服主的旨意，愿意舍己和受苦，甚至殉道都看为荣耀。如耶稣家庭所说，走“穷”“苦”“死”的路。

圣灵充满：复兴时经历了圣灵充满，后来每次聚会都盼望圣灵充满。但追求圣灵充满不是追求方言、异能，而是追求遵行主道、传福音的能力。众人满有喜乐、大有盼望。

重生得救：非常关注信徒是否重生得救，受洗前传道人要确认这人是否重生，有时要求讲出重生的见证。

认罪悔改：每次聚会开始的时候，先认罪悔改，讲道后借着道的光照悔改。这悔改是寻求圣灵的光照，并要完全倒空罪。每次擘饼前，用较长的时间预备，省察自己的罪。在复兴的时候，大家会当面彼此认罪。

成圣追求：在生活上严格要求自己，有敬畏神的心，效法基督。遇到和别人冲突时，个人先退到主面前对付旧人的生命。

跪行天路：晨更祷告、晚祷，为教会、为弟兄姐妹、为不信的人祷告。大聚会前一至三天，预备的同工禁食祷告。

除了这八条，老仆人们认为家庭教会的属灵传承还可以再加上切实相爱、等主再来。

1、江浙一带教会

浙江某教会的一位老同工简单介绍了他们教会的复兴概况和他们对属灵传承的认识。文革中他们并没有停止聚会，而是转为家庭式的秘密聚会。他个人曾被批斗十多次，也多次被抄家，但逼迫中弟兄姐妹们依然坚持聚会，而且与主更加亲近。晚上的祷告会从来没有停止过，有祷告，也有讲道。到1979年农历正月初五，转为公开聚会。讲到“基要信仰”，他认为就是一切都以圣经为准则，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宗派的概念不再存在。坚持基要信仰很重要地在于与三自分离，当时不少信徒加入三自，许多彼此熟悉的弟兄姐妹分道扬镳。但家庭教会也随之兴旺，哪里有三自礼拜堂，哪里就有家庭教会。家庭教会坚持传讲真理，包括“不能讲”的末世真理、耶稣再来，因此得罪了三自的人。但是“丁光训的教训我们不能接受，爱怎么能代替信呢？三自是政教合一的，我们拒绝这一点。”

关于圣灵充满，这位老同工表示，不同意极端灵恩派所讲的圣灵充满：“我们非常地需要圣灵充满，但是是按照使徒那样被圣灵充满，我们需要圣灵加给我们恩赐。极端灵恩派那种圣灵充满，我们不接受。”关于圣灵充满，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体验到圣灵是喜乐的灵。“有一次红卫兵给我理了一个‘十字架’的发型，我心里向主很不平、哀怨，但当我开始思想主，一时之间，喜乐的灵临到了我，好像从里面涌出来一样，那喜乐是没有办法形容的。但我不能笑，否则遭批斗。”

关于十架道路，上海一位老仆人谈了自己的理解：“美国有一个青年耶稣会，说耶稣是33岁死了，现在教会中人太老了，要年轻；说耶稣为我们钉了十字架，但我们不能比世界差，十字架是得胜的旗号，我们要胜过世界，把他们压下去。这就把十字架完全颠倒过来了。十字架就是把我们的旧生命钉死，把老我钉死，使老肉体没有享受。大富翁，天不亮就祷告的很少。十字架就是对付老肉体，不要物质上的好处，我要的是神的旨意，不是老我生命的享受。”关于认罪悔改，这位老仆人说：“现在常常对罪不能责备，但我们不能失掉责备罪。福音就是责备罪，向神悔改。传道人的责任就是责备世界的罪，把人带到神面前，悔改得救。迎合人的话，不应当是传道人的话。”

温州的一位仆人作见证说，温州教会复兴最初是在晚上。教堂被充公变成仓库，有信心的弟兄姐妹们就晚上在家里暗暗地聚会。文革时期破四旧立四新，圣经都被拿走，但大家对神的话仍然很羡慕。文革时这位仆人所在的县建立了一个新牧区，有30多个聚会点。工人是受差派的，做工非常辛苦。复兴中，传福音和祷告很突出。解放前教会受宋尚节的影响喜欢开奋兴会，文革的时候注重祷告会，祷告非常恳切。教堂关门那段时间，神迹奇事很明显，有三个老太太出来行神迹，很多人绝症都得医治，多人信主。老太太特别关心信徒，常常去探访。一些传染病病人，亲人都躲避，教会派人去探访。教会也帮助一些穷人的生活问题，给他们吃喝。这样福音的门就打开了。全县的同工会在一个叫做天堂山的村子聚会，是夜里没有月光时聚会，聚会的时候大家都放声歌唱赞美。1976年一位弟兄被公社抓起来，聚会就停止了，但是后来被抓的人都被放了，从此大家的胆子就大了，就开始白天聚会。

另一位仆人讲到温州教会的几个特点。第一，重视祷告。一些老阿姨昼夜不住地祈求祷告，每个月有轮流的守望祷告。第二，重视圣经，坚持以圣经教导为基础。现在的温州人即使跑到欧洲去做生意也很熟悉圣经。第三，注重传福音。1973年底的年会主题是将福音传递给家家户户，四五个晚上连续布道，每次都有几百个人信主。改革开放以后继续注重布道。第四，注重圣灵充满。有通宵祷告会，有禁食祷告会。第五，注重合一，虽然经历了几次分离，仍然持续地做合一的工作。这位牧师认为，教会不合一战斗力就丧失了，在教义上应当求大同存小异。第六，注重培训。65岁的同工一律放下工作，早一点培养年轻一代。

上海教会一位仆人作见证说，五十年代，倪柝声、王明道、贾玉铭等有影响的传道人先后受到批判。当时在教会中搞批斗，很多弟兄姐妹都停止了聚会。1955年后，一些热心的信徒在家里聚会。1957年，在家里聚会的基督徒都被抓了，教会就这样分散了。解放前在大学校园信主服事的一群传道人，这时候很多在工厂做工人，他们在工作中为主传福音作见证。有些人觉得他们行为好，就靠近他们，他们就给这些人讲福音。当时很多弟兄姐妹无法聚会就在家里面听福音广播。一直到1979年，新的复兴出现，在上海人民公园聚集了一批人传福音，他们是此前在安徽监狱坐监多年刚刚出狱的传道人。他们在上海组织许多人传福音，三五个人一起在假山附近做见证，有的传、有的讲、有的教赞美诗，每个礼拜都有，前后延续半年左右。到1980年春节，人民公园的传福音活动被取缔，当时已有很多人信主。1979年是上海以及全国复兴的一个结点，很多人信主做传道。

1979年上海开始有了家庭教会，之后可以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恢复性的复兴，过去信主的人恢复了信仰。第二阶段是宣教士进入大学做工，有年轻人信主。第三阶段，中国人做学生工作，是在 1989年以后，有了学生团契。上海传统的家庭教会也开始转型，有了自己的擘饼同工会，从前都是老传道人在服事。第四阶段，到2000年，聚会由小组团契转为主日崇拜，上海教会的主日崇拜恢复得很晚。

1979年，老传道人开始定期带领年轻人查经，组织婚礼葬礼并有辅导，帮助年轻信徒解决各样的问题。老传道人在两方面让人印象深刻。第一，要问你得救的见证，听了你的见证觉得你没有悔改，就让你回去继续祷告，有人讲了三五次才能通过。第二，有人要全职事奉就一定要有经文的印证。第三，是他们圣洁生活的榜样，以及受苦的心志。从来没有看到他们说过一次谎，并且他们言出必行。生活很艰苦，但从来不暗示别人他们经济上的需要。对年轻人的要求有求必应。老仆人们经常说，要以受苦的心志作兵器，否则就没有战斗力了。第四，他们祷告很多，每天都晨更祷告，和神的关系很亲密，是可以感受到的那种亲密。

2、以青岛教会为代表、山东半岛受耶稣家庭影响的教会。

青岛教会一位仆人回忆起同为神仆人的父亲当初的经历。文革中，各宗派包括本色化教会中仍有许多信徒冒着生命危险起来为主作见证，逼迫中周围也有很多信徒跌倒。父亲经常在学校里面挨斗，下班后全家人却像英雄般迎接他。他在家里带着妻子孩子祷告唱诗篇，一大早又戴上大帽子写着“牛鬼蛇神”出去游街。有几次他都想自杀，但是神都拦阻了他。到了1967年左右，他想去看别的弟兄姐妹，在马路上走着，看到一位姓葛的弟兄，他眼泪就流下来了，因为主听了他的祷告，他当时一直求能见到一位弟兄。后来逼迫太重了，他就离开青岛到乡下亲戚家躲避。到后来1968年开始又有聚会，开始是几个亲戚，后来另一个家族的弟兄姐妹也过来一起聚会，没有诗歌本，自己就刻蜡版复印，也抄圣经。1970年到1979年一直秘密聚会，直到1979年圣诞节才有公开一点的聚会。这个是青岛教会复兴的简单开始。

关于青岛教会的持续复兴，这位仆人谈到几个方面的因素。第一，面对错误的思想和异端开始查经，七十年代末，曾经面对一个异端，认为可以借着异梦异象知道主何时再来。第二，各教会开始互相联络，青岛和周围的农村教会有很多的联络，青岛在教义真理上影响周围的农村。他的父亲请许多的传道人到农村去带领查经。这两个因素就带动了八十年代整个半岛的大范围复兴。山东半岛的复兴有这样几个特点。第一，注重祷告和行道。知道一句经文行出一句经文，强调舍己行善，活出主的道。第二，教会要复兴必须从认罪开始，得罪弟兄就要当面道歉。弟兄有了罪不顾情面指责弟兄要弟兄悔改，自己有了罪也不顾情面在众人面前悔改。第三，讲十字架对付肉体，对付自己，治死自己肉体的恶行。第四，圣徒彼此相爱，愿意彼此舍命。大家好像一团火一样互相传递。第五，肯把自己摆上，奉献自己的家庭，开放自己的家庭。第六，受苦舍己。他的父亲一直讲十字架：自己死，别人活；自己死，教会活。

耶稣家庭背景教会的聚会，讲道不多、作见证多，主要是讲、唱经文诗歌，尤其是唱诗篇，以及一些钥节经文，再加上讲一些得胜的见证。这是他们聚会的特点。唱的诗篇很多，尤其是诗篇15、19、27、34、42、43、32、51等，还有唱新约中的一些为主受苦背十字架的经文，比如马太福音16:24，约翰福音15章，马太福音10章主耶稣差遣门徒，还有哥林多后书4章的经文。当时觉得唱多少遍都不够，越唱越有能力，这个道成了活的道，心里得到浇灌。耶稣家庭有一个传统就是听道讲道要品滋味，实际上就是看重感觉。

青岛教会到平度教会都非常注重联络，中青年同工联络起来，当时兴起了各地的很多圣徒乐意接待弟兄姐妹。老一代这样认为：“神化除了会界，取消了位分，相爱成一群，归一个牧人。”这句话编成了一首歌，在半岛到处传唱。弟兄姐妹见面非常亲切，聚会以后都不愿意分开，从灵里面相亲相爱，在祷告中彼此纪念，分别以后互相想念。有一首歌这样唱的：“想念灵同胞，眼泪往下掉，又想哭来又想笑，主的爱充满了。”他们接待弟兄姐妹时，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但是给客人吃，一个村庄常常一接待就接待五六百人，大家都争着接待，当时城市教会的人跑到农村去聚会，看到弟兄姐妹的爱心很受感动，回去就刚强起来参加服事。

他们擘饼聚会时，弟兄姐妹会跪下来祷告几个小时，分饼分杯的执事劝勉弟兄姐妹，要刚强，要大发热心，要彼此相爱，劝勉以后再吃喝饼杯。耶稣家庭教会最重视的就是祷告，他们的祷告会尤其在农闲的时候就是十天禁食的祷告。祷告的时间非常长，一直跪着祷告，从早跪到晚，每个人都练了一个铁膝盖。很多人从年轻的时候一直到年老都是五点钟起来祷告，为家庭、为教会、为众圣徒祷告。

后来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就是对真理重视得不够，所以容易受异端的攻击，也开始慢慢更多查考圣经，但对神学的领受还是有一些慢。

3、其他地区教会的复兴

另外，有代表性的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还包括聚会处的复兴、河南教会的复兴、福建家庭教会的复兴、皖北及无为教会的复兴、内蒙五原教会的复兴。浙江萧山聚会处的一位传道人表示，在文革中，福音起初是借着两万人的基督徒批斗大会和弟兄姐妹被罚修马路传开，不知不觉政府帮了教会的忙。一群信徒彻夜为教会祷告，以及弟兄姐妹挨家挨户传福音，带来了八十年代的复兴，教会里面坐无虚席。河南教会的一个特色是强调福音广传，正像小敏诗歌所说的胸怀世界，胸怀宇宙。他们认为河南就是耶路撒冷，中国就是犹太全地，少数民族与海外华人就是撒玛利亚，然后直到地极。福建家庭教会的复兴主要是受长老会的影响，改革宗色彩最强，特色之一是注重神学教育。

第二部分 从新约书卷谈对中国家庭教会复兴与属灵传承的认识

从使徒行传看家庭教会复兴的特征

笔者主要从新约的几卷书来评估家庭教会的复兴和属灵传承。首先是从使徒行传来看使徒时期的复兴是怎样的，以及保持长久的复兴所需的四个因素。

使徒时代的复兴，是因为基督为我们受苦受死成就了救恩，又从死里复活、升天，使徒在马可楼等候主的圣灵降临，恒切祷告，后来经历了五旬节圣灵充满，在患难逼迫之中将福音传开。使徒的复兴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在复兴中、受苦中、宣教中，圣灵把基督的生命深深地烙在他们里面，在与基督的联合中彻底地悔改。家庭教会的复兴也基本上遵循了这条道路。先是有仆人为主的名受苦，在文革中受逼迫，信徒们在祷告中等候神赐下的复兴。六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末，中国教会经历了30年的大复兴。信徒都经历了悔改、在逼迫中将福音大大传开。八十年代教会间有了联络，往往在一个地区的教会都互相联络，成为一个整体。

使徒们能够经历持续的复兴，是因为圣灵在初代教会有这四样的工作。这其实也是圣灵在家庭教会复兴中所做的工作。

首先是圣灵保守使徒，持续传纯正的福音。使徒面临的问题首先是本族的逼迫，但保罗始终不变，抵制了各教派的攻击，和众使徒一同把福音传开。家庭教会在传讲福音时，同样面对各样本土和外来异端，比如呼喊派的攻击，所谓圣洁派的攻击。圣灵带领家庭教会的仆人们把纯正福音一直传开，众教会在抵挡异端的过程中又联络在一起。

在使徒时代，保罗、巴拿巴面对割礼派的攻击，没有独立处理，而是把问题带到了耶路撒冷的使徒和长老面前。耶路撒冷教会的使徒和长老们，凭着圣灵赐予的智慧和对基督的忠诚，以及维护教会合一的心志，对外邦教会作出了智慧和纯正的判断。面对如此复杂的异端，作出这样的判断，确实是圣灵特别的保守。在家庭教会如河南教会抵挡异端过程中，神兴起了一些老仆人，借着他们传讲的真理，如因信称义的真理，使河南众教会抵挡住了重生派（一般视为极端），以及三班仆人、东方闪电、呼喊派等异端。而今天，面对各种神学体系和教会样式来华，面对现代教会层出不穷的异端，仅仅凭着自己判断，会力不从心。要想影响普世教会，尤其在宣教禾场上有所作为，诉诸教会历史已得到印证的释经传统和教义传统，还有一些经过试验、以敬虔持守真理的仆人很关键。

第二，由经历和神迹奇事为导向，转向以神的话语为导向。初代教会的使徒和门徒都经历了重大的神迹奇事，但使徒常常教导门徒的仍是福音的真理，众人也恒心遵守使徒的教训，以使徒的教训为中心，彼此交通、擘饼、祷告。使徒们在各地传福音不传讲神迹，只传讲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家庭教会也完成了这样的转变，虽然从情感上看，有时愿意再经历神迹奇事的复兴，也看重一个仆人生命的经历。受苦中的生命经历，是家庭教会每个圣徒在受苦中经历神的荣耀，的确非常宝贵，但要继续寻求生命建造和教会事奉，必须以神的道为中心。如果老一辈没有这样的转向，现在许多年轻仆人是受过神学教育以话语为中心的，之间就可能产生冲突：年轻的一代不能够接受老一辈生命经历所形成的财富，而老一辈仆人以经验为中心就会更多地高举人而不是高举神。

第三，持续宣教。复兴之中圣灵一开始就是宣教的灵。大复兴的时候，同时是多人归主的时候，也是大差派的时候。这在家庭教会复兴的历史上已经显明出来。不过要有持续的复兴、持续的宣教，难度也非常大，教会的宣教动力很容易减弱。现在的宣教和复兴时代的宣教不同在哪里呢？复兴时是全民宣教，现在的宣教只是差派少量的人出去。中国家庭教会刚复兴时，宣教被世界看做洪水猛兽，形成了强大的力量，这是需要极大的团队做工才可以达成的。但这样的宣教浪潮要再一次形成，方才可以无论是对内是对外，对穆斯林、对印度教徒，都形成强大的攻克力。但家庭教会的宣教浪潮已大大停止了。中国城市化的进程中，农村教会的信徒大量地进入城市，尤其是中西部的城市，海外宣教也成为需要，新的宣教浪潮该怎样形成呢？当保罗展开向着欧洲的宣教历程、外邦教会被建立起来以后，从使徒书信里可以看到，外邦的众教会也联络起来共同宣教。

第四，设立长老。使徒设立长老不只是出于权宜之计、为应对一时难以解决的问题而已，而是有着良苦的用心。使徒在外邦人中建立教会后，一般都较快地在各城按立长老。这样使按立的长老能够追求使徒的教训，追求使徒所教真实的道理。另外，对新兴教会来说，嫉妒纷争，尤其是各人高举自己认为合宜的教会领袖，是非常常见的事。这会破坏福音的纯正，也让教会失去合一的美好见证。按立的长老也能够有效地解决这样的问题。使徒行传和后来教父时代的历史，都印证了这一点（教父时代表现为主教制）。继承使徒统绪的监督们是最有效地抵挡异端的，也有效地治理教会。中国家庭教会在复兴以后，一般就有了自然形成的秩序，更多依靠圣灵内在的管理。因为强调顺从圣灵的治理，家庭教会不设立明显的外部架构，很多情况下也不设立圣职。这和使徒建立的架构有什么不同呢？在面临极大逼迫时，不设立外面的架构可以理解，但在和平时期，教会平稳发展，面对对真理不同领受和嫉妒分党的可能，是否就需要设立一定的架构？自然生发的秩序，往往尊重某一人为属灵权威；使徒设立的秩序，是年幼的对年长的顺服，众长老之间的彼此顺服。笔者并非绝对主张长老制，但建立一个彼此顺服的治理架构还是必要的。

从哥林多前书看家庭教会事工的样式

家庭教会很多的仆人讲到要效法使徒的事奉，事实上保罗自己也谈到要我们效法他，如哥林多前书4:16-17，11:1-2，还有腓立比书3:17。哥林多前书1-4章。使徒告诉我们，对主的教会破坏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结党纷争。保罗谈哥林多教会的问题首先谈的就是嫉妒纷争，他从三个方面看待其发生的原因：

第一个是真理上的偏离：哥林多教会的信徒以智慧为中心建造教会，但保罗所传讲的是基督耶稣并他钉十字架。若高举神迹，当然要高举有恩赐的人；若高举智慧，当然高举智慧人。这两者都是追随有恩赐有智慧的人，只有高举基督的十字架才真正将荣耀归给神。因为十字架废掉了人所有的智慧和能力，废掉了人所有的自义。如同保罗一样，家庭教会的众位仆人在建造教会时，一直持守基督十字架的福音。

从3章可以看到，嫉妒纷争的第二个原因是生命的不成熟。使徒的建造是生命的建造，不是事工的建造。教会建造应该是基督耶稣里生命的建造，是生命长进的建造，不再属肉体不再做吃奶的婴孩。保罗所说的金银宝石的工程，就是信徒在基督耶稣里长大成人，满有基督的仁爱和圣洁。这样的建造才经得起火的试验。保罗强调，他只是与神同工的，使圣徒生命成长是基督自己，因此人的作用就显得不算什么了。只有基督徒不断与主联合效法基督，生命得到成长，这样的建造才是合神心意的，才是真正与神同工的建造。事工不是目的，建立各样的事工架构也不是，使信徒有重生的生命和更加属灵的生命样式才是建造的目的。家庭教会的前辈常常教导我们，不要体贴肉体要体贴圣灵，越发地爱慕主，所讲的正是涉及生命建造。现在城市家庭教会在一个人信靠基督以后下一步就要他服事社会、建造基督徒的文化。但就老一辈看来，也正如使徒看来，一个人来到教会信主以后，教会首先还不应该是要他做社会服事，而是建造这圣徒的生命成为圣洁成为完全。

嫉妒纷争的第三个原因是道路上有偏差。4章9节告诉我们，使徒被这世界钉死，因此使徒也将世界钉死。他们不寻求这世界的荣耀，世界也将他们看做是世界的污秽、万物中的渣滓。教会一旦走了跟随世俗的路，像哥林多人一样寻求这世界的荣耀，照着世界的标准看待一切，所走的路和使徒的路就不同了。使徒说神的国不在乎言语乃在乎权能。使徒是有为父的心，使徒是能够忍耐地用为父的心牧养，但是哥林多人却只做师傅。

最要紧的事情是教会在这世界的定位是什么。现在教会面临一个很大的课题：教会要获得主流社会的认可吗？教会要在知识阶层里获得认可吗？现在的主流社会一般被看为两个群体：一个是工商阶层，一个是知识群体。要取得他们的认可，必须跟他们有所妥协，这样，这两个群体的价值观就进入教会了，福音就会大打折扣。可以向他们传福音，但我们传福音的方式是什么呢？是证实他们心中盼望的那种基督教吗？是《读者》样式的基督教吗？这样的“基督教”形态如今已经在很多工商阶层和知识团体产生了影响。以上三个原因都会造成分门结党。但是使徒的建造，还有老一辈仆人的建造的样式又是怎样？是永远高举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不是用智慧学术来代替，对学术的追求不能代替基督荣耀的福音，神迹奇事更是不能。另外，在事工的建立方面，教会出现了很多的项目，让人好像进了自由市场一样挑选。这样的事工样式能够代替生命的建造吗？有多少传道人还在花极长的时间在神面前对付自己的老我，为圣徒的属灵状况而警醒，为自己为众人哀哭懊悔。这样的事奉样式现在在哪里？老一辈仆人说他们是与神同行的，凡事寻求合乎神的旨意，切切地祷告寻求神明确的带领。这样的事工人，这样的传道人现在在哪里？道路的偏差现在已经不被人看重了，人都想寻求上层社会的青睐，并且以此为荣，以上层社会的人进入过我们教会的门为荣。这样的妥协是寻求人的荣耀，从这里开始教会就走向堕落。

5-10章，保罗讲到圣徒圣洁生活的建造。5-6章谈到保罗是如何看待罪的影响力的，保罗面对“有人收了他的继母”这样的罪心里哀痛，但哥林多人却不哀痛。保罗不轻看罪的发展力，在6章保罗说你们竟敢告状告到外邦人那里去，罪的发展是何等地激烈，所以这样的小罪演变下去会让人不能承受神的国。6章9-10节所列的这些罪，其中包括偷窃、醉酒，当时罗马帝国的奴隶基本上都偷窃，也有很多人是醉酒的和淫乱的，他们信主后保罗要他们弃绝这一切的罪。尤其从不被食物辖制开始，因为有人贪恋美食就进入偶像的庙里，就吃了祭偶像之物，以至于与庙妓行淫，在身子上与娼妓联合。保罗不轻看这罪，实际上保罗不轻看每一样罪。在 8章、10章会一再看到，信徒过去在某些事上犯罪的，今天仍会极容易受它的玷污和影响。就像以色列人出埃及后，身上仍然有埃及人的恶习，神花了极长的时间炼净他们。但初入教的外邦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过去的罪恶会再次制服他们。因此保罗让他们逃避拜偶像，不要进到偶像的庙里吃祭偶像之物，也逃避那些自称为弟兄又犯罪的人，与他们分离。家庭教会的一些老仆人也如保罗一样，教导要严厉地对付罪恶，防止被世俗玷污。现在一些新兴教会对淫乱的罪惩戒很轻，也不警戒刚刚归信的人。过去曾经侵袭我们的罪，如今会再次旧病复发，应该思考该怎样防止罪和严厉惩戒仍活在罪中的人。

关于吃祭偶像的食物，保罗说可以凭着信心领受，吃集市上所卖的祭过偶像之物，但保罗让我们存着爱心放弃这样的权利。保罗自己做了榜样，他没有用尽传福音的权柄，他本来可以得工价并娶信主的姊妹为妻，但他放弃了这权柄。保罗在这里强调的，是信徒在吃喝上有了自由，这是主所加给我们的自由，但却应为了爱人、得人的缘故，为了软弱弟兄的缘故，节制肉身的需要。所以家庭教会的前辈教导基督徒，要过节俭的生活。一是为了不给别人造成负担，另外就是避免贪婪的心。如果起了贪心，就容易进入试探当中。不在肉体上有节制的人，常常进入偶像的诱惑之中，保罗举了以色列人在旷野倒毙的例子。不要认为面对试探时，自己能够站立得稳。家庭教会的前辈教导圣徒，在吃穿上、在生活上、在诸般的事上，都需要学会为了别人的缘故，为了不将别人陷在试探里面，也为了攻克己身，去节制肉身的需要。当今的信徒在两样诱惑就是媒体和娱乐面前，常常不能节制自己，以至于享受外邦人的食物而受到各样的玷污。所以现今的教会在这方面有很长的路要走。

7-10章，讲到世俗对我们的玷污力仍然是极强的。使徒不轻看这一点，那今天的教会怎样看待这一点？如果信徒不爱慕属灵的吗哪，在属灵的事上殷勤地寻求，他们身处礼拜之中，心可能已经被玷污了。7章中，保罗对圣徒的职责和永生的福乐有全备的认识。论及婚姻和今生的身份，保罗让做仆人的守住自己的身份，结婚的人要尽自己在婚姻中的责任，而没有结婚的人为了更殷勤服事主可以守独身。在这两件事上，保罗劝勉的导向，一是不可忽略今生的职责，二是要将福乐和盼望放在永生中，因为这世界的日子将要过去了。现在的教会，尤其是年轻人的教会，传道人做婚姻辅导时，更多地让人看到婚姻中的幸福，有意无意地鼓励人在事业中成功。年轻人都盼望婚姻幸福，也指望从打工仔变老板。但是若把福乐放在工作和婚姻以及身份的改变中，实际上反倒得不到这样的福乐。使徒让信徒面对今生时盼望永生，这样也才会在今生尽上完全的本分。家庭教会老一代仆人劝勉圣徒在今生要将主的工、教会的工放在第一位。当然有人说他们忽略了自己的家庭，但老一代仆人的婚姻也是很幸福的，虽然夫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一般都很满足很感恩。实际上，若没有永生的导向，人实在是不能过圣洁的生活。

11-14章，讲彼此相爱的教会生活。在11章16节保罗首先讲到了秩序。这段讲的核心是男女的秩序是神在创造时所安排的，是神看为美好的事。因为有了秩序，圣徒之间才有温柔安静的相爱关系。14章32-36节也告诉我们，没有秩序就面对争吵，使我们不能安静学道。家庭教会基本上持守这样的秩序。但现在有海外神学的进入，认为持守这个秩序是过于保守了。但保罗不轻看这件事，因为对秩序的破坏制度化，会对教会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11章17节到结束，讲圣餐中圣徒要彼此等待省察自己的罪。这一点哥林多教会没有做到，但家庭教会的长辈，对待圣餐非常郑重。在举行圣餐前要预备多日，事先省察。耶稣家庭在圣餐中特别表现出彼此劝勉、彼此关切、彼此相爱。这是圣餐中特别美好的事。

12章，使徒强调在事工之中的彼此配搭。刚强的要担当软弱的，在一个身体中事奉彼此相顾。保罗强调的重点在于，我们的肢体恩赐是多的，但是身子是一个。在一个身体中事奉，众教会合一，是家庭教会很多前辈不断教导的。在家庭教会复兴后，在农村形成一个极大的团契，有一个意识是深入人心的，那就是众教会是在基督的一个身体上服事，所以要彼此切实相顾。所以福音在传开后，城市教会很多仆人多次到农村去，并且复兴时多位仆人共同配搭做工。期间虽然有摩擦，甚至后来也出现了分裂，但众人仍然怀念圣灵做成的这工，也承认这是使徒语重心长的劝勉。

结合以弗所书4章，家庭教会经常讲“七个一”的重要性。许多仆人都讲到了七个一的合一原则（一个身体、一个圣灵、一个指望、一主、一信、一洗、一神）。合一的根基是要守住神的话语。不是神所做成的合一我们不要在其中合一。家庭教会刚开始复兴时，全国家庭教会联络成为一个整体，有人说中国教会是神下的一盘棋。八九十年代家庭教会的联络是非常频繁、密集的。当时虽然没有现代的交通工具，在某地教会发生的事，很快就会影响到全国。家庭教会讲不要统一要合一，总要彼此联络。基本上来说传统的家庭教会在三者上是一致的：基要真理上一致，道路上一致，敬虔追求上一致。在敬虔追求上，和不敬虔的教会要分开；在道路上基本上就是走十字架的路；在基要真理上也是一致的。

13章，讲到爱是最大的恩赐。家庭教会的前辈也特别谈到爱比恩赐、知识更大。老一辈仆人认为相爱合一是极重要的事情。14章，众圣徒在教会中都发挥自己的恩赐积极服事，但是慢慢建立了礼拜的次序。家庭教会里，众圣徒都在追求不同的恩赐，也开始有秩序地使用恩赐来服事主。虽然这样秩序的建立，是经历了一段时间才认识到的。中国的家庭教会被称作平信徒运动开展最好的地方，每个人都追求不同的恩赐，每个人都起来做同工，甚至每个人都起来讲道。

15章，保罗竭尽全力地传讲基督的复活。家庭教会对使徒的福音是持守的，对抵挡使徒福音的自由派神学也极力抵挡。家庭教会认为，对于基要真理我们要持守，但对言词和名目的分别，我们可以搁置这样的争论。不过到底什么是言词名目的争论，也很难辩明。中国人在很多事上不愿意有精确的界定，但对基要真理，如因信称义、基督的受死复活，他们有清楚坚定的持守。

从哥林多后书看家庭教会的灵性样式

首先是在苦难中所造就的灵性，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许多家庭教会都讲过也经历过在苦难中生命的造就。2-5章的经文，特别显出保罗的刚强，在患难中经历了圣灵的大能，经历了宝贝放在瓦器里。因着福音荣耀的大能，使徒在主的面前常常刚强。因此生发了一个果效，就是盼望永生的房屋临到，到时穿上永生的衣服，以至于他们轻看今生。这是使徒灵性的基础：在患难、困苦中圣灵加给他们刚强的心，凭着坚固的信心，在各样患难中常常得胜。因这刚强的信心，盼望基督再来，由此也生发了仁爱的心，使他们面对软弱的圣徒时，有基督羔羊温柔的灵。在面对问题重重的哥林多教会信徒时，保罗说他的言语劝诫只是为了加添他们的信心，帮助他们的快乐，不是辖制他们。保罗说我对你们说话好像是对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甚至对那个收了继母又悔改了的人也是说“恐怕我说得太重，以致他忧愁太过，甚至沉沦了”。保罗总是生发出基督的温柔。

从家庭教会的老仆人身上，也能看到他们判断问题时，满有基督的温柔，满有基督的慈爱，刚强之中有温柔，刚强中使人常常得胜。

在曾受一些老仆人教训的教会里面，虽然这些仆人有十多年不来了，无论唱诗还是讲道，在聚会的场所好像仍然有他们的声音回响。这些教会讲道的样子、聚会的气氛极其刚强、有力。笔者以前听一位老仆人的教训也有如此的感受。但同时又会感到如沐春风，非常温和，听了以后长久回响。神将他们的生命造就得非常谦卑，总是讲自己的失败。他们生命中这样的刚强，也鼓励到许多家庭教会与三自分离，在三自的攻击和环境长期的压力下刚强得胜。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比他们的教训还重要的是他们的见证。笔者在浙江某教会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唱诗怎么那么有力量，不是故意抬高声调，不是有意三遍四遍地唱，是唱一遍两遍就让我们的心达到了特别爱慕主甚至愿意为主受苦的地步。因此就看到他们灵性的影响力。

长辈在患难中形成了刚强的样式，但同时他们有温柔的心。他们的劝勉里面不带有尖锐的气息，就像保罗一样，对那个收了继母又悔改了的人，保罗劝圣徒接纳他，免得被魔鬼的诡计所胜，因我们并不是不晓得魔鬼的诡计。保罗总说我好像对我亲爱的孩子说话一样。家庭教会的仆人也是如此，在患难中知道了主体谅他们的苦难软弱。蒙了主的体谅得了主的安慰的人，就能够体谅安慰他人，所以他们有慈爱的心有温柔的灵魂。

这些主的仆人都讲到，主藉着十字架、藉着外部的环境对付自己里面的生命。很多仆人说，在受苦时不是恨恶那逼迫他的人，而是恨恶自己的生命。圣灵更多使他们想起过去放纵情欲的事。如杨安溪老人讲自己受鞭打时，主让他想起过去在异性面前炫耀自己健壮的体格的事。还有一位老人，他是北京基督徒学生会的一员，被打成王明道反革命集团的一分子。他说：“我二十多年蹲监狱是主管教我，我不是受主的试验，我是受管教。”在患难中他们的生命受到造就。经过试炼，神保守他们完全，让他们的心仍然刚强忍耐，不恨恶那逼迫他们的人，反倒为他们祝福和祷告。

还有第三个是谨慎。正如8-11章体所现的使徒的谨慎，家庭教会的仆人们在三样事情上是谨慎的。一是在财务上。保罗说，我们留心行光明的事，不但在主面前，就在人面前也是这样。对待教会的管理需要谨慎，尤其在财务上。上海的一些老仆人，在白天虽然下雨天很黑，吃饭的时候也不开灯。他们在金钱上很谨慎，不亏欠别人一分钱。二是在权柄上。对待所得的权柄，保罗谨慎地使用，为要造就圣徒。关于权柄，保罗特别谨慎地划定界限，清楚地知道主加给他权柄的界限，谨慎自己不越过这界限。但并不是说不作为，面对敌真道的事，保罗勇敢地使用权柄，斥责罪恶，与异端抗争。家庭教会在这样的事上甚至经历一些失败后，能更多地认识到主量给我们的界限是什么。对待别的教会的服事也要有界限，本教会本团契里面权柄如何运用也应有清楚的界限。这一点我们应当效法有法律传统的西方教会。第三是在教训上。保罗要各地的信徒谨慎接待，小心持守起初传给他们的福音。11章讲到不要接待那些违反纯正福音教训的，保罗说不要领受另外一个福音。家庭教会在接待的事上也显得越来越有智慧。但怎样判断什么是纯正的福音，我们需要对此有更加清晰坚固的认识。两千年来大公教会和历代圣徒对此已经提供了一种精确的认识，可供我们学习。

家庭教会老仆人还有特别的一个谨慎，不让别人将自己看高了。如同12章所讲：恐怕有人把我看高了，过于圣经上所记；恐怕我自己过于自高，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身上。这些老仆人作见证时，更多的是讲自己失败的例子，讲主的恩典是怎样的。一位老仆人常常讲：“我是古立奈人西门，我是被迫背十字架的，我是不情愿的，但背上以后就发现神的恩典更大，后来才情愿背了。”他更多谈到自己肉体的失败。我也听到很多老仆人自己暴露自己里面的丑陋，让人不要把他们给看高了。

4章，讲到患难困苦之中生命的建造。使徒为耶稣的缘故被交于死地，死在他们身上发动，生却在信徒身上发动。11章23-33节也讲到苦难建造生命，在这八样危险面前，保罗靠着恩典持守住了。保罗经历了这些危险，但他不夸耀自己的属灵经历，他夸耀的是主的恩典。家庭教会的仆人也一样。在患难困苦之中，神造就他的仆人成为谦卑，知道自己的软弱。家庭教会特别看重仆人在受苦中的三重经历。第一，蒙恩得救的经历。很多人是在受苦中信主的，如生病、家庭的变故等。第二，忍受苦难做工的经历。为主受苦传福音的经历，神的仆人特别看重这一点。第三，生命受对付的经历。老仆人们特别看重患难造就人的谦卑，有了谦卑才有一切在基督里的美德，生命受对付，与主同死同埋葬。这三个方面的经历，可以成为我们今天教会宝贵的财富。我们确立一个弟兄为传道人时，也应看他蒙恩的经历，看他蒙召的经历，看他在教会中担当重要的尤其是负责性的职分的时候，生命是否受过对付。一个人生命要成熟，需要经过苦难，这个苦难不一定是要经历文革那样的年代，但经历冤屈，在患难中仍忍耐做工，这是很多仆人都看重的，也符合圣经的教训。有过这样经历的人，不再活在血气中。这样的经历可以彻底显出一个人在主面前所领受的恩，以及他在教会中可以担当的职责，显出神对他的造就和预备。与神同工的人能知道这样的仆人可以得到主的重用，在教会中做众圣徒的榜样。

从彼得前书和启示录看家庭教会与世界争战的灵性和品格

家庭教会的老仆人们在患难困苦中常作预备，用温柔敬畏的心回答各人，越来越多地学会了谨守警醒，等候主的再来，用坚固的信心抵挡恶者。他们在患难困苦中被世界钉死，指望唯独在乎神。他们约束自己的心，以受苦的心志作为兵器，与罪断绝。在世度日不从人的心意，只从神的旨意，不像世人那样走放荡无度的路。他们应对世界逼迫的同时，也与这今世的风俗争战。因为原来巴比伦就既是逼迫神子民的，又是诱惑神子民的。

仆人们越来越被锻造成这样有争战的灵性以后，他们不满足于老底嘉教会的不冷不热，也不满足于以弗所教会那样丢弃了起初的爱心，而是愿意在争战中不断地被主更新，形成了不断地争战不断地更新的灵性以及端正的品格。我曾听到一位已故去的老仆人讲，当地教会的弟兄姐妹以做“得胜者”互相勉励，而在教会历史中只有受大苦难的教会才会如此。我们要思考，当今的教会是不是与世界争战，以至于不断被更新呢？教会与世界的关系是怎样的？没有争战就没有更新，就没有得胜，实际上就没有长进，也就没有圣洁，也就常常被玷污。现今教会常讲圣徒得救以后要服事这个社会。是的，我们要在这世界中作光作盐。但如王明道先生所说，没有争战的心，没有圣洁的性情，你岂能在世界中做中流砥柱呢？教会所做的各样事工包括门徒训练，是不是达到主所要求的分量呢？敬虔操练是否能充足地造就众圣徒？是不是要求圣徒与这世界争战呢？我们看到更多的是在各样的品格上有一点一点的加增，而不是争战中寻求端正无瑕疵的品格。

从提摩太后书看家庭教会首重道路的传承

最后我想从提摩太后书谈一下家庭教会首重道路的传承。保罗要提摩太和众教会都要持守使徒所传神纯正话语的规模，有三个角度：一个是道路，一个是真理，一个是生命。要守住神的道，就要按正义分解神的道，要持守使徒所传的福音，这是从真理的角度。从生命的角度，保罗让提摩太不但要继承他一切的教训，还要继承他的品行、志向、信心、爱心、忍耐等等。保罗还讲到，要躲避那些有敬虔外貌却背了敬虔实意的人，这属于道路方面的要求。家庭教会前辈讲：道路不清，真理不明；道路不清，生命活不出来。他们像保罗一样重视道路。保罗讲到，要凭着信心背十字架忍受逼迫；面对软弱的圣徒，要温温和和地待众人；面对外部环境压力，就是和平时期也要有受苦的心；要为主的名忍受苦难，不要贪爱这个世界。保罗的道路区别于徒有敬虔外貌的人，区别于以敬虔为得利门路的人，这道路来源于主耶稣。实际上道路只有一个，背十字架跟随主。这必然要求舍己，离弃世界，以清洁的良心事奉。

保罗讲要抵挡那些说复活的事已过的人，又说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神的工人在事奉时，要躲避假先知，这些假先知一是偏离了使徒所传的福音，二是使人不能成为圣洁，甚至让他们所教导的妇女担负罪恶，常常学习终究不能明白真道。如果不躲避这些假师傅，就不能明白真理。道路如果不清，对真理就不能领受，也活不出敬虔的生活来。立志在基督耶稣里敬虔度日的人，都要有一个心志，就是预备受逼迫。要守住道路，如果知道有人教导的不符合圣经，我们要保守自己的心志。现在有人走第三条道路，就是所谓非三自非家庭，笔者想借此提出警告劝诫，不要试图走在这条路上，明明知道三自的问题却与之妥协。还有对走极端灵恩路线的人，要特别小心。奉行成功神学的人，可以直接讲他们内心已经不清洁了。

和谁混合在一起，实际上一定会受他的影响。今世的风俗容易混杂在有真道之处，敬虔的容易受不敬虔的影响。保罗也在2章22节说，你要逃避少年的私欲，同那清心祷告主的人追求公义、信德、仁爱、和平。和什么人在一起，和什么人有所分别，这很重要。所谓的道路就是说这样的问题。当别人看你这个教会和你这个仆人竟然这样做，别人也可能会效法。所以一定要重视道路。

结语

中国家庭教会在属灵上刚刚学习了一段时间，好像经历了极大患难的路得一样，在信仰上也有路得的忠贞，有在受苦中至死忠心的传承，过去几十年所形成的神学都是苦难神学。路得信仰的路不长，但遇到了同样敬畏耶和华的波阿斯，他们二人结合，使以色列民获得更大的丰富，也生出了敬虔的后裔大卫。家庭教会有其美好的属灵传承，但也应当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路得的忠贞，应该加上波阿斯的丰富。中国家庭教会和西方大公教会优良的传统相结合，也可能同样生发敬虔的后裔。（西方大公教会的传统，主要指初期教会的信经和宗教改革者的教训，改教者认为他们才真正继承了大公教会的正统，而非罗马天主教会。）西方教会两千年的历史虽有诸多失败，但圣灵在他们中间依旧成就了极重大的事，也产生了极多的宝贝，特别是在真道上的丰富。路得和波阿斯的相遇，应当是我们的期待。

在家庭教会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复兴之后，从1997到2008年，在北京等大城市，实际上又出现了复兴。但这个复兴，主要跟宣教士的工作有关，复兴的教会主要是新兴教会。神学上他们学习了西方真道的传承，治理结构和牧养上直接学习了西方的方法，和传统的家庭教会关系并不大。路得和波阿斯如果没有相遇，可能结果就会是路得仍然走路得的路，波阿斯还是走波阿斯的路。现在的新教会有可能不理会传统家庭教会的传承，或者表面上理会实际上不理会。我们今天谈家庭教会的属灵传承，有一个目标就是促成这种结合。

5. 论今日教会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关注的缺乏

文/提摩太

一、问题的由来

笔者是神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全职牧会两年多，读书和牧会期间，愈加发现今日神学界和教会内普遍存在一个严重问题：严重缺乏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关注。不同时代的教会有各自不同的缺失，中世纪教会非常关注“天堂地狱”，却因为错失了“因信称义”、“唯独恩典”的真理而得不着进天堂的门路；今日教会虽因宗教改革重新得回了“因信称义”、“唯独恩典”的真理，却对这“义”、这“恩典”所关乎的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天堂地狱”、“永生永死”，渐渐失去了关注。

在神学界，释经学、讲道学的著作越来越多，对于更准确地理解圣经、更有效地传递信息的确会有帮助，但一个令人遗憾的普遍倾向却是：对于关乎“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救恩的关注却越来越少了；以至于不需要专业学神学、不需要学很多方法就能知道的“信耶稣上天堂”这“福音之本”，在信徒的认识和感受中却越来越弱化了。

在教会内，牧者会关注外在可见的部分，如“教会人数”、“奉献状况”、“在教会界和社会上的影响力”等，而对于不可见的“信徒重生的状况”往往缺乏关注。信徒自身则更是容易关注“家庭关系”、“亲子教育”、“工作指导”等直接关乎现世幸福的“常规事务”，而对于自己死后到底是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这个“终极问题”极度漠视，常活在虚假的安全感之中，不直接和真实地面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问题。

然而，这是与圣经的教导相悖的，“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问题乃是圣经的核心关注。本文的第二部分，笔者将通过新约圣经的“符类福音”、“保罗书信”、“一般书信”、“约翰著作”四个部类来梳理关乎“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经文，并且是直接通过经文自身（不多加解释）显明本文的观点。

二、新约圣经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问题的关注

1、符类福音

1）圣经强调“地狱”是对罪人公义的刑罚，或，对罪人公义的刑罚是“地狱”。

你们听见有吩咐古人的话，说：“不可杀人”，又说：“凡杀人的，难免受审判。”只是我告诉你们：凡向弟兄动怒的，难免受审判。凡骂弟兄是拉加的，难免公会的审断；凡骂弟兄是魔利的，难免地狱的火。（太5:21-22）

2）圣经通过“永生”和“地狱”的对比强调“地狱”的可怕。

凡使这信我的一个小子跌倒的，倒不如把大磨石拴在这人的颈项上，沉在深海里。这世界有祸了！因为将人绊倒；绊倒人的事是免不了的，但那绊倒人的有祸了！倘若你一只手或是一只脚叫你跌倒，就砍下来丢掉。你缺一只手或是一只脚进入永生，强如有两手两脚被丢在永火里。倘若你一只眼叫你跌倒，就把它剜出来丢掉。你只有一只眼进入永生，强如有两只眼被丢在地狱的火里。（太18:6-9）

3）圣经明确启示在“地狱”里罪人是灵魂和身体一同接受刑罚。

你们听见有话说：“不可奸淫。”只是我告诉你们：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若是右手叫你跌倒，就砍下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下入地狱。（太5:27-30，另参：太10:28）

4）圣经从感官经验（虫与火）的角度谈“地狱”的可怕。

凡使这信我的一个小子跌倒的，倒不如把大磨石拴在这人的颈项上，扔在海里。倘若你一只手叫你跌倒，就把它砍下来。你缺了肢体进入永生，强如有两只手落到地狱，入那不灭的火里去。倘若你一只脚叫你跌倒，就把它砍下来。你瘸腿进入永生，强如有两只脚被丢在地狱里。倘若你一只眼叫你跌倒，就去掉它。你只有一只眼进入神的国，强如有两只眼被丢在地狱里。在那里，虫是不死的，火是不灭的。（可9:42-48）

5）圣经从今生和来世对比的角度谈永恒中的福分和痛苦。

后来那讨饭的死了，被天使带去放在亚伯拉罕的怀里。财主也死了，并且埋葬了。他在阴间受痛苦，举目远远地望见亚伯拉罕，又望见拉撒路在他怀里，就喊着说：“我祖亚伯拉罕哪，可怜我吧！打发拉撒路来，用指头尖蘸点水，凉凉我的舌头，因为我在这火焰里，极其痛苦。”亚伯拉罕说：“儿啊，你该回想你生前享过福，拉撒路也受过苦，如今他在这里得安慰，你倒受痛苦。不但这样，并且在你我之间，有深渊限定，以致人要从这边过到你们那边是不能的；要从那边过到我们这边也是不能的。”（路16:22-26，另参：路14:12-14，20:35-38）

6）圣经从基督再来、末日审判的角度强调审判后的“永生”和“永刑”的分别。

当人子在他荣耀里，同着众天使降临的时候，要坐在他荣耀的宝座上。万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他要把他们分别出来，好像牧羊的分别绵羊、山羊一般。把绵羊安置在右边，山羊在左边。于是王要向那右边的说：“你们这蒙我父赐福的，可来承受那创世以来为你们所预备的国。因为我饿了，你们给我吃；渴了，你们给我喝；我作客旅，你们留我住；我赤身露体，你们给我穿；我病了，你们看顾我；我在监里，你们来看我。”义人就回答说：“主啊，我们什么时候见你饿了，给你吃，渴了，给你喝？什么时候见你作客旅，留你住，或是赤身露体，给你穿？又什么时候见你病了，或是在监里，来看你呢？”王要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作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王又要向那左边的说：“你们这被咒诅的人，离开我，进入那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预备的永火里去！因为我饿了，你们不给我吃；渴了，你们不给我喝；我作客旅，你们不留我住；我赤身露体，你们不给我穿；我病了，我在监里，你们不来看顾我。”他们也要回答说：“主啊，我们什么时候见你饿了，或渴了，或作客旅，或赤身露体，或病了，或在监里，不伺候你呢？”王要回答说：“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不作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不作在我身上了。”这些人要往永刑里去，那些义人要往永生里去。（太25:31-46）

2、保罗书信

1）圣经从“今生”（可见）和“来世”（不可见）的对比强调今生的短暂、永生的荣耀。

所以，我们不丧胆。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我们原知道，我们这地上的帐棚若拆毁了，必得神所造，不是人手所造，在天上永存的房屋。我们在这帐棚里叹息，深想得那从天上来的房屋，好像穿上衣服。倘若穿上，被遇见的时候就不至于赤身了。我们在这帐棚里叹息劳苦，并非愿意脱下这个，乃是愿意穿上那个，好叫这必死的被生命吞灭了。（林后4:16-5:4，另参：罗8:20-25；林前7:29-32）

2）圣经强调信徒死后到主那里与主同在。

因我活着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处。但我在肉身活着，若成就我工夫的果子，我就不知道该挑选什么。我正在两难之间，情愿离世与基督同在，因为这是好得无比的。然而，我在肉身活着，为你们更是要紧的。我既然这样深信，就知道仍要住在世间，且与你们众人同住，使你们在所信的道上又长进、又喜乐。（腓1:21-25，另参：林后12:1-5，5:6 -10）

3）圣经以“永生”来劝勉信徒当如何在今生敬虔度日。

但你这属神的人要逃避这些事，追求公义、敬虔、信心、爱心、忍耐、温柔。你要为真道打那美好的仗，持定永生。你为此被召，也在许多见证人面前已经作了那美好的见证。（提前6:11-12，另参：提前6:6-9，4:6-8）

4）圣经从基督复活的角度讲信徒复活的生命和复活的身体。

但基督已经从死里复活，成为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死既是因一人而来，死人复活也是因一人而来。在亚当里众人都死了，照样，在基督里众人也都要复活。但各人是按着自己的次序复活，初熟的果子是基督，以后在他来的时候，是那些属基督的。（林前15:20-23）

或有人问：“死人怎样复活，带着什么身体来呢？”无知的人哪，你所种的若不死就不能生。并且你所种的不是那将来的形体，不过是子粒，即如麦子，或是别样的谷。但神随自己的意思给他一个形体，并叫各等子粒各有自己的形体。凡肉体各有不同：人是一样，兽又是一样，鸟又是一样，鱼又是一样。有天上的形体，也有地上的形体。但天上形体的荣光是一样，地上形体的荣光又是一样。日有日的荣光，月有月的荣光，星有星的荣光。这星和那星的荣光也有分别。死人复活也是这样：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所种的是羞辱的，复活的是荣耀的；所种的是软弱的，复活的是强壮的；所种的是血气的身体，复活的是灵性的身体。若有血气的身体，也必有灵性的身体。经上也是这样记着说，“首先的人亚当成了有灵的活人，末后的亚当成了叫人活的灵。但属灵的不在先，属血气的在先，以后才有属灵的。头一个人是出于地，乃属土；第二个人是出于天。那属土的怎样，凡属土的也就怎样；属天的怎样，凡属天的也就怎样。我们既有属土的形状，将来也必有属天形状。（林前15:35-49，另参：提后1:10）

5）圣经从基督再来的角度讲信徒身体改变，进入永恒得荣耀。

我们却是天上的国民，并且等候救主，就是主耶稣基督从天上降临。他要按着那能叫万有归服自己的大能，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自己荣耀的身体相似。（腓3:20-21，另参：西3:3-4；帖前1:9-10，4:13-18；帖后1:5-10）

3、一般书信

1）圣经从今生来世、天上地下的对比来鼓励信徒忍受地上的苦难，等候天上的美福。

你们要追念往日，蒙了光照以后所忍受大争战的各样苦难。一面被毁谤，遭患难，成了戏景，叫众人观看；一面陪伴那些受这样苦难的人。因为你们体恤了那些被捆锁的人，并且你们的家业被人抢去，也甘心忍受，知道自己有更美、长存的家业。所以，你们不可丢弃勇敢的心，存这样的心必得大赏赐。你们必须忍耐，使你们行完了神的旨意，就可以得着所应许的。（来10:32-36）

这些人都是存着信心死的，并没有得着所应许的，却从远处望见，且欢喜迎接，又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说这样话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个家乡。他们若想念所离开的家乡，还有可以回去的机会。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所以神被称为他们的神，并不以为耻，因为他已经给他们预备了一座城。（来11:13-16，另参：彼前1:3-4，5:8-11）

2）圣经强调基督再来的时候，现在的天地废去，新天新地来临。

但现在的天地还是凭着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审判遭沉沦的日子，用火焚烧。亲爱的弟兄啊，有一件事你们不可忘记，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应许的尚未成就，有人以为他是耽延，其实不是耽延，乃是宽容你们，不愿有一人沉沦，乃愿人人都悔改。但主的日子要像贼来到一样，那日，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这一切既然都要如此销化，你们为人该当怎样圣洁、怎样敬虔，切切仰望神的日子来到。在那日，天被火烧就销化了，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熔化。但我们照他的应许，盼望新天新地，有义居在其中。（彼后3:7-13）

4、约翰著作

1）圣经强调复活后的终极审判。

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我又看见一个白色的大宝座与坐在上面的，从他面前天地都逃避，再无可见之处了。我又看见死了的人，无论大小，都站在宝座前。案卷展开了，并且另有一卷展开，就是生命册。死了的人都凭着这些案卷所记载的，照他们所行的受审判。于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阴间也交出其中的死人。他们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审判。死亡和阴间也被扔在火湖里，这火湖就是第二次的死。若有人名字没记在生命册上，他就被扔在火湖里。（启20:10-15，另参：约5:27-29）

2）圣经强调信神儿子耶稣基督的人有“永生”。

这见证就是神赐给我们永生，这永生也是在他儿子里面。人有了神的儿子就有生命。没有神的儿子就没有生命。我将这些话写给你们信奉神儿子之名的人，要叫你们知道自己有永生。（约一5:11-13，另参：约17:3）

3）圣经在与永生的对比中强调今生的短暂。

不要爱世界和世界上的事。人若爱世界，爱父的心就不在他里面了。因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都不是从父来的，乃是从世界来的。这世界和其上的情欲都要过去，惟独遵行神旨意的，是永远常存。（约一2:15-17）

4）圣经最后一卷书的结尾强调永生（死亡不再有）。

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我又看见圣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里从天而降，预备好了，就如新妇妆饰整齐，等候丈夫。我听见有大声音从宝座出来说：“看哪，神的帐幕在人间。他要与人同住，他们要作他的子民；神要亲自与他们同在，作他们的神。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启21:1-4）

三、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缺乏关注的后果

1、忽视“人是永恒性的存在”这一项最基本的圣经真理

缺乏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关注，就会更多地把关注放在短暂今生的事物上，这会导致信徒忽视“人是永恒性的存在”这一最基本却又最容易被忽视的事实，以至于在生活中不把自己和他人看成是一个永恒性的、将来或上天堂或下地狱的存在。

圣经明确启示，人是永恒性的存在，有身体和灵魂，平日所见的“死亡”的实质即是灵魂离开身体。末日审判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要复活，即灵魂重新与身体联合，或在身体中享永远的福乐（天堂），或在身体中受永恒的痛苦（地狱）。

耶稣身体复活及显现，将信徒在永恒中的生命状态显露出来。在永恒中，信徒是作为身体性的存在活在天堂之中。在天堂里，人的身体是不朽坏的、荣耀的、强壮的、灵性的。（林前15:42-44）

圣经启示，在永恒中人只有两种存在状态，或在天堂享永生，或在地狱遭永死。圣经从两个角度谈人在永恒中的存在状态：

1）“与神的关系”的角度：

天堂：认识真神就是永生（约17:3），有神的儿子就有永生（约一5:12-13），天上的家乡（来11:13-16），与主同在（腓1:23），神与人同住（启21:1-4）。

地狱：与神隔绝永远沉沦（帖后1:8-9），没有神的儿子就没有永生（约一5:12），和魔鬼在一起（太25:41）。

2）身体性感受的角度：

天堂：没有疼痛，没有眼泪，没有哭号。（启21:1-4）

地狱：不死的虫和不灭的火（可9:47-48），永火（太25:41），硫磺火湖（启21:8），火焰（路16:24），永刑（太25:46），昼夜受痛苦（启20:10）。

2、不真正理解作为核心救赎事件的“耶稣受难和复活”的实质意义

“耶稣的受难和复活”是基督信仰的核心内容，作为核心救赎事件的“耶稣受难和复活”的实质意义，指向人的永恒归宿：或上天堂，或下地狱，而不是指向今生的平安和顺利。耶稣的使徒笃信耶稣的受难和复活，一生却充满了各样的苦难。而在此，保罗说这一切“都不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这爱是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的”（罗8:39）；彼得说“那赐诸般恩典的神曾在基督里召你们，得享他永远的荣耀，等你们暂受苦难之后，必要亲自成全你们，坚固你们，赐力量给你们。”（彼前5:10）

但是，今天不少信徒想当然地以为信了耶稣就会凡事顺利、万事大吉，把因着耶稣的受难和复活而带来的赦罪之恩直接指向现世生活的“幸福和平安”，而不真的理解和看重这赦罪之恩所带来的“平安”首要是指成就了作为罪人的我们与神和好的关系（弗2:13；西1:21-22），以至于末日审判的时候我们可以上天堂而不是下地狱。这涉及信徒对神的爱的理解，保罗说这一切的苦难都不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因为“这爱是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的”（罗8:39）。新约圣经一再宣称神的爱乃在于基督：

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5:8）

神差他独生子到世间来，使我们藉着他得生，神爱我们的心在此就显明了。不是我们爱神，乃是神爱我们，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就是爱了。（约一4:9-10）

神的爱在于他儿子基督的替代性的救赎，为我们的罪做挽回祭，而这救赎、这赦罪之恩是指向永生的（使我们藉着他得生）：“我将这些话写给你们信奉神儿子之名的人，要叫你们知道自己有永生。”（约一5:13）

3、陷入出自肉体的对短暂今生的关注

不关注“天堂地狱”、“永生永死”，不关注永恒，信徒不会真正地明白保罗所说的：

弟兄们，我对你们说，时候减少了。从此以后，那有妻子的，要像没有妻子；哀哭的，要像不哀哭；快乐的，要像不快乐；置买的，要像无有所得；用世物的，要像不用世物；因为这世界的样子将要过去了。（林前7:29-31）

也不会真正地明白约翰所说的：

不要爱世界和世界上的事。人若爱世界，爱父的心就不在他里面了。因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都不是从父来的，乃是从世界来的。这世界和其上的情欲都要过去，惟独遵行神旨意的，是永远常存。（约一2:15-17）

而是会按照原有肉体的性情来关注今生的事物，因此仍然停留在自我中心的生活当中。而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关注会帮助信徒严肃面对“福音”之于“人”的永恒意义，进而帮助其摆脱出于肉体的对短暂今生的关注。

圣经强调永生，在与永生（永远）的对比中强调今生是短暂的。保罗说：“所以，我们不丧胆。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林后4:16-18）彼得也是在与永远的荣耀的对比中说受逼迫的信徒是“暂受苦难”（彼前5:10）。所以，信徒当接受圣经的劝勉，带着对永生的关注来面对短暂的今生，不照着肉体为自己活，乃是照着神的旨意为那替我们死而复活的基督活。（参林后5:15）

4、错失“神的国”的永恒维度，教会陷入世俗化潮流

首先必须承认的是，大多数信徒对“福音”的理解只停留在个体性（自我关注）的层面，还达不到“国度”的高度，还不能像保罗晚年嘱咐提摩太那样说：“我在神面前，并在将来审判活人死人的基督耶稣面前，凭着他的显现和他的国度嘱咐你”（提后4:1）。但对于全职的传道人和教会牧者来说，“国度”的概念并不陌生，因为符类福音都是从“神的国”的角度来讲耶稣的故事。但是，如果不能准确地理解“神的国”的概念，就会导致教会陷入诱人的世俗化潮流。“国度”这个字眼儿本身就是容易激发人的血气、私欲和野心的。这种血气、私欲和野心，很容易转化为企求教会在世俗世界的影响力，不是出于荣耀神而甘愿受苦和舍己，而是企求在政治上、社会上的某种影响力，不自觉地陷入了符类福音所揭露的犹太人对神的国的世俗性期待当中，而忘记了耶稣对彼拉多所说的“我的国不属这世界”（约18:36）。

马太福音特别强调耶稣是天国的君王，因此特别强调“神的国”，与此同时，马太福音也在强调“世界的末了”（太24:3，28:20）。这就是说，“神的国”和“世界”是两回事。耶稣从天再临，就是“世界”的末了，同时又是“神的国”的最终成全。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完结之时恰好是“神的国”的成全。因此，决不可以把“神的国”和今日虽还存留但最终却要毁灭的“世界”（彼后3:8-13）混为一谈。于是，对“永生永死”、“天堂地狱”的关注，会帮助教会正确理解“神的国”的永恒维度，避免陷入世俗化的潮流。

5、轻看灵魂的救恩，丧失担当“福音使命”的热情

彼得对因遭受逼迫而今生陷入苦难的信徒说：“你们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是爱他。如今虽不得看见，却因信他就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并且得着你们信心的果效，就是灵魂的救恩。”（彼前1:8-9）如前文所述，不关注“天堂地狱”、“永生永死”，就会忽视人存在的永恒性，进而轻视灵魂的救恩，不觉得“人或者上天堂或者下地狱”这件事是实实在在的，进而就缺乏担当福音使命的热情，缺乏保罗那样“救人”的心志（哥林多前书9:22b：“向什么样的人，我就作什么样的人。无论如何总要救些人”），感受不到传福音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另外，一旦缺乏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关注，信徒就不会觉得将来的审判实在，不会觉得地狱的火实在，所以就会更倾向于只按照当下的物质和情感的需要来爱人，从心理学的层面、按心理学的方法来关心人，而看不到属灵的实际，看不到圣经启示的真相，因此也做不到关注“灵魂的救恩”。

6、无力跟随主走十字架的道路

不关注“天堂地狱”、“永生永死”，会导致信徒缺乏来自天堂永生的安慰和激励，无力跟随主在今生走十字架的道路，无力为主受苦。今日教会常常用现世的盼望来安慰和激励信徒，但这绝不是新约圣经的教导。罗马书安慰在患难中的信徒说：

……就是在患难中也是欢欢喜喜的。因为知道患难生忍耐，忍耐生老练，老练生盼望，盼望不至于羞耻……（罗5:3-5）

而在随后又说：

我们得救是在乎盼望；只是所见的盼望不是盼望，谁还盼望他所见的呢？但我们若盼望那所不见的，就必忍耐等候。（罗8:24-25）

哥林多后书中保罗这样讲述自己在苦楚中的盼望：

所以，我们不丧胆。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原来我们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因为所见的是暂时的，所不见的是永远的。（林后4:16-18）

希伯来书安慰在逼迫中的信徒说：

你们要追念往日，蒙了光照以后所忍受大争战的各样苦难。一面被毁谤，遭患难，成了戏景，叫众人观看；一面陪伴那些受这样苦难的人。因为你们体恤了那些被捆锁的人，并且你们的家业被人抢去，也甘心忍受，知道自己有更美、长存的家业。所以，你们不可丢弃勇敢的心，存这样的心必得大赏赐。你们必须忍耐，使你们行完了神的旨意，就可以得着所应许的。（来10:32-36）

这些人都是存着信心死的，并没有得着所应许的，却从远处望见，且欢喜迎接，又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说这样话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个家乡。他们若想念所离开的家乡，还有可以回去的机会。他们却羡慕一个更美的家乡，就是在天上的。所以神被称为他们的神，并不以为耻，因为他已经给他们预备了一座城。（来11:13-16）

耶稣也是预言自己不单要受难，而且要复活（可8:31-32），并且在这样的预言之后，要求门徒跟他一起走十字架的道路，随后强调说：“凡在这淫乱罪恶的世代，把我和我的道当作可耻的，人子在他父的荣耀里，同圣天使降临的时候，也要把那人当作可耻的。”（可8:38）换句话说，人在今生对待主的态度会在永恒之中得到相应的报应。所以保罗说“我们若与基督同死，也必与他同活；我们若能忍耐，也必和他一同作王”（提后2:11），“晓得他复活的大能，并且晓得和他一同受苦，效法他的死，或者我也得以从死里复活”（腓3:10-11——注：“或者”或作“还有”）。

基督是死而复活的基督，是降卑又升高的基督，所以，跟随基督的基督徒也是先经历基督的降卑和受死，后经历基督的复活和升高；因此，将来必有的复活和升高，可以成为也应当成为基督徒今生跟随主走十字架道路的动力，永生的天堂美福可以切实地激励我们今生为主受苦。

结语：作道和灵魂的“守望者”

综上所述，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关注在今日的教会非常缺乏，而这将给教会带来极大的亏损。这一切都在表明今日的教会出现了很大的问题。造成这样境况的原因很复杂，但归根结底是在牧者身上。

牧者没能有意并且有效地把“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问题当成教会牧养的核心关注，而究其原因，是因为牧者没能真正把握“福音”的要点，对圣经缺乏客观的理解和忠心的传讲； 因为圣经自身是何等鲜明突出地把“天堂地狱”、“永生永死”的问题作为核心关注，这也是每个人必须面对的最严肃的问题。人最根本的问题，是“罪恶和死亡”的问题，如以西结书33:10所说：“我们的过犯罪恶在我们身上，我们必因此消灭，怎能存活呢？”于是，神设立以西结做守望者，对他说：

人子啊，我立你作以色列家守望的人，所以你要听我口中的话，替我警戒他们。我何时指着恶人说：‘他必要死’，你若不警戒他，也不劝戒他，使他离开恶行，拯救他的性命，这恶人必死在罪孽之中，我却要向你讨他丧命的罪。（结3:17-18）

保罗深谙此理，所以在与自己牧养了三年之久的以弗所教会的众长老辞别时说：

所以我今日向你们证明，你们中间无论何人死亡，罪不在我身上。因为神的旨意，我并没有一样避讳不传给你们的。（徒20:26-27）

神的儿子耶稣基督已经替罪人死了，又为罪人复活，在升天前把悔改赦罪之道托付给门徒，要把这道从耶路撒冷直传到万邦（路24:47）。如果你已经将本文读到了这里，你一定是已经领受了这道、信这道的人，那么，无论你已经是牧师，或者只是一个小组长，愿你记念保罗随后的话：

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神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血所买来的。（徒20:28）

也记念他临终前所说、神透过他所写的：

你从我听的那纯正话语的规模，要用在基督耶稣里的信心和爱心，常常守着。从前所交托你的善道，你要靠着那住在我们里面的圣灵牢牢地守着。（提后1:13-14）

正读到这里的你啊！我亲爱的弟兄（或是姊妹）！你正在牢牢地守着这道吗？你正在为这道做灵魂的守望者吗？如果保罗在世，他会怎么看你？

但，保罗所传的基督今天的确活着[47]，他正看着你……

6. 救赎与复活：一个“圣经-系统神学”的应用

文/小理查德•伽芬（Richard B. Gaffin, Jr.）  译/大牛  校/王培洁

基督的复活，包括与之不可分割的基督的死，是福音的中心（罗10:9；林前15:3-5），而福音所带给我们的盼望的中心是基督徒的复活（罗8:23；林前15章）。这一极其重要的事实可以让我们从不同的层面去思考。正如我的题目所暗示的，我将在这篇文章中，透过所谓的“圣经神学”的方法，特别探讨复活与我们的救赎之间的关系。

第一部分

第一，我需要澄清我是如何理解“圣经神学”的。简单说来，我并不想花那么多精力讨论这一特殊的学科，以及其他人在此的研究，我只是提出正确的圣经解释所必须的方法论的探讨。确切地说，根据上下文原则，一段经文，无论它自身是多大的段落，总是应该放在它的救赎历史上下文中去解读，从救赎的演进历史的角度去理解这段经文的主题，我将这种方法看作圣经神学解经（也等同于“救赎历史解经”）特别关注的部分。

这样的方法来自于认识到，圣经有不同的作者和不同的文体类型，却是一个整体，作为在实际启示过程中上帝呼出的记录，具有自身的完整性，而且圣经本身的源头是启示过程中的核心部分。这一话语启示的历史，相应地被引导进入一个更大的历史，就是救赎的完全（上帝作为的启示），它在伊甸园时就已经开始，然后是人的堕落（创3:15），及至时候满足（加4:4）到达其高峰，即道成肉身的基督和他的工作。

这一基本的神学结构最清晰和最明确的圣经证据来自于希伯来书1:1-2a：“神既在古时藉着众先知多次多方地晓谕列祖；就在这末世藉着他儿子晓谕我们”。这概括性的陈述，有意为整卷书的教导提供一个整合的观点，延伸开来，也适用于整本圣经。注意其如何强调出三个相互关联的因素：1）启示是一个历史的过程；2）这一过程涉及多样性（包括多种方式，多种文体——这也是现今各种解经的方法论所要处理的）；3）道成肉身的基督作为历史演进的最高峰（来2:2-4，3:1-6，尤其是5-6节），启示过程的末世终点。[48]

本文所要呈现的有关复活的圣经神学方法，主要是说明本书的焦点：如何让系统神学具有新的活力。简单地说，我明白系统神学是将圣经看为一体，从中得出一致性的教导，并在适当的主题下呈现出来，是“或已明确记载于圣经之中，或可用合理的推论，由圣经引申出必然的结论”的完整的陈述（威斯敏斯特信条1:6），所以，系统神学（或者教会的教义）的可行性完全依赖于圣经的解释。正因如此，在我的观点中，只有从救赎历史的角度，按照圣经神学的方法进行的解经，才会帮助系统神学具有新的活力。

第二，本文有关复活的探讨需要放置于一个大的历史背景下。就一般情形而言（肯定是从资格方面评估，但是就一般情况而言，也还是可以的），我们会说，在教义的历史上，特别是在救赎论的历史上，基督复活的教义是相对不重要的。在东正教里，如果我理解正确，教义的重心是基督的道成肉身（他们倾向于将救赎理解为“神化”的过程）。在西方基督教（包括罗马天主教和新教），尤其自从安瑟伦（11世纪）以来，以及随后由阿伯拉德（Abelard）所引发的争论，大家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于基督的死和他的死的重要性。特别是自从宗教改革以来，高于一切的最重要的十字架不仅仅是一个高贵而富于挑战性的榜样，更是真实的救赎——是一个代赎的献祭，使上帝与罪人和好，挽回他的忿怒。简言之，基督所成就的救赎与赎罪实际上是同一个词。

我的观点并不是要挑战这一历史发展所形成的教义的正确性和必要性，绝对不是。然而，在这种对基督的死的关注中，他的复活在教义或救赎论上的重要性就被大大忽略了。这不是说过去的教义会认为复活不重要，但是经常地，复活的教义仅仅被认为是对基督徒信仰的激励和扶持（这无疑是对的），更多考虑其护教学的价值，将其作为证明基督的神性和基督教的真实性的最重要证据。

特别自从启蒙运动以来，伴随着历史批判方法的兴起，这一护教学的价值开始产生越来越多的问题，复活的历史性被越来越多的质疑或否定。这是一个太大的话题，我不准备多说，在此只是简单地坚持，对于新约而言，基督复活的真实性是福音存亡的关键，虽然这是一个非常特殊和前所未有的事件，与基督的死的真实性具有同等重要性（林前15:14，17）。

第三，现在让我们转向新约，我们对复活的教义的疏忽和不重视，是一个特别大的损失。对于保罗来说，肯定是这样。他的书信在一个较大的新约启示和证据的组织下，包含大量子系统，完全考虑到偶发的情况，显示出一个前后一致、无处不在的关注：基督的复活如何构成我们的得救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或者正如我们即将讨论的，他的复活具有特别的拯救效力或救赎效力。接下来，我将勾画出可以被合理地称为“保罗复活神学”的框架，然后更仔细地讨论几个方面。[49]

第二部分

第一，在保罗书信中，有关复活最长的连续处理是在哥林多前书第15章。在第20节（包括23节），他断言基督在他的复活中成为那些已经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我们将从这儿开始讨论，因为这个断言表达出一个关键的想法，这个想法不仅支配着从第12节直到这章末尾的讨论，就更大的范围而言，这也支配着保罗有关复活的总体教导。

将复活的基督描述为初熟的果子，并不仅仅只是强调其在时间上的优先性，或强调其超越性。而是在旧约的崇拜背景下（出23:19；利23:9-11），以比喻的方式表达出与机体组织的联系或合一的概念。初熟的果子是作为全体不可分割的最初的一部分而献上的，在这个意义下，初熟的果子代表着全体。

由此，基督的复活与信徒的复活不能被分割，因为保罗显然有意拓展这个比喻的含义，基督是一场复活丰收的初熟果子，这场复活丰收包括了所有信徒（注意，正如哥林多前书15:23所显示的，这场丰收是指向救赎的现实；非信徒的复活，正如保罗在别的地方教导的，如徒24:15，不在这个范围内）。基督的复活作为对将来所有信徒身体复活的保证，不能简单看为只是一个记号，而是“一个划时代事件的真实开始”。[50]这两个复活，虽然在时间上是分开的，但却不是彼此独立的事件，而是同一时间的两个片段，是一个相同的丰收的开始和结束。

这两个复活不可割裂的合一，是我们思考之前的经文（12-19节）的假设性讨论的支配性前提，以至于在保罗心中，否定信徒将来的复活，就是否定基督已经的复活（13、15、16节）。这一有关复活的一致信念，也必然反映在描述基督为死人中初熟果子的别处经文中（西1:18）。

不仅如此，保罗看基督的复活本身就是末世论事件。实际上，这是开始末世的关键事件，是新创造的开端（林后5:17；加6:15），是来世的来临（罗12:2；加1:4）。这不是一个过程发生的孤立的事件，它虽然发生在过去，却是属于将来的圆满（Consummation），并从那个将来进入到历史中。在基督的复活中，历史终点的复活丰收已经遥遥在望。如果现在我们要召开一个预言的发布会，预言什么时候所有信徒的身体复活将会发生，使徒将要说的第一件事是，它已经开始了！

第二，对于保罗来说，将基督看作复活的初熟的果子，是要强调出基督复活的首要意义，在于基督和信徒的相同点，而不在于他们之间的巨大差异。这个强调所关注的不在于基督真实的神性，而在于基督真实的人性。正如我们要详细讨论的那样，复活更多在强调基督人性的大能转变，而不是作为他神性的显明或有力证据。

这个强调反映在保罗的论述风格中，对复活的简单事实，他使用大量暗示却时时提及此事，他并没有详述。[51]这些未经充分说明的陈述显示出一个前后一致、显而易见的模式：1）上帝作为使耶稣从死里复活的天父这一特别的身份（加1:1-2）；2）耶稣在他的复活中是被动的，就我所知，这一观点在保罗书信中没有例外。保罗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教导基督积极地参与他的复活，或对他的复活有所贡献。保罗处处强调天父的创造大能和行动，在这些经文中，基督是作为天父行动的接受者。

需要指出，这一观点与约翰福音10:18耶稣自己的宣告（没有人夺我的命去，是我自己舍的。我有权柄舍了，也有权柄取回来）的冲突是很表面的，也是毫无必要的。迦克墩会议的表述（Chalcedon Formulation）在此会很有帮助：两性实质地并存于一个位格之中，不相混乱或分离。耶稣表明有关他位格中神性真实的一面，保罗表达出有关基督位格中人性真实的一面。

第三，要完成这一基本的框架，还有一个观点需要提出来。这段经文（译按：指林前15章）表达出基督的复活，与将来所有信徒身体复活的联合。但是保罗也以过去时态谈到基督徒的复活，信徒已经与基督一同复活（弗2:5-6；西2:12-13，3:1）。这一过去的复活，不仅仅有基督在他的复活中代表教会的意思，更是每一个信徒在实际生命历程中的经历。这在以弗所书第2章是很明显的，复活被看为是终止了过犯和罪恶中的死亡（弗2:5），在行事为人上，带来彻底的180°转变的效果——从行在恶的死亡中（弗2:1）到行在基督里的新创造的善事中（弗2:10）。这段将复活作为可以经验的转变的论述，不仅仅是比喻性的，保罗有意如此写，是要表达现实的、字面的意义，我们也可以加上不会更改，如同他论及身体复活的盼望一样。

第四，让我们总结“保罗复活神学”的概述：在基督和基督徒对复活的经历上，存在着不可分割的联合或合一。这一联合表现为后者（基督徒的复活）具有两种成分——一种是已经发生了的，当一个罪人藉着信心与基督联合时，这种复活就进入他的生命；另一种仍然留待将来，直到基督再来的时候。由此，我们很明显看到，保罗在有关复活这一基本事件的教导上，反映出在基督的复活与他的再来之间的这段时间内，末世论的成全所具有的“已然和未然”（already but not yet）的结构。

如果我们想要区分信徒复活的这两种成分，也许会有不同的提议：如秘密的/公开的，灵性的/身体的，内在的/外在的。[52]保罗自己将其区分为：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林后4:16，新译本），对此，我们不应该理解为两个分离的实体，而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层面。就信徒作为“外面的人”而论，即就身体而言，他们仍然需要复活；但就信徒作为里面的人而论，他们已经复活，保罗接着说，他们是日日更新。

第三部分

这一教导的模式可以沿着两条彼此关联却独立的线更深研究下去：关于基督（基督论），以及关于基督徒/教会（救赎论和教会论）。以下会有选择性地讨论几点。[53]

第一，就基督而言，最引人注目的是因着复活而带来的基督与圣灵之间的关系。讨论这一问题的关键，最重要的经文也在哥林多前书15章里面，保罗称基督为末后的亚当，成了叫人活的灵（林前15:45）。虽然接下来的观察不得不简洁一些（考虑到篇幅限制），不过，可以在几处注脚中找到更仔细的解经。

1）哥林多前书15:45中，名词pneuma（灵）明确地[54]指向圣灵的位格[55]，这一观点被当代大多数解经学者和其他讲解此问题的解释者所认同。[56]在英文的译本中，灵（Spirit）的头一个字母应该大写（译按：表明是圣灵）[57]，除了圣灵，保罗不知道别的所谓“叫人活的灵”（林后3:6；罗8:11）。[58]

2）这一叫人活的灵，不应当被认为是对基督永恒的描述，他永远都是（译按：这里是指基督作为神）。他“成了”（译按：作者用的是希腊文egeneto，这个希腊文是表示一起发生的事件）这样的灵。这一“成了”的时间点无疑是指他的复活，或者更广义的，包括他的升天。[59]作为复活丰收初熟的果子（15:20、23），他是“叫人活的灵”（15:45）；作为“叫人活的灵”，他是初熟的果子。作为复活的人，末后的亚当已经升天；作为“第二个人”，他因着已经升天，是“出于天”（15:47），[60]他成了“属天的人”（15:48）。总而言之，末后的亚当，他成了“叫人活的灵”，特别指被升高的基督。

3）在当前的上下文中（42-49节），“叫人活”让人想到基督将来的作为，他将使所有信徒的身体复活（参22节）。然而，在保罗教导的更广泛的上下文中，我们也要想到基督当前的作为。正如我们已经提到的，因着与基督联合，基督徒的复活不仅是在将来，也是现在已经发生的（加2:20；西2:12-13，3:1-4）。

第二，在此，比保罗书信别的地方更加明显的（或者也是比新约书信别的地方更加明显）是复活（以及升天）对于基督和圣灵之间关系的重要性。在这里的上下文中，两个紧密联结的事实是：a）基督自身被圣灵高潮性地转变；b）随着这一转变，基督独特地、前所未有地接纳圣灵。

1）保罗在此宣告了基督个人的高升所具有的重大的、划时代的意义，这在教会历史上的基督论是没有足够详尽说明的。基督作为初熟的果子，拥有了他之前所未拥有的“属灵的身体”。[61]在他的复活中，一些事的确在耶稣身上发生了，藉着这些事情的发生，他在最真实、最深入，也是末世论的意义上，成了并永远是一个被转变的人。

正如保罗在别的地方所强调的（罗1:3-4），因着圣灵在基督的复活中所宣告的大能，上帝永恒的（罗1:3a）、暂时现在道成肉身的（罗1:3b）儿子已经成了他从前所不是的，上帝大能的儿子（罗1:4）。相应地，根据哥林多后书13:4，虽然基督在软弱中被钉十字架，但他现在靠着上帝的大能活着。因着他的复活和升天，他现在所具有的，是荣耀的人性。

在这里，正如常常在保罗书信的其他地方，基督论和救赎论是不能彼此分离的。基督并不只是为他自己得到这荣耀的人性，而是为教会。用罗马书8:29的话说，复活使得基督成为信徒被预定所符合的形象，因此，他，上帝的儿子，成了许多弟兄中的长子。确切地说，高升的基督正是基督徒已经并正在被转变所要成为的形象（林后3:18），也是他们将要在基督的再来中复活所要承受的身体的形象（林前15:49）。

2）基督藉着圣灵而来的复活转变，也带来他与圣灵之间紧密结合的最高峰，这种结合超越了之前所存在的基督与圣灵的关系。实际上，当保罗说基督成了叫人活的灵，他表达出基督与圣灵之间一种全新的、永恒的对等或一体。[62]这并不是否定之前基督与圣灵一起在上帝子民中工作，[63]但是现在，因着基督的复活和升天，他们之间这种结合的行动被赋予了在救赎历史中的一种稳定和完美的基础。这一达至极点的结合是道成肉身的基督实际地、决定性地成全上帝计划的工作的最终结果。

哥林多前书15:45实际上是对彼得在五旬节讲道的主要意义的一句话的评论：基督同时是圣灵的接受者和给予者。彼得在他的五旬节讲道中所描述的不可分割的连续性事件——包括基督的复活、升天、接受圣灵、浇灌圣灵（徒2:32-33），保罗将其压缩为：末后的亚当成了赐生命的灵。[64]

第三，我们也必须指出，基督与圣灵的这种一体或合一，虽然无疑是包罗万象的，但同时主要限定在一个特别的方面：这种合一关注他们的行动，即赐予复活生命的行动（从末世论的角度）。在这个意义上，这种合一可以成为“功能性的”或“末世性的”，或者，使用一种古老的神学上的分类：“实施性的”（相对于“本体性的”）（译按：“实施性的三一论”和“本体性的三一论”是早期教父从系统神学的角度对三一论的神学定义）。[65]

换句话说，我们需要记住此处经文中，保罗对救赎历史的关注，而圣子和圣灵之间超越时空的、本体性的三一上帝的关系则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他在此所关注的不是基督作为永恒的圣子，在超越时空的层面他与谁在一起，而是关注他在真实的人性中“成了”与谁在一起的？在历史上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特别是什么事发生在他的身份上？当保罗称基督为“末后的亚当”、“第二个人”（47节）时，他不这样用词是在着重强调出他的这种关注。

因此，我们在保罗书信的此处或别处的经文，可以毫不费力地发现历史批判传统中所长期坚持、极具特点的“功能性”基督论，这种传统从某种意义上否定了基督与圣灵在位格上的差别，因此与后期教会有关三一论的陈述相冲突。然而，保罗在此的陈述应当并不令人费解，更不应当令人否定，三一上帝的第二和第三位格之间的区别。作为父的上帝、作为主的基督和圣灵位格之间相对应的区别，在保罗书信的其他地方是足够清楚的（林前12:4-6；林后13:14；弗4:4-6）。[66]他对上帝的三一论概念，不应当成为解释哥林多前书15:45的问题，反而应当成为解释这处经文的适宜的前提。

第四，哥林多前书15:45的最后一个从句，不仅与罗马书1:4之间存在紧密的联系（正如已经讨论过的），也与之后他在哥林多后书3:17的陈述有紧密联系：“主就是那灵”。在那里，“主”(ho/curios）极有可能指基督，因此那里是对基督与圣灵之间对等关系的确认。[67]在此处，上帝的三一关系也不应当被否定或模糊化，只不过确实不在保罗此时讨论的范围之内。他所关注的，在当前的上下文中是很明显的（特别是第18节），是圣灵和基督的联合行动，使人得到最终的荣耀。我们可以说，哥林多后书3:17中的“是”是建立在哥林多前书15:45的“成了”之上。藉着道成肉身的基督高升的经历，带来他与圣灵之间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紧密关系。在哥林多后书3:17，他们是一体，确切地是要给人以末世性的“自由”，从哥林多前书15章的角度，这与复活的生命有紧密的关系，这种关系也特别地可见于罗马书8:2的陈述：“在基督耶稣里，赐人生命的圣灵使我得自由”。（另译，或者按照和合本：赐生命圣灵的律在基督耶稣里释放了我。）

第四部分

第一，在哥林多前书15:45中，保罗对高升的基督与圣灵关系的关键性宣告，结果成为他对有关基督徒生活和圣灵工作的教导的基石。在圣灵中的生命具有确切的特质，就是在与基督的联合中分享复活的基督的生命。在信徒中，若没有基督的活动，也就没有圣灵的活动；基督在教会中工作，就是圣灵在工作。

罗马书8:9-10在此特别有帮助。在那两节经文中，有四种表达实际上是可以彼此互换的：“你……在圣灵里（9a）”，“圣灵……在你里面”（9b），“属基督的”（9d，与常常出现的“在基督里”一样）以及“基督在你里面”（10a）。这四种表达很难描述为彼此独立的、不同的经历，却在其完全和丰富的程度上，具有同样的实质。圣灵的同在，就是基督的同在；如果我们与基督没有关系，我们也与圣灵没有关系；属于基督，也就是属于圣灵。这一信徒生命经历中的真理，并不是因为某种或多或少随意的安排，而是完全因为在我们可以经历之前就有的最真实的基督的经历，因为圣灵现在是基督的灵（9c，因为基督的死与复活），因为基督成了叫人活的灵。[68]因此，在别的地方（以弗所书3:16-17保罗为教会祷告中），“藉着他的灵使你们里面的人刚强起来”，就等同于“基督藉着你们的信住在你们心里”。

第二，如此，圣灵在教会中工作，就是基督藉着末世所成就的大能（因为复活）在工作。实际上，在新约中，作一个基督徒莫过于此：基督徒的生命就是复活的生命。再没有比这一点更重要或更基本的观点了。正如我们已经表明的，这一复活的生命正是藉着基督自身复活所开始的复活丰收的一部分（林前15:20），信徒分享这一复活的丰收是从现在开始，而不仅仅是留待将来。根据保罗对基督徒生命的见解，就基督徒生命的核心而言（里面的人，见林后4:16，或者他也称之为“心”；罗2:29，6:17；弗1:18），相比基督徒已经拥有的复活生命，他们的生命在复活的程度上不会有所加增。基督徒的整个生活，就是基督的大能和复活生命的显现和运作，他是赐生命的灵（罗6:2及以下；弗2:5-6；西2:12-13，3:1-4）。

我们必须尽可能强调以上的观点，因为很多历史性的基督教神学思想在考虑福音及其影响，特别是与圣灵工作相关的部分时，总是存在一种“去末世化”的倾向。圣灵在当前的活动，典型地被看作是神秘的或无时间限制的，正如上帝在基督徒内在生命的工作，完全不考虑当前圣灵工作末世性的特征。因此，圣灵的工作常常被看做是隐私化、个人性甚至自我中心的理解。教会必须不断地在她的讲道和教导中清楚宣告，在新约中，“永生”就是当前在末世里的生命，特别是复活的生命。它之所以是“永恒的”，不是因为它是一个在历史之上或超越历史的概念，给人一种非历史性的感觉，而是因为它已经在历史的末了，在基督里被显露出来，藉着圣灵的大能从将来的圆满中进入到我们中间。

第三，我们也可以说当前所讨论的议题属于宗教改革已经开始但尚未完成的部分。我们不应当忘记，宗教改革重新发现了福音的中心是末世性的，至少是在暗示这一点。“唯独恩典”的教义在本质上是末世性的。“因信称义”，正如改教家们所理解和经历的，是最终审判的预演。这意味着在最终审判时的裁定对于基督徒而言，并不是一种充满焦虑、不确定的盼望，而是当前的定论，是基督徒生活坚稳的根基。罗马书8:1（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稣里的，就不定罪了）是改教家们所珍视的经文，正是决定性的末世性宣告。

虽然宗教改革及其继承者们已经抓住了“称义”所具有的福音的末世性特征（至少是凭着直觉），但是在思考“成圣”和“圣灵的工作”方面却不是如此。毫无疑问，将“称义”和“成圣”分开甚至两极化，是一种趋势，至少在实践中是这样。[69]一方面，“称义”被看作是上帝所做的一次性的成就，是完美的；而另一方面，“成圣”则被认为是信徒所要做的，是不完美的。成圣被看为信徒的回应，是对“称义”和“罪得赦免”所带来的救赎的感恩的表达——通常会强调这种表达在现阶段的不完美，甚至是贫乏的特征。

如此强调无疑是为了保护“称义”的完全无条件的特征，但是，这种强调在教会历史上很明显地导致了“道德主义”的兴起，将一种改良过的“依靠行为的原则”重新带进基督徒的生活中，这或多或少是与称义的信心相脱离的，并且最终摧毁了这一信心。在“称义”的前门所坚决弃绝的，却通过“成圣”的后门偷跑进来，并最终占领了整栋房子（译按：作者在此对传统的将“称义”和“成圣”分开所带来的问题有深刻的见解和批判，由于“成圣”或多或少都会强调基督徒个人的行为，这会带来极大的走向“律法主义”的危险，并最终摧毁“唯独信心”的根基）。

我们必须坚决反对任何在今生可达到无罪完美的观念。任何形式的所谓“完全成圣”或“更高一级的”、“得胜的”生活观念，这些观念宣称可以藉由“称义”之后完全不同的信心，藉着驯服罪的意志，而获得这种生活，其实都是完全无视福音的末世性特征。尽管他们有着美好的意图，但这种观念最终推动了“道德主义”。我们必须记得，“在今生，甚至最圣洁的人的顺服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起步。”（《海德堡要理问答》，第114问答）

但是（这正是关键），这个起步，虽然是小小的，却是末世性的开始。它牢牢根植于使徒的应许：“那在你们心里动了善工的，必成全这工，直到耶稣基督的日子。”（腓1:6）成圣，与称义毫无区别，完全都是上帝的工作。在新约中，有关“成圣”和“更新”的观点中，没有比罗马书6章更基本的了：成圣是那些“从死里复活”的人（13节）持续地“向神而活”（11节）。在别处的经文中，成圣是末世性的新创造所带来的“善工”，为此，教会已经“在基督耶稣里被造成”（弗2:10）。信徒在他们的“成圣”中，是在“顶点”开始的，因为他们是在基督里开始的。在基督里面，他们是“完全的”（林前2:6）和“属灵的”（林前2:15），甚至当他们不得不因“属肉体的”而被训诫时，也是如此（林前3:1、3）。[70]

对于今天教会的教导工作而言，一个重要而富有成果的挑战就是，对于成圣和圣灵当前工作的末世性本质给予足够的重视，并同时确保“称义”在新约末世论的“已然和未然”的架构下得到清晰阐述。

第四，但是，我们不禁要问，最近几十年所兴起的灵恩运动，在很大程度上重新强调了圣灵工作的末世性特征，难道不能补偿前面所提到的传统教义所忽略和缺失的地方吗？

对于这个多层面的问题，一个简单的评论就足够了。[71]尽管灵恩运动已经带给当今信徒广泛的错觉，但是新约并没有教导属灵恩赐，特别是诸如说预言、方言和医治这些神迹性的恩赐，属于“已经实现了的末世论”。例如，哥林多前书13:8-13指出说预言和讲方言在教会生活中只是暂时的，不管这段经文是否是论及基督再来之前的时期（我在此问题上保持开放），保罗很明确，这些都会停止，归于无有（8节）。因此，这些恩赐不太可能是末世性的，因为末世性的事物，就其本质而言，是持续永久的。[72]诸如说预言和讲方言的现象，无论它们在哪里发生，不过都是暂时性的、非末世性的偶发现象。[73]我建议以上对这段经文的解读，将有助于解决对于第13节长久以来争论不休的解经问题：信心和盼望怎么可能说还会在基督再来后继续？在其他经文的光照下，我们可以更好的回答这个问题。例如，哥林多后书5:7说：我们现在（相对于复活的将来），“是凭着信心，不是凭着眼见”；以及罗马书8:24说：“所见的盼望不是盼望”。（译按：作者的意思是信心和盼望不可能在基督再来后继续存在）这个问题没有注意到一个要点，就是这节经文中的“常存”不是关于未来而是关于现在，是论及信心和盼望的末世性的价值（爱也是）（译按：也就是现在我们处在一个“已然实现，但还没有完全”的末世状态中，因为还没有完全，所以还需要信心和盼望），这种价值在我们当前的知识所具有的非持久性、次于末世性的特征中（包括带来这种知识的无论何种言语的恩赐）显得宝贵。

总而言之，新约在圣灵的赏赐（gift，单数）和圣灵的恩赐（gifts，复数）之间作了绝对的区分，也就是在末世性的赏赐——基督——他自身是内住于所有信徒的赐生命的灵（林前12:13），与那些末世性的恩赐作了绝对的区分，这些恩赐来自于神圣的命定，但并不是为每一个信徒全部预备，也不可能被每一个信徒全部拥有。

圣灵真正持久的工作是已经被每一个信徒经历的“复活-更新”。这一更新在保罗称作圣灵果子（如：信心、盼望、仁爱、喜乐、和平等）的见证中显露出来，并且，我们不能忽略，这一更新所要确实表现的无限的可能性，存在于上帝子民的群体见证中，也存在于个人生活中。这个果子——首要的是爱，而不是恩赐——正体现出圣灵作为末世性的“初熟果子”和“凭据”（在此我使用保罗的比喻）。虽然这个果子当前仍然表现得不完美，但它在实质上已经是末世性的了。圣灵在我们当前的生活中带给我们末世性的认识，这并不在于那些特殊的恩赐，虽然这些恩赐对于教会的健康成长无疑是重要的，而在于我们所经历的这些果子中。这是最关键的，我盼望，无论是灵恩派，还是非灵恩派，不管他们有多少不同，这将最终是他们都认同的。

第五，这里也会有另外的问题。对基督徒复活的特质，以及圣灵工作末世性本质的强调，不会带来“成功神学”的结果吗？各种各样诸如“积极思想”和“致富神学”的教导无疑是一种充满臆想的、危险的错谬。

新约自身对这种危险是非常警惕的，这是一种教会长期存在的“过度实现的末世论”的危险。在基督复活和再来的过渡时期，信徒是已经“从死里复活”，但是他们仍然在这“必死的身体中”（罗6:12-13）；基督徒经历到“来世权能”（来6:5），但仍然在“现今邪恶的世代”（加1:4），在短暂的“世界的样子”之中（林前7:31）。

这个过渡时期所存在的这一“似是而非”的事实，在保罗书信的几处经文中都可以看到，会对我们很有帮助，也会很有挑战。虽然，严格来说，这是保罗自传性质的叙述，也是从他自己独特的使徒的角度，但他所经历的艰难也将是所有信徒会经历到的。

腓利比书3:10是一处特别扣人心弦的例子。作为保罗得着基督和在他里面的强烈愿望的一部分（8-9节），他表达了盼望“使我认识基督，（并且）晓得他复活的大能，并且晓得和他一同受苦，效法他的死。”在这个宣告中，我看这两个“并且”不是并列的，但却是彼此说明的。认识基督，晓得他复活的大能，以及和他一同受苦，在基督徒生活中并不是按着次序或者交互发生的，就好像经历复活的大能的高峰时段被随后苦难的低谷所抵消。相反，保罗有意清楚表明这单单是他认识基督的经历，远远超过仅仅是头脑里的认知，他称其为“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8节）。由此，认识基督，就是去认识他复活的大能，同时也分享他的受苦——这一受苦的经历，保罗称之为效法基督的死。简言之，基督复活的大能印证在我们生命中的记号就是十字架。

相似地，哥林多后书4:10-11谈及身上总是带着耶稣的死，使耶稣的生也显明在我们身上，再次说明，我们是常为耶稣被交于死地，使耶稣的生，在我们这必死的身上显明出来。在这里，耶稣主动的死与他复活的生命这两个彼此对立的观念并不是某种程度上两个独立的部分，相反，保罗在说，耶稣的生命，在我们必死的身上显露出来，不是别的地方；这必死的身体是高升的耶稣的生命的居所。基督徒的受苦，被描述为耶稣的死，塑造出耶稣复活生命在信徒中的显明。

教会对十字架（耶稣的死）的认同，就如同信徒的生命在这个世俗的世代中，正是已经奠基的末世论的标志。信徒的受苦，尽管不同于他们分享基督的复活的事实，但正是因为他们已经与基督一同复活，一同坐在天上（弗2:5-6）。根据彼得的看法（彼前4:14），基督徒为基督受苦，正是因为上帝（末世的）荣耀的灵常在他们身上。对于现今，直到基督再来，与基督同受苦难成为末世的圣灵在一个人身上的主要判别标准。保罗对基督再来之前所有世代的教会所教导的，不是以复活的荣耀神学代替十字架的神学，而是将他的复活神学等同于十字架神学（译按：这里的“荣耀神学”与马丁路德所驳斥的“荣耀神学”具有不同的含义，读者需要根据上下文判断）。

基督徒受苦的问题需要进一步仔细的讨论，尤其对于在北美的教会，他们具有相对的自由和富裕，受苦似乎只存在于遥远的别地的教会。但是我们不要太天真，而没有预备好面对其消失的那一天——也许比我们可能想到的更快。

在罗马书8:18，保罗对基督徒受苦的理解，比我们通常所以为的更加广阔，这会很有教益。在那里，保罗注意到创世记第3章的叙事以及对人类犯罪的咒诅，他思考他确定无疑地称作“现在的苦楚”（18节），正是指向现今的世代，直到信徒的身体复活（23节）。他从一个广泛的角度，认为受苦指向我们生活的每个层面，就如信徒仍然基本地、不断地“服在虚空之下”（20节），受败坏辖制（21节），在基督再来之前，这已经渗入到整个受造界。如此，基督徒的受苦指向一个广泛的现实，包括我们现今生命的每一个层面，我们为基督的缘故而承受，在我们的服事中经历。与基督同受苦难不仅包括深刻的、痛苦的灾难，殉道和公开的逼迫，也包括每天的现实（路9:23：每天背起十字架），它涉及到我们每天生活中的平凡的挫折和不引人注意的困难——当这一切是为基督的缘故而承受时。

我将腓立比书1:29看作赐给教会永久的话语：“因为你们蒙恩，不但得以信服基督，并要为他受苦。”这里，保罗将基督徒为教会受苦作为教会无可争议的事实。我们若将此称为“恩慈的受苦事实”，也并不过分，受苦正是作为一件礼物赐给教会的。保罗很明确，基督徒的生活是一个“不仅/而且”的命题——不仅关乎相信，而且关乎受苦。受苦并不单单只是一些信徒，而是所有信徒。我们可以肯定，哪里有教会持守相信和受苦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哪里就有教会不仅在神学上认识，也实际经历在基督里复活生命的末世性特质，而这位基督，正是那赐生命的灵。

本文原载于Themelios，卷27.2，2002春出版，第16-31页。作者为美国费城威斯敏斯特神学院圣经神学与系统神学教授。

7. 是捆锁还是福音？

文/约书亚

人，在淤泥之中挣扎呐喊，越陷越深；在控告之下搪塞辩护，软弱沮丧；在虚空之中叹息劳苦，心灰意冷；在死亡面前惶恐战兢，悲伤绝望。神，从高天之上向罪人伸出拯救之手，在十字架上以生命担当罪恶、成全公义，又以复活的生命赐人盼望，并将这又宝贵又极重无比的福音托付给凡信他的人。

如今这福音传递到我们这一代人，我们当怎样呵护它，珍重它，并竭尽全力地辨明它？我们该怎样传递这鲜活、纯正、使人得自由的福音？别人能否从我们基督徒身上看到健康、丰盛、自由的生命，感受到满有荣光的大喜乐？亦或别人看到我们信主后变得僵硬、古怪、阴郁、紧张、苦闷、没有“人味”、攻击性强，以致对“福音”望而却步？在当今中国家庭教会各样有声无声的教导和教会文化中，有没有给福音添加了一些潜台词，把难担的担子一重一重地加在信徒的身上，让人不堪重负？

为什么成了捆锁？

许多弟兄姊妹信主之后发现自己越信越苦。他们在罪疚感中挣扎，在良心的控告中越发怯懦，在各种“赶鸭子上架”般的事奉中渐渐心灵枯干，甚至没了欢乐，没了得救的确据，没了恩典的荣耀，这本来赐人自由的福音却仿佛变成了“坏消息”。为何会这样？以下是笔者对相关教导与教会文化的一些不成熟的反思，仅供参考和进一步的探讨：

第一，片面强调认罪悔改并将之模式化。受早期敬虔主义的影响，许多教会在教导中反复强调认罪悔改，并将一些属灵前辈个人认罪悔改的经历总结为一些模式，教导信徒遵行。例如，反复强调认罪要认得彻底、干净，要把过去所有得罪神、得罪人的事在神在人面前全认出来。再如，要将所犯的罪写下来，逐条地认，直到得到赦罪的确据为止。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属灵传承。如此认真彻底对付罪的态度在这个“消费信仰”、不把罪当回事的世代如同中流砥柱，保守信仰的纯正。然而，我们也应该留意一种潜在的危险：在这种信仰氛围中成长的信徒或许在潜意识中将救恩、称义和自己是否“彻底认罪”的操练联系起来。在这种思维模式中，我在这边，神在那边，我的罪隔在中间，只有我彻底认罪之后，我才能亲近神，神才悦纳我，才会与我同在。那怎样才叫“彻底认罪”？这个标准很难确定，让人诚惶诚恐，不管怎样认罪都觉得不够，没认清。然而，胜过罪的动力不会从反复认罪的罪疚感与恐惧感中产生，不然，许多弟兄姊妹就不会认罪完之后再犯罪，不停地犯，不停地认，越来越感到挫败、羞耻、绝望，直到走投无路，对自己、对信仰心灰意冷。前日在微博上看到一位服事主多年的基督徒的挣扎：“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呢？我真是苦啊，当初我的同学为何给我传这个“坏消息”呢？谁能帮我不信”？

他为何在跟随主多年之后发出这种绝望的呼喊？因为任何以罪疚感为驱动力的关系都不会是深入的、快乐的、给人满足的交往。人与人之间如此，人与神之间亦是如此。唯有以恩典、爱、接纳、自由为驱动力的关系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深入的、给人快乐与满足的。胜过罪的力量不是来自我们的“刻苦己心”，乃是来自神的恩典，来自与基督在身份上，在十架上，也在复活得胜中的联合。如果神在你的对岸等着你游过来，你只会淹死在罪的洪流中。唯有神站在你身边，与你一同面对你的罪，你才能得胜！

第二，狭隘理解受苦、背十字架的含义。教会里有些人会认为，同工用IPhone是与世俗为友，传道人买车是爱世界，姊妹化妆不属灵，看世俗的电影不属灵。不少基督徒在信主之后只读圣经，不再读任何其他书籍，因为都不属灵。有位姊妹说她买了新衣服不敢穿到教会，先在家里磨起毛了再穿。因为害怕弟兄姊妹的脸色，怕被看做不受苦，没有走十字架的道路。在这种教会文化中，许多信徒信得憋屈，信得难受。

第三，推崇好行为与敬虔的生命。刚信主的时候，讲因信称义。信了之后，讲做这个，做那个，参加这个查经班、那个祷告会才合格。做慕道友的时候，犯罪了、犯错了、得罪谁了，没有关系，因为“毕竟是外邦人”。刚信主的时候，犯罪了、犯错了、得罪谁了，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是“小羊”。若是信主一段时间了，犯罪了、犯错了、得罪谁了，那就不得了了。若你是同工、执事、长老，那性质就严重了。若是牧师传道人，那就得端着、装着，不能轻易让人看到身上的软弱与破绽，否则就是“没有死透”。有些教会推崇新约里的律法教导，甚至希望能够制订一个基督徒生活“613”条。有些教会推崇一些属灵伟人，让弟兄姐妹效法他们一些有特点的属灵操练。许多基督徒在操练品格时挫败感越来越强，对自己不满意。最后只以自己是“平凡的基督徒”搪塞， 不知不觉中教会中分出了三六九等。

这些都是实际牧会之中真实经历到的问题，笔者不能完全解决，但希望藉着对福音本身的思考，尝试回到我们信仰的根基上来。

认罪悔改之法是否行得通？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人心如何改变，那恒久不变的福音就在那里。历世神仆所传递、历代圣徒所经历的那个不变的福音的本质是什么？到底需要怎样认罪悔改？

关于悔改，约翰·卫斯理将悔改分成“最初的悔改”和“称义后的悔改”。古德恩认为最初的悔改乃是“发自内心地为罪懊悔，并声明摒弃它，诚心实意地立志献身弃绝它，并以顺服之心转向基督，与他同行”[74]。这种得救悔改不是心平气和的悔改，正如路德所言，这种悔改，就像一棵树或一个人被闪电击中，同时发生两件事情：一是树被劈开两半，人被劈死，二是闪电使树的断枝和人的脸转向天上。因此神要拯救我们必须指正我们的罪，凡不愿意被指正的，罪就已经定了。路德认为得救的悔改必须是撕心裂肺的悔改。但即使如此，悔改本身并不能换取救恩，因为救恩是白白得来的。悔改基于真知识，在此基础上生发出的诚实与敬畏之心，促使人认罪悔改。而这一切都来自圣灵的带领，恩典的遮盖。真正悔改得救的人，必须同时放弃自己贪恋的罪，并掉头归向基督，不是“悔改”或“信心”某一个在前，乃是同时发生。第一次的悔改在救恩上而言是足够的。正如卫斯理所言：

一个人尽管悔改，尽管有多少果实可与悔改的心相称，这些都没有益处，若他不信，他仍然不能够被称义。可是当他相信的时候，无论他有或没有结出果实，他的悔改是多是少，他仍然可被称义。其“不同的意义”是因为悔改与悔改的果实只是间接的需要；其所以需要是为着信仰；而信仰是称义之直接的需要。因此信仰仍旧是称义唯一的条件。[75]

“称义后的悔改”是指基督徒信主之后仍然可能跌倒，仍然会犯罪得罪神，但基督徒拥有祷告的权柄，我们可以再次向神悔改。而且，根据主的应许，我们可以说，这是作为神家里人的悔改，是在得救的悔改基础上的悔改，悔改的目的乃是为了更多的亲近神、认识神，不影响救恩，是在基督十字架的保障之下的悔改。一生跟随主的路上跌跌撞撞不可避免，但基督的爱永不改变，他要饶恕我们七十个七次，是无限量的饶恕。许多的基督徒在“得救的悔改”之后为罪挣扎很久，但基督不止息的救赎之功最终会将人救拔起来。奥古斯丁在《忏悔录》中特别提到自己得救之后与罪抗争的经历，包括眼目的情欲[76]、梦境中的淫乱[77]、贪恋自己的荣耀[78]等。但是，奥古斯丁有得救的确据，他说：“我是一个稚子，但我有一个永生的父亲，使我有恃无恐；他生养我；顾念我。全能的天主，你是我的万善，在我重返你膝下之前，你是始终在我左右”[79]。一个认识了父的人，坦陈自己的软弱，并寻求神不止息的救恩，这种与罪的抗争与挣扎便成为成圣之路上的功课。在挣扎、焦灼、拉锯战之中，基督拯救的手拨动我们的心弦，以温柔的劝勉、提醒、责备、管教和安慰使我们谦卑承认自己的罪，并享受基督荣美的救赎之光。他不停止拯救我们，不停止爱我们，不停止训练我们，直到基督自己成形在我们心里，直到我们心甘情愿地爱他，直到我们主动地与罪断绝，直到我们降服在基督面前说，“主啊，有你比什么都好。”

“得救的悔改”和“称义后的悔改”很容易混淆。得救的悔改之后，我们邀请圣灵进入到我们心里，并藉此与基督联合。有一个新的灵、新的生命开始在我们心里。所有的罪都已经由主耶稣在十字架上付了罪债、定了罪案。父神因圣子之故不再看我们为罪人，看到的乃是被基督的宝血洗过的圣徒。此后，基督徒若再为自己的新罪行认罪悔改，其本身与救恩无关，乃是为了信仰，为了爱神，为了经历与神甜蜜无间的关系。使徒时代之后，教会内流传“黑马牧人书”，此书信指出人信主受洗之后只能再犯一次罪，否则就会永远沉沦。于是，许多人包括几个罗马皇帝都选择在临死之前受洗。其实这是敌基督的异端邪道。若是受洗之后只能犯一次罪，那么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地得救。耶稣基督若不能彻底地将人从罪中拯救出来，他就白白地在十字架上钉死了。我们晓得，天主教历史上受此教导影响很大，许多修士不能分清此两种悔改的区别，以至于徒受许多的苦。其实这正关系到一个更核心的问题，就是人是靠悔改的“功德”，还是靠基督的恩典得救。路德曾经有过如此的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使他痛苦到彻底绝望。人既受控于罪之捆绑中，越挣扎越紧困，神又是那位整天皱眉戚额、易怒可怕、遑不可及的审判者，人又如何能在神面前站立得住？”[80]

路德第二次经历属灵危机时，正是面临这个核心问题。《这是我的立场》中记载了他的挣扎：

他忏悔频仍，几乎每天如此，有一次他竟然在上帝面前认罪忏悔六小时之久，若要使内心所积压的每一丝罪疚都蒙赦免，那便要认清所犯的一切罪，因此必须遍搜心魂，穷究记忆所及的动机，他在长达六个小时的认罪悔改之后跑了出来竟然发现有一些罪过虽然是费尽心力，却是未能省察得到，这令他震惊不已。而令人越发不安的是，路德发现有一些微小过失，根本无从知悉。遑论记忆之所能及。[81]

最终路德发现，“人的罪性远非逐项缕列便可以解决得了，因为人的本质就是败坏。认罪告解这个方法行不通，在于这方法只局限于个别的罪状，路德明白到，人类需要的赦免乃是全人的赦免”[82]。正是多年的挣扎使路德看到信仰的万古磐石乃是基督自己的拯救。人靠着自己无论如何认罪悔改都是死路一条，如同深陷泥潭的人一般，越挣扎越陷入沉沦。救法不在别处，乃是相信之法、恩典之法。路德认为，悔改与重生是预备工作，为的是引人到基督台前，只等到罪人凭信心接受基督的义，神赦免他的罪，使他脱离律法成为神的儿女。加尔文认为，悔改与信心不是预备的阶段乃是恩典之约中的福分，是在与基督的联合当中赐下的恩典。 但二者的共同点是都认为救法唯独恩典。正像凯波尔所言：“作成得救工夫的，百分之百应该是神的恩典”。[83]

何谓十字架与敬虔之道？

保罗在哥林多前书讲到：“因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林前2:2）中国家庭教会神的仆人们长期以来高举基督的十字架，并在受苦中体会耶稣基督的十字架。这为中国教会保留了纯正的血脉。

一般而言，中国基督徒在讲高举十字架的时候往往是与“受苦”相连。比如“要背起十字架跟随主”，“走向耶路撒冷的道路就是窄门小路”。这些从本质而言都没有错。但是这种说法只强调了十字架的一面，而忘记了十字架的另一面：复活。没有复活的十字架是没有希望的。是尚没有遇见复活的耶稣的两个往以马忤斯的门徒的路，是悲伤、绝望、痛苦和空虚的路。

但有了复活，十字架道路就不再是苦路。虽然还会有痛苦，但喜乐油代替了悲伤，希望代替了绝望，荣耀代替了羞辱，医治代替了伤痕。虽仍然在走十字架的苦路，但心态已经大不相同了。仍然在被逼迫，但是心里却是欢乐的。仍然要面临试探，但是却有得胜的确据。仍然会死亡，但死亡变成了暂时的睡去。于是这信仰因基督的复活而变得喜悦、快乐，欢腾、兴奋，明亮、通透，安全、无惧。《海德堡教理问答》中说到基督的复活包括：“他所有的选民的称义；他们在他里边的成圣；他们胜过各种仇敌；他们从死里复活；保证选民蒙福的复活。”[84]不是高举骷髅地的死的十字架，而是高举复活得胜的十字架。因为这复活的十字架，必然带出复活的全新的生命及生活方式。因着复活的十字架我们攻克己身，让身服我；因着复活的十字架我们忘记背后，努力面前；因着复活的十字架我们不惧怕失败，不担心死亡，不害怕恐吓；因着复活的十字架，我们不是退到山林里，而是勇敢地进入世界之中；因着复活的十字架我们在快乐和释放中担当福音和宣教的使命。

真正的相信是在理性、情感、意志上全人的降服于这复活的十字架。敬虔的生命是在真正的相信后慢慢结出的果子。相信是根本，敬虔是枝叶。没有相信，追求敬虔就是律法主义和假冒为善。只相信，而丝毫没有敬虔的生命，这相信是鬼魔的信心。

敬虔有没有程度之分，谁是真敬虔？圣安东尼的敬虔与一个屡战屡败的“平信徒”的敬虔之间有何区别？假设圣安东尼在一生之中有一百次与罪争战，赢了九十九次，只失败了一次，他仍然要来到基督的宝座前，寻求他的恩典；设若一百个品格之中，圣安东尼有九十九个品格是好的，只有一个有瑕疵，那么他仍然需要来到基督面前说：“主，我是不完全的罪人，求你怜悯我”；假设那个屡战屡败的基督徒只赢了一次，败了九十九次，他只有一个好品格，九十九个品格都是坏的，那么他也要来到基督脚前，说：“主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有没有可能圣安东尼一百次都成功了呢？那他还是罪人吗，还需要主吗？圣经里的律法犯一条就是犯众条，整本旧约证明想要靠行为称义乃是死路。行律法不能使人成义，律法是训蒙的师傅（加3:24），律法是为了让人知罪（罗3:20）。人无论生命多敬虔都是罪人。敬虔的生命不是为了当“照妖镜”，定别人的罪，敬虔的生命乃是为了在基督面前日渐成长，更多地爱他，更多地谦卑，承认自己的罪污。除基督之外，把任何人高举到神圣的地位都与拜偶像无异。唯独基督配得尊崇、荣耀和颂赞。正如凯波尔所讲：“教会中名声最显赫的教友也必须像在各各他山上耶稣右手边的强盗一样，藉着相信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而得救。”[85]

敬虔不是禁欲和苦修。天主教主张，罪人得救是由于基督的功德加信徒自己的功德。自由派神学也主张，罪人得救完全靠自己的功德。但基督却说：“你们作完了一切所吩咐的，只当说：‘我们是无用的仆人，所作的本是我们应分作的。’”（路17:10）保罗郑重宣告：“人称义是因着信，不在乎遵行律法。”（罗3:28 ）我们知道，圣安东尼对奥古斯丁有很大的影响，奥古斯丁在理性和罪的挣扎中发现禁欲与苦修是死路一条，因此他重新提出因信称义的教义，激励了无数的信徒不再靠行为和功德，而是以一个可怜罪人的角色来到神的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行，自己的软弱，也相信神的能力、功德和拯救。路德也在非常掺杂的天主教苦修传统中挣扎良久，终于认清楚信仰的本质乃是相信福音，而不是靠着自己的任何行为。他在“论基督徒的真自由”一文中讲到：

无论身着神甫神圣外衣的装饰，或是住在圣地，或是身居圣职，亦或是祷告、斋戒、禁食，又或是通过肉身或在肉身里做了什么事工，所有这些都不会对灵魂有任何帮助，这些事除了催生伪善之外毫无用途。只有一件事，并且也仅仅只有这件事才是基督徒的生命、公义和自由所必须的，这就是那最神圣的上帝的话和基督的福音。[86]

敬虔不拘泥于某种生活的形式。不是早上五点钟起来祷告就是敬虔；不是参加教会活动多就敬虔；不是带领人信主多就敬虔；不是招待了多少人就敬虔；也不是谁交的奉献多谁就敬虔；更不是做了同工传道人就一定敬虔。爱德华滋在《宗教情操真伪辨》一书中清楚地指出：“即使情感使人花很多时间在外表的基督教崇拜上，也不能证明它是属灵或非属灵的。”[87]先知以西结责备假敬虔的人：“他们来到你这里如同民来聚会，坐在你面前仿佛是我的民；他们听你的话却不去行，因为他们的口多显爱情，心却追求财利。他们看你如善于奏乐声音幽雅之人所唱的雅歌，他们听你的话却不去行。”（结33:31-32）保罗称这些人为：“有敬虔的外貌，却背了敬虔的实意”（提后3:5）。

真敬虔不在横向之间比较，因为比较只会滋生贪婪和争竞之心。真敬虔乃是在信仰的不同阶段感谢基督在自己生命中放下的任何境遇，并接纳自己的弱点，等候神的时间，在对神信任和爱的光芒中竭力地认识基督，并效法他的榜样。但是对于失败并不灰心，因为相信基督十字架和复活的大能。真敬虔在心里，不在外表。它是灵魂最深处的琴弦，而不只是在外表的谦卑。若是靠着自己的敬虔来到神的面前，那这敬虔不过是破衣烂衫，是污秽的衣服（赛64:6），而靠着信心来到神的面前，那敬虔是荣耀华美的衣服（亚3:5）。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因信称义是足够的，并不需要加添什么。而真敬虔者知道自己的敬虔换不来救恩，敬虔的行为乃是个人与基督的爱情。

我们所信的这大好的福音

基督用命换来这宝贵的福音仿佛茫茫荒漠中的清泉、漆黑夜晚的光束、绝症病人的良医。这千古保障、万古磐石般的福音在任何时候都那么纯粹、清澈又充满力量。

马太福音开篇记载天使在梦中向约瑟显现说：“她将要生一个儿子，你要给他起名叫耶稣，因他要将自己的百姓从罪恶里救出来”（太1:21）。耶稣基督来要将父所预先拣选的百姓从罪恶之中拯救出来。不是靠着自己得救，乃是靠着主得救。这福音是神的主动、人的被动，是神的主权、人的责任，究其根本，这福音不取决于人，也不以人为依据。正如司布真所言：“假使我们在天堂所穿的外衣上，有那么一针一线是我们自个儿缝的，那么，我们都会灭亡。”

我们信基督胜了罪恶

圣父藉着圣子基督的十字架将天门打开，在门口设一宝血泉，使凡信的人必在这血泉中被洗净，并赐下圣灵为凭据，等候那不能震动的国完全降临。基督“……涂抹了在律例上所写攻击我们有碍于我们的字据，把它撤去，钉在十字架上”（西2:14），使一切相信他的人藉着基督被称为义并坦然无惧地站在父神的面前。基督的救赎是完全的救赎，过去的罪、现在的罪、将来的罪从悔改相信那一刻起就都被赦免了。这些罪在基督里无权无份，因罪是从这旧的亚当之肉体而生，是从已经判了死刑的这身体之百般私欲而来。而义是从基督而来，基督的义是神的义，是已经成全了的复活的第二亚当的义。这义不可摇动，不能更改，不会玷污，乃是存到永远的义。人的义不应也不能从自己而来，乃是因披戴基督之义而被看为完全。诚如司布真所言：“得救的工夫是一串有一万个环的链子，链子的坚实与否，完全看它最差的那个环如何。如果这一万个环中仅有一个环是罪人做成的，那么他将毫无指望地迷失在罪恶过犯中。”[88]

罪不应、也不能成为拦阻我们来到神面前的障碍，因为神将基督赐给了我们，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罪人因着相信并藉着他完全的救赎都可以来寻求他，并得着他的怜悯。已经信主的人，是已经从黑暗迁到神爱子的国度，这些人在爱子里得蒙救赎，罪过得以赦免（参西1:13-14），若是罪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基督在十字架上就白死了。

我们信基督赢了死亡

前往以马忤斯的两个门徒，被基督的复活震撼，于是赶了二十五里的夜路回到耶路撒冷急迫地告诉门徒们耶稣基督复活的大好消息。对于被判了死刑的人类而言，基督的复活实在是石破天惊的消息。死亡不再是人生的终局，希伯来书记载：基督“特要借着死，败坏那掌死权的，就是魔鬼，并要释放那些一生因怕死而为奴仆的人”（来2:14-15）。

死亡是人生的阴霾，是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在死亡面前，没有特权。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在死亡面前都烟消云散。死亡使整个人类成为悲剧。无论如何抗争、奋斗，都是一样的结局。正如传道书所言：“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传1:11）死亡是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的悬崖。但是，因为基督的复活，人类不再一样。因为从他开始，人类可以从悬崖之底跃起，经过十字架，进到彼岸，并在基督应许的降临中进入新天新地。如果今生不是终局，那么今生的一切就失去其吸引和诱惑我们的地方。如果今生不是终局，那么就不用为今生预备自己、满足自己。如果今生不是终局，那么我所奔跑的方向就不是为了延缓掉入悬崖，而是带着盼望度完今生的日子，进入新的国度。如今条件已经具备，基督复活了，他以他的复活告诉他的门徒：今生不是终局，你们要去向万民传扬这复活的信息。正如以赛亚先知所言，他来了要：“传好信息给谦卑的人，差遣我医好伤心的人，报告被掳的得释放，被囚的出监牢；报告耶和华的恩年，和我们神报仇的日子，安慰一切悲哀的人；赐华冠与锡安悲哀的人，代替灰尘，喜乐油代替悲哀，赞美衣代替忧伤之灵。使他们称为公义树，是耶和华所栽的，叫他得荣耀。”（赛61:1-3）

基督的复活是得胜的号角。这复活的信息向神的子民宣告基督的得胜，鼓励他们在这败坏的世代中靠着圣灵、凭着信心（加5:5）以盼望为灵魂之锚（来6:19）走这十字架的小路；基督的复活是保障，这保障也是基督向他百姓的承诺，我们虽然肉体遭遇患难，如同衣服日渐毁坏，但是凡信他的人都要复活并得荣耀（林前15:43）。复活是对所有正在死亡的人的天大的好消息。罪的代价就是死，死已经被复活战胜。死亡不再可怕。如今这使基督复活的天大的能力因着信徒的信并藉着圣灵隐藏在基督徒的生命当中。这复活的能力来自神不震动的国，消耗不尽，永不止息。这复活的能力通过圣灵在圣徒的生命中无限量、无止境，并拯救、护理神的百姓，直到基督再来的日子。

我们信基督败了撒但

自古以来，撒但是引诱人犯罪的，他很少失败过。他挑起人的嫉妒、争竞、仇恨、骄傲、情欲、狂妄、贪婪，引诱人偷窃、杀害、毁坏、奸淫、结党、纷争、拜偶像、无亲情。他像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若不是万军之耶和华为人类存留余种，我们早已经灭亡了。没有人能够靠自己斗过他。人是软弱的，即使在义人族谱中的信心伟人也都曾经在这场争战中败下过阵来：亚伯拉罕撒谎，以撒软弱，雅各欺骗，大卫奸淫，就是义人约伯也在极度痛苦当中怨气冲天。可以这样总结，因为罪的缘故，从先祖亚当直到如今，没有人靠着自己的能力胜过撒但。然而神子耶稣基督来了，他亲自成为人，并以无限的顺服完成了律法所有的要求，以死亡战胜了罪，以十字架的刑罚定了罪案，成全了神的义。以复活胜过了死亡，将死亡这张“王牌”从撒但手中夺回。他掌握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并将永生的大门给世人打开，使人藉着相信他恢复与神的关系，重新连于信心的族谱之中，成为神的儿女。

基督胜过撒但，意味着神造人并不是失败。基督胜过撒但使所有以基督为元帅在他麾下的众军都一同得胜，魔鬼在基督徒的生命中已经是败军之将，因人接待耶稣基督就是邀请圣灵坐在自己心灵的宝座上，将撒但从自己的王位上赶下台。基督徒属灵争战得胜的奥秘也正在基督十字架和复活的福音中。以弗所书记载我们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天空中属灵气的恶魔争战（弗6:12）。基督徒的得胜取决于在心灵中因信心与基督的联合。正如路德所言：

“只要魔鬼还在内心没有驱逐出去，你们虽用刀剑和烈火把人的身体毁灭，就好像是用稻草和闪电争斗一般。” [89]

基督胜过撒但是质、量、度上的彻底得胜。基督使撒但在跟随基督的人中没有权势。蛇打七寸，基督伤了撒但的头。虽然它的残躯还在挣扎和扭动，但是已如秋后的蚱蜢，时日不多。只等到神预定审判的大日，要将它扔到永远不灭的硫磺火湖之中。

我们信基督胜了世界

这世界就是充满在其上的人的眼目的情欲、肉体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约一2:16）。这世界的涵义包括所有个人、家庭、社群、国家所营造和形成的敌对神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种秩序和充满期间的无法描述的氛围。虽然这个世界权势炙手可热，但是圣经已经明言了它的结局乃是：“都要过去”（约一2:17）。虽然这世界还在，神的国尚未完成，但是神的国已经来到，这世界的国权被基督这块非人手凿成的石头砸得粉碎（但2:34-35）。正像加尔文所言：“基督是神所立的王，他要统治全世界，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世界上铁一般的力量，和金银一般的荣华，将被他口里的杖，打得如同窑匠的瓦器一般粉碎。”[90]

这世界的本质是与神为敌。千年以降，堕落的人类在世界中寻求自己的虚空的荣耀、无尽的财利、绝对的权力、肉体的快感和欲望的满足。这世界的政权是由罪人组成的利益集团把持。这世界的经济组织乃是以金钱为目的。这世界的文化是以敌对神为本的文化。即使是这世界最公义的政权，权力之下仍充满罪恶。所谓在地上建立基督化的国家就是痴心妄想的白日梦。无怪乎，所罗门王说“我又见日光之下，在审判之处有奸恶，在公义之处也有奸恶。”（传3:16）这个世界一直在得胜，胜过了良心、公义和圣洁。

但是基督来了，并且经历了这世界的失败、羞辱、刑罚、冤屈，良知、公义和圣洁仿佛再次被黑暗胜过。但是这次不再一样，这位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是神的儿子，他要将整个世界颠倒过来。以爱和饶恕代替仇恨，以信心代替功业，将光明放在黑暗之中。他使人看透肉体的本相，也认清自己的软弱，于是将眼光不再定睛在自己身上，而是以圣灵为凭据，用心灵之眼看见那荣耀而不能犯罪的身体；他使人看清欲望的本相，也分辨欲望的好坏，不是禁欲主义地活着，而是在得胜的应许和绝对的安全感中享受圣洁合理的欲望，并与不洁不法的邪情私欲斗争到底；他不是一下子将骄傲拿去，因为骄傲是亚当身体的伴随品，他乃是一点一滴地使骄傲不再主宰我们，使我们越来越有基督谦卑的样式。主不论断我们，也不拔苗助长，而是等候、忍耐、宽容，一直到我们心甘情愿回转到他面前。这世界的权力和其上的虚荣都像翻腾的火星，瞬间即逝，基督来却为建造一个由他统治并敬拜他的国度。正像约翰·派博所言：“服事和宣教不是神造我们的目的，敬拜才是。”[91]

愿普天下的人都来敬拜基督耶稣！

参考书目

1. 奥古斯丁：《忏悔录》。华文出版社，2003年。

2. 马丁•路德：《路德选集》。宗教文化出版社，2010年。

3. 马丁•路德：《路德三檄文和宗教改革》。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

4.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1970年。

5. 约翰•卫斯理：《约翰•卫斯理日记》。宗教文化出版社，2012年。

6. 爱德华滋：《宗教情操真伪辨》。改革宗出版社，2012年。

7. 罗伦•培登：《这是我的立场》。译林出版社，1993。

8. 凯波尔：《圣经如是说》。基督教改革宗翻译社。

9. 克斯坦：《<海德堡教理问答>提要简释》。

10. 司布真：《司布真复兴讲坛》。基督教改革宗翻译社，2007年。

11. 薛华：《福音派的危机》。华神出版社，1988年。

12. 约翰·欧文：《背离福音》。改革宗经典出版社。

13. 巴刻：《认识神》。证主出版社，1997年。

14. 伯克富：《基督教教义史》。改革宗出版社，2008年。

15. Barnett, Mike. Discovering the Mission of God. IVP Academic, 2012.

16. Barrett, C. K. Reading through Romans. Epworth Press, 1963.

17. Bluhm, Heinz. Luther Translator of Paul. Peter Lang, 1983.

18. Grudem, Wayne. Systematic Theology. Zondervan, 1995.

19. Guthrie and Moryer, J. A. The New Bible Commentary, 1993.

20. Kaiser, W. Old Testament Theology. Zondervan, 1991.

21. Kuiper, B. K. The Church in History. Christian Schools International of U.S.A., 1964.

22. Scott, James M. Adoption as Sons of God. Mohr Siebeck, 1992.

8. 福音的更新动力

文/提摩太•凯乐  译/徐力  校/陈静

一、什么是“更新动力”？

当福音应用于一颗心和一个社区，它就更新——带进上帝的大能产生生机和活力。最急剧、重要和持久的教会成长的时期就是福音更新的时期，一般称作“复兴”。复兴可以是世界范围的，也可以是地区性的；可以持续几年，也可以是几天；可以是经常的、持续的，也可以是快速地爆发然后结束。更新动力就是属灵生命在会众中传递扩散，是当人们以更新的、更深刻的方式开始相信耶稣基督的福音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事奉者，无论是特别的还是一般的，按立的还是非按立的，他们的任务都是为要看到更新动力在教会中大能地运行，包括个人的和团体的。

当我1972年就读哥顿•康维尔（Gordon-Conwell）神学院的时候，我在理查德•劳雷斯（Lovelace）名下求学，第一年第一学期，我和妻子就修了他的“灵命动态”一课（他第一次教此课）。课程的基本内容在他的书《属灵生命的动态》（Dynamics of Spiritual Life，1979）里可以找到。这对我们来说，是改变生命的经历。劳雷斯是研究历次发生在基督教会的复兴和觉醒方面的专家。根据历史研究和圣经研究，他对历次复兴为什么会发生以及如何发生有两点见解：

1. 从实践的层面，大多数基督徒将他们的称义建立在成圣的基础上，而不是反过来（如圣经所言）。“称义”是关于我们被上帝接纳和在上帝面前的“地位”，而“成圣”是关于我们实际的品格和行为。基督徒们（从教义和理性上）知道称义是成圣的基础，但很多基督徒在他们实际的“每日生活中……依赖成圣作为称义的基础……他们被上帝接纳的确据来源于自己的诚恳、自己最初信主的经历、自己最近的虔诚表现或相对较少出现的故意悖逆上帝。”[92]

换句话说，基督徒从理论上相信“耶稣接纳我，因此我可以过一个良善的生活”，但是他们的内心运行的规律却是“我过一个良善的生活，因此耶稣接纳我”。这一倒置的结果就是骄傲、戒备辩解、论断、种族歧视和文化优越感、不愿改变以及其他形式的属灵消沉麻木，包括个体的和团体的。[93]这是一个教会的正常情况，除非实际应用更新/复兴的动力！

2. 劳雷斯的第二个见解和第一个紧密相连。复兴和更新在个人和教会重新认识福音的时候发生。按照劳雷斯所说，根本的问题是，即使是基督徒，平常的生活也体现不出福音的真实。在内心深处我们不是真的相信福音。我们生活的方式像是我们自己拯救自己。那么，什么时候更新/复兴在教会中发生？当一群自以为明白福音的人开始发现他们其实不明白的时候。（当然他们可能不会用这种特别的方式表达。）一旦这种情形广泛地发生在一个基督徒共同体中的时候，许多挂名基督徒意识到他们没有归信，开始跨越到活泼的信心中；并且许多沉睡着的基督徒醒过来，看见自己生活在焦虑、嫉妒、怒气和死气沉沉当中的境况；当教会不再“将成圣当做称义的基础”，就会有巨大的能量释放出来，非信徒就被基督徒共同体的生命转变所吸引并带进教会，这转变的生命最终成为天国的标志，并成为没有基督的人类社会的美好替代。

二、理解更新动力：复兴的标记

复兴是上帝的工作，通过强化圣灵通常的运作（使人认罪、感恩、进入上帝的同在），使教会充满荣耀和能力。

第一，圣灵浇灌在会众之内和会众之上，从而使上帝的临在成为看得见摸得着的事实。这产生了个人和团体两个层面的结果。

个人层面：

a）“沉睡的”或者停滞不前的基督徒被唤醒。对罪有新的更深刻的认识及更深刻地悔改——不仅为“行为”上的罪，也为内心的态度。另一方面他们更确信上帝的临在和爱，其结果是：他们变得既比从前柔和谦卑又比从前勇敢坚定。一个人越感受到自己的罪债是多么巨大，越能深刻体会基督偿还罪债是多么奇妙。

b）“挂名的”教会成员（例如只是名义上的基督徒）开始意识到他们没有真正地因着恩典与基督有一个活泼的关系，于是他们开始归信。当这样的归信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教会里的一个长期成员，站出来讲述自己才真正归信基督，喜形于色地谈论基督，以崭新的方式表示悔改），是令人兴奋的。这些较早接受福音更新的人会震醒其他挂名的和沉睡的基督徒进入更新。

团体层面：在敬拜中出现更大的热情和自由，以及上帝同在的新的感受。

第二，作为圣灵倾注的结果，属世的人被带到教会中并且开始成长。

一方面，被更新的信徒产生出更有生命力的共同体，彼此分享、关怀，通常还有非常好的敬拜——彰显出天国君王荣美的国度，就会吸引教会外的众人。

另一方面，那些体验到上帝的荣美、能力和爱的基督徒们，会把他们与基督和教会的关系摆在生活的首位。他们将变成绚丽夺目的见证；他们更愿意也更自信地向他人分享自己的信仰；而他们的分享也少论断却多赢得人心；他们对自己的教会更加有信心，从而更愿意邀请别人来自己的教会看看。

结果是，很多人归信——纯正而持久的、有时甚至是戏剧性的。显著的甚至是令人震惊的教会成长出现了。在北美的很多教会快速成长，但几乎全部是通过转会增长。在这种情况下，教会里的更新动力并不强烈。在复兴中，归信基督的人数不是涓涓细流。从1857年到1859年，美国的复兴使得超过五十万新人进入教会。在纽约市，一个经过证实的事实是，在那两三年中，几乎全部的教会都有50%的会员增长。在同一时期的北爱尔兰，十万新信主的人（几乎是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一）加入教会。据估计，在同一时期的威尔士和苏格兰，全国有10%的人口信主。

第三，对教会周围的社区，甚至直至范围更广的文化有很大影响。复兴使人们开始踊跃参与社会关注和社会正义的工作。这是一个很大的主题，也是在学术上有许多争论的问题——但是相比二十多年前，今天这一看法被更加广泛地认同，即主要的社会正义运动，例如废奴运动，深深地根植于复兴。原因在于真正的圣洁同时改变着基督徒个人生活和公开生活：

a）真正的宗教信仰不仅仅是“个人的事”，给人内在的平安和满足；它也转变我们的行为和我们的人际关系。因此一群真正的基督徒可以全方位改变一个社区：经济、社会、政治、知识等等层面。

b）同样，威尔士1904-1905年的复兴引发了影响深远的社会革新。煤矿坑洞里面的生命被改变；工人和管理者在工作时间一起参加祷告聚会。负责救济的济贫法（Poor Law）维护者评论说，很多工人把他们过去毫不介意地送入济贫院的年老父母接回家供养，长期拖欠的债务得到清偿，被偷的东西被归还，犯罪率直线下降。

小结：这三个复兴的标志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剧烈或平静，或广泛性或地域性，它们不同程度地显示着它们自己。但是当更新动力出现的时候，这些果效就被看到了。如果更新动力没有出现，一个教会可以在人数上增长，却不是在生命力上增长，因此人数的增长不会有长期的果效。实际上，很多美国的教会确实快速增长，但是却无法掩盖没有属灵生命力的现象。大多数甚至是全部的教会增长都是通过转会，而不是通过引人归主。没有深入地认罪悔改，很少有人见证生命巨大的转变。另外，许多教会的增长没有给当地的社会秩序带来任何影响，因为人们没有把信仰活在他们对财富的使用、他们的工作或者他们的公开生活中。没有福音在人心深入地更新，我们外在的生活将会和我们所相信的脱节，而且我们的信仰也不会使我们的生活产生任何切实的变化。

三、在个人中培养更新动力

普遍原则

福音的逻辑是：通过基督，我被接纳，因此我顺服。而其他宗教遵行的原则是：我顺服，因此我被接纳。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的一个基本观点是，后者，即“宗教”的原则，是人心的原有模式。即使在归向基督之后，人心还会不断地用那种方式工作。

举例来说，很少有牧师愿意承认，他们的喜乐和成就感的主要来源是他们事工的成功，这远远超过他们从天父得到的在基督里的爱和关注。但所有了解自己的牧师都将在一生中为此争战，这件事也成为很多事的原因，诸如领地意识、嫉妒、将自己和其他牧师比较、想要控制教会，当你的事工被批评的时候仿佛是你自己被批评等等。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从某个层面上你相信福音，即你是被恩典拯救而非被义行拯救；但是从更深层面上，你并不是那么地相信，你还是想要修补你的义，并将你属灵的贫乏用属灵的良好表现掩盖起来。

但是你也可能“从马背的另一面掉下来”：你可能因着律法主义错失福音，也可能因着相对主义错失福音。当上帝变为你想要的上帝，并且“对与错”成为你想要的样子，你已经使属灵的生命从教会中流走。无论上帝被简单地宣扬成苛求的、忿怒的上帝，还是全爱的、无所求的上帝，听者都不会发生转变。他们可能被吓到，被激励或者被安慰，但是他们的生命从根本上不会被改变，因为他们听到的不是福音。

福音在归信者中产生了一个谦卑和勇敢、喜乐的独特综合体。如果你只是传讲一位苛求的上帝，听者会自卑；如果你只是传讲一位全爱的上帝，听者会较有自尊。但是福音所带来的超过这两种。福音说，我如此迷失，以至于耶稣为了拯救我必须为我而死，但我亦如此被爱，以至于耶稣甘心乐意为了拯救我而死。这改变了我身份认同的根基——福音从根本上转变了我。

今天大多数人试图将教会放在一个从“自由”到“保守”——从相对主义到道德主义的图谱中的某个位置上。当他们看到一个教会充满了坚持真理但却没有一丝优越感或自义的人，这完全摧毁了他们的分类法。对他们来说，那些持有真理的人是没有恩典的；而有恩典、被接纳的人却说“谁知道什么是真理？”真正的基督徒在传讲真理上非常勇敢，但是却没有一丝的优越感，因为我们是被恩典拯救的罪人。这个勇敢和绝对谦卑的平衡以及真理和爱的平衡，不是在律法基要主义和相对自由主义之间的某个地方，它其实不在这个图谱上。

事工能力的秘诀是让福音变得清晰。即使有一点点向这面或那面的偏离，都会造成属灵能力的巨大损失，并且人们并没有真的转变。律法主义的教会通过群体的强制来改变人们的行为，但是人们根本没有安全感并且假冒为善。他们没有得到上帝恩典给人带来的那种内在的平安。比较而言，相对主义的教会给他们的成员一些自尊和外在的平安，但是这最终仍然是肤浅的。正如阿奇博尔德•亚历山大（Archibald Alexander）所说，就像试图用戒印放在蜡上给信件加封，却没有加热！结果要么仅仅在蜡的表面盖了印子，要么把蜡弄碎了。你需要加热才能永久地改变蜡的形状，使它和戒印的图案相同。类似的，如果没有圣灵透过福音的工作，那种完全地降卑和完全地升高我们，使我们由内而外地改变，我们只能是停留在宗教里，或强硬或温柔，但是这永远不能改变我们。

两个平衡或“轴线”

复兴的两个基本条件，每一个都可以称作一个“轴线”，因为每一个都是一个平衡，在我们处理人心的时候努力达成的。

1、律法和爱

第一个平衡是律法和爱的平衡。宗教性的律法主义（保守的教会）倾向于强调圣洁、公义和上帝的烈怒。另一方面，“自由的”教会和比较世俗化的教会把全部重点放在上帝的爱上。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要意识到传讲上帝的恩典，不是告诉人们“无论你怎样相信，怎样生活，上帝都爱你、接纳你”。圣经中恩典的意思，不是简单的上帝对每个人无条件的爱。若想对上帝的恩典建立丰富的、完全的、准确的理解，需要对上帝的圣洁和上帝的爱有同样深刻的理解。为什么是这样？

a）如果我认为上帝完全或主要是圣洁的，并且相信我被拯救是因为我在按照他公义的标准过一个道德的生活，那么，思想我的得救不能使我更进一步，没有喜乐，没有惊奇，没有眼泪。如果我认为上帝完全或主要是爱，并且我相信我被拯救是因为无论我们怎样上帝都赦免和接纳每个人，那么，思想我的得救不能使我更进一步，没有喜乐，没有惊奇，也没有眼泪。

b）圣经福音所言的上帝比道德主义者的上帝更加圣洁（因为我们最佳的道德努力也不能令他满意），并且他比相对主义者的上帝更加慈爱（因为他为了拯救我们宁愿自己受苦）——这两样是同时的！因为上帝绝对的爱，上帝给我们恩典；并且因为上帝绝对的圣洁，那恩典是昂贵的、无限的。只有上帝恩典这样丰富的内涵（不是上帝博爱的模糊概念）才赐我们能力去进行改变生命的悔改。

c）我们能够理解和真正经历上帝的恩典的唯一方法，是看到他的律法和他的爱是如何在十字架上同时成就的。这两样一定不能以对立的关系来宣扬，而是要表明这两点在基督里相交并且成就了。

d）道德主义者将上帝的爱看得太轻了，相对主义者将他们自己的罪看得太轻了。但是当我们对罪的深度认识以及对上帝的爱的高度认识在灵魂里相遇的时候，就发生了爆炸！第一个爆炸是重生——新生。之后继续的燃烧带领我们品格中有越来越多的谦卑、喜乐和成长。我们对罪的概念和对恩典的概念是循环的关系。我们越多地看到上帝的恩典，则我们越多地得到安全感去面对我们的罪的本相（谦卑和自我发现）；我们越多地看到我们的罪，则我们越多地感恩于他恩典的奇妙和宝贵（自信和喜乐）。

e）所有基督徒生命的独特标记——勇敢而谦卑，规范而自由，拥有真理却不乏爱心——都是从认识上帝的爱和律法由耶稣在十字架上同时成就这一点上涌流出来的。恩典那看似自相矛盾的特点在浪子的话里被完美地表达：“父亲，……从今以后，我不配称为你的儿子。”（路15:21）我们不配称为上帝的儿女，但是我们知道与天父相交是我们绝对的权利！这是福音转变的经历的核心。如果我们认为我们配得是因着自己的好行为，那么在我们的生命中将没有属灵的力量；但是如果我们只是思想自己是多么的不配，那么在我们的生命中同样没有属灵的力量。更新动力需要同时领会和把握这两点。

f）理查德•劳雷斯说明了如果我们忽视了上帝的圣洁律法或者上帝的怜悯和爱这两者中任何一方，会发生什么：

目前在认信的基督徒中，只有少数人坚定地支取基督在他们生命中称义的工作。很多人对上帝的圣洁和他们当为罪的愧疚程度了解过少，以至于他们很少意识到他们对称义的需要，尽管在生活表面之下他们有很深的罪疚感和不安全感。另外很多人在神学上承认这项教义（通过归算的义而称义），但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他们依靠自己成圣来称义：自己信得诚恳，有信仰转变经历，目前的宗教表现好，不像其他人那样频繁故意悖逆上帝——他们从这一切当中获得被上帝接纳的安全感。

请注意，有两种不同的基本的属灵光景需要被诊断和对付。在这两种情况中，福音必须都被当做“手术刀”使用。

第一种是“自由派的”问题——就是那些过于看轻他们的罪和失败的人。他们认为他们是不错的人，因为他们比大多数人要好，他们也做许多好事，并且他们不犯“大罪”。但是在内心深处，他们每个人（有意无意地）知道他们与上帝是隔绝的，所以他们没有安全感并且隐约觉得自己有罪。

第二种是“保守派的”问题——就是那些有正统信仰（包括因信称义）的人。但是，他们依靠的是宗教表现、教会委身和已经得救并“走在天堂之路”的事实。他们从根本上和自由派教会的人同样没有安全感，不开心，也没有更新。本质的问题是什么？他们通过成圣来称义而不是反之。即使是那些头脑中相信他们被耶稣基督的大工所拯救的人，在他们内心的实际运作中却依靠他们自己的善行；并且，这带来死气沉沉。他们心理上的身份认同和每天的行为并不是被福音塑造，而是相反地——被宗教和自我拯救塑造。这些人需要将福音作为每天行为的基础，他们必须看到：羞耻、骄傲、焦虑、气馁或失望都是从没有依靠福音而来，而不仅仅是因为没有“尽最大可能去改变”。

所以，在基督徒的生命中，“律法”和“爱”缺少任何一样，福音都不能被正确理解也因此不能在他们里面运行。其结果，要么是以“试探”（上帝的圣洁对我们而言太虚幻）的形式出现，要么是以“属灵的控告”、怀疑和气馁（上帝的爱和接纳对我们而言太虚幻）的形式出现。我们发现我们被一些东西控制着，就是我们的人生意义和重要性所依付的耶稣之外的那些东西。这些东西，无论是什么，圣经里称之为我们的偶像。

2、神学和灵命

a）福音首先是真理，有实质的内容。但是我们必须既强调我们需要对基督教真理的理解和学习，又强调我们需要通过圣灵的同在和能力去经历真理。属灵的更新可以用燃烧来比喻，如果有燃料（例如木头）和热源（例如火柴），就会有火。在属灵的更新里，燃料是福音的真理，火柴是圣灵将真理应用于人心，在真理指向的地方真实地与上帝相遇。结果，燃烧的“火”就是我们在使徒行传中读到的——充满活力的基督徒生命和教会生活。

b）基督教对神秘主义者来说过于理性，而对于理性主义者来说又过于神秘。当一个基督徒或者一个教会只强调认知而排斥经历，或者只强调经历而排斥认知，就会损失属灵更新的动力。这两样必须都重重地被强调，并且必须不能对立起来，而是要看为互相补充。我们经历的是真理！而也正是我们的经历使我们更加渴慕真理。

注：真正的复兴有这样的能力，它们一般经常在教会里导致紧张。因为复兴总是“活着的正统”，所以它将威胁到那些不能持守神学和灵命这种根本性的平衡的人。有些人是“死掉的正统”——他们有正确的教义但却被强调属灵经历和行为所威胁。另一些人是“活着的非正统”——他们关心个人和社会的伦理却拒绝圣经的权威和正统信仰的观念。一方会批评这些复兴的教会过于激进，另一方会批评他们过于落后。这种对立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更新中的教会的属灵骄傲会加重这种对立（并且损害更新）。

总结

所以，事工有效的关键是：我们必须清楚地传达福音——既不偏向律法主义（例如说 “你还没有被恩典拯救”），也不偏向放纵（例如说 “你不需要恩典拯救”）。律法主义和放纵——宗教和非宗教——都挪走了福音的主要动力，即：感恩的喜乐；对白白赐予的恩典的惊叹；因着上帝在基督里的爱而变得对自己的身份坚定地认同。律法主义或道德主义是没有恩典的真理（不是真正的真理），相对主义是没有真理的恩典（不是真正的恩典）。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事工不能正确地对待两者，事工也就失去了改变生命的力量。

9. “经过水火，进入丰盛之地”

——就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访谈边云波弟兄

文/本刊编辑部

编者按：上个世纪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是一个神迹。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当时的基督徒被歧视，被批斗，被逮捕，被拘押，被劳动改造，被群众监督，甚至于殃及亲友、累及子女。圣经被烧、被毁，聚会的场所转到家中，甚至转到山洞、海岛、荒山、森林、草原、地道中；然而，环境最严酷的时候，基督的教会也没有停止聚会。圣灵在每个信徒的心中做着奇妙的工作：拔出、拆毁、倾覆、建立、栽植；以至于严寒稍退，雪地里便冒出一簇簇新绿的嫩芽，显现出这生命从来没有被消灭，反而在重压之下被淬炼，更加坚定和强健了。许多人期望透过这段历史，叩问上帝能力的奥秘。那么，本身经历过这段历史的人，在回顾当年的复兴的时候，又会有怎样的反思和体会？本刊编辑部就此采访了《献给无名的传道者》的作者边云波弟兄。

编：首先，请您谈一谈中国家庭教会的源起。

边：教会就是圣徒。保罗写信给哥林多的教会，“就是在基督耶稣里成圣，蒙召作圣徒的”（林前1:2），我们聚集在一起就是教会。教会建立初期，耶路撒冷圣城的教会曾经在多人的家里面聚会。使徒行传2:45-47说，他们在殿中且在家中聚会。“且在家中”原文的意思是挨家挨户聚会。当时的一个住家，若能容纳五十个人就不少了，当时耶路撒冷有一万多的信徒[94]在家里面聚会，最少得有二百处家庭的聚会。

在使徒行传12:5中也提到，当彼得被希律捉拿起来的时候，关在监狱里面，教会为他切切地祷告。当彼得被天使救出监狱之后，他想了想，就往马利亚家里去了。使徒行传12:12说那里有许多人聚集祷告。前面说教会为他祷告，后来说有许多的人聚集为他祷告，可见那“许多聚集的人”就是“教会”。他们在哪里聚会呢？在马利亚的家里面聚会，也就是说马利亚的家里有家庭聚会。

在歌罗西书4:15中可以看到，老底嘉教会曾经在宁法的家里面聚会。在腓利门书2节中可以看到，歌罗西的教会是在腓利门家中聚会。从哥林多前书16:19中可见以弗所教会曾经在亚居拉和百基拉的家里聚会，罗马书16:3-5显示罗马的教会也曾在他们家里聚会。

所以说，中国家庭教会不知不觉中延续了使徒时代的家庭教会。但这实在是无意之中的。

中国家庭教会的源起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当时有些人为了方便而在家庭里聚会，比如1924年王明道先生起初就在甘雨胡同他自己的家里聚会，第二年成为一个正式的家庭教会，以后在史家胡同买了房子，逐渐发展成为基督徒会堂。

1951年三自会成立后，教会就日益冷落。因为三自会的控诉运动，有的人被批判，有的人被逮捕，信徒软弱，教会聚会人数锐减。牧人都已被监禁或劳动改造，信徒只好在家里聚会了，在五十年代中期，因为很多的教会都加入了三自，有一些弟兄姐妹持守圣洁，在家里面聚会，而一些人到了三自以后觉得得不到供应，所以也就只好在家里聚会。五十年代末“三自会”强迫许多教会大联合﹐实际上他们这样的批判、联合，造成了混乱。末了，到了文化大革命以前，请注意，不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是文化大革命“以前”，几乎所有的礼拜堂都关闭了。

到了文革前后，特别是文革中期以后，因为已经没有公众聚会的地方，很多虔诚的弟兄姐妹在家里聚会。起初聚会的就是自己的直系亲属，后来连亲戚也可以参加，慢慢地有一些朋友也就参加了。人数不多，暗暗地聚会。唱诗的时候声音也很小，往往就是两个人小声唱诗，另外的人都是默默地用心灵来唱和。大家聚会时经常流泪认罪祷告，不但为自己认罪也是为万民求告，求主赦免我们这个时代的罪。虽然没有华丽的礼拜堂，不能大声唱诗，也没有固定的程序，但觉得和神特别的亲近，弟兄姐妹之间也觉得特别亲切，而且有属灵的得着。我想大家向着神的心，神是悦纳的。

七十年代末，弟兄姐妹只要看对方还是信主的、靠主还可以站住，就觉得非常亲切，也不分哪个公会宗派，也不分“大群”“小群”。过去不讲话的、见面甚至互不理睬的弟兄姐妹，看见对方还能够坚守主名，不仅在路上看到很亲切，甚至于登门拜访，有时候抱着对方的肩膀，眼里都含着眼泪，泣不成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灵里的感情非常地亲近。感谢主，经过文革这么一段患难和苦难，信主的弟兄姐妹亲密无间了！

编：那后来福音是怎样兴旺起来的呢？

边：那些时日不能公开传道，但很多弟兄姐妹千方百计地传福音。1976年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家庭教会就一点一点兴旺了。八十年代初，乡村甚至出现了几千人的教会，例如安徽、浙江、河南、山东、东北等，当然这些教会是分散在各个家庭里面聚会，但总的人数大约是上千了。

那时家庭教会开始通过培训班培训青年人。起初工人临时培训，进而形成系统的神学训练。在前十几年，我曾经被邀请到浙江的一个县城去开培训班，我没有想到，当地教会的负责人和我谈话时，拿出一张课程表来说：“边老师，我们这个地方是系统地培训的，划了勾的课程是已经讲过的，就请您不要重复了，这些没有划勾的是没有讲过的，请您讲别人没有讲过的经卷。”这就不像以前，不管你讲什么，只要来了能讲就行，就高兴得不得了。这样就走向了正规。

福音逐渐遍及到全国，甚至远到了边疆。先是个人谈道，逐渐开会布道。早先传向邻县邻省，后来传向边疆海外。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大概是在春节，山东的临沂地区有一次培灵会，天津的一个小弟兄参加了那个培灵会，他回来之后就和我说了一件事：在培灵会结束之后，当地的负责同工就说：“今年我们需要一些弟兄姐妹去传扬福音，不是在临沂地区，是去邻县或者邻省，要去的人可以报名，教会给予一些支持，但主要是依靠自己。”当时报名的有二百人，负责同工就说：“这么多的人，我们教会难于支持，只能支持一百人出去”，就决定了这一百人去。另一百人就很有意见。后来负责同工没有办法，说：“今年他们这一百人出去，明年你们这一百人再出去，可以不可以？”是这样解决的。几年后，另一个弟兄也参加了临沂的培灵聚会，他和我说：当地负责的同工现在呼召大家是去边疆传福音，经济上自己依靠神，教会也有一定的帮助，去的地方是西藏或者新疆。临沂这个地区福音是这样外展的，其他地方可能也会是这样。

编：您常说中国家庭教会是经过了水火，进入了丰盛之地。请问您认为家庭教会为什么经历了复兴？

边：上世纪四十年代，许多信徒预期会经历苦难，但是却没想到几十年苦难以后的复兴，这是神给中国教会的大恩典。神的意念高过我们的意念，神的道路高过我们的道路，我觉得神让中国的弟兄姐妹经过那一段火的试炼有神的美意。圣经里说耶和华熬炼人的心，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经过那一段水火，炼净了渣滓，又借着患难和不配的人的工作，以至于福音兴旺起来。

编：您认为神炼净的渣滓是什么？

边：我们的老我，旧人旧造。

编：请您具体讲讲旧人旧造指的是什么？

边：人免不了旧造当中的名、利、私欲、贪婪这些东西。比如说我个人的经历，当年我奉献的时候，自己觉得还挺单纯的。大学四年级的第二学期做毕业论文的时候，我放弃了去英国艾登堡大学留学的机会，放弃了与教授合著论文的机会，放下寡母弱弟去边疆传道。那时候，我想在那里建立一个聚会的地方，然后把福音传开，甚至原来有一个想法是死在那里，因为我身体不好，觉得自己过不了33岁。可是，当面对一些类似这样的问题——是工作为先呢？是工人为主呢？是在神的真道上有所持守呢？还是为了工作，可以放下一些原则去同流合污呢?——旧我的渣滓就显出来了。

有段时间我很困惑，那是1951年，昆明成立了基督教联合会，原来我也不肯参加，后来却违心地参加了。因为当年昆明的几个教会中，聚会处的人数最多，180人，除了他们以外就是我们的人数多，120人，其他教会都是几十人。而倪柝声先生一号召，全国的聚会处（包括昆明的聚会处）都参加了三自，他们一参加，我们就成为众矢之的，压力很大。于是我和同工商量，说为了便于传福音，还是参加吧。所以，我当时把工作看得过于工人，而王明道先生的看法是有什么样的工人才有什么样的工作，不是委曲求全、放弃原则性的持守而去工作。后来1952年云南日报登报批评我破坏土改，我就知道这是神的管教。我想其他人也经过这样的熬炼，以为我们奉献的很完全了，但还是经不住一些试炼，甚至于试探，所以我说在那段熬炼当中炼净渣滓。

编：当年为什么许多神的仆人都加入了三自呢？他们都是因为看重工作超过了在神面前的持守吗？

边：对了，表面上说是为了工作，实际上这里有为自己个人的因素。加入三自之后传道就比较安全一些，不加入，传道的危险性会很大。我很尊敬贾玉铭老牧师、杨绍唐先生、倪柝声先生，他们后来加入三自，我觉得非常可惜。我觉得他们都是因为外面的压力加入三自。杨绍唐先生是被批判以后加入三自的，倪柝声先生我个人觉得是因为当年办药厂的压力。贾玉铭老牧师起初不肯加入三自，后来上级人员跟他讲了两个条件：第一，加入三自以后，绝对不干涉他负责的灵修神学院，原来怎么讲就怎么讲；第二，把他的一些讲课大纲印出来。为了这两点，他加入了三自。灵修神学院加入三自之后，贾玉铭老牧师的两个学生孙美枝[95]和王颂灵[96]退出了灵修神学院，退出以后两个人就被逮捕了。那时候属灵的争战是这样的。所以像杨绍唐、贾玉铭这些人都软弱了，甚至王明道先生第一次被捕以后也软弱了。这就是火的试炼。总之，那段时间是神让我们经历了软弱、失败，更深地看见自己内心里还有很多需要神怜悯的地方，需要圣灵的工作让自己脱去旧人穿上新人，心意更新而变化。

后来我看提摩太前书，保罗说“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那个“我是罪魁”是现在时态的，保罗说“我现在是罪魁”，不是说以前他逼迫基督徒、残害基督徒的时候是罪魁，而是说他已经被主用了一生、写了多少经卷、到写提摩太前书的时候“在罪人中是个罪魁”。（参提前1:15）我就想，这是他经过了多少千锤百炼才会认识到的。下面接着说：“然而我蒙了怜悯，是因耶稣基督要在我这罪魁身上显明他一切的忍耐，给后来信他得永生的人作榜样。”我觉得经过水火，可能有很多人认识到自己的内心，认识到人的肉体之内毫无良善，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仰望主，靠着主的怜悯；神也用了这样一些自觉软弱、无能、无力的人，才显明了他的作为。

编：那您所说的这个“炼净”是不是从拆毁人一切的自义开始的？

边：确实。那个时候我心里想，我为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大学毕业不要了，出国留学不要了，个人的感情不要了，一次一次地为主牺牲献上，我觉得自己满不错的了，但是这样的情况下也是经不起火的试炼。有一段时间，我因自己的软弱失败甚至想自杀。有的时候到农村去传道，到少数民族中去传道，步行在崎岖的山路上，走到悬崖边，我觉得如果往下一跳别人不会知道我是自杀，会以为我是失足掉下去的。那个时候想着要是用别的方法自杀，不是怕会绊倒人嘛。还有我骑车上山的时候，因为是上坡路，非常吃力，但是从对面来的汽车速度很快，刹不住车。不只一次，我想如果车把往旁边一拐，马上就可以结束生命，别人会以为是交通事故，不是自杀的。神让我经历了失败，让我经历了软弱，那时我就认识到自己的旧人真是毫无良善。王明道先生也是这样，他为主付了很多的代价，但是第一次被捕后软弱了，甚至于软弱到要自杀的地步。

编：好像在《又四十年》这本书中能看到这一段。

边：《又四十年》中说得不是那么清楚。王太太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王先生第一次被释放出来，到三自做了“检查”，回来以后几乎崩溃。他们当时住在甘雨胡同，院子里有一口井，王先生老是围着井转，所以王太太就很担心。这是王太太亲自跟我说的。还有一位姐妹曾和我说，她听说王先生吞吃生石灰。那个时候，王先生就到了这样一个地步。但是神就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让王明道先生回转，后来成了见证人。等他第二次被释放的时候，他非常刚强，甚至不愿意出狱，他说自己是被骗出来的。所以有人说王先生在上海他的住处中，坐着一句话不说，让看到他的人就受到激励，这就是见证。神做工也是很奇妙的。

编：《又四十年》中，讲到王明道先生灵里得着复兴，是因为想起以前熟记的、弥迦书里的一段经文“至于我, 我要仰望耶和华, 要等候那救我的神, 我的神必应允我。我的仇敌啊, 不要向我夸耀。我虽跌倒, 却要起来; 我虽坐在黑暗里, 耶和华却作我的光。我要忍受耶和华的恼怒, 因我得罪了他, 直等他为我辨屈, 为我伸冤。他必领我到光明中, 我必得见他的公义。”

边：我想这是真实的，神的话是帮助很大的。还有，如果没有王太太在旁边的帮助，他不会到政府那里去认罪。认什么罪呢？认过去撒谎的罪，说之前写的认罪书完全是一种对人的欺骗，说自己反三自是错的那些话都是谎言。如果没有王太太的帮助，王先生到不了这一步。

编：您说了神首先拆毁了你们一切的自以为义，但是在拆毁之后还有建造、栽植和安慰，这些是从何而来的呢？

边：有些是从人而来的，比如王太太给我的安慰和劝勉，我觉得对我的帮助很大。她就像一个属灵的母亲，爱中有严，严中有爱，没有王太太，就没有我后半生的服事。另外也有神自己的话。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很灰心。50年代我被捕以后，还能够靠着主和神亲近。劳动改造期间，主日的时候在田地做农活，我就自己默默向神祷告，一边锄地，一边看着天，心里面唱诗，祷告说：“主，我还是和普天之下的众圣徒一起敬拜神的，在七日的第一日早晨我还是敬拜神的。”那个时候是这样的。但是后来无论怎么祷告，教会的情况就是不见起色，好像越祷告越糟糕。1958年，在三自的倡议之下有所谓的大联合，所有的教会得统一在三自的领导之下。原来北京有几十个教会，一场大联合之后，大概只有很少数的几个礼拜堂了，天津大概只有三个礼拜堂，这个情况一直延续到了80年代。那个时候，我也不能说是一点信心没有，就是觉得无花果树不发旺，葡萄树不结果，橄榄树也不效力，田地不结粮食，然而，我要因耶和华欢欣，因救我的神喜乐，那个时候还唱。但是后来觉得越来越荒凉，祷告了十多年，越祷告越糟糕，到了文化大革命初期教会更是荒凉。所以心里面很灰心，就觉得文革那个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看不到头。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下去了，教会的光景就这样荒凉下去了，我觉得好像没有指望，所以就和妻子说：“咱们离婚吧”，这样能解脱她的一些负担，也让家里面的孩子少受牵累。我就软弱到这个地步。我的妻子就说，总有一天神会把你的问题弄清楚，她有这个信心。我的妻子对我帮助很大。

有一次祷告的时候，我心灵里响起一首经文诗歌：“大山可以挪开，小山可以迁移，但主的慈爱永不离开你。”林彪事件之后，我真是看到世上的事情翻来覆去，心里想在这个世界上，大山可以挪开，小山可以迁移，但是神的慈爱永不离开我。那时候，我回到主面前来，虽然有很多事我不懂得，不明白，但是我不能够远离神，不能够在这样的软弱当中。我想到自己在神面前的亏欠，就在神面前认罪悔改，这样灵里面力量就刚强起来了。

当时我太软弱了，向神向人亏欠得太多了，灵命的光景在很深很低的幽谷当中。后来我觉得自己荒废了很多的岁月，觉得自己爱神太少，爱人不够，在软弱、惧怕当中谨慎小心地度日，灵里面不够刚强，就很想有一个补偿。有一些弟兄姐妹有同样的感受，这样就有一个新的开始。文革还没有过去的时候，没有圣经，那自己就默默地思想过去背下来的经文。文革刚刚过去，有了圣经，我就用录音机录磁带，把那些磁带给信主的弟兄姐妹，让信主的弟兄姐妹给家里的孩子们听。因为这些孩子经过了那一段的挫伤摧残，灵里光景可能比较弱。就这样，慢慢地重新开始工作。

不在神强烈的光照当中总是不认识自己，保罗服事主一生，马上要为主殉道了，他说“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要是现在的传道人包括我在内，都有一个像这样的在神面前认识自己的心，不会有骄傲，骄傲不起来，有什么可以自夸可以自义的？我想会更多地被主使用，教会的纷争也会少一些，弟兄姐妹的不和睦也会少一些，也会知道怎样更加爱神，怎样更加彼此相爱。

编：我特别感受到，您刚才说的那些好像福音书中，门徒们是撇下世上一切跟随主了，但是真到客西马尼园、到十字架前，他们都纷纷跌倒，最后，耶稣基督从死里复活显明他真是神的儿子，他们的信心又被挽回，然后就被神使用了。

边：对，主耶稣基督没钉十字架以前，门徒彼此争论谁为大，而在主复活升天之后，他们是同心合意恒切祷告，圣灵降临，五旬节有很大的复兴。现在教会需要大的复兴，如果在主的光照当中认识到自己的败坏，认识到自己是个罪魁，自己就是神的拦阻，这样就会带来教会的复兴。如果看自己比别人强，我要当“头”，那就另当别论了。我个人觉得，各个公会、宗派中的传道人都需要看到别人里面的基督，看到别人里面的向着神的那颗心，看到别人瓦器里面的宝贝。一般的人愿意听称赞的话，谈到罪就觉得接受不了，但你不谈罪，怎么能够在神的光照当中对付罪呢？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看不到自己是罪人蒙了神的怜悯，怎么让圣灵在自己心灵里面工作啊？

编：刚才您所说的、很激励我的一点，就是感受到：一般的人，发现自己有罪的时候，要么是逃避，要么是被罪疚感压垮，很绝望。但是当基督徒更深刻地省察到自己是罪人的时候，反而更加地有活力，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怎样被赦免的，因此，更加认识到耶稣基督救恩的宝贵，被这恩典扶持起来。您认为复兴的关键因素除了被神熬炼过的人心之外，还有什么呢？

边：祷告。没有祷告没有复兴，多有祷告多有复兴，少有祷告少有复兴。我个人觉得在中国经过几十年的熬炼、患难之后，神还是留下了少数的人默默地祷告，或者是隐藏地祷告。文革期间，家庭聚会最早开始的时候，不是查经，不是讲道，因为当时没有圣经，唱过去熟悉的诗歌、背诵一些短的经文之后，就是祷告。应当说五旬节复兴是从祷告开始，中国的家庭教会起初也是从祷告开始的。

当然，除了祷告以外，虽然当时条件有限，但弟兄姐妹也热爱神的话，高举神的话，而且以是否能熟读、背诵圣经为标准来衡量爱主的心情。不仅读圣经，而且背圣经，不仅是一个人背，而且是全家背，不是背一两节，而是共同背诵几卷的圣经。我知道有几家就是把好几卷书背下来。后来有些地方开始培训工人，有些培训班招收学员的条件中有一条是必须要背诵下来全卷的以弗所书。那时还有一些弟兄姐妹传抄各卷的圣经，有些弟兄姐妹是传抄一卷，比如说腓利门书，提摩太前后书，比较容易抄，用复写纸一次可以复三四份，这样大家可以分着看。也有的人用油印，就是铁笔刻钢板、用蜡纸来印，印完以后就传给大家。还有许多弟兄姐妹用复写纸抄写讲道见证，做解经卡片，翻录证道录音等。

我怕现在中国大陆的家庭教会失去了起初的爱心，失去了起初向着主的心。我听说有一些家庭教会所谓的传道人，眼睛总望着从海外到中国大陆去短宣的、在那里培训的人的口袋。我说的这个话的意思你明白吗？我亲身经历过，我到了海外又回到国内去，有些弟兄姐妹你就是给他馈赠，他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但是另有些人就让我感觉到他希望对他有些经济上的支持和帮助。十多年以前我就有这种感觉，现在我不知道，恐怕也免不了。

编：无论哪个时期都会有一些吃饼得饱的传道人，稗子总是混在麦子当中。

边：有的时候设想，要是再经过一次火的试炼呢？如果逼迫马上就来还有几个人上神学？你信主都可能有危险。就像解放前四十年代末，那时候还有多少人愿意走十字架的道路？这样一个患难就摆在眼前，再过几年眼看着信耶稣就可能有危险，你还能不能坚持？你是坐着花轿上天堂，还是背着十字架跟随主？

编：您刚才提到走十字架道路，请问您怎样来界定十字架道路，什么是十字架道路？

边：十字架的道路就是舍己的道路，面向各各他、面向骷髅地、面向耶路撒冷。圣经中有两个“从此”，我印象很深，一个是在约翰福音6:66，“从此”门徒中多有退去的，不再与他同行。耶稣就问十二个门徒说“你们也要退去吗？”彼得说“主啊，你有永生之道，我们还归从谁呢？一个是马太福音16:21，门徒认识耶稣是基督是救主的时候，“从此”耶稣才告诉门徒说他必须往耶路撒冷去。往耶路撒冷去，不是接受群众的欢呼：“和撒那，归于大卫的子孙”，而是受文士、祭司长、法利赛人许多的苦害并且被杀。在路加福音9章，记载主耶稣基督被接上升的日子将到，他就定意往耶路撒冷去。9章以后，就有一条线似的，断断续续记着：耶稣基督面向耶路撒冷去；耶稣带着门徒去耶路撒冷；耶稣在去往耶路撒冷的路上对人说“看，我们往耶路撒冷去”；到了耶路撒冷，耶稣远远地看见城就为它哀哭。这是主耶稣基督走的一条道路。

背起主的十字架是什么意思？就是走主耶稣基督所走的这条路，主耶稣基督是面向耶路撒冷、面向各各他、面向十字架而去的。我们跟随他的人要跟从他的脚踪，我个人觉得背十字架就是一个舍己、对付罪、高举基督、荣耀神、跟着主走主的道路。我个人体会是这样。

编：现在的家庭教会，环境各方面都比过去好多了，逼迫也比过去少多了，您认为现在的家庭教会怎样走十字架道路？

边：这实际上是个人在神面前的心志问题。服事主到底是为了荣耀神还是为了荣耀自己？应当从心灵里面看到主耶稣基督为我死了，我要为主活着。无论是平安、稳妥、安逸的环境，还是比较困难、艰险的环境，都应当有这样的心志：面向耶路撒冷、面向十字架，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着主走这样一条道路，甚至在别人看是自找苦吃。比如说，现在国内也有这样的情况，有人把很好的工作辞掉，把舒适的环境放下，整个家庭到荒凉的地方、到少数民族当中传福音，这就是十字架的道路。要跟随主的脚踪走，就不能将一些物质上的享受看为自己应当有的享受，传福音免不了要舍己，受人误会，受人讥笑。

现在环境比较安逸，有形的苦难少了，没有那么多的艰难了，但是也应该走十字架的道路。我来到海外十几年，感觉到海外一些教会几乎是不讲罪，你只要来信主就好，热热闹闹地挺不错，根本没有悔改。一个人受洗了好几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重生。糊里糊涂地认了罪，甚至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罪。在主面前祷告就是求福乐、求生活安逸、求自己的孩子能够更好的成长、求自己的事业通达……但是，却觉得散发福音单张会让别人看不起，我劝人信福音会让人笑话。我们活在世上到底追求什么？如果活在世上以自己的生活，以自己本身的安逸、舒适、名利为主，就谈不上十字架的道路。

上世纪四十年代末，某些西方宣教士，介绍了一批中国信徒去上神学。有些神学生入学前是重生、奉献、清楚蒙召的，毕业后付了很大代价，为主做了一定的工作。但有些人上神学前，可能根本没有重生、奉献，他们在社会上没有工作，就跑到教会里围着外国宣教士转，外国宣教士就以为他们是热心的信徒，保送他们上神学。他们神学毕业后成了牧师，实际上正像某些不信主的人所说的，他们是“吃教的”，绊倒了许多人。我觉得目前有些神学院，正在做着七十年前某些神学院所做的同样的工作。大陆也逐渐在受到这些影响。这比“你若传道就给你带手铐”还要厉害。今年4月我到了洛杉矶，那里的信徒们说，当地有几十个（有人说可能有百十个）华人传道人“失业”了。我关怀这些失业的人，但也直率地说，如果没清楚重生、奉献、呼召，还是早日找个一般职业为好。

编：您今天说的这些我觉得很宝贵，让我产生了一个新的视野，因为有些人谈到家庭教会经历的苦难的时候，把这个苦难视为一种骄傲的资本，觉得经过当年的试炼，中国教会产生了一些特别圣洁的圣徒，但是你们这些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却说经过试炼之后，是认识到自己的罪。

边：感谢主，能有一点点互相的劝勉、一点点提醒也是好的。我常常感觉到有些弟兄姐妹在我身上所看的，是过于所当看的，我实在是不配，但愿只见耶稣，不见一人。在众多的人当中免不了是稗子和麦子一起长，主自己会分辨，自己会使用。他拣选了那些真正爱主的人，特别是存心顺服，愿意把自己摆上的人，即或是以至于死也在所不惜。愿这些人被主保守，蒙主使用，灵里面刚强。愿主拆毁该拆毁的，建立当建立的，但愿过去在耶利米时代，如何拔出、毁坏、重新栽植，在这个时代当中也是如何重新建立栽植，让主的名得荣耀，也让真正爱主的人能够眼睛明亮，灵里面清楚，知道主的手要引导我们走什么样的道路。

10. 福音中的宣教与劳教[97]

文/王怡

在婚前辅导时，我会请每对青年人选择一卷圣经，共同阅读，祈祷，寻求上帝对他们进入婚姻盟约的呼召。我一直希望有人选约伯记，过了几年，真有人选了这卷书。

之后，我通常会请他们分享读这卷书的感动，帮助他们看见主耶稣在他们的故事中，有何等特别的恩典与眷顾。最后，我会和他们共同确定一段经文，作为婚礼和证道的主题。

半年前，有对订婚的年轻人，选择读创世记。主藉着约瑟苦尽甘来的故事，给了他们确据和祝福。特别是第41章，约瑟给他的长子起名叫玛拿西，因为他说：“上帝使我忘了一切的困苦和我父的全家。” 他又给次子起名叫以法莲，因为他说：“上帝使我在受苦的地方昌盛。”

那位弟兄对我说，我们在这节经文中，听见主对我们婚姻的应许。

于是，他们的婚礼请柬上，印着我在他们婚礼上的证道题目：“神使我在受苦的地方昌盛”。

这可能是你很难在婚礼上听见的经文。然而，这不就是婚姻吗？神使我们在受苦的地方昌盛。这不就是福音吗？神使一群选民，在他的独生子受苦的地方昌盛。

我们都喜欢24K的金子。因为18K的基督徒，几乎就不能算是基督徒。什么是24K的金子呢，就是受过苦的金子。如箴言所说，“鼎为炼银，炉为炼金，惟有耶和华熬炼人心”（箴17:3）。神又藉着先知以赛亚对被掳的百姓说：“我熬炼你，却不像熬炼银子；你在苦难的炉中，我拣选你。”（赛48:10）

经验告诉我们，受过苦的男人，才是有魅力的男人；受过苦的女人，才是贤德的妇人。不知为什么，好男人的标准现在变成了高富帅。可我们小时候听说，好男人的标准都是高仓健。就是长江黄河、青藏高原，都写在他脸上的，那种沟壑纵横，在世人眼里没有佳形美容的男人。

福音向我们传讲的，不就是这样的男人和这样的女人吗。福音什么时候鼓励我们，或应许我们，要成为漂亮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呢？

一、

保罗是一个不漂亮的男人，他传讲的，也是不漂亮的福音。今晚，我要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向我们中间一群特别的人讲道，就是向你们中间已经蒙神呼召，或必将蒙神呼召，全职服事主基督的教会的人讲道。

我要传讲保罗所传讲的，使徒行传的最后两节经文说：

保罗在自己所租的房子里住了足足两年。凡来见他的人，他全都接待，放胆传讲上帝国的道，将主耶稣基督的事教导人，并没有人禁止。(徒28:30-31)

使徒行传，是意味深长的开放性结局。这两节经文，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是福音的奥秘，制造了这个张力，又解释了这个张力。

第一，捆绑与自由。

保罗的身份是囚犯，或一个申诉的囚犯。足足两年，表明了等待的漫长和案子的拖延，也表明了囚犯身份的固定化。房子是他自己租的，就像文革的时候，你被枪毙，子弹费还要你自己出。监狱并不是白吃白住的地方，被捆绑的人要自己负担被捆绑的花销。这真是不公平，尽管罗马的法律比中国古代社会更文明，但和现代的法治相比，此时的保罗，既无宗教自由，也无普遍人权。然而，当“足足两年”的描述，与后面的放胆传道和无人禁止的果效联系起来时，听上去又不像是在描述苦难，倒像是在描述一种机会。保罗在意的，甚至叙述者路加在意的，都不是来到罗马的方式，而是来到罗马的目的。

第二，囚徒与使徒。

于是，福音在这里制造了一个吊诡，就是当日子一天天过去，当保罗越来越像一个囚徒的时候，他就越来越像一个使徒了。身体坐监，福音的传扬却没有人禁止。这就是保罗所说的，我们使徒被明明列在末后，就像凯旋的罗马军队中，走在最后的战俘。俘虏彰显的是战胜国的荣耀，在这个意义上，使徒就像俘虏，彰显基督国度的荣耀。如果说，福音意味着这个世界是敌占区，那么，使徒的职分，便与囚徒的身份，密不可分。

第三，宣教与劳教。

保罗进入罗马城的方式，与主耶稣进入耶路撒冷的方式是类似的。就是在受苦中进入一座城。这听上去不像是宣教，反倒像劳教。如果你的儿女蒙主呼召，去宣教，许多父母的感受，也可能跟去劳教差不多。

最近，我们听见中国废除劳教的消息。劳动教养制度，就是未经审判，剥夺公民的人身自由，以强制劳动的方式，对他们进行再教育。从1955年酝酿，1957年实施，到2014年废除，劳教制度历时57年，和犹太人被掳巴比伦70年一样，都超过了半个世纪。

当初，但以理和他的犹大宗室、贵胄的朋友们，成为第一批被掳的犹太人。第二批被掳者中，有更多的社会精英。尼布甲尼撒对他们进行劳教，让他们学习迦勒底人的一切学问，这是一种文化和宗教上的统战，要使耶和华的百姓成为属于巴比伦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然而半个多世纪过去后，犹太人不但没有在劳教中消亡，反而养育出了杰出的后代。原来在尼布甲尼撒对圣约子民的劳教背后，是耶和华上帝对他悖逆的子民的劳教。在某个意义上，当亚当和夏娃被逐出伊甸时，这一场人类史上旷日持久的劳教就开始了。

福音的实质，就是这一场在旧约中尚未完成的劳教，在新约中的完成。

耶稣在新约中的被掳，成为了在旧约中被掳的犹太人的盼望。在旧约中，是上帝的犯罪的儿子（以色列）被掳于巴比伦。在新约中，却是上帝的无罪的儿子（主耶稣），主动被掳于巴比伦，即被掳于我们这个世界。

福音的实质就是，除非神的儿子被劳教，劳教就不能被废除。

福音意味着，既然神的儿子被劳教，仆人不能大过主人，学生不能高于老师。那么，我们也可以被这个世界劳教，我们也必须被这个世界劳教。

使徒行传的结尾意味着，保罗的宣教，仍然是人类史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劳教的继续。然而，与被掳的犹太人不同的是，保罗和其他的使徒（囚徒）一样，开始在身体的被掳中，传讲一个不再被掳的福音。

宣教，就是宣讲一个被福音颠覆了的劳教，或者，一个已经被福音成全了的劳教。保罗以被捆绑的身份，向那些不被捆绑的人宣告，其实你们是被捆绑的。保罗以被劳教的身份，向这个被君王、老板和一切人间势力劳教的世界宣告，劳教已经在十字架上被废除了。

二、

无论将来，你会在哪座城市服事主的教会，你是否愿意以一种降卑的方式，进入那座城？以被这个世界劳教的方式，去宣告一个废除劳教的福音？

然而我担心的是，今天有许多海外华人教会，他们进入中国的方式，不再是保罗进入罗马的方式，不再是耶稣进入耶路撒冷的方式。选择与家庭教会同工，就是选择在禁止中却又不被禁止的道路。而选择与三自大教堂同工，就是选择了表面荣耀的、不被禁止却又处处被禁止的死路。

这两天，有同工和信徒问我，你们的教会是否像三自一样公开。我说，不，不，其实我们比三自更公开。因为我们和保罗一样，从头到尾都是“非法”的。所以我们所传的福音，没有人禁止，无论是宗教局、民宗委还是统战部。

去年我在台北参加一个研讨会，谈到兴办教会学校，有台湾的同工惊讶地问，你们不是没有宗教自由吗，为什么还可以办教会学校呢。我说，恰恰因为我们从头到尾都是“非法”的，所以感谢主，我们在福音里，的确拥有比台湾的教会、香港的教会和北美华人教会更大的宗教自由。正如被捆锁的保罗拥有比犹太会堂更大的宗教自由一样。恰恰因为我们从头到尾都是“非法”的，上帝也在一个崛起的大国和一种衰败的秩序中，为福音和他的教会开辟着宽阔之地和水深之处。也正如上帝在公元一世纪罗马帝国的鼎盛和衰败中所做的一样。

我也担心，今天的国内家庭教会，在渴望进入主流社会和积极拓展社会参与的方式上，不再是保罗进入罗马的方式，和主耶稣进入耶路撒冷的方式。“公开化”的教会，首先是公开受逼迫，公开被边缘化，以及公开被拒绝的教会。保罗的布道、植堂和耶稣一样，都是公开的。我们在使徒行传和使徒书信中，看不到任何小心翼翼地避免某些话题，回避某些领域，以及躲避公众的识别和了解的做法。事实上，使徒们一直致力于受到更大和更广泛的逼迫。不是说，他们以公开受逼迫本身为目的，而是说，一旦你意识到，宣教就是在劳教中宣教，你就不会再考虑劳教的事。正如对保罗和路加来说，福音前所未有地传开了，福音像蘑菇云一样在罗马上空升起，前所未有的捆锁，就成了前所未有的喜悦。

福音，必然使传福音的人，经历到整个生活方式和评价系统的颠倒。使徒行传的最后两节经文，就是这种颠倒的见证。

三、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记载苏格拉底与人讨论何为正义和正义的城邦。有人质疑他说，大多数人遵守法律和正义，是因为在多数情形下，这样做对他们有利。除非你能够证明，正义单单因其自身而值得信从，绝对的正义在遭到绝对的不正义的对待时，即不义的人会得到一切，而公义的人会失去一切——此时人们依然相信正义，并跟随正义。那么，正义才能证明其为正义，而一个正义的城邦才是可能的。

事实上，苏格拉底的论证，在这里遇到了最大的挑战。最后，他在被一个不正义的城邦不正义地判处死刑后，可以选择逃亡却从容就死。苏格拉底以这种方式，回答了他在《理想国》中无法完全回答的问题。换言之，苏格拉底选择以死亡来为他所宣讲的城邦的正义作见证。即正义必须在不正义的现实中，单单因其自身而成为正义。

这就是主耶稣的大使命。苏格拉底成为了他自己的宣教士，就如中国历史上那些舍身取义的英雄一样，他们都是自己的宣教士。而耶稣呼召他的门徒们成为福音的宣教士。在基督之外的宣教士，都是死亡的见证人，受苦是绝对的；但在基督里的宣教士，却是复活的见证人，受苦仍然是必须的，却不再是绝对的。

在某种意义上，约伯记和但以理书都回答了理想国中的质疑。那就是，义是否有胜过苦难的价值？义是否值得我们舍弃生命？

然而，在最终的意义上，唯有福音书彻底回答了这个问题。提摩太·凯乐牧师指出了耶稣的受难与一切圣徒受难的区别。从表面看，基督的受难，甚至比不上基督徒的受难更令人荡气回肠、从容慷慨。即便梁山好汉、革命豪杰，也会撂下几句视死如归的狠话。但耶稣在十字架上，却是一个反英雄的英雄。他时而沉默，时而哀号。哀恸，而不是喜乐。痛苦，而不是从容。

因为耶稣的痛苦，正是耶稣的门徒们的至高的喜乐。在人类史上，所有人的受苦，都是自作，自受，并不具有任何指向他人的救赎意义。因为他人的赎价太高，只好作罢。唯有耶稣的受难，是替代性的受难。因此，耶稣在受苦时，替所有在他里面的受苦者，承担了受苦的实质，就是与上帝的圣洁、公义和慈爱的分离。而所有在耶稣里面的受苦者，却反过来，承受了在基督的受苦中的全部益处，就是与上帝的圣洁、公义和慈爱的重新联合。

换句话说，在基督里受苦，之所以是喜乐的、荣耀的，是因为我们的受苦意味着我们经历了与基督的联合。而基督的受苦，之所以是痛苦的、卑微的，是因为在十字架上，在某一个时刻和某一种意义上，意味着圣子在法律上和情感中经历了与天父的分离。

这就是福音的奥秘，是保罗的自由与不自由之间的吊诡的秘密。这就是主说：“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要得着生命。”（太10:39）主又说：“爱惜自己生命的，就失丧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约12:25）

正如D. A. 卡森所说的：“十字架不仅是我们唯一的信条，也是我们唯一的事奉的方法。”

这就是在福音中的、传道的呼召。尽管每个基督徒都蒙召，要活出这种被颠覆了的生活。但传道人特别地蒙召，要在我们的弟兄中，成为这种被颠倒的生活方式的代表。你的住处，要成为一间天国的样板房。你的家庭，要成为一家福音的旗舰店。信仰若不是你为之死的，信仰也就不是你为之生的。信仰若不是你为之死、又为之生的一切，信仰就什么都不是。什么样的处境，有助于将这样的福音见证出来，什么样的处境，就是传道人乐意生活在其中的处境，是我们渴望的处境。我们渴望那个“没有人禁止”的结果，以至于我们像保罗一样，完全忘记了处境本身。就像在饥荒中求婚的人，就忘记了饥荒；在风雨中的归人，就忘记了风雨。就如苏东坡的词：“也无风雨也无晴。”对他来说，是因为淡泊明志，终于消磨了人生的最高目标。对保罗来说，却是因为热烈的委身，因为我们若果癫狂，是为上帝。

在创世记的第41章，法老差人去召约瑟，他们便急忙带他出监，“他就剃头、刮脸、换衣裳，进到法老面前”。初代教父屈梭多模说，约瑟在受苦中忍耐，被彻底炼净，就像一块金子，从监狱出来，被带到法老面前，闪闪发光。

什么是福音中的、传道的呼召呢?当我孩子发高烧的时候，我曾渴望和他一起发高烧。当我起初追求我妻子的时候，我曾幻想和她有一样的疾病，可以更加亲近她。我甚至渴望有机会晕倒在她面前，引发她的怜悯。我宁愿委身于那一个想象的时刻，即使在那一刻死去也愿意。

而在福音中，上帝的独生子，却“晕倒”在我们面前。他不是向我们乞求爱，而是向我们这些一辈子都在乞求爱的人，彰显了无法想象的爱。全职的呼召，是呼召那些被这爱征服的人，你愿意和爱你的，生同样的病吗？你愿意承受主承受过的一点点藐视，走主曾经走过的一小段苦路吗?

福音没有消除世上的苦难和亏损。福音使一切亏损，都在恩典中变得有益并多情。就像曾经的一首歌谣：“我愿做一只小羊，依偎在她身旁，愿她天天用她的皮鞭，轻轻地打在我的身上。”你听见了这样的呼召，愿意主用他的杖和他的杆，每天打在你的身上吗？甚至你愿意，让主使用他的教会，使用你现在认识或不认识的一群基督徒，每天轻轻打在你的身上吗?

四、

路加在这两节经文中，给了福音两个清晰的定义。

第一，保罗传讲的福音的核心，是“上帝国”。和合本的“的道”二字，是翻译上的添加。使徒行传第一章中，耶稣复活之后，四十天之久，用许多的凭据将自己活活地显给使徒看，向他们“讲说上帝国的事”。那里“的事”二字，也是翻译上的添加。路加在这卷书中，前后呼应，将福音信息的焦点，指向上帝国，即一个上帝掌权的新世界，在旧世界中的降临；或一个上帝掌权的新社会，在旧社会中的形成。换句话说，福音的目的，不是帮助个别信徒在旧社会中获得新的地位，而是将一个圣约群体在新世界中的地位，以一种颠覆性的方式，鲜明地对照出来。就像把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排在一起，或让一个高个和一个侏儒站成一列。如果旧世界是贫穷的，福音就将意味着今生的富足。然而，如果旧世界是充满财富的，福音就将意味着今生的贫穷。同样地，因为罗马是有权势的，所以福音是无权势的。因为罗马是自由的，所以使徒是被捆绑的。

福音意味着，全部生活方式的目的，是为着将两个不同的、重叠的国度的边界，白纸黑字地标识出来。蒙召的传道人，就是蒙召使自己的全部生活，成为人群中的一个界碑，成为上帝国的地标性建筑。从他身上，人们可以区别两个国度，可以重新定义耻辱与荣耀，捆绑与自由；可以重新评估自己的全部资产。

第二，保罗传讲的福音的核心，是“主耶稣基督的事”。意思是说，他传讲的一切，都是关于主耶稣基督的。具体地说，是关于主耶稣的位格和他的作为。

中国人很勤劳，会读书，会做生意。这几乎是全世界对今天的全球华人，一个仅次于犹太人的评价。似乎我们越勤奋，就越能得到上天的祝福。因此，我们似乎也是仅次于犹太人的、被上帝眷顾的民族。如果这种道德主义的自许是真的，中国就不需要耶稣的十字架。中国人只需要知道自己的事，不需要知道主耶稣基督的事。

如果你同时有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你的头衔一定是博士。如果你读过大学，你也一定读过幼儿园。但你的名片上，一定不会写幼儿园毕业。然而，当上帝的儿子御驾亲征的时候，他的名片上，却写着“马槽中的婴孩”；他的旌旗上，却自称为“人子”。

这就是福音中的、一个颠覆性的全职呼召。如果你是一个博士，你是一位CEO，你是否愿意从今晚开始，把你的名片上的头衔，都换成“传道人”？

在球队比赛中，我们常会看到一些球员，连滚带爬，非常失败，甚至只剩几分钟了，还被红牌罚下。但最后他的球队赢了，他和其他球员一样欣喜若狂，他的确有资格重新回到赛场，和队友们一起狂奔，拥抱，谢幕，接受全场的欢呼。因为球队的胜利归于每一个成员。

这就是福音中的，一个替代性的全职呼召。如果你认为自己特别适合做传道人，你感到自己比现在很多传道人都优秀；如果你想奉献做传道人，是因为你再也不想听你的牧师讲道了，你想建立教会，是因为没有任何一间教会你还呆得下去；那么，我求主使你不要站出来。愿你像逃避地狱的烈火一样，逃避你内心蠢蠢欲动的传道的期望吧。除非你已明白，主所呼召的，不是英雄，而是圣徒；不是得胜者，而是失败者；不是大能者，而是无能者。除非你越来越认识到，定义我们人生的关键时刻，是基督在十字架上，而当时你不在那里。

五、

然而人生最大的悲剧，就是我们都爱上了自己。

在文学作品和爱情故事中，人们常常陷入一种悲剧，就是经过了整整一辈子，他才意识到，注意到，自己错过了身边的人。原来真正爱自己的，是自己一直都忽略的，不在乎的，或不相信的。这些令人悲伤的故事，其实都指向人生中最大的、真正的那个悲剧，那就是上帝对我们的爱，即“主耶稣基督的事”，通常是我们最后才注意到的和完全委身的事。

信主许多年了，我们一遍一遍地说，上帝啊，我知道你爱我，但张弟兄不爱我，李姊妹不爱我，我的牧师不爱我。

我有一位会友，想和不信主的男朋友结婚。他们来找我，那个小伙子很气愤地说，凭什么基督徒不能和非基督徒结婚，你又不是她爸，关你什么事呢？我说，其实是这样的，如果你们结婚了，你们打算把谁钉在十字架上呢?

因为婚姻是一个盟约，盟约一定要流血才能成立。如果福音不是你们的身份、安全感和一切满足的来源，你们一定会将对方钉死在十字架上。甚至有些青年人还没结婚，已经把父母钉在十字架上了。

福音的核心，是上帝国及其来临。而上帝国的根基，就是“主耶稣基督的事”。福音必须回到现场，福音必须笼罩全部生活，福音必须干预一切内政……福音意味着，基督在每件事上都是你的弥赛亚。

福音不是我们向上帝提供的一份操行记录，福音是上帝的儿子为我们提供的一份完美无罪的记录。成为一个基督徒，就是拒绝在任何方面信靠自己，并在任何方面都信靠这份完美无罪的记录。

福音使每个人的故事都被重述，福音使每个人的故事都获得了故事本身所无法提供的答案。福音意味着，离开了耶稣的故事，我们的一生将没有任何真正的故事可言。福音意味着，有了耶稣的故事，我们所有人的故事就成为同一个故事。蒙召成为一个传道人，就是蒙召进入福音的故事，并带着这个故事进入别人的生命。告诉那些有故事的人，他们的那些事儿，就像明朝的那些事儿，其实都不算什么事。告诉他们，他们生命中的每一件事，都取决于“主耶稣基督的事”。

在使徒行传中，保罗被称为一个“搅乱天下”的人，如果换一个中国成语，可以叫颠倒众生。福音是一个颠倒众生的故事。上下颠倒，因为基督道成了肉身。贫富颠倒，因为宇宙的君王成了贫穷。生死颠倒，因为生命的主上了十字架。里外颠倒，因为圣灵已经降临。在基督里面，所有赤字被都抹去；在基督以外，所有财富都被归零。在基督里面，所有失败的人都成功了；在基督以外，所有成功的人都失败了。

福音不仅是基督为我们所做成的，福音就是基督自己。福音不只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救恩，福音就是上帝本身。借用传媒学者麦克卢汉著名的命题来表达：“媒介即信息”。关于福音，基督是唯一的媒介，基督也是唯一的信息。

福音摧毁了我们的骄傲，因为上帝的儿子不得不为我们而死。除了让上帝的儿子流血，这世界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使我们得救。福音也摧毁了我们的恐惧，因为在我们还是上帝的敌人时，他就为我们舍命，这意味着，从此没有任何敌人可以战胜我们。

今晚，上帝要呼召那些今生的骄傲被彻底摧毁了的人，来全职事奉上帝的福音。今晚，上帝也要摧毁那些听到呼召的人的一切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降低生活水准的恐惧，对儿女的前途的恐惧，对教会和弟兄姊妹的软弱的恐惧，对陌生的人群和陌生的文化的恐惧。

六、

什么样的人，会像保罗一样，以被捆锁的方式进入一座城呢？

就是以一种不自由的方式，自由地，进入一座不自由的城？

从正面说，他必须是一个已经进入或看见了上帝国的人。从负面说，他必须是一个对他要进入的那座城绝望的人。

我们以前听见这样的报道，说一位新来的驻华大使是一位非常喜欢中国文化的人。如果这是真的，这真的是一件愚蠢的事。你想，上帝会差遣一位非常喜欢罗马的人，担任驻罗马的大使吗?

信仰就是怀着绝望去信仰。蒙召全职事奉的人，必须是对自己和这个世界绝望的人。就像但以理见到异象的绝望，他瘫软在地，如同死了一般，甚至大病一场。也像约翰在拔摩海岛见到基督降临的异象，他惊惶、俯伏，也是瘫软无力，如同死了一般。

有一个想离婚的弟兄和我谈话。我问他，如果离了婚，你以后还希望再结婚吗。他说，主若许可，还是愿意。

我对他说，想离婚的人都是不绝望的人。对自己，对世界，对上帝设立的婚姻之外的梦想仍然痴心妄想。绝望的人就不离婚了。绝望的人信靠福音，也事奉福音。不绝望的人事奉的是他自己，而这才是离婚的真正原因。

换言之，你还没有和这个世界离婚，你自己就难免离婚。上帝要呼召的仆人，是来事奉他的新妇。所以你们要小心，世上最邪恶的人，世上最淫乱的人，就莫过于一个还没有和这个世界离婚的传道人。

这样的人，出于各种动机，有时候也愿意事奉教会。但这样的人，绝不愿意以保罗进入罗马的方式，进入自己的工场。

七、

每个人都想在别人最好的时期和最好的状态中，遇见他。

按我们自己的意思，我们都不想在医院遇见实习医生，不想在理发店遇见学徒，甚至不想在教会遇见一位刚上讲台的实习传道。我们不想遇见一个人的成长时期，不想委身在一间不成熟的教会，也不想生活在一个腐败和不自由的社会。

如果你们中间的大多数人，是因着这样的原因来到美国的。我怎能呼召一个住在有松鼠的房子里的人，回到有老鼠的房子里去事奉上帝呢？

在恋爱中，我们也希望对方已经预备好了。我们认为，最浪漫的事，就是在对方一生中最好的时候遇见他。

这是大多数人对幸福和浪漫的定义。但是，不，这不是爱。这是消费。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成长，和你一起痛苦，我想直接进入成熟期。

因为我们仍然没有福音，没有上帝国，没有主耶稣基督的事。因此我们对未来没有盼望。

有一位牧师说，人的冲动，就是只爱那些我们发现配得我们去爱的人。但是只有上帝才有权这样做，并且唯一有权力这么做的那位上帝，却放弃了这种权利。

这就是福音的奥秘，这个奥秘制造了使徒行传结尾中的张力，也解释了这个张力。

有权利的，放弃了权利。没有权利的，却要求这种权利。我们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我们不断追求我们本来就没有的权利。

使徒行传是一个看上去一点都不华丽的转身。从没有权利却要求权利的人生，转向有权利却放弃权利的人生。

就是在别人不成熟的时候，遇见他；在教会不成熟的时候，委身教会；在政府腐败的时候，留在这个国家；在世界要沉沦之前，服事这个世界。

因为教会是信徒的母亲，是上帝国的显现，是养育我们的摇篮。我们的母亲不完美，完美的人不需要恩典。教会不完美，所以教会充满了恩典。不委身在教会的软弱和不完美中，就无法享受在基督里丰盛的恩典。

福音是给弱者的恩典，不是给强者的赏赐。全职的呼召，亦是上帝给弱者的恩典，而不是给强者的赏赐。

今晚，上帝要呼召一批弱者，为他转身，成为这种被翻转的人生在教会中的榜样和代表。你愿意不但藉着你的刚强，也藉着你的软弱来服事教会吗？你愿意透过你的失败来彰显上帝的恩典吗？你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的无能并踩在你的身上走过他的困境和艰难吗？你愿意有一天，为了增加一位领薪的全职工人，而降低教会对自己的供养水平，像保罗一样，有权柄却不用尽这权柄吗？如果你愿意，请你走出来，在主耶稣的面前说，我愿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得到了重赏吗？就是上帝已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了你，也将在他儿子里面的永远的产业和不朽坏的冠冕，赏给了你。你看见了全职事奉本身就是这重赏的一部分吗？你相信上帝对你的呼召，就是上帝对你的赏赐吗？如果是的话，请你走出来。如果你此刻不幸福，如果你此刻心里充满了悲壮感，请你不要走出来，因为上帝今晚呼召的，不是你。至少不是现在的你。

最后，我要藉着我所在教会的一位长老写下的一段话，最后一次向上帝亲自呼召的工人发出呼召。我也要藉着这段话，特别呼召那些愿意回到中国去服事的全职工人、宣教士和神学生：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在雾霾中陪你一起慢慢变老，向你分享基督的福音。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多年之后，有机会和你一起化疗，和你一起向上帝祷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我的骨肉同胞啊，就是在和你相同的命运中，传扬并活出一个真实的福音。

11. 一八七七年的中国内地会（一）

文/亦文

一至二月

“他替众人死，是叫那些活着的人不再为自己活，乃为替他们死而复活的主活。”

——哥林多后书5:15

我与“邻舍”

大使命不仅是基督对整个教会的命令，也是对组成教会的每个肢体的命令。新年伊始，1877年第一期的《亿万华民》以“个人责任”为题，引用箴言24:11-12“人被拉到死地，你要解救；人将被杀，你须拦阻。你若说：‘这事我未曾知道’，那衡量人心的岂不明白吗？保守你命的岂不知道吗？他岂不按各人所行的报应各人吗？”

这是神的话，简单明了，也非常严肃。这话是针对基督徒读者说的；不是单单对你，却是特别对你。当我们站在基督审判座前时，每个人必须在这些话上承担自己的责任。戴德生对英国教会常用的一个比喻便是他在中国的实际见闻：有人落水，岸上人却袖手旁观。有关基督的知识乃是天国之钥，这把钥匙既在我们的手中，我们若藏掖救恩的知识，便是容纳“邻舍”之罪。我们虽然不能影响“邻舍”的生死，但是我们需对他们的灵魂负责。百年后的我们，不妨也扪心自问一下，谁是神放在我们身边的“邻舍”？

边疆之爱：中缅边境和华属西藏

对滞留在中缅边境的索乐道（Henry Soltau）和范明德（John Stevenson）而言，佞佛之人便是他们的“邻舍”。曼德勒山让索乐道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山顶的碑林神庙。据说当年释迦牟尼路过此山时曾指着山下的土地，预言两千四百年后这里会出现一座繁华大城，这一预言似乎应验在缅王敏东国王治下的卅年荣景。敏东国王为了报答佛祖，用倾国之力将《大藏经》刻在728块[98]大理石碑上，每块碑相当于一页佛经。这片碑林迄今为止仍被称作“世界上最大的书”，动用百名工匠费时九年才完成。碑林建成后，全城2400名和尚用153天日以继夜地轮流诵读。

屈指算来，曼德勒山神庙的开销不下于36,400英镑（平均每块“碑页”单石料和镌工便费金500卢比）。索乐道以此挑战英国基督徒：“这样的宗教热忱岂不让我们汗颜？”当然，上缅甸[99]所需的并非是刻在石板上的“旧律”，而是圣灵在圣徒心中所写的新律。若有朝一日，曼德勒拥有728封用基督宝血所赎买的“活书信”（即信徒），黑暗之地的邪恶势力将再无法扑灭真光。[100]

中缅边境的西北，便是中印边境。摩拉维亚宣教士在“英属西藏”（British Tibet）工作了24年，[101]但是中国治下的西藏（Chinese Tibet）则尚未有人涉足。内地会即将分派两名宣教士到西藏，一人已抵达中国学习汉语，另一人可能先前往印度学习藏语。戴德生提醒读者，若没有众人的祷告，耶利哥的城墙是不会倒塌的。

沿海诸省的大城：宁、绍、瓯（温州）、润（镇江）、扬

对于宓道生（James Meadow）而言，新年新气象莫过于宁波教会中新人的加入。据史料，当时宁波已有近1300名信徒，仅次于福州。[102]内地会考察信徒的淘汰率不亚于考察宣教士：十四名洗礼申请者中只有五人被接受，两人因病未能行礼。受洗的那三名新人各有各的故事。第一位是已届不惑之年的读书人，慕道六年，直到六个月前才决心加入教会。对他的攻击来自他的弟弟，这位在海关[103]供职的“外企白领”，反对哥哥接受真道的唯一理由竟是：“如今你受了洗，家里就会老有洋人来造访了！”第二位信徒原为衙门差役，因犯小错而丢了“公务员”的铁饭碗，过去四年一直以裁缝手艺谋生。自慕道以来，他认识到在神的眼中，私藏零头布是偷盗行为。神的道若触摸到人的良心，便产生抵制“行业潜规则”的力量。第三位信徒原为当地有名的泼妇，即便两个儿媳的早逝不算在她头上的话，也至少害死过一条人命。为了激怒亲友，她甚至不惜跳进运河寻死觅活。江郎笔教士（George Crombie）将这样一名悍妇带进救恩里，披上新衣，坐在救主脚前受教。易怒残暴的灵离开后，她待人接物之柔和，着实让邻舍惊叹，只有神的恩典才能带来这样完全的改变。[104]

远在缅甸的索乐道和范明德，也惦记着浙江一省的“邻舍”，他们为绍兴教会建堂一事从远方汇来的金钱，大大激励了当地信徒。身为寡妇的尹太太带头捐了50元，其他信徒也按收入比例做一到三元不等的认捐，收到的奉献已足以买地。[105]

1876年3月的《亿万华民》中曾提到，嵊县尹传道的小姨受洗，成为当地唯一的信徒，如同被狼群环绕的羔羊。这一期“给少年人”（For the Young）专栏里则提到这位小姨的后传。[106]一个已经订了婚的12岁小女孩，从她那里听到了福音，当她开始向神祷告时，却常常受到父母的毒打。有一天，绍兴教会的传道人探访尹传道小姨时，正好碰到小女孩的母亲，便借机向她解释福音的本质和大能。她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突然打断说：“这倒是真的，我的闺女如今不撒谎了。”最后，她勉强同意不再折磨女儿，却无法保证孩子的父亲也会放手，因为“这个闺女一直在为我们祷告。”作者呼吁英国主日学的小朋友们：“可怜的孩子，两三年后就要嫁给非信徒了，她该怎么做呢？为她代祷，为她代祷！”

对曹雅直夫妇（George and Grace Stott）而言，十万温州人都是他们的“邻舍”。他们在上海休假期间，女校失去了两个女孩，一个是被朋友们带走的，另一个则是因病回家。曹夫人一边到病童家走访，一边在校照顾最小的一个孩子，但是这个七岁的女童病了十天后，竟然夭折。这是女校多年来第一次发生学生去世的案例。一方面要对付来自家长的压力，另一方面要承担各样的风声鹤唳，曹氏夫妇经历了颇为难捱的两周。乡间有一群盗贼正准备攻击这个城市，平民和官员都大为惶恐，人们从乡间逃到城中避难，城墙上也架好了大炮，衙役开始逮捕可疑之人，受苦最重的还是穷人家庭。当然，宣教士被说成是给反贼提供武器和粮草的同党。有几个男校学生被带走，仆人中也有两人离开。但就在这样的危机时刻，仍有一位新人加入小小的信徒行列——当时全温州信徒仅17人。[107]曹夫人呼吁英国读者祷告求神赐他们力量留守此地。[108]

麦卡悌（John McCarthy）的“邻舍”跨越长江两岸的扬州、镇江两座大城。江北的扬州教会有两男两女受了洗，包括当地传道人的太太和兄弟，以及一位84岁的老太太，她在失聪前听到福音，现在已几近耳聋。江南的镇江教会的Cheng-tsan太太去世了，麦卡悌主持葬礼之外，又为三个男孩施洗。另外申请的三名男子虽然真心实意，却因对真理不明而需继续等待。[109] 当年润、扬两地信徒人数加起来不足五十人。[110]

内地省份：皖、陕、晋、甘、川

和宓道生、曹雅直和麦卡悌等禾场老将相比，贝贻士（Edward Pearse）只是一名宣教新兵。1876年九月中，到中国只有半年左右、连完整的句子尚说不了几句的贝教士，因着对安庆人的负担，尝试单独上街布道。有一个人站在他对面的门口，学他说话的语音语调和肢体语言，引得路人哈哈大笑。围观者不用心听他讲道，反而问了他很多私人问题：“您春秋几何？”“膝下几个子女？”“父母在堂吗？”“在外国老家吃什么？”“有驴有马吗？”虽然首战不捷，贝教士仍鼓足勇气第二天返回同一条街，这次，有人耐心听他讲道。不久，他开始学会找到安庆城行人较少的角落，向小群人分享福音。当地的传道人去南京了，留守宣教站的贝教士，有更多机会用汉语向他身边的“邻舍”进行个人布道。在短短数月间，贝贻士已观察到福音在中国人身上的果效。一位持斋三十年的慕道友，当获悉不杀生所积的功德并不能带他去天堂，只有耶稣在十字架上成就的“功德”才能被算在信徒身上，便放弃斋戒，如饥似渴地阅读教义问答和马可福音。不久前他因病去世。临终前，他向神忏悔说自己曾一度事奉撒但，如今愿意信靠耶稣。他严嘱子女在他死后不许烧纸钱纸屋，也不可焚尸，或遵循任何其他迷信风俗。贝教士相信，他虽然未接受洗礼，将来仍能在天堂相见。

和温州一样，安庆也充满了造反的流言。四个人因剪辫子而被斩首，刑场上他们透露“天机”，说八月中秋半夜子时，“义军”将在各地攻城。安庆府城内宵禁巡街的士兵增加到了三千多人。贝教士陪同巴格道（George Parker）到大通整修那里的宣教站，水路回程时和普通平民一样，在清军的炮船下过夜，寻求庇护。[111]

《亿万华民》中报导，扬州受洗的两男两女中有一位陕西人，来自未得九省之一。[112]戴德生深知，呼召人们“来”就十架之前，必须先打发工人“去”禾场。与新抵禾场的八位宣教士观察、探讨、祷告、寻求之后，他从中国镇江向英国读者呈现了这样一幅“进军图”：

德治安 (Joshua Turner）、秀耀春（Francis James）前往山西拓荒；

金辅仁（George King）和布德（Chas Budd）前往陕西拓荒；

义士敦（George Easton）和巴格道前往甘肃拓荒；

贾美仁（James Cameron）和李格尔（George Nicoll）前往四川拓荒。

各位宣教新兵在赴任之前，也在各地小试身手。德治安在8月9日的日记中写道，鲍康宁（Frederick Baller）那天早晨从镇江抵达安庆，当日傍晚又和金辅仁前往汉口，走访福音未及之省陕西，随身携带大量福音书册，以及长江沿岸各福音站宣教士的祝福。李格尔则陪同祝名扬前往武昌府治下的咸宁县，途中民众之友善，远远超过英国民众对街头布道家的态度。他希望在与贾美仁西行之前，先跟中国信徒去宜昌学习如何租借布道所。[113]

三访河南[114]

1877年前两期《亿万华民》中篇幅最长的，则是花国香（George Clarke）河南之行的日记，对于他和戴亨利（Henry Taylor）而言，整个河南省的百万生灵都是他们的“邻舍”。1876年3月13日，终于等到了可以启程的好天气。杨格非（Griffith John）以诗篇23篇作为勉励，并和祝名扬（Charles Judd）、李格尔一起送戴、花两位宣教士和姚师傅[115]三人出城。此次河南巡回布道长达80天之久。

独轮手推车首先引起了花教士的注意力，每辆车推行时都会发出持续不断的吱嘎声，如果赶上独轮车队的话，一路上就热闹动听了。还有一种在车头安装三角旗的“帆力独轮车”。不过这种在内地土路铺设的“铁路干线”上推行的“人力轿车”搭乘经历，实在谈不上享受。一路行来，沿途见到拴着活鸡安抚亡灵的棺材，悬挂强盗首级的长柱，放满偶像的小佛棚，耕牛所拉的铲犁和有关修桥铺路的功德碑，一望无际的麦田，青草葱葱的野坟，皆为十九世纪末中国内地乡村风景的缩影。

路边的客栈是用芦苇和泥，再用稻草盖顶建造的，或用泥砖和泥，上覆瓦片。屋外通常放着几张桌凳，有人在门口砌的泥灶上做饭和做油炸的面食。进屋就是铺位，裸地和草席是唯一的床铺。一行人刚坐下来，就有人奉上茶水，味道之糟，让人不想喝第二口。若以为中国遍地都能喝到好茶，实在是大错特错。有一次，花教士注意到店家用来洗茶杯的水同时也是用来养猪的，较有经验的戴教士则建议他，若非具备一副铜肝铁胃，便不要过度打量客栈的犄角旮旯。看到戴教士用筷子在桌面的陈年油垢上写字，花教士幽默地认为，取代纸墨的饭桌不妨算做店家的“便民措施”。花教士一直舍不得吃的、从英国寄来的家乡美味葡萄干布丁，却给旅途中的戴教士带来了惊喜。每进入一个落宿村镇，两位为‘万王之王’出差的宣教士都求神为他们拣选一个安全的客栈。花教士引用申命记1:33宣告说：“除了天国以外，我们没有什么政府可以依仗，没有炮舰或士兵；但是主的天使在我们四方安营扎寨，信实同行的神与我们在一起。与以色列一起时如此，与我们一起时亦如此。”

第一晚，所住客店的店东提供了一间能够放得下独轮车和车夫的大房间，并把白天放在门口的桌子收进来作为床铺。在当时的中国旅行，必须自带铺盖。铺完床后，戴教士和姚师傅带着福音小册子出门，向围观的人群分享福音，直到天色昏暗，路人还家。奔波了一天的花教士躺在用木桌拼成的硬板床上，在车夫有关银钱的激烈讨论声中睡去，心中感慨：“如同‘金钱万能’在美国是个大众课题，在中国银钱也是能吸引各阶层的热门话题。”第二晚，客房同宿的旅客很不安分，不仅堵在房门口，还把屋里搜寻个遍，只为了能斜眼偷窥洋人几眼。客房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个石磨和一个驴槽，难怪花教士会觉得彷佛穿越了时空隧道，回到了主耶稣在世传道的年代。第三晚，所住客房内设了一个大佛龛、四座偶像，还有香瓶和香束，两位宣教士按中国的风俗用门板做床，安眠一宿。旭日东升之际，花国香想到，英国故交中仍有几位卧病之人在为中国事工祷告。

这支“福音队”每天都会在沿途歇脚之处举行数次“客栈布道会”，分享福音，出售书册，最高记录是一天九次，累计听众两三百人之多。有一次，花教士注意到就在他们的对面，有一个人放了几串鞭炮，敲了几下钟，面对一幅神像跪拜焚纸。可怜的人，直面真神却擦肩而过。洋人入境的消息如野火般飞速传开，戴、花一行经过的村庄，村民早就引颈而待，有人站在桌凳上，有的甚至如撒该那样爬上墙头。即便清晨七点，也会聚集起一大群人，布道团不得不兵分两路，戴教士在村子这头布道，姚师傅负责村子另一头。或许因为广州曾是乾隆道光年间唯一的通商口岸，因此有人猜测宣教士们是广东人。

中国早期教会的信徒和慕道友，很有可能是佛、道两教中已经在追求彼岸世界的信徒。布道团在某村布道时，便有一人和戴教士攀谈起来，他为了赎罪已持斋三年，却从未听过福音。

3月20日，戴亨利一行走进一个大村，分别在村子两头布道，卖出很多书。等他们走后，还有一位乡绅追了约一英里的路来买书。由于书走在人的前头，宣教士们无法供应他。

3月21日，戴、花等人抵达正阳县城。祷告后一行人走进城内，遇见一位书商，他对福音很感兴趣，热情地借了一张凳子给他们坐，还在自家店铺外的街面为他们沏茶倒水。傍晚时分，几名士绅找到客栈。他们曾听过福音，其中一人是戴教士上次访豫时的听众之一。他肯定与太平军相识，所以熟知他们敬拜神的诗歌。[116]

3月22日，戴教士等祷告之后，走进城中，站在侧街布道，很快有很多人聚集起来听道。但是一个平民打扮的人过来命令宣教士们离开，他第二次干涉的时候，说自己是衙门中人，三人只得遵命。正当此时，一个店主模样的人喊着赶来买书，但是这个人禁止所有人购书。他们只能退到城外僻静之处，但是另一个衙门中人说在那里布道同样不可。地方官命令三人离开此地，还派了一个人监督他们搬出客栈。百姓中很多人对地方官的举措十分惊讶。姚师傅为此急得要哭，花国香的脑海中则一直回响着历代志下13:12“率领我们的是神”这句话，三人一边收拾起行李离开，一边仍求神祝福这位地方官和这里的百姓。

3月23日，布道团一路经过很多荒废的庙宇，以及偶像曾经掌权之地。午时，一行人抵达汝宁府，此地距汉口已近700里（240英里）。他们在紧靠城外的一家客栈投宿。这家店东在12个月前违背府台与士绅的合议，向戴亨利提供落脚处。神使他的仆人在此人眼中蒙恩。

3月24日，旅行十日之后，今天终可小歇。拆开书箱，安静祷告，寻求神对此地的旨意。戴亨利希望能向已经听到福音的人作进一步教导。戴教士首访河南时信主的穆先生住在五英里外，他一直期待宣教士能重游故地。当有人告诉他城里来了两个洋人时，他便一早赶来了。这段时日，他背负多重十架，但是神使他站立得稳，做了很好的见证。他信主不久，两个孩子相继去世，人们都说是信洋教的报应，但他仍然持守信仰。他的兄弟已和他分家，不相往来，他只分到年产6蒲式耳（约合35.42升）麦子的田地。他这一年多来与乡邻分享福音，约有三十来人对福音感兴趣，其中六人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背负十字架。穆先生很想受洗，花教士求神赐给他“双重的洗礼”，并祝愿主拯救他的朋友，圣灵加添他们为主做工的力量。

11天后（4月1日），戴亨利一行从确山回到汝宁客栈两天后，穆先生和一个朋友同来受洗。读经、祷告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宣告了在基督里的信心，并拒绝崇拜祖先和偶像。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好奇，由中国信徒领路前往溪边施洗，这两颗河南初熟的果子，便在两岸坟冢累累的溪边归入基督的名下。回到客栈，两位新信徒与两位宣教士一起领受圣餐。第二天，戴亨利再度前往确山，居然在短短数日内顺利地租到了一间房子，穆先生表示愿意主持这间布道所。

花国香此行，未能随戴、姚两人抵达确山，因为携带的福音书册销售将罄，大家协商后的结果是派花国香押车返回汝宁（3月27日）。花国香将书发送给戴亨利之后（3月28日），便留守客栈，通过与店伙们聊天练习汉语。他所住之处一卧一厅的泥墙上，涂满了行旅过客的题诗和留言，家具除了一张油腻的桌子和三张凳子之外，还有三张床，或者说，架在六张凳子上的三扇门板。很多人来见花教士，其中有一位走街串巷的小贩曾听过戴教士的布道，他把以前买到的福音书拿给花教士看。他的父亲约于一年前皈依了天主教，并带了六十个家庭入会，天主教信徒在这个村子里的工作委实卖力。另一位王先生在宣教士们的客栈几乎逗留了一整天，边研读边提问，甚至如埃塞俄比亚太监那样表示：“我信耶稣是神的儿子，我受洗有何妨呢？”（参徒8:36-37）

即便是汝宁这样的大城，周遭也散布很多废弃的偶像。宣教士曾在散步时看到一处规模庞大的废墟，古庙的墙壁与屋顶散了架，雨水洗去了巨型偶像的彩漆和金箔，泥身也已开始剥落，有的神像头颅顶在一根木头上，另一些偶像木腿伸在外面，或者用线吊着一条手臂。其中最好的一间寺院的角落里停放了一口棺材，棺材下面躲着一个抽鸦片的乞丐。花国香注意到，虽然这些遗址彷佛写着“以迦博”[117]，不少残破的泥塑木雕前仍有上过香的痕迹。

布道团的下一站是约75里（25英里）以外的上蔡县。4月11日，一行人离开汝宁，店东不仅设宴饯行、还送了一块羊肉让他们带着上路。这一带的庄稼深受旱灾，又因盗贼截路，每几里路便有驻军的白色小兵房，并张贴严惩匪类的刑具图。当察觉城内的百姓对福音不感兴趣后，布道团在第二天改在南门外的大街上讲道。前来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于是他们只能转移地方，站在一所大宅门的阶梯上讲道。好奇者越聚越多，人群开始变得难以控制，福音书册销售一清。很多人尾随宣教士返回客栈取书，这次他们只能以城墙为支点重摆书摊，拥挤买书的人声使得讲话都变得极其困难。当天共卖出1800钱的书。不安分的人群拥挤在门口，店东的耐心大受考验，布道团不得不保持静默，免得引起官府惊疑。有时候戴、姚二人出门布道，花国香则留守在客栈，用祷告托住他们。

花国香没有被“抢购”与“争睹”的盛况冲昏头脑，他在日记中冷静地反思道：“有些人买这些福音书册只是因为价格便宜……虽然我们希望很多人能通过这些书籍受到祝福，奇怪的是这类努力很少产生果效。有人因而获悉了福音的实底，但这些人仍需有人助其加以分解。发散书册本身不能带领中国人归信，只有男女信徒按着耶稣的命令所施的布道和教导才能（带来真正的改变）。”

在上蔡逗留期间（4月13日），一位由伦敦会施洗的林先生、亦即那里唯一的基督徒造访了戴亨利，并希望他能见一见几位慕道友。第二天，戴亨利便应邀前往林先生家附近的一个小型家族村落讲道，很多人赶来看洋人、听洋人说中国话，因此首次听到福音。

4月15日，布道团再度启程，前往102里以外的乡镇。这一带受灾严重，村民们已有暴动的迹象。正在祈雨的村子里，打锣的年轻人前面设着摆放偶像的香案，后面还有两三个赤身露体的男孩们。车夫相继脱帽，免得妨碍下雨。有时求雨的仪仗由吹乐者和焚香者组成，后面是中年妇女，再后面是一条黄纸折成的大船和水手，由四个男人扛在肩上，时不时晃动肩膀摇动纸人，表示水来浮舟。有一些头戴麦穗杆花环的男孩一边敲锣、一边祈雨。路旁所见的小庙和土丘，常常插着各色小旗，和用来盛雨的小碗。晚间投宿荒村，隔壁传来一位母亲召唤她濒危的孩子正在逝去的灵魂的微弱声音。

4月19至22日，布道团经过一些回民聚居的村落。不耐烦的村民对福音的回应非常冷漠,有时连一本书都卖不出去。尽管如此，仍有人阅读了福音书册后找上门来当面请教，也有人询问应该如何得救，甚至有一位乡绅带来戴亨利首访河南时在700里以外卖出的书籍。相对而言，人群中的妇女更渴慕听道的机会。宣教士们还发现天主教中国籍的神父们也站在人群中听道，他们无偿散发医治鸦片烟瘾的药店就在左近。据说当地的天主教会约有百名信徒，药店便是他们的聚会之处。花国香的担心是那些对真道感兴趣的人会被天主教坐享其成。

由于语言尚不流利，花国香此行以“快快地听、慢慢地说”为原则，或许正因如此，他比较有闲暇和精力将这段重要的历史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下来，也让我们通过一位宣教新手的眼睛看到当时中国禾场的情况。花国香的反思和感触主要有三方面。首先，他注意到乡村妇女对福音的渴望，她们往往是最渴慕的听众，但由于男女授受不亲的旧俗，非女性宣教士不能真正接触中国女性。其次，花国香发现内地村庄十分密集，一路上从任何一个角度都能数出35到40个左右，而几乎每个村子都有天主教的传道人在做工。花教士不觉感慨：如果基督徒仍然昏睡的话，势必将福音的沃土拱手让人。巡回布道能做的十分有限，必须有更多的工人接续跟进的工作。对他们而言，基督教的福音太陌生了，若没有人来解释书册中所载的道理，只能让一知半解的人更加困惑。再次，花国香冷眼旁观，已发现中国人其实对所拜的偶像缺乏信心，根本不知可以信靠什么。但同时，“福”的概念在中国人的心中根深蒂固，或许这可以成为向中国人传福音的切入点。

结语

花国香的河南日记尚未结束，下一期的《亿万华民》中，我们还将看到鲍康宁的陕西日记。自1875年1月戴德生向英国教会为中国未得九省代求十八位宣教勇士，至1877年初，共有六十人回应这一属灵需求，最终十五位弟兄和三位姐妹[118]通过遴选成为第一批拓荒者。戴德生即将把这些整装待发的英国青年信徒如炸弹一样分散到中原、西北和西南，很快，中国内地会在宣教界获得了“八爪鱼差会”的外号。作为领袖、作为跟随者，戴德生和他的宣教团队皆以行动尽了个人责任；一百多年后的我们，当如何回应篇首箴言24:11-12的挑战，解救死地之人？

12. 地球上最大的奇迹

文/马丁•路德

地球上最大的奇迹，就是上帝的儿子在十字架上承受屈辱的死亡。那是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就是圣父会对他的独生子，那本性是上帝的一位，说：去，让他们把你钉在木头上。永在天父对他独生爱子的爱，比起亚伯拉罕对以撒的爱，更是深得无法测度。因为父曾从天上见证：“这是我的爱子，我所喜悦的。”但是他却被如此悲哀地抛弃，像一个可怜虫，成为人们的笑柄，被人们驱逐。

人类那盲目的理性在这事上跌倒，说道：如果这真的是永在的父那唯一受生的圣子，父又怎么会这样无情地对待他呢？他对待该亚法、希律和彼拉多，都比对他这唯一所爱的圣子表现出更多的善意。但是对我们真正的基督徒来说，那是最伟大的安慰。因为我们在此就确认那慈悲的主天父上帝这样爱这可怜的被定罪的世人，甚至他不顾惜他独生的爱子，为我们所有人舍弃了他，叫一切信他的人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那些受着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高属灵试探的人，当他们心灵忧伤沉重，惧怕上帝的忿怒、审判的日子、永远的死，还有比如说魔鬼的火箭之类的时候，当把这先例放在眼前。让他们以此得到安慰，虽然他们常常感受到那种难以忍受的苦痛，他们却从不会受上帝弃绝，而是更蒙上帝所爱；因为看到他使他们与他的独生爱子相似，让他们相信，他们与他一同受苦，他也会同样地拯救他们脱离他们的苦难。因为愿意在基督里敬虔生活的人必须受到逼迫，但却根据每个人信心的大小而有多有少：“上帝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

引自马丁·路德：《马丁·路德桌边谈话录》，林纯洁等译，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2013年，第99-100页，略有编辑

Notes

[←1]

拜耳：《路德神学当代解读》，邓肇明译，道声出版社，2011年9月初版，第70页。

[←2]

Alister E.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Martin Luther’s Theological Breakthrough, Malden, MA, USA; Oxford, UK: Wiley-Blackwell, 2011, p.230.

[←3]

Ibid., p.202.

[←4]

Ibid., p.230.

[←5]

对于路德而言，每一个人都是神学家（详见《教会》杂志总第19期，奥斯瓦尔德•拜耳：“每个人都是神学家——路德对神学的理解，”蔡述宁译，2009年9月第5期，第53-60页）。而被十字架或荣耀所掌控的神学家则先于相应的神学——一个人的所是和经验先于理论性认知是路德一向的价值和优先取向。

[←6]

Carl Trueman, “Ancient Church, Lecture Notes for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 2009; Jeffery Jue, “Medieval Church, Lecture Notes for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 2007; Carl Trueman, “Reformation, Lecture Notes for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 2008.

[←7]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8]

Forde, Gerhard O. On Being a Theologian of the Cross: Reflections on Luther’s Heidelberg Disputation, 1518. Grand Rapids, Mich.: W.B. Eerdmans, 1997.

[←9]

Trueman, “Ancient Church, Lecture Notes for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

[←10]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p.17.

[←11]

Ibid., p.73.

[←12]

Jue, “Medieval Church, Lecture Notes for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

[←13]

Bengt Hägglund and Gene J. Lund, History of Theology, 3rd Revised Edition, 3rd ed., Concordia Publishing House, n.d., p.199.

[←14]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p.79.

[←15]

Ibid., p.118.

[←16]

John D. Woodbridge et al., Reformation and Conflict: From the Medieval World to the Wars of Religion, A.D.  1350-1648 (Baker History of the Church), Grand Rapids, Mich.: Baker Books, 2004, p.74.

[←17]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pp.145-147.

[←18]

这是一个福音在跨越文化过程中被扭曲的经典案例。希伯来文圣经中，用来形容“上帝的义”的צדק和הצדק是一个神学概念，而不是世俗概念。它首先是指上帝在他的义中，主动地守约施慈爱给立约的以色列民，拯救并保守他们免受敌人的逼害，因此也可以称为上帝拯救的义。Ibid., p.136.

[←19]

Ibid., p.152.

[←20]

Ibid., p.197.

[←21]

Ibid., p.153.

[←22]

信靠基督的“信心的义”在路德的中世纪四维解经结构中，属于目的论(tropologically)的部分。

[←23]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p.155.

[←24]

Ibid., pp.173-174.

[←25]

在路德的神学词汇里，没有称义与成圣两个范畴的区别。他一面讲在上帝眼里被看为义，这个一次性、决定性的改变，同时也提到称义是一个不断成为新人的过程，在恩典中不断更新。这为梅兰希顿后来界定出称义和成圣两个神学概念提供了丰富的资源。

[←26]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p.184.

[←27]

在马丁路德的神学突破中，人论占有相当大的成分。对路德而言，身体与灵魂是一个完整的人的不同成分，而不是低阶和高阶的不同功能。因此外源性的、应用于整个人的义成为可能，而不是注入的、归属于某一部分功能的义。Ibid., p.182. Jeffery Jue也认为新教与天主教最关键的分歧点是人论。Jue, “Medieval Church, Lecture Notes for 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

[←28]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p.184.

[←29]

Ibid., p.191.

[←30]

Ibid., p.199.

[←31]

Forde, On Being a Theologian of the Cross, p.7.

[←32]

基督复活的启示是对那些在基督里、经过死而复活、同享基督复活生命者的启示。但是这些人必须先经过十字架的启示，同时自己被十字架所审判和杀死，并在基督里复活。

[←33]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p.208.

[←34]

Ibid., p.212.

[←35]

Forde, On Being a Theologian of the Cross, p.6.

[←36]

McGrath, Luther’s Theology of the Cross, p.205.

[←37]

对于路德而言，“十字架的故事”绝不是一个孤立的十字架事件，而是指向耶稣基督死而复活完整的福音故事。Forde, On Being a Theologian of the Cross, p.8.

[←38]

见《教会》杂志总第19期，卡尔•楚曼：“路德的十字架神学，”唐兴译，2009年9月第5期，第2-3页。

[←39]

路德文集中文版编辑委员会编：《路德文集第一卷》，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社, 2005年，第24-59页。

[←40]

Forde, On Being a Theologian of the Cross, p.21.

[←41]

“上帝的律法是关乎生命最美善的教导，但它不能促使一个人达到义的要求，反而会阻碍他。”

[←42]

“上帝之爱不是寻找自己喜悦之物，而是创造出自己喜悦之物；人之爱被自己喜悦之物吸引而生发。”

[←43]

Forde, On Being a Theologian of the Cross.

[←44]

Ibid., p.50.

[←45]

Ibid., pp.69-71.

[←46]

本文根据作者的口述与资料整理。——编者注

[←47]

使徒行传25:19：不过是有几样辩论，为他们自己敬鬼神的事，又为一个人名叫耶稣，是已经死了，保罗却说他是活着的。

[←48]

在我看来，圣经神学方法相关问题的最有教育意义的总结方案还是Geerhardus Vos, Biblical Theology. Old and New Testaments, Grand Rapids, Mich.: Eerdmans, 1948, pp.11-27。

[←49]

请参考我的作品The Centrality of the Resurrection, Phillipsburg, N.J.: Presbytyrian and Reformed 1978; Reprinted as Resurrection and Redemption, 1987, pp.33-74，以了解更多详情。

[←50]

Geerhardus Vos, The Pauline Eschatology, Grand Rapids, Mich.: Baker, 1979, p.45.

[←51]

从语法上来看，egeiro这个动词几乎只用在基督的复活上，基督或者是主动句的直接宾语（不定过去式），例子参罗4:24，10:9，或者是被动句的主语（不定过去式和完成式），例子见林前15:20；林后5:15。在后者的情况下，上下文从未用过主动语气。

[←52]

灵性的/身体的并不是个恰当的区分，甚至有可能会误导，至少“灵性的”在新约中被广泛使用，指圣灵的作为。从这种意义来看，信徒过去的复活肯定就是灵性的，但是将来的也是如此，身体的复活是确实的，也是高潮（林前15:44）。

[←53]

例如说，缺少的是对复活的重要性的处理，特别是复活与称义的关系。简单说来，基督复活是为了我们称义（罗4:25）。复活证实耶稣顺服以至于死（腓2:8-9）；复活显明耶稣表明了完全的义，在神面前看为是有效的。从那种意义上，他的复活是他的义，于是，通过信心与他联合，藉着归算，我们也称义了。没有复活和他的死，就不会有罪人的称义（罗4:5）。我们的信心也是徒然，我们也还在罪中（林前15:17）。请阅读我的Resurrection and Redemption, p.114进一步了解。

[←54]

Pneuma前面没有冠词，这一点作为反对的观点来说没有分量，因为在搭配介词使用的时候，通用希腊语在指代位格的名词前会省略冠词，就像这里一样。参考A. Blass, A. Debrunner, RW. Funk, A Grammar of the Greek New Testament,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61, p.133(254, 255, 257)。

[←55]

这个结论源于两个相互联系的考虑层面，在我看来两点都具有决定意义：a）45节的Pneuma和Pneumatikon（属灵的，44 a,b, 46节）是有着相同字根的名词和形容词。特别是形容词和pneumatikos对立使用，参照之前新约经文中对立使用的另外一处（林前2:14-15），让我们看到圣灵的工作和他的影响。保罗在其他经文中也同样使用psuchikos；从来没有指血气的意思（罗1:11；弗1:3；西1:9；只有弗6:12是个例外）。在哥林多前书2:6-16中，圣灵的工作——在给予和接受神所赐的智慧上有着权能和排他性的作为——是上下文的焦点。对比不信的（ho pneumatikos，14节），属灵人（pneumatikos，15节）就是信徒（4-5节），有圣灵的内住，被圣灵所激励、启迪和引导。我认为，长期以来用这段经文来支持人论方面的三元论（认为pneumatikos是指经历苏醒的人的灵）的说法并不理想，应该被撇弃；请参看约翰·慕理（John Murray）的Collected Writings of John Murray, vol2 , Edinburgh: Banner of Truth Trust, 1977, pp.23-33, 特别是pp.23-39。b）哥林多前书15:45的修饰的分词指向同样的结论。末后的亚当并不是仅仅成为pneuma，而是“叫人活”的pneuma（pneuma zoiopoioun）。保罗在其他地方使用这个动词，其主语是圣灵的时候，见证了果敢坚决，特别是在哥林多后书3:6中坚定的话语谈到“精义让人活”。几乎没有人会争辩说，这里“精义”的用词（to pneuma）会像哥林多后书3:3中一样，指的是“永生神的灵”，即圣灵。在罗马书8:11，一段与哥林多前书15章紧密相关的经文，讲到基督徒身体的复活仰赖于圣灵（参约6:63）。

[←56]

参考Dictionary of Paul and His Letters, G. F. Hawthorne, RP. Martin, eds., Downers Groves, III.: InterVersity, 1993中的几篇文章, 12a and 263b (L. J. Kreitzer), 107b, 108a, 112a (B. Witherington), 349a (R. B. Gaffin), 407b (T. Paige), 435a (G. M. Burge), 554 (J. J. Scott)。进一步参考：Vos, Pauline Eschatology, pp.10, 168-69, 184, 312; Herman N. Ridderbos, Paul: An Outline of His Theology, Grand Rapids, Mich.: Eerdmans, 1975, pp.88, 222-23, 225, 539; Gaffin, Resurrection and Redemption, pp.78-92.

[←57]

几乎所有的英文圣经都降低了圣灵，让45节的意思变得模糊不清。The Living Bible（现名The New Living Bible Translation）以及Today’s English Version则有很大的不同，我认为它们正确地把圣灵的首字母大写。

[←58]

否认45节的Pneuma指的是圣灵，从最小的意义上来看，会让44节中具有相同字根的形容词意思被减损，不得不用一个不定的词超自然来体现。这么做会让人误解，以为描述的是复活身体的非物质组成部分。还有，让人不得不问，对第一世纪地中海思维区域中的保罗及其读者而言，叫人活的灵的次等是什么？除了天使或其他没有物质身体的位格或灵体之外，在没有进一步界定的情况下，他们可能会用什么来表达？但是这个意思上的pneuma指的就是耶稣，就是路加福音24:37-39中舍己后的复活的耶稣。

[←59]

15章的逻辑推理让这一事实变得更确定。若保罗从基督的先存性或道成肉身或任何一个其他角度而非基督的复活来谈基督是“叫人活的”，那么保罗关于信徒复活的辩论就毫无意义。保罗也并没有说基督的先存性和道成肉身对他而言不重要或无意义，因为这不在他讨论的议题内。

[←60]

从其上下文来看，这个介词短语已经确定地断言了升高，这不是出于道成肉身时的先存性的起源的描述。正如经文的描述（“属天的”，48节），耶稣的形象是信徒（“凡属天的”，48节）要拥有的（在身体复活的时候会完全，49节，参腓3:20-21）。

[←61]

复活的身体是“灵性的”（44节），它本身所强调的不是就其人的灵的改变或因着其非物质的组成部分或实质（这里提到一些长期以来的错误观念），而是因为它包含圣灵在信徒身上工作最完全的结果和终极的效果（以及整个被造之物要经历的更新，例如：罗8:19-22）。这个末世的身体是信徒全部的盼望。（灵魂-）身体上的转变，从那个意义来看，我们的身体会被圣灵复活和更新。

[←62]

巴文克（Herman Bavinck）讲述这个真理的方式令人震撼。“圣灵成为基督完全的特质，也可以说，被基督消化和吸收。藉着复活和升天，基督成为了活着的圣灵。”Our Reasonable Faith, Grand Rapids, Mich.: Eerdmans, 1956, p.387.

[←63]

在这个时代之前，即使在旧约时代，道成肉身之前的基督和圣灵共同出现和做工：林前10:3-4，无论它如何进一步解经，都指向那一点。参彼得前书1:10-11：在旧约的先知中全面做工的圣灵被具体称作“基督的灵”。

[←64]

就五旬节的重要意义，以及基督的死亡、复活和升天，参Richard B. Gaffin, Jr., Perspective on Pentecost, Philllipsburg, N.J.: P&R, 1979, pp.13-41。

[←65]

虽然之前提过，基督在全然的人性方面经历了真正的变化/改变。他藉着复活，现在拥有了之前所没有的，一个荣耀的人性（参林后13:4）。

[←66]

最近出版的一本书清楚论述了保罗所理解的三一论。Gordan D. Fee, God’s Empowering Presence: The Holy Spirit in the Letters of Paul, Peabody, Mass.: Hendrickson, 1994, pp.825-845, 特别是pp.839-842。

[←67]

越来越多的释经家认为17a中的“主”是出埃及记34:34的应用，指圣灵，出埃及记的经文在之前的16节中被引用，他们甚至减少或删除了17b-18节中的基督论的参考；例如，Linda L. Belleville, Refelections of Glory, Sheffield, England: Sheffield Academic Press, 1991, pp.256ff; J. Dunn, “2 Corinthians 111.17-‘The Lord Is the Spirit’”, Journal of Theology Studies n.s. 31. No. 2 (Oct. 1970): 309-320; Fee, God’s Empowering Presence, pp.311-314; Scott J. Hafemann, Paul, Moses, and the History of Isreal, Tubingen: J. C. B. Mohr, 1995, pp.396-400; Richard B. Hays, Echoes of Scripture in the Letters of Paul, New Haven, Con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9, pp.143-44; N. T. Wright, The climax of the Covenant, Edinburgh: T. and T. Clark, 1991, pp.183-84。但是17b中“主的灵”已经把圣灵和主之间做了区分，鉴于紧接着的18节的内容，所以主指的是基督。在18节中，“主的荣光”肯定不是指圣灵的荣光，而是指基督的荣光；在看到/返照这荣光之后，保罗继续讲到，信徒也被转变具有“主的形状”，这只能是升高的基督的荣耀的形状。在随后的经文中，4:4（“基督荣耀福音的光照着他们”，“基督本是神的像”）特别指向这个结论（也要注意罗8:29和林前15:49）。保罗知道信徒能够敞着脸得以改变的唯一的荣耀就是神在基督的面（福音）上的荣耀（林后4:6），当然，是靠着圣灵被改变成的，也是靠着圣灵在他们中间做改变的。

[←68]

保罗在这里没有意图进行完全的区分，他在以后的经文中明确区分了圣灵和基督的位格上的不同：在这里，圣灵住在信徒里面代求（罗8:26-27）；有别于升高的基督在神的右边补充性代求（34节）。

[←69]

在此，我没有谈16世纪和17世纪信义宗和改革宗信条中对成圣的观点，以及它们在哪里意见相左并对纠正这种实践方面的趋势有所裨益。

[←70]

进一步讨论，请参考约翰·慕理（John Murray）的Collected Writings of John Murray, vol2, pp.277-284(限定的成圣)；pp.285-293（限定的成圣中的媒介）。

[←71]

更多细节请参看我的评论 Wayne A. Grudem, ed., Are Miraculous Gifts for Today? Grand Rapids, Mich.: Zondervan, 1996, pp.56-59。

[←72]

通过对比来强调这一点，就保罗在提到圣灵时使用的比喻而言，余下丰收的到来并没有让初结的果子被除掉（罗8:23）；余数的满足并没有抹掉得基业的凭据（林后1:22，5:5；弗1:14）。或说，来到圣灵工作的确实的中心，基督再来时身体的复活当然并不意味着人心中已经经历的复活被变得无意义。

[←73]

我认为，当代对这段经文的解读常常在各个方面模糊甚至误解了保罗的主要意思：对于目前来说，直到基督再来，具备持久或者说末世性意义的不是我们的知识（以及对这知识有裨益的先知性恩赐），而是信望爱。与类似恩赐带给信徒知识的片段的、模糊的、黯淡反照出来的品质来看，从盼望而来的信心，特别是从爱心而来的信心，则具备我们所说的末世性结果或本质。

[←74]

Wayne Grudem, Systematic Theology, p.713.

[←75]

约翰•卫斯理：“圣经所示的拯救方法”。

[←76]

奥古斯丁：《忏悔录》，卷十，第二十七。

[←77]

同上，卷十，第三十。

[←78]

同上，卷十，第三十七。

[←79]

同上，卷十，第三。

[←80]

《路德选集（上）》，第11页。

[←81]

罗伦·培登：《这是我的立场》，译林出版社，1993年，第32页。

[←82]

同上，第33页。

[←83]

凯波尔：《圣经如是说》，第八章：“得救唯本乎恩”。

[←84]

克斯坦：《<海德堡教理问答>提要简释》，第133页。

[←85]

凯波尔：《圣经如是说》，第八章，“得救唯本乎恩”。

[←86]

马丁·路德：《路德三檄文和宗教改革》，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218页。

[←87]

爱德华滋：《宗教情操真伪辨》，第二部分第九章，“外表的敬虔”。

[←88]

转引自凯波尔：《圣经如是说》，第八章，“得救唯本乎恩”。

[←89]

马丁·路德：《论俗世的权力：对俗世权力服从的限度》。

[←90]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1970年。

[←91]

Mile Barnett, Discovering the Mission of God, p.68.

[←92]

理查德•劳雷斯：《属灵生命的动态》，第101页。

[←93]

同上，第212页。

[←94]

使徒行传中记载当时耶路撒冷的教会，一次传道三千人悔改，再有一次传道，悔改的男丁数目是五千人，后来，神把得救的人数天天加给他们。这样加起来耶路撒冷的信徒可能约有一万人以上。

[←95]

孙美枝姐妹复旦大学毕业以后进入灵修神学院学习，灵修神学院毕业之后在那里负责教务工作。

[←96]

关于王颂灵姐妹的生平，详见其传记《你这女子中极美丽的》。

[←97]

根据2013年12月28日在使者差传大会上的讲道整理。

[←98]

另一说729块，参http://en.wikipedia.org/wiki/Mandalay_Hill。

[←99]

英缅战争（1824-26，1852）之后，英国人把缅甸分为上、下两部分，上缅甸指该国较核心的中部和北部，包括马圭、曼德勒、实皆等省和钦、克耶、掸、克钦等邦，靠近中国，受中国影响也较大。

[←100]

“Mandalay Hill” (by Mr. Henry Soltau),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anuary 1877, p.8.

[←101]

1835年，英国向锡金租得大吉岭地方，作为东印度公司的“避暑地”，从此在喜马拉雅山区有了立足之地。1846年，英国吞并印度西北部的查谟—克什米尔地区后，又侵占了原属西藏地方的拉达克地区。英国于1860年与尼泊尔、1861年与锡金、1865年与不丹签订的条约，以锡金为跳板大举修路，步步北上，以逐步实现“英国管理下的西藏，保证印度不受中国威胁”的战略意图。文中所指“英属西藏”，或即指以拉达克为中心、原属中国西藏的地区。

[←102]

参李炽昌主编：《圣号论衡：晚清<万国公报>基督教“圣号论衡”文献汇编》，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附录三，第303-305页。此当系转引资料，但未标明出处。

[←103]

当时宁波应有三座海关，一座是1861年在江北岸外马路兴建的税务司，征收对外贸易税费，俗称新关或洋关；另一座是以原浙海关演变而成的浙海关监督驻地，俗称里关；第三座为原浙海大关，专征国内贸易税费，俗称常关。

[←104]

“Converts at Ningpo” (by Meadows),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anuary 1877, p.3.

[←105]

“Recent Intelligence” (by Mr. Meadows),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anuary 1877, p.12.

[←106]

“For the Young–The little girl who would pray,”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anuary 1877, p.11.

[←107]

参李炽昌主编：《圣号论衡》，第303-305页。

[←108]

“Recent Intelligence” (by Mrs. Stott),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anuary 1877, p.12.

[←109]

综合同期“Recent Intelligence”中麦卡悌、义士敦和古德曼小姐（Goodman）的报告，以及下一期 “Visit to Yang-chau” (by Miss Goodman),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February 1877, pp.19-20。

[←110]

参李炽昌主编：《圣号论衡》，第303-305页。

[←111]

“Work in Gan-K’ing” (by Mr. Pearse),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February 1877, pp.20-22.

[←112]

“Visit to Yang-chau” (by Miss Goodman),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February 1877, p.19.

[←113]

“Recent Intelligence” (by Mr. George Nicoll and Mr. Turner),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anuary 1877, p.12.

[←114]

“Eighty Days in Honan – From the Dairy of Mr. G. W. Clarke,”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ition, January and February 1877, pp.10-11, 13-15.

[←115]

通常“师傅”、“传道”、“老师”都是指华人信徒。

[←116]

太平军曾在1853-1855年间进行过一次北伐，曾攻陷过河南的归德府，途经陈留县、朱仙镇、中牟、郑州，最后到达巩县的汜水口渡河。

[←117]

以迦博（Ichabod）为以利的儿媳、非尼哈的妻子所生之遗腹子的名字，意为“荣耀离开以色列了”（撒上4:19-22）。

[←118]

内地会十八士：索乐道（Henry Soltau），金辅仁（George King），贾美仁（James Cameron），李格尔（George Nicoll），花国香（George Clarke），义士敦（George Easton），巴子成（James Broumton），德治安（Joshua Turner），布德（Charles Budd），Joseph Adams，秀耀春（Francis James），贝贻士（Edward Pearse），巴格道（George Parker），Horace Randle，Robert Landale，魏丽莎（Elizabeth Wilson），奈特小姐（Miss AK Knight），古德曼小姐（Miss Goodman）。

Table of Contents

目 录

非“非福音”的福音

路德的“十字架神学”及其背后的神学突破

中国家庭教会的复兴与属灵传承46

论今日教会对“天堂地狱”、“永生永死”关注的缺乏

救赎与复活：一个“圣经-系统神学”的应用

是捆锁还是福音？

福音的更新动力

“经过水火，进入丰盛之地”

福音中的宣教与劳教97

一八七七年的中国内地会（一）

地球上最大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