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刊

CHURCHCHINA

2009年3月第2期 总第16期

March 2009

www.churchchina.org

1. 目 录

本期焦点

03 杨安溪/神在中国的手

13 江登兴/杨安溪弟兄

当代评论

15 赵晓/持守与超越——从抗震救灾到基督徒社会使命

24 小庙故事/四川救灾半年的简单反思

27 大卫/使我作你和平之子——读《亲历汶川大地震中的中国基督徒》的随想

31 没有远方/附录：《亲历汶川大地震中的中国基督徒》选登

圣经辅导

33 依依/从诗篇看情绪处理——“诗篇与情绪处理”系列之一

36 安德鲁•H•塞勒/忧愁河上的金桥：靠信心和爱胜过极度恐惧

事工分享

44 落麦/数据化生存时代的中层同工培训

历史回顾

48 亦文/古田教案

主内书评

60 许国永/宗教改革运动思想离中国有多远——读《宗教改革运动思潮》

2. 神在中国的手

文/杨安溪

编者按：本文主要选自杨安溪老弟兄口述见证《神在中国的手》的第二、第六部分，略有删节与编辑。杨老弟兄已于2009年1月19日安息主怀，本刊发表此文，不仅为纪念，也为分享老一辈的看见与劝诫。

中国教会为什么会被拆毁？

一、教会是为主受苦还是被主拆毁

为什么说中国教会是被拆毁，因为聚会没有了，传福音的没有了，见不到教会了。

关于这三十年（1949-1979）中国教会是不是被神拆毁的问题，观点不太一样。一般认为是为主的名受苦，为真理受逼迫。一些神的老仆人认为教会是神拆毁的，因为他们看到中国教会上层的问题。不过当时教会很多问题还没被揭露出来。

二、基督徒在监狱里能站住的很少

50年代后很多传道人入狱。我有一个同学和很多著名的神的仆人关在一起，我问到他这些仆人的信仰如何，他说绝大多数都放弃了信仰，至少表面上如此。有一个郑惠端坚持了信仰，基督徒佩服，犯人佩服，监狱干部也佩服。还有一个大姐，她说自己没有放弃信仰，别人逼问她对自己的宗教有什么看法，她回答说：“马克思说，宗教是人类的鸦片。”她说：“我是用愚昧人的话来回答愚昧人的问题。”她说是马克思说的，不是她自己说的。这个大姐认为自己没有放弃信仰。我觉得这有点危险。

真正能为主受苦的有，但是很少。在监狱这几十年能够站起来维护信仰的很少。里面有很多人口头放弃，但是心里有主，出来后很多人又恢复了信仰。所以为主受苦的人，有，咱们中国那么大。但教会总的来说是被拆毁的。但以理和他的三个朋友虽然好，但这几个人不能改变神要倾覆犹大国，因为犹大国从上到下都满了罪恶，包括事奉神的人。拜偶像拜到圣殿里去了，吃猪肉吃到圣殿里去了。即使有些弟兄姊妹为主的名受一点苦，他们不能代表整个中国教会。

我对新信主的讲这些，别人跟我说不要提。我说：要是怕这些让他们跌倒，他们趁早别信了，没根基！

真正圣灵在那里做工，你抓也抓不完，杀也杀不完。圣灵的力量很大的。罗马皇帝豆米仙的时候，一天要杀死两万基督徒，反而增加四万，行刑的士兵看到基督徒的喜乐和从容，说：“这个神是真的。”于是把士兵的衣服脱掉，也信主了。像中国教会，普遍的是红卫兵一喊就吓得不得了，抱着圣经往哪儿藏啊？吓得直哆嗦。你说这不是拆毁是什么？所以不承认解放后三十年是拆毁的话，可能我们是瞎子，要从被油蒙的心中蒙拯救，不然要神在中国教会中兴起一批合用的器皿是难的。

三、对那段历史的两种态度

有些人根本不提自己那时候的软弱，跌倒跌到了不信的程度还不承认，而国内国外有很多弟兄姊妹反而有一个错觉，说这就是为神做的见证。除了要荣耀自己，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可解释吗？真是可怕！总而言之，这些弟兄姊妹是数算自己身上伤痕的人。

王镇牧师说：“我软弱了，（在监狱里）我不敢承认自己是基督徒。”很多人都这样，这一点上天主教的神父比基督教的牧师强。吴慕迦后来不信了，后来王镇牧师帮助他恢复信仰。所以吴弟兄有一次讲“和彼得”，讲自己怎么失败的，一边流泪一边讲，王镇牧师也是这样。有些人就不提，也许他们就是坚强的，但是我听到的不一样。

你要是悔改，神还要大用你。如果不提自己的软弱，光环还戴上，很危险。我们对受过苦的弟兄们说，我们怎么做以往的见证很重要，我们要预备迎见我们的神，我们是为什么受苦。

王明道进去后也放弃了，他出来后见我，说：“焦头烂额，焦头烂额！”他过去传的那些信息很好，但是为什么软弱呢？这是拆毁，拆毁他自己的，为要建立更好的。他说：“我在《五十年来》中传的是王明道，没有高举基督。”他说对了，在时代火的洗礼面前，一个基督徒要是不蒙神的保守，没有人站立得住的。

有一个姊妹听了我的录音，说自己不配和我交通，因为她放弃过信仰。我说：“我也放弃过，你怎么不知道啊？”先要把自己的软弱摆出来，头上有光环就糟糕了。

正如一个很好的大姐问我：“你相信姐姐在里面放弃信仰了吗？”我说：“不可能，不可能。姐姐你怎么能放弃信仰呢？”大姐说：“可是姐姐就在于放弃信仰了，我才知道我在天父那里值几个钱。”我说：“阿们！神不顾自己的荣耀，不顾自己的脸面，容许我们跌倒，就是让我们认识自己值几个钱。”这样正确对待自己软弱的人很少，王镇牧师是一位，吴慕迦是一位，这位大姐是一位。其他有的甚至说：我从来没有软弱过，一直刚强的。

我希望以往为主受过苦的，都回想自己这些年的见证如何，自己以往的见证能不能摆在审判台前经得起火的试炼。如果里面有谎言的成分，赶快悔改。神的儿女不怕跌倒，只怕不悔改。

四、是为主受苦还是受主管教

受苦以后人就分出两批来，一批这也为主，那也为主，到哪儿都是说受苦的见证。圣经说：“智慧人中有些仆倒的，为要熬炼其余的人，使他们清净洁白，直到末了。”（但11:35）“万灵的父管教我们，是要我们得益处，使我们在他的圣洁上有份。”（来12:10）“因为知道你们在世上的众弟兄也是经历这样的苦难。那赐诸般恩典的神曾在基督里召你们，得享他永远的荣耀，等你们暂受苦难之后，必要亲自成全你们，坚固你们，赐力量给你们。”（彼前5:9-10）

中国基督徒1949年后的三十年从身体到灵魂受到很厉害的磨炼，但我们要知道，神要借着这些事成全我们。经过苦难就是经过神成全我们的手。人心比万物都诡诈，我们也一样，神熬炼我们如同熬炼精金，为要除去杂质。神兴起环境上的十字架对付我们的老旧人，让我们认识自己的本相。以往有些人纯为信仰受过苦，但哪一个人完全了呢？哪一个人受苦没有受管教的成分呢？

神打开我的眼睛，让我明白启示录第15章的时候，我被神感动，在那里流泪。十五章那里有胜过兽的像和兽名的，他们站在有火搀杂的玻璃海上唱：“主神，全能者啊，你的作为大哉，奇哉！万世之王啊，你的道途义哉，诚哉！”（启15:3）这是他们共同的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为主受大苦舍命的，包括旧新约的圣徒，但是他们赞美的永远是神的救恩。

五、中国教会为什么会被拆毁？

中国教会为什么会被拆毁？我总结出以下几点：

1、拆毁弟兄姊妹心中神仆人的宝座

对于宋尚节为什么这么快就被主接去了，王明道先生说他是一根蜡两头点。王叔叔觉得他的那个骄傲是因为他无知，所以把自己的一本《基督徒处世常识》送给他了。2003年我问曾在香山服事过宋博士的李爱珍大姐说：“大姐啊，为什么神的仆人43岁就被主接去了？”她说：“该死，该死，不死他就成神了！”宋博士是被弟兄捧死的，神爱他忠心的仆人，就把他接去了，免得他落在更大的试探里。这是我的看法。[1]

解放前被兴起的神的仆人中，有些人竭力地要在弟兄姊妹心中建立自己的宝座。敬奠瀛弟兄每次讲道前都说一句：“我的小羊们哪！”弟兄姊妹就哇地都哭了。他的一首歌里唱“与主同荣到永远。”这是错误的思想，将来在天上我们的地位无论多高，我们不配和羔羊坐在全能者的右边。

世人悖逆，邪灵运行。一个神的仆人悖逆，照样邪灵运行。敬奠瀛弟兄当年也是为主抛家舍业，到处要饭传福音，可是一旦成了气候了，他就变质了。敬弟兄的耶稣家庭追求圣灵充满，但是后来邪灵的工作也很厉害，就是因为那时候他心里有不正确的东西掺杂了。一个神的仆人什么时候开始变质，他就愿意人崇拜他，这个时候他就要开始变质。这是非常危险的。

教会里面有罪恶，教会的使者在关键的时候没有站在神的那边。不是站在神那边对付罪，而是容让罪，遮掩罪，神就会借着世人的手来彻底揭露。揭露的结果，凡是心里崇拜神的仆人的，凡是心里的宝座坐着人而不是神的，他们的信仰就彻底垮掉，再回来不容易。所以在中国，有被神兴起的，还有蒙神保守站立得住的人。

我自己是被神拆毁三十年的，求主保守我，让我里面住的是耶稣基督，不住任何人。我求神拯救我们这一次的交通脱离批评论断，你[2]要是发现我在这里论断，就提出来。

当初有些神的仆人竭力要在弟兄姊妹心中建立自己的宝座，现在又有很多人做这个工作，我一看见就着急。神在中国所拆毁的，我们如果看不见，真是油蒙了心了。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保罗有两个特点，他请弟兄姊妹为他祷告。凡是他所做的各个方面都需要众圣徒为他祷告。没有一个人能离开众圣徒的代祷的，反正我是需要你们为我祷告。没有一个使徒像他这样。第二点：他恳求弟兄姊妹效法他，像他效法基督一样。保罗的脚踪和以上提到的神的仆人不一样。

我觉得以往神借着环境向他的儿女说话，很响亮。但我们不一定好好思想过。

2、拆出教会里的罪恶

头一个一定要圣洁，教会如果不圣洁，就失去圣灵的同在！尤其是在主要同工问题上。越是神爱的，神越要拆毁。逼迫和患难从来压不垮教会。

在教会里几乎都有情欲的罪，在被神兴起的属灵团体中的上层几乎都有，听说连西北灵工团都有，现在有些人不承认这些事情。因为自己受过苦，有一个桂冠戴在头上，所以这些事都不承认。敬奠瀛和倪柝声曾经在三自的大会上说：“今后我们以长江为界，聚会处在长江以南发展，耶稣家庭在北方发展。”他们真有资格说这话，耶稣家庭的势力一直到新疆。神让解放前的两个大系统，就是聚会处和耶稣家庭中神大用的仆人在淫乱的问题上跌倒。

教会控诉运动以后有一个展览，说：“看这些属灵的女传道人，她们天天叫人不要爱世界，不要效法这个世界，看她们是如何不爱世界的！”哎哟！那长统丝袜子十二打，一打十二双，那高跟皮鞋五六双，还有什么皮夹子，三角玻璃裤衩，透明的，就挂那儿。谁谁谁还挺有名的。上来的牧师，一般的西服是五六套，最多的是十一套。恩赐好的人，送的人就多。

3、拆毁教会没有怜悯的心

解放前我和宋尚节博士他们在香山住了三年。一到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几乎各个乡镇都有粥场，在那里唱佛号，声音达于数里之外。每次开粥之前唱三四十分钟呢！佛教深入人心是有社会性的。那时，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大约十二岁，在爬那个榆钱树，摘榆叶，脸上又白又胖，是饿肿的，那树离我不到十米远，她一上去，一抓一大把往嘴里塞，接头往前看，“扑通”就摔死了，她父母在那里哭。很多人早晨一顿粥，下午一顿粥，生命就延续下来了。但没有一家基督教的粥场。

你会说基督教办了很多学校、医院。可是要知道，农民的生命在基督教教会的眼中看着如何？爱主的弟兄姊妹有没有起来为农民捐献，北京的教会有的是资本家、地主，但是就是不往这方面想。

在上海，我听见教会外面一个很悲惨的声音，开门一看，一个老人，胡渣、头发都是白的，领着一个小孙子，也是可可怜怜的，深秋了，他们身上披的都是麻袋，连碗都没有，用铁桶。我说：“我只有两毛钱，都给你。”一转身，教会一个长老问：“你干什么了？照你这个给法，将来教会就没法进人了，都堆的是要饭的人，你给得过来吗？”

那时有人说：“淮河发水是神对他们的惩罚，他们该受这个罪，你去捐钱，对吗？教会不是慈善机关！”——“教会不是慈善机关”，这是聚会处那时常说的一句话。眼看这些可怜的人，这些属灵的人对他们一点同情都没有，这是属哪家的灵啊？这也成为我1959年后有两年放弃信仰的原因之一。

要与哀哭的人同哭，要与喜乐的人同乐。要有怜悯的心哪！这个问题给我一个很深刻的教训，教会失去了见证。而初代的教会是“得众民的喜爱，主将得救的人天天加增给他们”。（徒2:47）

当时教会里的情况是，神的大仆人、大使女在大城市里享受，越是大仆人享受越高。而教会对社会上善行的见证看不见，我在北京、上海、天津都没看见教会的善行。这也是神拆毁中国教会的重要原因，好多弟兄姊妹放弃信仰，这是个主要的原因。中共政权在这方面做的见证很好，妓院一扫而光，三年之内消灭性病。解放前民众的卫生很差，我曾见一个老太太生了九个孩子都死了，她的眼睛都哭瞎了。解放后这种情况大为好转。

很多社会现象使我们有压力，社会上好的都是无神论做的，而教会里面有罪恶，因此年轻的弟兄姊妹就面临双重的压力。好多人就放弃信仰了，我们那一批放弃信仰的是百分之八十，现在回来的差不多一半。

4、拆毁划圈筑墙分割基督的身体

教会不是自己的私有财产。以往神的拆毁，还有一点是拆毁划圈、筑墙，分割基督的身体的行为。在以前，神兴起一个仆人来就划圈筑墙，这是我的羊。真正教会的合一不是组织上的统一，而是心灵上的合一。在这些事上加上自己的标签就是大错特错了。如果教会的头不是基督，那只能是团体，不是身体。主说“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就有我在他们中间。”这就是原则。

在大陆的家庭教会中又有很大的一个暗流，因为家庭教会又分成派，抱成团了。这是神以往拆毁过的，如果我们还这样做的话，那是白拆了。所以中国教会需要像以斯拉这样的人，发现教会又开始走错误的路了，就赶快带领弟兄姊妹悔改。

当以斯拉认罪祷告的时候，我特别注意有一部分是儿童和他在一起。成人是有一部分“因耶和华的话而恐惧的人”。现在问题是，我们中国拆毁三十年以后，有没有拆出一批因主耶稣基督的话而战兢恐惧的人。我们挨拆毁了，要看出我们是为什么被拆毁，免得在同一块石头上跌倒。

中国教会应当反思，反思我们哪些方面应当向神悔改。特别是年轻一代，你们兴起来我心里高兴，但是你们要是重走老路，我就难受死了。

拆毁的手与拣选的手

一、松一松是为广传，紧一紧是为拣选

今天神选召你我是要解决他的国度的问题。中国推翻三座大山解放时是四万万五千万，但最初在法国勤工俭学的也就是十二个人，后来长征到陕北，加起来也就两万人。这两万人解决了四万万人的问题。这些都是解放政权的中坚力量。这些人有了，政策对了，路线对了，问题就好办了。我们讲属灵的事，不是讲地上的政治，但神的工作原则也是这样，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参与属灵国度的建立，选了又筛，筛了又选。这是天国的问题，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参与主在荣耀中的显现。

惟有天天坐在主脚前的是上好的福份，是没有人能夺去的。大部分的人都是马大，没有建立起在内室和主亲近的密友之情，所以经不起考验。到了严峻时候，丰富的神学知识等于零，别人一吓你就慌神了。“有神没神？”我亲闻数百位传道人面对这样的场合，大牧师回答：“没有神！没有神！没有神！”大神学院的院长说：“没有神！没有神！没有神！”只有少数天天与主亲近的人，这时候把眼睛一闭，不靠自己。“有神没有？”“有！”不靠自己。

今天教会培养弟兄姊妹，必须天天在内室里与主见面，不断经历主的爱，对爱你的主本身有认识。主爱我到这个程度，你让我死上一千遍，他还是爱我的主。这个心意是自然有的。神借着环境逼我们和他有交通。有的人神感动不了他，有的人对神的感动很敏感。前者把神的恩典看作平常，神也把你看作平常；你发现神是珍宝，神也把你当作珍宝。重要的是天天拣选上好的福分。

问：在三四十年代的时候，神兴起一些仆人在中国做工，他们在恩赐上、才华上非常明显。但是经过拆毁以后，神好像不是简单重用某些个人了。亚当的后代特别容易崇拜人。今天好像不是兴起某某几个人。这一次神做事是怎么做的，以后要注意什么？

我老是说，七十年代以后教会的复兴是做给我们这一代人看的，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喜欢看人。可是神还是要拣选。神兴起一大批人，还是要拣选。松一松是为广传，紧一紧是为拣选。神将来还是要用一批他能够非常放心使用的，供应生命活水的器皿来复兴中国的教会。这样的人不要多，一个卫斯理就复兴了英国教会。复兴以后还是拣选，一般的工作和特殊的工作永远是相结合的。信的人一大批，属主的又是一大批，但是愿意不以自己性命为念，也不看为宝贵的还是少之又少。这些人是男孩子[3]，这些得胜者的建立是为了解决诸天的问题。所以男孩子被提到宝座那里，天上就有了战争，撒旦就被摔到地球上，把所有的黑暗势力都集中到地球上。然后我们主在荣耀里降临，在极大的荣光里，要废掉撒旦一切的权势，撒旦的根据地变成我主和主基督的国，整个宇宙就洁净了。

所以我常说：神不注意数量，神注意质量。倪柝声说：“神注重我们所是，甚于我们所为。”这话我很同意。若有人爱神，这人是神所知道的。现在有很多人追求“知”，但对于主自己，他们不宝贝。真正属神的人要带领弟兄姊妹在认识基督上天天长进。

二、再一个大紧，也可能出来八亿

问：你刚才说，松一松是为广传，紧一紧是为拣选。教会起初三百来年也是这样。中国其实也就六七十年代紧了二十多年，现在又相对松了二十来年。我们是不是可能又要面临再紧一紧的时候了？

肯定的！很多人想中国走苏联的那个路，一下子变色，对教会一个大开放。我里面的感觉不是这样。中国教会走的是使徒行传的那个路，也就是一直是有压力的，只是轻重的不同。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持信仰和作风的纯洁，特别是作风的问题。

神合用的器皿，怎么用一直都是温柔谦卑的，像他们的主。神要大复兴中国教会，可是苦难和逼迫一直都随着他们，跟保罗一样。逼迫越大，越显出他们的好来，苦难越多，越用他们的肉身补满基督患难的缺欠。

当时有人跟我说：“你看苏联解体了，紧跟着就是中国。”我祷告后说：“不是，我里面的感觉不是这样。”从1994年到现在，对家庭教会松了一点，十年了[4]，是不是该紧了，可能！是不是要大紧一次？也很可能！一个文化大革命，出来八千万，再一个大紧，也可能出来八亿！

但是这个时间可能还长一点。是不是一天两天就过去了，是不是需要更多的弟兄姊妹流血？有可能！因为什么地方有基督徒的血，圣灵才大大地作工。

我随时随地求主：主啊！我已经蒙你保守到如今，在牛棚蒙你保守，在监狱蒙你保守，在坚持信仰这方面过来了，但是主啊！求你怜悯我，蒙你保守，坚持信仰是仅仅得救，还得求做得胜者。无论是生，是死，总要叫基督照常显大，这才是得胜者。

三、面对患难首要的是归回安息

问：这二十年因为物质上的进步，中国基督徒对未来的看法普遍比较乐观。好像觉得过几年就要开放了。但是我听你说过：神给中国开了一道门缝，这个门缝随时可能关上，而且关门的压力一直很大。那么现在似乎又面临这一个问题。我们事奉的方向，我们的教导都应当做好准备。

对！所以我问一个弟兄，你们现在讲什么呢？我建议应当多讲操练祷告，祷告的重点在讲我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我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惟有学习归回安息的人，在极大的患难面前才站立得住。总之一句话，一个人的属灵经历实际上是他祷告的经历，是他直接与神交通的经历。天天在内室与主见面的人，在任何环境中都能经得起。在患难的环境中经得起，在享受的环境中也经得起。

再苦我还是那样，有衣有食就当知足，吃饱了就好。有人说：“你还是穿那样啊？”我说这已经不得了了，难道还西其服，革其履啊！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心。这是神的保守和怜悯。受过苦的就少考虑肉体，但还是会软弱。

一个农村小姊妹，传福音，鞋前头都开口了。教会给她买，她不要，拿麻绳一穿一绑，接着跑，一点不给教会负担。她就这么一个受苦的心，在城市我看不见。

弟兄姊妹爱你，你就这么享受下去了，那就开始堕落了。所以一个神的仆人保持晚节很重要。像卫斯理、怀特腓、司布真，我注意他们的传记，他们原来一家的生活费多少，后面收的奉献很多了，生活费还是多少。我很受感动。不是奉献多了就放肆，享受起来，这是神仆人生活上的大破口。

真正爱主的使徒大部分是死于非命。老约翰也是经过死的考验，先是要拿他用油炸的。

四、不顾性命挤门的人

神给中国开了一道门缝。面对这个门缝，有的人望门，有的人把门，有的人为了13亿人的灵魂不顾性命在挤门。

从历史看，反右以后有形教会的活动基本上就停止了。但是爱主的弟兄姊妹两三个在一起的交通和祷告一直没有停。文革时停了一段，但是家里成员的祷告一直没有停。所以全家得救的是最好的，在最严酷的环境里特别蒙保守。

袁相忱叔叔和我谈话时，曾提到他在监狱里给孩子们写信说：“你们若甘心情愿就蒙福，你们若把我当作可耻的，你们就遭祸。”

不管神把我们放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有没有同伴。像我经过多么大的黑暗，多么大的痛苦，都是一个人，所以我比较喜欢自己安静在神面前。也好，也不好。但是能站住。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里，能站住最重要。站不住别的免谈。

第二个，不但求神让我们自己站住，还要坚持彼此相爱的心。

我们在拆毁中，能站住坚持信仰，那是不得了的事。但是有个别的地方是弟兄姊妹彼此相顾。一个山西的王弟兄就是这样，抓进去了翻墙出去就去坚固弟兄姊妹，第二天又被捉走了。以后这样的弟兄姊妹身上神迹奇事行得最多。

河北邯郸一个执事就是这样，不管怎么逼迫，坚持为弟兄姊妹祷告。后来有一家病得受不了了，人家去找他，说：“我们家里的人病得不行了，人家说你的神是真神，你能治。”他闭着眼睛一会儿，说：“好，明天你带来找我，就在这儿，因为我还戴着帽子。”第二天，他带那个人认罪，他说：“你认完了没有？”“完了。”“那好，我奉耶稣基督的名吩咐你起来行走！”那个人就起来，一拉手下去行走。她一走全家都哭了，这个人糖尿病，说一句话都虚脱得死过去。那个村里有的七岁小孩都不知道这个老奶奶长得什么样子，因为她都躺在床上。她一走全村轰动，房上院子里都是人，当场就有二百多人信主。

所以一个人被神大用，圣灵的能力给他穿上，神的恩膏与他同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宋尚节博士会被主用到那个程度，是因为他把自己肉体的享受都扔了，把自己属世的荣耀都扔了。“若非所有全奉献，必定不能登宝座。”

归回安息，柔和谦卑，神在敌人面前为我们摆设筵席，我们的表现还是柔和谦卑。当人问你们心中盼望的缘由，你们要以柔和的心回答他们。不要理直气壮，“横眉冷对千夫指”，那是革命烈士的态度。

信主后认罪不彻底，不能建立和神更好的关系。我们认罪是在丢撒旦的脸，和它彻底划清界限。越彻底神越爱你，跟神的关系越近，越是一个自省、自责的人。我们的喜乐平安都建立在自责上，没有圣灵的光照带来自责，就没有平安。越认识自己败坏的人，越宝贝十字架，越宝贝主的宝血。

一个属灵的人，如果发现自己很属灵，不重视主耶稣的宝血了，他就骄傲了。常在光里与神同行的人，知识多，经历丰富，但常是谦卑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值几个钱。他夸的是主，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因着恩典而有的。敬虔的操练就是坐在主的脚前听主讲道的人。

在最严酷的环境里，我常和主吵架：“主啊！我要软弱了，因为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你让我软弱，将来又要审判我。我孤伶伶一个人在这儿，这么大压力，我不找你找谁啊？”神特别听这个祷告，想不到的平安临到我，但你们不能这样学我跟主吵架。

五、圣灵的工作没有人能拦阻

问：你曾经提到五六十年代进监狱后，能站住的传道人非常少。对他们我们不能论断。但是，认识我们的软弱，才会更多仰望神，但是好像中国教会对那一段历史的观点，比较多的是见证我们的刚强。

看人的人不容易蒙保守，骄傲的人、有罪的人不蒙保守，特别是骄傲的人。很显著的是王明道的经历，以往他不参加日本人的华北基督教团，成为他的一个属灵上的包袱了。他讲道很好，但是被捕后，他行不出所见证的道。以后他俯伏下来，神的灵才感动他，第二次面对无期的判决，毅然走进了监狱。这是神的怜悯！所以必须看到自己错了，悔改才能得到神圣灵的扶持。

如果你心里坐的还是神的仆人，在今后的试炼面前你还是站立不住。以往这样的人站不住，今天重走此路的人也站不住，教会也一样。现在这样的教会已经断了生命活水的供应，就拿倪弟兄的话读一读，读读圣经，这就是聚会。这样的教会在将来的试炼面前照样站立不住。

遵守主的道，不弃绝主名的人；诚诚实实、虚心的人，被用苇子量了，才是属于神的。这样的人带领出这样的弟兄姊妹，不用人多，手拉手进天国。

向神向自己是诚实的，是虚心的，自己永远是三无：毫无所有，毫无所能，毫无所知。从内心的深处实在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是蒙保守的。越是被神用，越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人才蒙保守。一觉得自己有什么，活水源头就断了。很可怕，这是属灵的规律。

你和你的教会是不是高举基督并他钉十字架，这很重要，你一高举人了，高举一个经历了（如哭重生高举宋尚节的经历），高举一项真理了（如三班仆人），这样的教会站立不住。神在中国教会设立的环境就是要拆毁这样的教会。现在哭重生拆毁了，三班子拆毁了。

你很难限制圣灵做什么工作，到什么情况就怎么随从圣灵而行，就对了。在什么环境中圣灵的工作都有他的形式，我们没法预先定。但是原则一样：不是倚靠势力，不是倚靠才能，惟独倚靠万军之耶和华的灵方能成事。有圣灵的工作，雷打不动，水冲不断。没有圣灵的工作，虽然可以轰轰烈烈，但肯定是昙花一现。

中国教会的前途在众圣徒的祷告里

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他的祷告生活是最重要的。一个不会祷告的基督徒，就没有属灵的前途。福音的广传、教会的建立、教会的成长一样也靠众圣徒的祷告。因为祷告是神的儿女与神的宝座相通最重要的途径。今天我们已经在基督里，就是靠着主耶稣的宝血，靠着诚实的心和充足的信心来到施恩座前，得怜悯，蒙恩惠，做我们随时的帮助。什么时候这样？是祷告的时候。

所以一个教会的使者必须带领教会，让祷告的事奉成为最重要的事奉。那些灵里天天与主见面的弟兄姊妹，当他们两个以上同心合意祷告的时候，无论求什么天上的父就必垂听。教会是在战斗里成长的，就是与阴府的权势，与空中执政掌权者的首领，用什么？用祷告。弟兄姊妹同心合意恒切的祷告是和神同工的惟一最有效的办法。人的方式、人的努力也能达到一定的成就，但没有圣灵的工作是外面的，用人的办法鼓动起来的只是一时的热情，不能经过严峻的考验。尤其是长达几十年严峻的心灵肉体的折磨，是坚持不到底的。

我们真是感谢主，神让中国教会经过几十年的拆毁，运动一个接着一个，方式一个接着一个。对于弟兄刚才的那些问题，最后回答的重点落实在祷告上面。个人需要内室的祷告，教会更需要同心合意的祷告。这是天国的钥匙。

似乎世人要计划对神的儿女采取各种手段，现在似乎家庭教会要经历很严峻的考验。我们要为在考验中的弟兄姊妹祷告，让他们不要失去信心，也不要失去爱心，让他们经历风风雨雨的洗礼，与主更近，更认识爱他们的主。

3. 杨安溪弟兄

文/江登兴

杨安溪弟兄，山西省翼城县人，生于1930年9月30日，于2009年1月19日安息主怀。他于1949年考入燕京大学医学系，是北京大学福音团契的聚会负责人。后由燕京大学、北大转到北京协和医院，1957年从北京协和医院正式毕业。

1957年学校反右，他被打为右派，分配到天津工人医院。文化大革命中，因为坚持信仰于1975年5月被捕入狱，1979年3月才得到平反并释放，仍回到原单位，任内科主任医师，直到1990年退休。

杨安溪老弟兄出狱后一度在三自教会聚会，1993年11月，《天风》发表文章把基督教说成“从来就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人民，愚弄中国人民，剥削中国人民，奴役中国人民的工具”。杨安溪弟兄看了，对找他谈话的政府部门工作人员说：“他们这样糟蹋我的信仰，我不能再在三自教会呆下去了。从明天起，我开放自己的家庭礼拜。”杨安溪弟兄后来曾以“警钟”、“蒙爱者”发表文章数篇，陈述自己对于教会立场和教会历史的看法。

退休后近十五年的时间里，他传道的足迹遍布南北，南到海南，北到黑龙江北部，西到新疆边陲，当年西北灵工团布道足迹所在的地方，他用自己的教导建立了许多农村教会的信仰根基。

他一生有两个“抢”：抢在异端之前、抢在主再来之前。为此，在十余年中，他许多时间奔跑在外，有时大年初一、初二就出门，为的是火车票好买，出行方便。

杨安溪弟兄说：“影响我的，不光是聚会处，也有王明道先生，我在他那儿聚过几年会；还有宋尚节博士，我们在香山的时候曾是邻居；在大学的时候，我常去恩典院，参加转轮子查经；还去我父亲（即杨绍唐——编者注）那儿，听他们在神面前领受的信息；还有几年，就是参加宽街堂的查经，也很丰富。”这些中国教会老一辈的信仰传承，又经历1950年代后烈火的试炼，他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信仰认识：

一、他留给我们一个独特的中国教会历史观。他认为中国教会是因为自己的罪被神拆毁的。他一贯反对“为尊者讳”，为此他留下《神在中国的手》系列谈话录，虽然备受争议，却是一个看中国教会历史的独特角度。

二、他留下了一整套较整全的教导。他的作品，灵修方面有《所罗门之歌默想》；教义方面有《全备的救恩》、《国度真理提纲》、《教会的真理》；解经方面有《启示录注释》；事奉方面有《作神合用的器皿》。杨老弟兄听过老一辈数位神仆讲解《启示录》，自己又在监狱里得到特别的感动，因此他特别热爱这一卷书，一生多次传讲。杨老弟兄的讲道以十字架的救恩为中心，并且特别注重人的败坏和上帝使人成圣的深刻经验。

杨安溪老弟兄凡事注重倚靠圣灵的引导，注重在神面前的圣洁。在监狱中，他曾被人用鞭子抽打四小时有余，昏死过去醒来以后被圣灵充满。从自己受鞭打的经验中，他体会到主耶稣所受的苦楚，为此，他一生忠心传讲十字架，年近七旬，一提起主耶稣的十字架，心中不觉会有爱火燃烧，眼中常常饱含热泪。

他一生重视祈祷，家里设立晨更祷告的祭坛几十年如一日。他认为自己不过是个神所用的小石头而已，但他相信中国教会将有更大复兴的一天。他一生中仅有一次专题口述自己的见证，他离世前为这篇见证加了一个名字——“恩典中的拆毁”，他认为1949年至1979年的三十年间是自己被主拆毁的时间。外人看来，1990年退休后，是他真正开始被主使用的时间，他在近十五年的奔跑中，如同一团烈火在为主燃烧，直到七十余岁高龄，还可以一天讲道近五六个小时。常常一个专题连续传讲数天。然而，这样一团为主燃烧的火炬忽然间就烧到了尽头。相信在天家有“永不衰残的荣耀冠冕”为他存留。

杨安溪弟兄是因为手术肺部感染去世的，据进手术室头一天夜里陪伴他的弟兄回忆道：

他（杨安溪）虽然打了半只杜冷丁，但还是疼痛难忍。在疼痛最难忍的时候，他拉住我的手说：“弟兄，咱们俩儿一块儿喊。”我说：“喊什么？”他说：“咱们俩儿一块儿喊‘我一生就不羞辱主的名’。他“一生就不羞辱主的名”。

还有，现在我知道这是他特别留下的话，他对我说：“弟兄，我现在给你说，神带领我们走的各各他十字架的道路，你若觉得苦，现在你对叔叔说，叔叔为你祷告，咱们可以不做同工。”又说：“你知道，咱们当中的许多同工，走着走着就走不下去了，就随流失去了。”他还说：“神给我的托付就是找加利利的渔夫。”“弟兄啊，你若不愿意走了，你给我说一声，我给你祷告，你也可以走，但是神带领我的就是穷穷巴巴的走这条以受苦的心志当作兵器的跟随主走十字架的道路。”最后他说：“你随时预备受苦的心志，这条道路甭想好受，好受就不是神选择让我们走的道路。”

“你随时准备受苦！”“我一生就不羞辱主的名！”这是杨安溪弟兄留给我们的最后嘱托和对这个世界的信仰告白。

4. 持守与超越[5]

——从抗震救灾到基督徒社会使命

文/赵晓

当前，全球正在发生一场比5·12大地震还要大的经济地震。经济学界称之为地球上活着的人从未见过的大危机。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也说：这次危机百年不遇。2008年[6]全美的失业人数高达260万人，创下二战结束以来的最高水平；2009年最悲观的预计美国会有1000万人丢失工作。中国经济也正在遭受一场大地震。从2008上半年到下半年，全国最少有10万多家工厂关闭，30万家中小企业则面临停产或半停产，2000万农民工下岗。

这场危机不可小觑。但是对于基督徒来说，对于在灾区服事的志愿者来说，我们要感谢神给了我们一个特别的恩典，即我们永远不会担心失业，没有事做。我们的工作，传福音，作志愿者，是一直持续的、富有永恒价值和意义的工作。

约翰福音13章1节说：“逾越节以前，耶稣知道自己离世归父的时候到了，他既然爱世间属自己的人，就爱他们到底。”四川5·12地震到今天已过去了整整7个月，媒体和大众的关注点早已转移，但是我们还坚守在这个地方，为什么？因为我们要学习主耶稣的样式，我们爱这里的乡亲，他们是我们的邻舍和弟兄姊妹，我们要爱他们到底。

值年末岁首之际，我谨在这里分享一个题目：持守与超越。

第一 为什么当今中国基督徒要参与社会使命？

首先，为什么基督徒一定要参与社会使命，要尽相应的社会责任，为我们的社会、国家做一些事情？

一、是圣经的教导

第一，圣经中耶稣给了所有称他为主的人传福音的大使命：“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太28:19）传福音，只在迫不得已的时候用口传，更重要的是用生命去传，用品格去传，要用我们的好行为，吸引我们的邻舍来归向主，这是大使命的内涵。大使命必然引出大爱的行为，引出美好的公益见证。

第二，是圣经中最大的诫命：“你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主你的神。其次就是说，就是说：要爱人如己。再没有比这两条诫命更大的了。”（可12:30-31）爱神，爱人，实际上就是一个字：爱。圣经说：“总要用爱心互相服侍。因为全律法都包在爱人如己这一句话之内了。”（加5:13-14）当看到我们的社会有苦难，当看到我们的邻居遭受灾难，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帮助。这就是我们当守的大诫命。

第三，圣经教导说：“你们是世上的盐”（太5:13），“你们是世上的光”这是什么意思？基督徒应该对这个世界起到作用。盐意味着什么？盐意味着不要让这个社会变得腐败。人有败坏的本性，整个社会有败坏的属性，基督徒要做社会的盐，起到盐的作用，阻止或者减缓社会的腐败。与此同时，基督徒也是世上的光，必做出好的行为见证，使得世人积极效仿，提高整个社会的道德标准、行为标准。

二、是中国社会发展的必然和需要

今天的中国已经高度融入国际社会，中国的经济、体育、文化等各个方面都越来越能够接受外面的挑战，越来越敢于改革开放。我们盼望主耶稣得着荣耀，盼望基督徒活出好的行为见证，盼望把光和盐的作用体现在中国的社会当中。

我们看见，民工福音与社会使命是当今中国基督徒面临的两大挑战。第一是怎样向民工传福音。我们国家现在有3亿多农民工，将来还会增加3亿，将达到80%-90%的人口都是农民工。在中国和谐社会的转变中，农民工问题处理不当就可能带来不安定的社会因素。基督徒向农民工传福音，是一个时代的新的使命，是帮助我们的政府，帮助我们的社会和平、和谐地转型。第二是社会使命，即基督徒当活出光和盐的见证来。在灾区，做盐做光；在工商界，不行贿，不做假账，不偷税漏税等等，从而促进整个社会的标准的提高。

基督徒做公益，是神给我们的使命，是今日中国形势发展的必然，也是国际化给我们带来的一个挑战；同时，也是我们成长的一个机会。这也是有异象、有使命的中国教会的使命。5·12之后，我们在灾区服事的部分基督教团队在成都形成了“6·23共识”，提出了我们希望达到的目标：“政府得帮助，百姓得实惠，信徒得造就，上帝得荣耀”。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已初步实现。

我们看到，中国社会和政府因此更加认识和接纳基督徒。在此之前，人们的意识里残留着历史留下的许多偏见，基督徒给人的感觉不过是个概念，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但是汶川地震后，中国基督徒自19世纪福音传入中国以来第一次前所未有地、集体性地出现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回应神的呼召，把爱变成行动，把灯摆在灯台上，将光照亮在人间，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情。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事件。社会和政府都更加近距离地来认识基督徒，对我们有了更多的认识、了解、信任、接纳，甚至更多的爱；政府和社会对教会，对基督徒，对民间组织的态度都在发生改变。将来，中国基督徒的概念会逐渐地消失。人们看到的不再是基督徒，不再是一个奇怪的概念，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张三、李四，是他们熟识的好邻居。如果我们做到这点，就是对中国社会莫大的祝福。

而且，我们的工作，不仅在国内产生了非常正面的影响，也正在产生国际性的优秀影响。我在这里引用“台湾救助协会”的曹弟兄写给我们的一封信：

“5月17号至今，中国各地教会持续进驻灾区，为着未得之民的灵魂而规划努力；许多团队缺乏细思，却仍前仆后继；有的团队要建立福音基地，缜密规划；心胸宽大者，连结广阔；目标专一者，持续深耕；有人拿着镰刀，帮着收割种菜；有人提供净水设备，进驻几位工人；总是成为朋友，分忧解劳，同担苦悲。

“三个台湾大的四川灾区，让海内外华人基督徒受到震撼！神的心意是什么？是另一个宣教路径的开启？是福音传回耶路撒冷的契机？每个团队有着不同的思维与盘算，无论大张旗鼓抑或默默执行，总是互相效力。”

2008年12月8号在旧金山开了一个会议，题目是“一代人的见证”，会议通过了《旧金山共识》。[7]这个共识一开始叫《告13亿同胞的信仰呼吁书》，我看到后就跟当地的弟兄姊妹说，这个信息不恰当，首先题目把自己放在了13亿人之外。但事实上我们是在13亿人之内，我们就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就是中国人，而且，我们没有资格去“告13亿人”。

我对他们说，整个的信息已经过时。也许，在部分海外的弟兄姊妹看来，中国的教会尤其是中国的家庭教会是充满着悲情的，充满着被逼迫；但我们看到，今天中国的教会已经走向社会，他们公开地、合法地在做帮扶政府有益社会的事情，在做志愿者。在这次四川灾区的志愿者群体中，基督徒是主流，他们集体性地出现，把灯摆在了灯台上，在人面前做光和盐的见证。同时，中国的政府也已经大大进步了，这次救灾中，政府的开放、进步、组织能力，都非常让我们震惊和感动。政府对教会的态度也在发生变化，我们在灾区有很大的空间，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没有拦阻，只是我们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够。

我们看到，今天的中国已经开始进入到一个新的时代，我们应该用一个新的态度，合作的、积极的、建设的态度，来拥抱这样一个时代的到来。中国今天也正在经历跟过去3000年所经历的完全不同的变革，其本质是一场有十字架的变革。这个变革带来了博爱，带来了信实，带来了一个更高的标准。中国的第一次崛起是在汉朝。汉朝是儒道文化结合产生一个精神推动，唐朝是儒道佛的互补，今天是中国的传统文化与基督信仰的融合，推动更有力量的一个大国崛起。这就是有十字架的变革。

听了我们的分享，北美的弟兄姊妹回应说你们的意见很好，带给了我们新的方向，带来了新的信息，我们接受你们的意见。最后他们把《告13亿同胞的信仰呼吁书》作了大的修改，一致通过了《旧金山共识》。

三、是神对中国的祝福

1978年以来，中国的经济增长史无前例，其中GDP增长了整整68倍，年平均增长9.8%。2008年是改革开放30年，全社会都在总结中国改革开放发展快、成就大的原因。我参加了很多会议，包括一些级别很高的会议，会议中我提醒大家说，你们要看到上帝的恩典，中国兴起有上帝的恩典。我只讲一件事：每次中国要犯一个大的错误的时候，总会发现有人比我们先犯更大的错误，使得我们连犯大错误的机会都没有。

例如，去年，我们都觉得国内钱太多了，要把这些钱投资到国外去。投什么呢？我们说不能像日本那样投资美国的房地产、投资美国的公司，因为已经有他们的前车之鉴。那么，我们就投资美国最强大的金融机构，即投资美国的投资银行。当我们正跃跃欲试的时候，金融海啸爆发，美国的投资银行纷纷倒闭。试想，如果金融海啸再晚一年出现，我们的外汇储备将可能全部变成炮灰，我们国家的金融就会经受巨大的创伤。但是，我们发现，我们没有犯成这么大的错误。上帝没有任凭我们犯错。

80年代，我们想学习日本。那时我们是计划经济，日本是政府主导型经济，我们认为计划经济与政府主导型经济看起来像亲戚一样近。然而，正当我们准备效仿日本的时候，80年代金融危机大爆发，日本经济垮塌了。我们没有学成。

90年代，我们想学韩国。韩国的做法是，通过政府扶持一些特别大的企业来带动整个国家的发展。我们认为这个挺好，扶持一些国内大企业，抓大放小。但当我们正准备学习韩国的时候，亚洲金融危机爆发，韩国30个最大的企业倒闭了一半。我们又没有学成。

就这样，上帝在使用其它国家的犯的错误来提醒和阻止中国的犯错误的步子。愿上帝常常保守我们，“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今天，中国正在上帝的祝福里迅速成为一个大国，21世纪是中国的世纪。同时，我们看到，中国不应该仅仅是一个财富的大国，一个力量的大国，中国更应该是一个道德的大国，一个有输出价值观能力的大国。一个有输出价值观能力的大国的崛起，才是真正的大国崛起。送给别人的礼物有很多是无形的，而最大的礼物往往是最无形的。今天的基督信仰，我们所持守的价值观，可以给中国的社会非常大的贡献，这就是对当今中国社会的最大的礼物。

四、是台湾弟兄姊妹的提醒

我们知道，台湾的弟兄姊妹、台湾的教会做了很多服务社会的公益事业。但是，曾经有一个阶段，他们没有把参与社会公益事业作为一个工作重点，以至于和台湾佛教的的慈济会相比，他们显得无所事事。结果是什么呢？台湾的佛教机构做了很多事情。社会上的人就要问：佛教的慈济在做好事，你们基督徒在干什么？我怎样知道你们和你们的上帝好在哪里？从这时起，台湾的教会都纷纷开始建立社会服务部，但这个时候的工作已经比较被动了。

今天，台湾“慈济”已经进入了中国大陆，例如“香柏”在绵竹汉旺社区的服务中心百米远的地方就有他们的赈灾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慈济”就像歌利亚走在我们的前头，而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因为“慈济”已经有十几年的赈灾经验，有很强大的财力，有非常好的结构，它的专业化经验也是非常值得我们学习的。

这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挑战。我们没有退路。如果我们不做，歌利亚就会得胜。我们就无法让上帝得荣耀。今天，中国大陆的教会在发展，人数在增长，我们要听从台湾弟兄的提醒，千万不要忽略自己的社会使命。

五、是上帝留给中国基督徒的产业

我们所做的仅仅是一个开始。我在瑞士参加未来全球领袖论坛时，有一位著名的基督教思想家这样说：

“当今的世界有三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将影响到人类的未来。一是穆斯林世界能否和平地现代化，如何和平地现代化；二是中国在旧的意识形态终结以后，何种信仰或价值观将成为主流；三是西方已经偏离了其基督信仰的根基，西方还能回去吗？”

其中第二个问题就要求中国基督徒做出回答。在我们看来，中国未来的价值观和主流的信仰一定是基督信仰，博爱、诚实、诚信、契约等等这些现代化过程中最需要的、无限的资源，都包含在里面。

第一个问题，也和中国基督徒息息相关。因为这与我们回归耶路撒冷的异象是联系在一起的。唐朝的时候，鉴真东渡，我们有能力输出价值观。将来，我们可能要派出成千上万，甚至成十万的基督徒西进。回归耶路撒冷的接力棒如今正在中国人的手中，这是上帝留给中国人的产业。

第三个问题，与中国也十分有关系。中国基督徒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中国基督徒在上帝面前的优秀见证，将会影响到西方，因为中国是全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将来会成为全世界最重要的国家。如果将来有一天中国能够成为全世界最大的基督教国家、最大的宣教国家，中国就一定会对西方产生很大的影响。

第二 我们要持守什么？

在这样的大使命前面，我们应该持守什么？

一、持守主的真道

“耶稣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约14:6）我们持守的是十字架的道路。

今天，在灾区坚守的志愿者已经越来越少，但我们作为志愿者，在坚守、在持守主耶稣的真道，我们要陪灾区人民多走一段路。我们的坚守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苦，相反，正如一位弟兄分享的，我们坚守得很喜乐。这喜乐正是出于上帝。

我们在这里面学会了很多东西。弟兄姊妹彼此之间坦率而真诚地分享，对于一件事情怎样做计划；怎样传福音；怎样和别的团队建立彼此相爱的关系；怎样和政府沟通，建立良好互信的关系。可以说，在很多方面我们都增长了经验。我们在这里还学习如何成为忠心、良善、又有智慧的仆人，成为合神心意的管家。感谢上帝，我们中的每一位都在这个地方得到造就，得到成长。坚持的时间越长，我们的事工就越走向专业。我们的志愿者在这里更加能带出耶稣基督的爱，能涌流出这样的喜乐。今天的分享就可以看到，各位弟兄姊妹都有同样的看见，同样的喜乐。

二、持守主的命令

主的命令就是大诫命、大使命，是做光和盐的见证。一个基督徒，如果没有起到盐和光的作用，那么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基督徒。教会如此，如果不能对社会起到更新的作用，那么我们会质疑这是不是一个健康的、有力量的教会。

三、持守我们的岗位

我们要清楚，基督徒到灾区来，是为了耶稣的呼召。这样，我们在灾区所做的事情，和在家乡教会做的就是一样。当年清教徒说过一句话：你的工厂、你的车间就是你的教堂，每一个基督徒都是祭司，你就在这里面敬拜。如果我们每个人是跟随上帝的呼召而来，所做的事情就与牧师在讲台上讲道一样的神圣。

大家能够到这里来，就不能小看手中所做的，因为这是上帝给我们的一个岗位，这其中的职责十分宝贵。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失去工作：广州火车站已经挤满了失业回家的人群，因为许多工厂关闭；美国许多曾经挣很多钱的投行职员都找不到工作。但是上帝给了我们一份宝贵的职责，宝贵的岗位，而且永不会过期，永远都不会失业。

要持守我们的职责，也不小看我们的职责，我们的每一份职责，每一个肢体都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强调不看重事工的大小，因为我们看重的是十字架的圣洁、公义、美善，看重的是你用什么样的标准去做事。

古往今来，中国不缺做事的人。中国产生过很多枭雄，很能做事也会做事，做很大的事。但都有用吗？没有。中国缺什么？中国缺的是标准。我们要挑战自己，能不能持守用神的标准，用十字架的标准，用圣洁、公义、美善和爱的标准去做事。做了多大的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一种高的标准去做事，用十字架的标准去做事。

我们特别强调，如果你是想做好事，你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你想到灾区来做好事，那么我们说：对不起，你不要来。这里不需要好人，也不需要你来做好事。如果你说，我是一个罪人，我希望利用神给我的这样一个特别的机会，通过到灾区来参与服事，让自己的生命得到成长。那么我们说，这正是我们提倡的态度。

四、持守我们好的做法和经验

有一个弟兄谈到我们在灾区的地方传福音，和一般在路上传福音是不一样的。有何不同呢？在路上碰到一个人，我们很可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这就需要抓紧机会给他传讲真理甚至做决志祷告。但灾区不是这样，灾区的服事需要我们做好持久的准备，需要我们有特别的持久的耐心。于是，我们说要让自己成为福音。我们强调，在灾区不是把福音说给别人，而是要让自己成为祝福，好邻居的祝福，成为活出来的福音。

台湾一个弟兄讲到的一个概念值得我们学习，叫“福音预工”。传福音我们知道是分不同的阶段的，有的是撒种，有的是施肥，有的是浇水，最后有人收割。我们在灾区做的很多事情，不是直接传讲福音，而是在做福音预工，是整个传福音过程的义工。如果是在马路上碰到一个人，我们给他传福音，很可能我们在直接摘果子；然而在这个地方，神给我们更多的时间使我们承担这个义工的职责。所以，我们要把这个工作做得充充足足，果子结的又大又饱满，坚实而智慧。

五、持守合一的标准

中国教会一直在谈合一。怎样合一？这听起来很抽象。在灾区我们提出了一个最低标准和一个较高标准。最低标准就是：不在背后论断其他的弟兄姐妹和其他的团队。比较高的标准就是：看弟兄比自己强，无条件地去爱其他的弟兄姐妹，去帮助其他的团队。很多人说，这个很有帮助，我们以前不知道怎么合一，常常在背后议论别人。现在我们知道，至少要坚持做到不议论别人，努力做到看别人比自己强，看别人做得比自己做得好。其实，这就是仆人式的精神。

我们感恩的是，四川当地的教会在兴起，他们和政府的关系也处理得很好。我们川外的同工们终究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要和当地教会配合，鼓励当地教会在重建事工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发挥他们在本地的更多的便利。将来有一天，当川外的弟兄姐妹们离开的时候，当地教会可以大力拓展神的帐幕，把根基扎的更深更稳。这次成都教会举办“爱在冬天”的活动，一次有1000多人参加，这在成都教会历史上是第一次。我们看到，本地教会在站出来，在兴起、发光、合一、成长，这对其它地方教会的弟兄姊妹是极大的鼓舞。

六、持守仆人精神

仆人精神是什么？我们到灾区来，是来做仆人的，是要服务众人。耶稣说，“我是你们的主，你们的夫子，尚且洗你们的脚，你们也当彼此洗脚。我给你们作了榜样，叫你们照着我向你们所作的去作。”（约13:14-15）所以，主耶稣怎样服事我们，我们也要怎样去服事众人。

好的仆人要有忠心，又有智慧。第一，一定要有忠心，第二，光有忠心还不够，还要有智慧。我们要有计划地、专业地去做事，要动脑子去做。我们到灾区来不能说做了点事，尽了点心就心满意足了，我们要专业，要考虑这个事情做得是不是合格，够不够专业。

我们还要有管家的精神。管家是为主人管家，为上帝管家。我们可能会长久地持守在这个地方，不是说电视媒体热播的时候，我们就出现，因为有很多人看，过两天媒体不再报道了，我们就走了。一定不是！这里是我们的家园，在这里受灾的就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就是我们的弟兄姐妹。我们要长久地去做，即使媒体不再关注它，我们也还是要持守地做下去。

第三 我们要超越什么？

一、超越传统的悲情与仇恨

从2007年到如今，中国有巨大的改变。2007年香柏在北京成立的时候，当时的大环境还不很开放，2008年我们也经历了很多风浪。如今，大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我们有了足够的发展、足够的空间。现在考验我们的更多的是我们的专业知识：我们会不会做事情、做计划，能不能在灾区做一个专业的志愿者，专业地服事人。

时代在发展，中国在发展。使徒保罗告诉我们，要“忘记背后，努力面前”（腓3:13）。我们要超越传统的、历史的悲情与仇恨。我们这一代的基督徒要和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政府、我们的人民一起，往一个新的时代走，用新的态度来拥抱这个伟大的时代。

二、超越“圣俗二分”的陈见

我这里引用Frederick Catherwood爵士在1972年的一段话，讲的非常好，供大家参考：“尝试改善社会，不是世俗化，乃是爱。尝试脱身社会，不是爱，乃是世俗化。” 爱是什么？爱是大诫命，是上帝给我们的大诫命。爱主、爱人、爱我们的邻居。尝试脱身世界，不是爱，乃是世俗化。有人说，我远离这个世界，我躲在教会里。这其实不是爱，是世俗化。

5·12以来，我们在灾区的工作，突破了过去两个传统的误区：

1、“圣俗”二分

我们到这里来做志愿者，来帮助灾区人民，但是有一些眼光认为这是属世的事情。我们知道，区分一个基督徒是属灵的，还是属世的，真正的标准不是看是在教会里做事还是在教会以外做事，而是有否为上帝而做。

如果是上帝呼召我们到灾区来做事，那么无论做什么，只要有益于灾区的百姓，它都是神圣的，都是为上帝而做。反之，如果我们是在教会里面做事，但是并不是来自上帝的呼召，只是为着自己喜欢躲到教会里面的缘故，那么这实际上还是在世上，是属世的。

所以，“圣俗”的区分标准不在于在什么地方做事，而在于是否在为上帝工作。如果是为主做事，这工作就有神赋予的价值，就是神圣的。

2、“福音使命”与“文化使命”二分

在神学上，还有一个区分：你去传福音，称为“福音使命”，这个很好，蒙神喜悦；如果你去做一些社会的工作，包括到灾区做志愿者，这称为“文化使命”，与传福音无关。把“福音使命”和“文化使命”截然分开，是基于这样的观点：如果不是在传福音，就是阻挡福音。

然而，我们认为，只要做的工作不是阻挡福音的，是有利于传福音的，那么所做的就是传福音工作的一部分。因为传福音包括不同的过程，不仅要摘果子，也要撒种。“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诗126:5）要撒种、要浇水、要施肥，最后才能结出果子来。我们不能说结果子才是传福音，撒种、施肥、浇水就不是。要把传福音的过程看成是一个完整的撒种、施肥、浇水、收割的过程。 “文化使命”，社会的救济工作，跟传福音并不矛盾，它也是传福音的一个部分。

三、超越事工主义的陷阱

我们到这里来当看重的是我们的生命有没有得到成长，当看重的是做事情的标准，不要跟其他团队或别的人比，我做了多少事，我做了多大的事等等，那根本不重要。我们的忠心，我们的良善不体现在这个地方，而是体现在我们的标准上，体现在做事时我们是不是把十字架的圣洁、公义和美善表现出来。我们说共筑中国的“山上之城”，“山上之城”也不是体现在中国人做了多少事，而是中国有了更高的标准、更高的道德。

四、超越教派和路线的纷争

来到灾区的团队，可能有不同的教派，这不重要。邓小平曾经讲过，不要争论，赶紧发展吧。我们现在也一样，不要争论。这些争论让神学家来完成，他们有时间慢慢去争论，我们在这里要赶紧做事。

在这里做事，也可能遇到不同的路线和方法。有人喜欢快快投入做事，有人喜欢按程序来；有人一开始就建教会，有人说我要先做些事。这些都是不同的路线和方法，有差异没有关系。到底哪一条路线是最好的，也不要争论。按着自己领受的感动去做，认真地扎实地专业地去做就是。

作者简介：

赵晓，经济学博士，北京科技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前国资委研究中心宏观战略部部长，香柏领导力机构主席。

5. 四川救灾半年的简单反思

文/小庙故事

从灾区回来后，一直想写一点反思，可是不知从何写起。从圣经的角度写吧，我对圣经又不熟悉；从世人的角度写吧，似乎不够属灵。管它呢，写到哪里算哪里。得罪神的地方，求主饶恕；得罪人的地方，请大家谅解。我写的，有些是亲自经历，有些是听说，有些则只是感觉，权作大家的参考。

从哪儿开始呢？先说说我为什么回来。一个是天冷了，孩子在四川受不了，我自己也是身心疲惫，希望休息一下；二是我们团队经费不足，难以继续；三是受到一些排挤，外面的就不说了，主内一些机构互相打招呼，说“XX是民运分子，大家不要与他合作”。主外的原因我可以理解，唯独主内的原因使我伤心，到现在也不能平静。

在灾区，很多弟兄姊妹给了我们很多帮助，这使我很感动，也让我们团队能够坚持半年之久。我希望安静下来后能专门写一封感谢信。特别是坚持在灾区一线服事的，他们付出了很多辛苦和汗水，我为此非常感恩。但我在这里不想多说正面的信息，那些大家都知道，而负面的问题，大家可能知道不多，或只是一些传闻。

感谢主，地震后，主感动了数万弟兄姊妹到灾区去帮助困境中的同胞，把神的爱传递给他们，为神的荣耀做了美好的见证；但我们自己也存在很多问题，亏损了神的荣耀。地震初期，大家凭着热情和爱心奔赴灾区，缺乏组织和效率，乱哄哄的。有些人完全是去看热闹的，坐着飞机去，开着车在灾区照几张相，给家里打电话说：“我来灾区了”，然后就坐飞机回去了。（我本人就属于这种情况——主编注）

我一开始到灾区的某接待教会，他们直接说，我们只需要钱和物资，不需要人，你们参观一下就可以回去了。我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有当真，过了一段时间才发觉不是玩笑。把我们安排下去之前，他们承诺说，你们先去一线看看灾民需要什么，然后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尽量组织物资。可是等打电话回去，却是什么都没有。然后给我们下最后通牒，要我们一周内离开灾区，说我们抢了他们的风头。连公安局“接见”我们的时候都没有直接赶我们走，主内的教会却赶我们走。当我们表示不同意时，就说我们不顺服教会。这种教会能顺服吗？他们大量收集各地教会的物资和资金，据说物资几个库房都装不下，我们在山上却是一无所有。

借着地震的机会为自己教会、机构和个人捞取好处，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现实打破了我的幻想。社会上有“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我们也有“有中国特色的基督教会”。有人直接讲，他们到灾区就是来make money的（幸亏我能听懂），说他们是个富人团契，每家出十万，头一百家已经出了一千万。我不知道他是否吹牛，但是光这种说话的口气就叫我惊愕不已。

刚开始的时候，各个教会和机构的关系还算融洽，但是很快就开始分派别了。很多教会就是借着地震来抢占地盘的，他们不是来荣耀主，而是为了荣耀自己。有个带领人赤裸裸地对我说，教会几千年来就是这样的，不要觉得奇怪。我们团队与很多教会和机构有过合作与配搭，我觉得有些教会很大的精力似乎不是用来服事灾民，而是用来挤兑别人，搞教会政治，动辄说别人是异端，只有他们是正统。

我观察这些教会的状况，说起信仰来头头是道，但是看他们具体的管理，完全是家长制，只要求弟兄姊妹顺服，人、财、物的使用完全由个别人随意行事，没有章法，不见阳光，教会成了私人工具。家里很多弟兄姊妹流泪祷告，尽力为灾民捐钱，可是谁知道这些钱物都用到哪里去了。同时很多在一线的弟兄姊妹却得不到应有的供应，或者忍痛离开，或者过得连灾民都不如。

刚开始时，我几乎成了导游。每天都有各地教会的“领导们”来灾区和我们营地，我只好陪同参观。除了少数真正要帮助灾民外，大多数在许诺一定给予支持后，就再也不见踪影了。后来我只能拒绝陪同，可能也因此得罪了一些人吧？

常驻灾区的教会、机构、团队、营地也有类似问题。某些救灾团队就是原教会的“派出所”，管理上沿用原来的模式，某个团队弟兄姊妹打个电话都需要批准，说是怕他们把不好的信息传回去了，引起后方的误解。整个管理像黑社会一样严格、保密、死板。按说这样严格，做事应该有条有理，实际上很随意。资金和物资的使用没有计划，没有原则，大手大脚，用完了就找后方。他们的严格只是用于要求和辖制弟兄姊妹。我可以肯定，大多数团队连基本的财务制度或流水账都没有。不公开账目，也不向奉献的教会、机构或个人汇报，奉献者也没有进行有效的监督。当我向有关机构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回答说，以后他们都会向主交账的。我看很多人根本不担心如何向主交账，只关心眼前怎么方便，怎么舒服。没有制约的权力必然腐败，在教会里同样如此。

有些教会、机构和基金财大气粗，花起钱来也大手大脚。住的是宾馆，吃的是饭店，远途飞机，近路小汽车，跟政府一样只去交通便利的灾区，真正有需要的山里不去。他们一设计都是几百万、几千万的大项目，往往虎头蛇尾，使神的名受亏损。互相之间不配合，天天喊主内合一，只是希望把别人合到自己的下面。有的团队钱多，有的物资多，就是不互相调剂。同一机构内也是管理混乱，互不买账，效率低下。我们在一线的团队经常接到同一机构的不同部门发给我们互相矛盾的信息。有些机构把物资资金直接送给政府部门，不监督使用，使贪官得利。而一线团队找他们要点东西，那叫一个难啊。我跟一个团队谈供应物资的时候，他们说只要在耶和华的山上，耶和华必预备，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没有在耶和华山上，所以什么都没有。面对这样的圣经话语，我也只能陪着笑脸、灰溜溜地离开。

在一线的很多弟兄姊妹辛苦工作，得不到及时的供应，可是在成都的库房里物资堆积如山。地震之后几个月了，很多团队都集中在几个比较知名的灾区村镇，相隔很近的其它村里就没有人去。例如向阳村，热闹的时候几乎每个机构都有一个团队，可是一山之隔的后庄村就没有人去。少数特别有爱心的弟兄姊妹翻山越岭，跋涉十多小时到不通公路的禹里、旋坪等地去服事灾民，可是由于供给跟不上，有些人不得不退回来。

有些团队占山为王，与其它团队不来往、不合作、不支持；有些只传福音，不做具体工作；有些只关心儿童，不关心老人；有些团队过分讨好干部，把救灾物资直接交给村长了事；更多的在热闹的时候来凑个热闹，热闹一过，立马撤退。一些团队不是在为主做工，不是在靠主做工，一遇到问题就退缩，公安局一调查就害怕，缺乏基本的信心和勇气。当然也有胆大的，主要是做得罪神的事胆大。还有些人做一些说不出口的事情，我就不说了。

回首这半年，大地震并没有使国人悔改，但是使沉睡中的教会开始苏醒。教会不再只是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偷偷传福音，而是开始进入社会，公开主的事工，活出神的爱。我们不能只限于参与赈灾这样的突发事件，而是要积极参与日常社会生活。我们身边有多少疾病缠身、无人照管的老人，流落街头、走投无路的穷人，还有那些有病不能治的人，有学上不起的孩子，在黑工厂没日没夜、苦熬岁月的姐妹……我们每年挖煤死去的就有十多万人，非正常死亡的有二百多万人；还有极其不公正造成的严重贫富分化，政治腐败使大贪巨恶横行天下；由于人心贪婪，一只“纸老虎”居然近一年没有得到公正解决。这个社会已经恶贯满盈了，教会应该积极参与事奉社会、传讲得救的福音，使人心悔改。

但实话说，以教会现在的素质，还不能担当该有的社会责任。我一直认为，基督教是社会的核心和灵魂，因为教会是神的殿宇，教会有神的同在；可看国内教会的现状，比一般社会组织的素质要落后不知多少个层次，更不要说成为社会的核心和榜样了。

难道是我们的神没有能力吗？不是，是我们人有问题。神是圣洁的，人是污秽的；神是公义的，人是有罪的；神是不误事的，人是要误事的。为什么现在的教会有这么多问题？因为我们很多时候远离了神。一旦得救永远得救吗？我看不见得。那些得到救恩却不珍惜，甚至离弃真道的人，神也会离弃他。那些以为拿到了救恩的铁饭碗的人（包括那些机械预定论者）不会有真正的警醒，他们认为做好做坏一个样，做多做少一个样，做与不做一个样，反正他们会上天堂。他们完全忘记了神的公义和圣洁，他们无所畏惧，他们与无神论者完全一样了。

信主前，我发现社会靠不住，信主后，特别是在灾区半年后，我发现教会也靠不住。求主赐给中国教会悔改的心，使教会真正成为神的身体，成为神荣耀的见证。以前我愤恨政府对教会的迫害，现在我觉得政府的打压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适当的锻炼才能保证教会的健康，如果没有了外来的打击，自己又不能靠神成长，那么教会就要腐败了。福音几次来华，为什么都没有成气候？是我们的神无能吗？不是，是由于人的罪。求主饶恕、求主怜悯！

6. 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读《亲历汶川大地震中的中国基督徒》的随想

文/大卫

一、再度“受创”

汶川地震，震撼人心，至今不能忘怀，虽然我多次想把去年在灾区作志愿者的一些经历深埋。这次在朋友的“催逼”下，我再一次经历了“旧的创伤和新的创伤”，……这些无以言表的经历常伴着泪水发出呐喊：珍惜每一幸存的生命，让我们彼此切实相爱！

在一些朋友的推荐下，我仔细阅读了一位署名为“没有远方”的非基督徒朋友写的《亲历汶川大地震中的中国基督徒》（以下简称《亲历》）的文章（该文部分内容附录于后）。虽然文章中存在着不小的错误与误解，但更多的是带给我们深刻的省思与强烈的震撼。这类文章揭示了这个世界，包括今天的中国基督徒某些真实的一面。对此，我在很大程度上给予尊重（虽然很痛）、赏识（或许不服）和接受（即使困难）。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许多基督徒对福音的理解与传扬方式多么需要被改正，如今更显急迫了。除非我们真的活出福音所要求的生命来，让世人看见我们的好行为，他们才会认出我们是基督的门徒，否则，我们总不免别人苛刻的指责或攻击。不仅如此，圣灵也会常常为我们担忧。

但愿我们对此不要太陌生、太麻木了。将信仰与福音事奉私有化、职业化、公式化（律法化）、世俗化、功利化、强迫化，这比地震本身来得更加可怕，更具灾难性。麻木于唯独恩典，陌生于唯独圣经，福音会变质成什么呢？任何人无权将福音恐怖化。没有恩典，就不是福音。

“当面的指责，胜于背地里的爱情”。没有远方是我们的朋友，即或他发出“胆敢一人也要反对基督教”的声音。因为他对我们说了真心话，真话能让我们反省。“另类的声音”难道不是一种真实的声音吗？我们虽然并不一定要活在他们的声音之中，但必须学会认真聆听与理解，学习如何更好的事主、爱人。

有人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教会历史证明这一点。但是，我们也不可太有优越感，当人家指出基督徒的某些缺点和失误时，我们要以诚实和勇气面对，用不着找些借口来推脱。说“我错了”需要极大的勇气，但诚实的道歉却极为可贵。我们不仅要道歉，还要道谢，如果他们在说真话的时候，同时带着爱心和良善的目的，那么，我们更要尊重和回应了。

二、此事非小事

尽管没有远方所说的不乏主观性的偏见，但其中提到的一些现象，值得每一位基督徒去反思，比如极端的传福音方式、“天谴论”思想、事工管理模式、危机干预训练、创伤辅导机制、文化责任承担等。或许，上帝也愿用这类言论来提醒他的教会，免得教会对自己的问题与盲点敷衍了事。

可能有不少的基督徒对这类的声音和某些已发生的事实，仍应保持不理睬式的镇定，或者沦于优越感般的麻木中。他们可能有着某些独特的审视方式和信仰生活方式，但我却认为这是种极大的错误和危机。5·12大地震并非仅仅秤量出某些基督徒的分量，而是在很大的程度上衡量了当今中国教会的综合素质与分量，此事非同小可！因为，这事不仅到了自家客厅，也涉及到了信仰良知。如果深度剖析中国教会的现状，类似的事在有形的地方教会中，并非仅是“一小部分”和“仅此一二家丑”而已。中国教会领袖需要对此高度重视和深度省思，否则，“极度传教”的嫌疑与质疑会常常让我们极度不安，羞辱主名。

三、人人都有亏欠

如果在这次前所未有的历史大灾难中，还没有竭力去学效基督的谦卑、仁爱、饶恕、温柔、忍耐、节制等合乎圣经的品质与生活方式，这样何止是错误而已。

这次大灾难给中国教会上了一系列深刻的谦卑与悔改的功课。如果我们缺乏怜恤之心，并以不正确的方式表达使命的话，这比地震本身来得恐怖。事实上，中国教会需要悔改与更新，中国教会的领袖们更应如此。中国基督徒如果对国家和人民的疾苦和患难漠不关心，这是极大的罪过，我们必须悔改。在这次体现中国教会之信仰的实际“质量”中，每一个凡有生命的中国基督徒都应对受伤的同胞说声“对不起，我们真的很不够！”对神，更应如此！

一些优秀的弟兄姊妹确实作了美好的见证，这并非我们骄傲的理由，因为真理指教我们，这原是我们应该作的，也原是不配的，我们只是无用的仆人。圣经说，“要常以为亏欠，因为爱人的就完全了律法。……爱是不加害于人的，所以爱就完全了律法。”（罗13:8、10）圣经的原则仍在提醒我们的良知：虽体验的很深，行的仍很肤浅，要不断悔改和竭力！

四、我的立场

朋友推荐我去读《亲历》时，那些朋友没有说，让我们和没有远方干一场，让对方大败大惨，而是千咛万嘱地建议我们从教牧的角度审视自己的亏欠，学习如何更深地爱人。的确，这才是有效的出路，这才是成长的途径，这也是福音的实践。

不要轻易地说，魔鬼又来捣蛋了；也不要容易厌烦地说，问题又出了，麻烦又来了；更不要血气方刚地说，现在到了我们同心合意致“敌人”于“死地”的时刻了。凡经历过赦免与救恩的弟兄姊妹都知道，我们原是这个世界最不能行善和无知的人。我们能否更多地敏感于如何“正己利人”，清楚地明白：我们从前也是如此，我们要为他祷告，我们要好好地凭着爱心说诚实话地交流与对话，我们在每一件过犯上要悔改，我们在每一件过失上要负责任，求神怜悯，请人原谅。

假装没有这些事发生，要比以诚实与负责任的心面对这些让我们伤心和羞愧的事情容易多了。路只有二条，要么继续昧着良知全盘否定与对抗到底，要么谦卑地聆听以致更深地更新与悔改。无可推诿，在神和众人面前，中国基督教是不够“完美的”，行事为人是不够“完善的”，这不仅在这次的大地震中被显露出来，其实，在其它的很多地方，我们一些基督徒比一些非基督徒的朋友更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未被全部揭露而已，有些是不愿，有些也不必要。因为，我们相信，自己原是罪人，现在也是。但我们却相信基督的福音能不断地改变我们，事实上，也正在改变。因此，也希望对中国基督徒有关注的朋友们，以发展的眼光看中国基督徒，我们一方面会正确地面对朋友们对中国基督徒的质疑，另一方面也会正确地进行更美好的见证。这一点，千真万确，并且我们已在努力，千万倍的努力！

为已发生的过错说声对不起，为隐而未现的罪向神求赦免，为应尽的责任齐心协力。这是我的立场。

五、向教会进一言

福音使命与社会责任的关系问题，这个主题常让我们显得无知、幼稚和引起良心混乱与不安，但我们必须正视、重视，现在该是为忽视而忏悔的时候了，现在该是要谦卑地去学习、努力地去实践的时候了。

如果在这事上仍乐于幼稚，那么，许多友善和不友善的声音如同导弹一样会因我们的不忠心不良善，直击基督教信仰的本质和上帝的名誉，如果我们受到攻击和羞辱，责任一点儿不在世界一方，总在我们这边，在这一点上，我们休想如始祖亚当那样尝试逃避与辩解。

但愿我们在圣经的光照之下，明白传福音与社会关怀，不是对立的，也非是目标与预工的关系那般简单，而是远胜朋友的“弟兄”、结为一体的“夫妻”，是为了一个目的（拓展神的国度）的整体关系。当然，这是一个博大精深的课题，但也是清楚易懂的，因为主耶稣在世上给我们的事奉模式是致力于传扬福音真理使人重生，同时也帮助有需要的人，为了荣耀神！真正的门徒必会顺服他的权柄，听从他的话和效法他的榜样。

有人说：“假如基督徒都遵守了圣经所教导关于救恩的真实经历，那教会就能免掉不少麻烦！圣经告诉我们，在这方面主要是要凭基督徒实际顺服的果子来判断自己以及他人。我们只要遵守这一点，就比任何事都能更有力地揭穿伪善与自欺，也能挽救我们脱离那些人为学理所造成的无穷尽困扰。这也能帮助基督徒追求圣洁的生活，鼓励他们籍着美善的行为来表现其基督信仰，……许多属灵骄傲的机会就会因此而切断，撒旦也因此而受挫。世界的人也就不再会因基督徒的行为而嘲笑或讥讽基督教；相反地，不信的人都要来相信基督是真实的，并且因为他们看见信徒的生活，他们就会留心基督教所谈的并信以为真。”

信心没有行为就是死的；符合圣经的福音必然包含着社会责任和行动。

在这里，我们内心的祈祷是，中国基督徒必须为自己和自己的信仰谨慎自守，免得神的名被羞辱；我们务要紧紧地跟随基督及他的榜样，让真正的朋友感受到福音的能力，让故意羞辱我们的人也另眼相看！

这样基督徒的光就照在人前了，人就要看见他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他们在天上的父！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履行“大使命”和传扬“好消息”！

六、致志愿者

众多的弟兄姊妹已在灾区经历过了许多的艰难，至今仍没有放弃帮助同胞们重建家园的爱心事业（现在我们教会的弟兄姊妹仍在灾区默默地事奉着），他们得到了许多鼓励，也承受着不少误会。那些付出金钱、时间和精力，带着爱来到灾区作志愿者的都是可尊重之人，对于他们，赞赏应该多于批评，不管他们是基督徒或非基督徒。虽然，任何一个志愿者都不是十全十美的。这些可亲可敬的志愿者，我们称他们是有福的。不要因为别人的异议而使爱心渐渐冷淡，因为神赐给我们的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但愿我们会不断挑旺它，为了越发地荣神益人。让我们记得，即使我们做得最好，仍旧是一个蒙恩的罪人。我们的赏赐不在于人的评价，乃在乎神的评价；“不要只在眼前侍奉，像是讨人喜欢的，要像基督的仆人，从心里遵行神的旨意。”（弗6:6）

七、恒切的祈盼

希望此文的回应与交流，是为了选择有益的分享和可能增进的友谊，而非邪恶的争吵和冲突；不是扩大无益的车轮战或走着瞧的挑衅，而是更多的谦卑自己和学会和平；不是越斗越上瘾把自己陷入更加不义的地步，而是为了顺从真理去爱去服事。但愿我们都能在真理之光的照耀下，把各自的无知、自私和幼稚放在一边，以正确的方式和态度，为了真理为了爱，作上帝的和平之子，发挥光盐精神与责任，正如古圣徒法兰西斯的祷词《主，使我作你和平之子》一样：

主！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在憎恨之处播下你的爱

在伤痕之处播下你宽恕

在怀疑之处播下信心

主！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在绝望之处播下你盼望

在黑暗之处播下你光明

在忧愁之处播下欢愉

哦！主啊！使我少为自己求

少求受安慰　但求安慰人

少求被了解　但求了解人

少求爱　但求全心付出爱

主！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在赦免时我们便蒙赦免

在舍去时我们便有所得

在死亡时我们便进入永生

7. 《亲历汶川大地震中的中国基督徒》选登[8]

文/沒有远方

……5.12汶川大地震时，我正在离震中一千公里以外的老家四川省凉山州山寨里。……我这一次去只是简单的想尽自己微薄的一点力量，却从来没有想到在这以后的近三个月地震灾区时间里，让我见识到了和我无多大关系的中国基督徒的一些真实面目，以致日后倍受基督徒们的指责，攻击、、、

……原来基督徒不远千里来到四川最大的目的是为了传福音，利用大地震给人造成的心理恐惧，精神错乱，神智不清，对死亡的恐惧等心理空隙，向那些死里逃身，饱受苦痛的人们传福音。基督徒们都很欣喜雀跃，我听到的祷告词都是这样的：感谢上帝的震怒，【意指汶川大地震】让基督徒能有进入四川大规模兴旺福音的机会、、、、、、没有比这样的乘人之危还可恶可耻的了。

……我们一看老奶奶很痛苦难受的样子，急忙问怎么了。原来那位女基督徒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老奶奶，整晚一直在讲道，传福音，讲信基督教的上帝、、、、、老奶奶本来身体已经很虚弱，肋骨骨折后气都提不上来，这位基督徒竟然还要老奶奶从床上起来，坐着低下头佝偻着身子，接受她手按脑门的受洗仪式。老奶奶就这样被她给弄的又痛苦，又害怕。之后这位基督徒在完成基督教的受洗仪式后，转身丢下老奶奶一个人接着寻找下一个受洗目标去了。当时在场的人听完老奶奶断断续续的讲述后，无不愤怒，这他妈的叫什么人？

……那位知识分子模样的负责人特意嘱咐我们，不要告诉医院和政府，保证以后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保证不传福音。可是后面基督徒们在医院依然在悄悄进行着他们狂热的福音事业，践踏别人的信仰自由。医院后面也知道了这些伪善的基督徒是为了传福音而来的，没有两天就请基督徒团体离开了。

……基督徒们看到这里又会说我没有触碰到你们的核心经典著作，我只想说的是：著作是死的，基督徒们的言行思想是活的，我瞄准的就是基督教的这些活靶子，我打的就是活动靶！

……当时五月底灾区百姓最急需的就是帐篷，我曾小心翼翼的向组织领导请示，可不可以拿一些帐篷给那些住在漏雨简易棚里的老乡。组织领导很有素质，婉转的回答我；那些帐篷是用来给到绵竹的基督徒们长期驻扎下来传福音准备的……直到我八月初离开成都时，它们像满身尘土的我，依然很安静的躺在不安静的基督徒爱心组织的仓库里。

……后面我们从老乡那里才知道，这些基督徒是怎么传福音的，开着车进村，看哪里人多就把老乡召集起来分发急需的物资，接着叫知恩图报淳朴的老乡，跟着基督徒们做个决志祷告，念一段台词，拍几张照片带回教会去，完了后油门一轰开车走人了事。

……在汶川映秀镇，还有基督徒们拿着已经不急缺的几吨大米，要求当地的百姓信基督教就发一袋二十斤的大米等物资。仪式，台词还是闪电式的那一套。对全国爱心人士心存感激，淳朴实在的老乡碍于面子，当时默默的收下了大米，不过基督徒们走后直接把大米倒给猪吃了……这样的基督徒用不着我多评论了，老乡们的行动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基督徒组织内部的管理，财务，人事，行政权力支配，极度的混乱。……该组织四处洽谈援建项目，大型饮水工程，福利院，家园社区，医疗机构，但是无一不要求长期驻扎，以便打福音持久战，公开他们是基督教家庭教会的特殊身份。号召基督徒们奉献资金，但是资金的流放权力始终掌握在一两个人的手中，财务状况也不透明。

……远离基督徒们以后，我们做事情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有价值。为了怕基督徒们说我为自己脸上贴金，粉饰，我和朋友在灾区做的事情就不敢在这和基督徒们说了。因为你们是靠信心，称义，得救，进天堂，高人一等的。我这么渺小，没想称义，进天堂的一普通人，而且我又这么激烈反对你们的信仰，哪里敢在你们基督徒面前谈我的行为呢？

……谢谢那些极少部分，无附带任何福音，基督教信仰强加性质，真诚，真心帮助过四川人民的真基督徒们，我代表四川人民向你们在这里向你们鞠躬，以表敬意。我怀疑一切，但是我相信并尊重你们。我们一直是朋友，为你们祝福！

……汶川大地震后，我算是四川的一个反对，质疑基督教，基督徒的孤单声音，但是星星之火有天总会燎原的，更何况前有古人，后有来者。所以我不会害怕你们庞大人群的车轮战，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8. 从诗篇看情绪处理

——诗篇与情绪处理系列之一

文/依依

人生在世必有苦难。遇到不顺心、不如意的事，我们难免会有情绪反应。不同的人可能用不同的方式来处理它们：大吃大喝，喝酒吸毒，发怒毁谤，甚至报复。那些用发泄的方式来解决怒气的人，认为怒气只是一样东西，发泄了也就没了。然而情绪并不那么单纯，背后藏有对神、对他人及对自己的看法，也含着自己渴望或惧怕的东西。如果情绪处理不适当，反而会加深我们原有的不当想法，所以情绪处理非常重要。

那么应如何处理呢？有人说，神既然给了我们情感，我们就应该诚实表达，包括可以对神发怒。其中一个理由是，圣经中的诗人也是向神如此诚实。有人说，我们不该如此，神是圣洁的，他要我们圣洁，我们不应该有负面的情绪，所以我们应压抑负面情绪以及对神的任何疑问。

或随意发泄，几近亵渎神，或努力地压抑情绪，都是过于极端的处理方式，而神透过诗篇给了我们第三条路，让我们来看诗篇中，哀歌的作者是如何处理情绪的。

哀歌的背景是苦难。有个人的，有国家的。悖逆神的受苦，敬虔爱神的也受苦。义人被恶人追杀，被朋友出卖，被外邦人讥笑，面临亡国的痛苦。你不单看到外显的罪恶，也看到人内心的邪恶：骄傲、忌妒、奸淫、怒气等等。透过哀歌，我们看到这位造物主，掌权的王，全地的主，并不是遥不可及、完全不理会我们的神，他是立约的神，他向他的百姓守约施慈爱。他就近困苦人，他侧耳倾听。不但如此，他深知道我们在痛苦中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话，所以他甚至把如何向他说话的底稿都给了我们——诗篇就是这样的底稿。所以神透过哀歌要教导我们在困苦中如何向这位掌管宇宙，又是如此俯就我们的全能者说话。神不但邀请我们倾心吐意，他也要我们按着“他是怎样的神”来处理我们的情绪。

哀歌是诗人在苦难中，在灵魂的黑夜里与神真实的相交。他们知道神是良善、慈爱和公义的，然而他们面对现实，心中有许多的疑问、苦楚、挫折、灰心、失望。在这样的挣扎中，甚至在极大的痛苦和怀疑中，他们知道神是侧耳倾听的神（诗77:1），所以他们把疑惑、痛苦带到神面前。不但如此，这些诗人有一个特质，就是他们谦卑自省，省察他们对神的看法（诗73:13-16，77:6-9），省察自己的内心（诗25:17-18，69:1-6），因为他们知道外部环境的罪恶是激发人内心邪恶的机会。他们聆听神要对他们说什么，他们默想神所说过的话，在默想中与神对话（诗77:11-20）。在更清晰地认识神的属性中，诗人从低谷开始爬升，向上跳跃。

我们可以坦然无惧地来到神面前倾心吐意。这是否是在允许我们对神发怒，以至近乎亵渎呢？哀歌中，我们仿佛看到诗人对神抱怨。这些抱怨与以色列人在旷野的抱怨有何不同呢？

我们从以下经文来对比诗人和旷野中的以色列人的抱怨有何不同：民数记14:1-11；诗篇13,25,42,43,69,73,77,88,106:24-25。

以色列人

诗人

谈论神，抱怨神，但不向他祷告

将抱怨带到神面前

控告神是邪恶的，不信神是良善的，是大能的。不信神（民14:3、11；诗106:24）

相信神是良善的（诗13:5，42:8，88:1、11）。然而当诗人看到现况，思想神所是及他的应许时，有了挣扎：神啊，我知道你是怎样的神，但我无法解释我的现况。我挣扎痛苦，请帮助我 (诗13:1、3、5-6， 42:8、9、11，88:10-14)。诗人相信神是眷顾困苦人的，可是感觉神很遥远，就此诗人向神表达内心的挣扎、疑问和痛苦，同时也表达对神的相信（诗13，88）。

自以为是，对神已经下了结论。不听神。（民14:3-10；诗106:25）

谦卑，自省，对神的看法不是结论，悔改（诗25:8、11、18，69:5，73:13-16，77:6-9）

藐视神（民14:11；诗106:24）

敬畏神，渴慕神，爱神（诗25,42,43)

弃绝神（民14:4、10）

靠近神，求告神，依靠神，默想神以往说过的话（诗77:12），听神要说什么（73:17），求神引导（25:4-5，43:3）

用自己的方法解决（民14:4）

帮助从神而来

诗人的特色是面朝着神，而以色列人在旷野发怨言时，乃是背对着神。诗人的抱怨是在不完全的信心中来求问并求告神，以色列人的抱怨是不信神，不听神，藐视神，弃绝神。总而言之，以色列人乃是向神发怒。

人为何发怒？理直气壮的怒气表示我已经下了结论：一定是我对，你错，因此我的全人，也就是我的心思、情感、意志都以负面来回应你。为何我们向神发怒？因为我们认为神没有做他该做的；他没按我的方式、我的时间表给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断定他不良善，甚至他邪恶，我全人反对他。这里面隐藏着一个价值观，一种欲望。所以，怒气不是发泄掉就没事了。圣经中该隐、约拿都向神发怒。约伯的妻子也对约伯说：“你仍然持守你的纯正吗？你弃掉神，死了吧！”（伯2:9）向神发怒的人有一个特色，就是远离神，不愿意与神说话。他可以和别人谈论神，抱怨神，但就是不向神祷告。所以如果我们对神有怒气时，我们要留意，以免落入像以色列人在旷野中的光景。神要我们学习诗人的谦卑自省。有什么是我心中想要而神没给我的？我对神有什么错误的认识？神是要赐下赦罪的恩典，赐下更多的恩惠给谦卑的人。

对比以色列人的抱怨，诗人在信心中把疑问、苦情、患难向神诉说，所以哀歌是圣洁的哀歌， 信心的哀歌。信心的表现不局限在一直是喜乐赞美。信心很重要的特色之一是，无论在顺境还是逆境，我们的心都是面向神的（诗篇88)，虽然你我可能是面向神而在原地踏步，好像约伯或诗篇88篇的诗人。哈巴谷在困惑中就近神，来询问神；耶利米在苦难中向神吐露苦情，陈说患难。并且他们思想神的属性，倾听神要说的话。

神不单邀请我们向他倾心吐意，透过哀歌他特别指明给我们的是：诗人的痛苦及对神的回应是指向要来的弥赛亚将受的苦难及他的顺服。他被出卖，被弃绝，被嘲笑，被鄙视，手脚被扎，父神离弃他；他在客西马尼园的痛苦与顺服；十字架上的呼喊与顺服：“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太27:46）“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路23:34）“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路23:46）当我们在疑虑、诉苦中来默想弥赛亚的受苦与顺服时，我们将逐渐体会到，这位听我们倾心吐意的神不单是与我们同受苦难，他竟然为你我受死，经历你我无法想象的，极大的痛苦，然而他没有犯罪。这位受苦的救赎主不但了解你我活在一个堕落的世界上所经历的痛苦，而且他自己成了你我的拯救，成了你我随时的帮助。

所以神给了我们第三条路。他邀请我们在灵魂的黑夜里，将心中的苦楚、疑问、挫折、灰心、失望带到他的面前，并且谦卑自省，聆听神的话，在默想神的话中与他对话，思想主的受苦与顺服，体会耶稣基督的心声，被神光照，得蒙洁净。因此我们可以问自己，我在苦难中是面对神还是背对神？我愿意接受神的邀请，把困苦疑问带到他面前，还是只向人诉苦？我虽然看不到神的作为，但我愿意选择思想主的榜样，相信神是良善的，还是控告他是恶的？我是否愿意谦卑自省? 我选择默想倾听神的话，还是重复听自己抱怨控诉的话？我们可以使用哀歌为范本，写下个人对神圣洁的哀歌，并且如同诗人一样来向神出声祷告，这可以帮助我们在苦难中与神相会，被他改变。

因着主的十架恩典，神给我们永不改变的应许：他与我们永远同在，永不离弃我们，并且圣灵在你我心里赐下能力让我们得胜。苦难把人内心最邪恶的本相显露出来，但是当神与人相会并在人心里作工时，苦难就生发出最美好的信心，就好比约瑟的故事，别人的意思要伤害我们，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要成就他在我们身上的计划和永恒的心意。最深的痛苦需要一位会擦去他们一切眼泪的神，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 (启 21:4)。有一天荣耀的主要来，他要除去一切的苦难，擦干我们一切的眼泪，带我们进入他的荣耀里，与他永远同在。

9. 忧愁河上的金桥：

靠信心和爱胜过极度恐惧

文/安德鲁•H•塞勒

琼第一次来咨询就迟到了。她解释说，因为她的丈夫科特今天不能开车送她，因此她不得不绕远路来我的办公室。为什么要绕路？“我害怕桥。”“哦”，我想，“终于碰到一个令人愉快的、单一的问题。而不是那种混乱的关系问题。”然而，我沉浸在我愚蠢的幻想里只有几秒钟，她继续说到：“科特告诉我，他烦透了我和我荒谬的恐惧，孩子们也是；要是我不赶快长大成熟，开始自己开车，该死的，他就要离开我，否则他就要发疯了……他再也不关心我，也不理解我的处境了。”她含着眼泪请求说：“你能给我一些治疗——帮助我，并挽救我的婚姻吗？”

在长期的求助过程中，琼曾得到一张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临床诊断，她紧紧抓住这个标签，像抓住和蔼的老家庭医生诺曼•罗克威尔的可信的话语——既然这病有一个名字，它必有一个治法。她对我详述了她充满恐惧的历史，从她的童年开始。她的生活像是一幅焦虑和恐惧的烦恼画像，上面涂抹着暗灰色的忧虑、来自无底坑的恐怖的日益加宽的黑色裂缝划破她胆怯的生存画布。“我知道耶稣基督是我的救主和好牧人，我怎么还会活成这样？”她极其痛苦地喊到：“我读过圣经中关于摆脱恐惧和忧虑的章节，可它们帮不了我。”

在几次咨询过程中，我们逐渐揭开琼的恐惧，关于她的恐惧，开始了一个符合圣经的了解、悔改和信靠的过程，形成一种全新的被爱充满的生活模式。看起来，她对于过去发生的悲剧、曾经错待她的人们，以及曾经左右她的事件，已经适当地处理过她的怒气。除了当前缠绕她的与科特的关系问题，没有显而易见的苦毒问题，因此，我们选择从她当下的问题——目前无处不在的恐惧——着手。尽管琼的恐惧已经泛化到她生活的各个层面，它们却集中在桥上。我们就从那里开始，从她所有惧怕中最令她害怕的开始。这篇文章为胜过恐惧提供了一个医治过程的框架，而不是一个固定步骤的公式。然而，恐惧的咨询寻求者确实需要一个公式，一个当压倒一切的恐惧感袭来时仍可以记得的“怎么办”。这里给出一个简化版：讲出来，翻转它，祷告，交托，爱。下面我们会对此展开来解释，文章最后还给出一个总结，用来帮助咨询寻求者记忆。

讲出你的惧怕！面对它

直视你的恐惧，说出来。如果你害怕床底下的怪物，就看看床下！你惧怕的感觉和你对它们的想法有关。了解恐惧的不同层次，了解你头脑中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有时心底的一个巨大恐惧表现出来的是表面一些小小的忧虑。即便是最坏的可能、“灾难”情景，也要面对。

除了极度恐惧综合症，琼显示出一种基于对宗教改革神学教导有相当把握的活泼信心。神至高无上地掌管历史的每个细节，包括她的个人历史。天父从亘古就爱她，而且乐意带她进入永恒的未来。她被称义，立在神儿子完全的义这个可靠的根基上，天父只“在基督里”看她，并收养她为神的儿女。圣灵一直内住在她的里面，使她能行在神的诫命中。然而，她的恐惧揭示出她有一个强大的潜在的不信。

我们探究各样的恐惧，去了解他们的内容。像人类的其它情感一样，恐惧从来不是存在于真空中，而是无法摆脱地与思想联在一起。情感和思想都萌芽并成长自内心的同一个根源——恋慕。常常那些恋慕由“恐惧声明”最清楚地表明出来，各样与恐惧的感觉同时并存的想法将潜在的信念、次信念表明出来。多年来，琼一直回避，企图仅仅把那些想法推开而不去对付它们。她拒绝谈论她的恐惧，但是当我们谈论她声称相信的那些真理的含义时，圣灵给了她实际的信心，和一位牧者咨询师一起，穿越她恐惧综合症的迷宫。最终，我们可以迎面攻击那些恐惧。

“琼，告诉我你对桥的恐惧。闭上眼睛想象一下：你正行驶在州际公路上，前面一英里处有一座桥，那桥非常大，横跨了整个山谷，如果你扔下一块石头，你甚至不会听到它着地的声音！”琼皱紧了眉头，紧紧抓住椅子扶手。“你离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现在，你在桥上了！风在怒号，你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深不可测的深渊。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我非常害怕，我的心怦怦直跳，呼吸困难，我要昏过去了。”

“然后呢？”

“我真的昏过去了！”

“然后呢？”

“车开始乱转。”

“然后呢？”

“它撞毁了护栏。”

“然后呢？”

“它翻出栏杆，开始坠落，向下，向下，向下……”

“然后呢？”

“它撞到底部岩石。”

“然后呢？”

“我死了！”

“然后呢？”

琼的脸开始明亮起来。

“呃……我与主在一起了。”

“好，你能应付了吗？”

很清楚，琼害怕死亡，上面的练习以一种她从未看见的方式显示出她恐惧的强度。她对死亡的恐惧与她的孩子强烈相关——没有她，他们将会在学校里急转直下，终生没有安全感，留下生命的创伤，最终成为失败者。每一次害怕，她都坦诚地思考那些在她头脑中定期播放的“最坏情形”的影像片段。每一次，她都专注这样一些问题，诸如：“这件事到底有多糟糕？”“在这些人类悲剧中，你能想象神如何荣耀他自己吗？”

那些她作为魔法咒语而记住的经文，对她而言，开始成为宝贵的改变生命的真理。“神无处不在，并掌管一切，叫万事相互效力，为着我的益处，为着一切他所爱的盟约中的人的益处。”“耶稣基督从死里复活，为教会作万有之首。”“神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吗？”[9]她能够说“即便我最怕的事成为现实，我也能应付。既然我能应付最大的恐惧，我就能面对那些较小的恐惧。”

翻转恐惧，看到它的另一面——欲望

琼的人生不断地屈服于恐惧，暴露出她对神的荣耀的认识的发展畸形。恐惧也将她心中的偶像——替代神掌管她生命的替代品——显明出来。她认识到一个简单而深刻的事实：恐惧是欲望的反面。你害怕死：你想活着；你害怕你的孩子在学校失败：你希望他们成功；你害怕显得愚蠢：你希望别人看到你很明智，灵命成熟；你害怕遭到拒绝：你想要被接纳。

琼准确地觉察到那些欲望在她生命中扮演着强制的暴君角色。其中最令她震惊的是，她意识到，她这么爱她的孩子，却一直在利用他们作为她自我中心的成功的幻想舞台的道具，叛逆地误用了神所赐的极好的礼物。当她看到虚假的崇拜遍布她的生命，第一次，一种圣洁的惧怕临到她。未悔改的偶像崇拜者的最终结局就是那硫磺火湖；而琼有意识地悔改，为要成为“圣洁新娘”，充满荣光地赞美主——这位为她可羞耻的偶像崇拜而受苦、洗去她的罪疚、将她从偶像的权势下释放出来的独一的真神。[10]一种新的爱神的渴望，一种全新的单单事奉他的火热，激励着琼击败她强有力的敌人——恐惧。

为你的愿望祷告

我们击败极度恐惧“公式”的下一步既是十分重要的，也是遭到严重误解的。符合圣经的祷告是仁慈的神乐于回应的，决不是受偶像所驱动的，而是被神的荣耀所激发。就祷告的主体而论，我们必须远离“说什么就得什么”“耶稣为我”的神学的愚昧；我们也不可减少我们主的应许的全然广大。[11]我们不可将圣经丢进果浆机，造出一杯失去圣经教义的果浆。为某人的愿望祷告并非一定是萌芽自偶像崇拜的毒根。事实上，真正的祷告可以根除偶像。接下来两步是：“为你的愿望祷告”并“交托你的愿望。”这两步可以互换，因为它们是共同发挥作用的。

为某人的愿望祷告并非一定是萌芽自偶像崇拜的毒根。事实上，真正的祷告可以根除偶像。

那么，一个挣扎中的罪人如何能找到勇气，从他内心那些根深蒂固的恋慕——那些要求全心效忠于它的贪婪的偶像——的死亡毒钩中释放出来呢？靠认识和信任这位完全慈爱的神，他慷慨地将爱倾倒在不配的人身上。作为我们的主，有如丈夫般地忌邪，他命令我们将他作为独一的真神来敬拜他。回报给他排除其他追求者的婚姻般的忠诚。[12]作为我们的父亲，他呼唤我们向他祷告，因他乐意把好东西赐给我们，在今生并永生，将一切的智慧、怜悯赐给我们。[13]因此，悔改和信心总是一同来到，犹如同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正是神的品性所要求的。我们为罪悔改——为被造界听从魔鬼谎言而背叛神的罪悔改——并且，在悔改中，我们相信神并且服从神的道，相信者“从偶像转向神”，[14]他们悔改得生命，[15]他们因信得生命，[16]当他们相信时，孩子般的对天父的信赖就自然地在祷告中表达出来。

在琼随后几个星期疗程的生命中，圣灵温柔而坚定地改换更新了她的祷告事项和优先秩序。她的愿望开始看起来更接近耶稣的愿望，她经历到一些胜过恐惧的重大胜利。然而她心里依然很不安。“我是在为我的偶像悔改——但我仍然非常想要这些东西。我不会假装我不想要。我该拿我这些愿望怎么办？”她的问题引导她对神的认识有一个重要的看见，将她的成圣引至一个新的水平。

“琼，当你的小女儿跑向你，告诉你她饿了，要吃东西，你会把她扔到地上，咒骂她吗？当然不会！那是不可思议的。你爱她，你乐意给她好东西。神的爱比这要多的多得多——决不是更少！你可以为你最深的愿望向天父祷告，他乐意听你。”

“但是等一下，”琼抗议道，“我认为我的愿望是偶像，我要为此悔改。”

“你强烈渴望的那些东西，它们本身有罪吗？”她陷入了沉思。我继续说道：“它们是好东西，事实上，它们是神慈爱的赐予。只有在你让它们作偶像时，它们才成了偶像。”

“即便是我对失败的恐惧，由此而显明出的我对得到他人认可的强烈渴望，也是好东西吗？”

“人们喜欢你有什么错？在新的创造里，每个人都会一直喜欢其他的人。得到别人的认可是好事，不是邪恶的。只有当你为它而活，允许它掌控你的生命时，它才成为罪。”

“等一下！你是在说，无论我要什么，神总会给我吗？”

“你认为呢？你总是给你四岁的女儿她想要的每一样东西吗？

“门也没有！我给她我认为最好的，即使那不是她想要的。但是我爱看到当我买给她一直乞求的冰淇淋时，她高兴的样子。

“你已经明白了。神会给你对你永远的好处而言最好的东西，你永远的好处对他也是最荣耀的。因此不要为了你的愿望为难烦恼，如果它们不是有罪的，只管祷告，让你的祷告符合圣经的优先秩序，单单敬拜神……那么只管祷告。”

“是的，我想神知道怎么对待我混乱的祷告，他清楚。”她苦笑到。

琼从她有罪的看待神圣洁品格的看法中转离，从而拓宽了她的悔改。“魔鬼劝夏娃说，神根本不值得信赖，是吝啬的。不要让魔鬼在你身上耍同样的花招。将你的愿望变成祷告！从害怕变为信心！”她学习大胆地信赖这位召唤她“乞求，寻找，叩门”的独一真神，这位乐意把好东西——甚至是世间最大的礼物，就是他自己——给他儿女的神。[17]她学习祷告说：“主，我害怕人们对我有不好的看法，拒绝我，我希望他们喜欢我、接纳我，我知道我的愿望太过强烈了，但是我渴望的目标是好的，因此，我向你祈求别人会接纳我。你掌管万有，你能够将这件好的礼物赐给我。”

那么桥呢？“主，我十分害怕桥，因为我害怕死亡，怕留下我的孩子孤苦无依，我想要继续活着，这样我就可以保护我的孩子们。我想要他们成功，这本身是好的。因此，我迫切地为我的孩子向你祷告，求你记念你约中的应许，祝福他们。我还祷告他们会在学校做得好……在我开车时请保守我安全。”

交托你的愿望

一个受他偶像崇拜的内心驱使的罪人，什么能阻止他高举他的假神，用可敬的祷告的袍子装扮他们，靠忧愁地跪着解决他的困扰？答案可在英国清教徒托马斯•察尔默斯（Thomas Chalmers）称为“新爱情的驱逐的能力。” 中找到。[18]因此，接下来的两步，“交托你的愿望”和“爱神爱人。” 必须被视为不可分割地连在一起的。

“现在到了关键的下一步，琼，你已经为你最大的愿望祷告了，那些愿望一直驱动着你的恐惧。你已经求告神，现在你必须信任他，将你的愿望交托给他。想象你已经将你的愿望提交给神，他已接收了它们，现在正握着它们。现在，你必须放手，将它们交托给神，你的天父。你可以不让那些愿望作为偶像来控制你的生活。并且如果必要的话，你可以离开那些东西生活。因为，你有基督。你的未来超出你的掌控，然而它在神的掌管中。”

“但是我永远不会停止想要我的孩子做得好！”

“我不是说要停止渴望，而是要交托你的愿望。”

当琼真诚地学习将她的愿望交托给神，神开始根据他国度的优先秩序重新安排，重新塑造琼的愿望。她决定相信这个真理，她孩子们最重要的目标不是他们要与试练隔绝，而是他们要荣耀基督。当她将自己强烈的愿望降服在神面前，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从一种世界观，一种要求所有愿望都被满足的人间天堂中释放出来。她被提升到一个永恒的视角，看见一切地上的愿望都在基督里相遇。她依然为她孩子们的成功祷告，但只作为那个宏大主题曲和终场高潮演奏的次要序曲。这宏大主题曲，就是全然恩惠的神为了他们的得救和成圣在他们里面动工；终场高潮是他们终级的荣耀。在这样的信心中，她为孩子们“日用的饮食”和他们脱离“试炼”和“凶恶”祷告，[19]然而首要关切的是通过他的国度工作，神的名在他们里面被尊为圣。

实际上，琼在学习敬拜神。所有的恐惧，不管是普遍性的、低度的忧虑，或是极度的、超出控制的“惊恐”，都是广泛的道德问题交织着信心的选择。人要么效忠真神，要么效忠数不清的假神。惧怕是一种敬拜，随着琼悔改她对假神的敬拜，她把活拨的赞美和感恩融入到她的生命中，有意识地与旧恐惧困扰争战。

爱神爱人

你已经为那些给你恐惧提供能量的愿望的偶像崇拜而悔改，在信心中你已经将那些愿望交托给慈爱的天父，现在你必须将爱神放在第一，然后才是其它。怎样做呢？

1. 用你的理性之光评估你的恐惧

用你的理性爱神。恐惧扭曲了你的洞察力和世界观。它驱使你陷入疯狂的“实用无神论”，将敬意归给受造物而不是造物主。爱神表示重新恢复理智。在一个以神为中心的世界为神的荣耀而活，变为“谨慎自守，儆醒祷告”。[20]你参加祷告，并非是到一个天上的自动贩卖机前，满足你的需要、平静你的恐惧，而是来到你的天父面前。[21]

大牧者的确平静你的恐惧。甚至在死荫的幽谷，你也能说：“我必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22]清醒的头脑让你能爱神，让你实际地看待你的恐惧。通过客观地评估恐惧所暗示的实际危险，将恐惧砍成小块，减小尺寸。你通常会发现焦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并非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非理性的幻想上。告诉你自己这个真理，用切合实际的想法取代你的惧怕念头。“我的丈夫一丝不苟地维护和保养着车，并且我有一个完美的驾驶记录。在好天气下，桥上发生事故的概率非常低，即便发生了事故，致命的概率也非常低。退一万步，万一我死于桥上，还有了不起的教会和许多朋友会照看我的孩子，神必会供应他们。”

清醒的头脑让你能爱神，让你实际地看待你的恐惧。

2. 采取负责的行动解决恐惧

用你的行动爱神。你已经敢于面对你最大的恐惧，在祷告中交托了你最深的心愿，并能切合实际地看待你的处境。现在你能负责地做什么来解决那些恐惧背后的实际现实？为了具体化琼的问题，我交给琼一个任务，将她的“忧虑”（那些超出她控制，但在神的掌控中的事情）与她的“责任”（在她的掌控下表达她的信心和爱的行动和习惯）区分开来。这两者常常是紧密相关的。举个例子说，“我孩子的健康”是我的忧虑，相关的责任是“喂养他们健康的饮食”。

“好吧，琼，那么‘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并平安地活着’是忧虑还是责任？它有多少是在你的掌控之中？”

“正好是50%！所以我猜‘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是一种忧虑。”

“那么什么是你的责任呢？”

“尽我所能地做好妻子，并用和好的圣经原则寻求平安。”

“很好！关于你的忧虑，你为它们祷告并把它们交在神的手里。（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把它们真正从神手中取出！）关于你的责任，你祷告，作出计划，然后让它们继续。”这周她制定了一个计划去完成一系列具体基于信心的爱的行动。

最后，我们谈到桥的问题。“你能采取哪些谨慎的行为‘见祸藏躲’[23]？琼决定，对她而言，至少目前，在暴风雪天开车是不明智的。即便是好天气，她也要低于限速五哩慢慢开。有一座看上去摇摇晃晃的老桥，她决不开车从上面过——“呃……好吧，至少一年或两年，也许三年不开。”这些决定是在基督徒自由的明智的范围内，并且作为“逃避诱惑” [24]的一种实际方式帮助降低她的恐惧程度。

3. 养成赞美和感恩的习惯

用你的言语爱神。与其害怕失去你拥有的，不如操练为神赐予你的向他献上赞美。“数算你的祝福”是个极好的建议。[25]采纳它。“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在他并没有改变，也没有转动的影儿。” [26]为神的恩赐赞美他，为他卓越的属性爱慕他。

与其害怕失去你拥有的，不如操练为神赐予你的向他献上赞美。

4. 爱别人，无论你的感觉如何

在你的关系中爱神。凭信心走出去，做对的事情而“不因恐吓而害怕。” [27]记住“惟独使人生发仁爱的信心，才有功效。” [28]问你自己两个简单的问题：a)今天神要我相信什么？b)今天神要我怎么去爱？然后，相信神的话，按照你生命此刻特别的呼召爱神和爱人。未来是神的领域，不要去干涉。不要为明天忧虑，现在爱他信靠他。[29]

当我问琼：“你怎样容让你的恐惧拦阻你爱别人？”琼生命的一个重大的转折点出现了。她毫不犹豫地叙说起当她告诉她儿子，她不能开车送她去练习曲棍球时，她儿子脸上的失望。她也认识到她加在她丈夫身上的不必要的负担。当她认识到她的恐惧情结带给她的婚姻和家庭这样深远的负面影响，她惊骇不已。“多年来，我一直这么害怕我的丈夫会讨厌我，并离开我，我一直回避，从未给出建设性的建议或警告。他的属灵成熟受到损害，随之而来的结果是，影响了所有他每天接触到的人，尤其是孩子们……”说到这里她停下了，眼里满了伤心的泪水。她的内疚是真实的，她的悔恨是真诚的。我们暂时停下，感谢主耶稣的宝血遮盖了我们的罪，神不再看我们的罪。带着一颗除去了自我中心的死行的洁净的良心，[30]琼渴望改变——不仅为摆脱她不好的感觉——更为籍着爱的生活模式结出悔改的果子。

“完全的爱就把惧怕除去” [31]——惧怕神的审判。用类推的方法，因为我们是按神的形像造的，我们爱的回应除去我们的惧怕。恐惧是自我保护的；爱是舍己的。为了祝福他人，为着他们最大的好处，按照他们最大的需要，爱要承担巨大的风险。你不可能爱而不冒痛苦的危险。事实上，爱到最高，它的样子和感觉就像一个带血的十字架。[32]

琼制定了一个简单计划来爱她的家庭，不管她感觉如何，不管她里面涌现多大的恐惧。即便她会死在过程中，她也会爱别人。她不再无谓地盯住自己的焦虑不放，而是参与教会事奉，鼓励那些仍活在恐惧的捆绑下，需要被神的儿子释放的人。[33]最后，琼荣耀神以及爱她的家人的愿望——长期以来一直埋藏在沉重的忧虑之下——提供了她持久改变的动力。

在琼和她的“桥梁恐惧症”的战斗中，琼是如何实际地行出信心和爱的呢？琼作出一个迎战恐惧计划，从在图书馆中，对桥梁技术作一个透彻的研究开始，金门大桥的海报在厨房的墙上找到了安身之所，她闭着眼让他丈夫开车带她驶过长长的大桥，在回来时，她睁开眼，目光直视前方。每次她感到恐惧刚好在她能对付的水平上，她努力把它压回去。[34]不久，她就自己开车了，心怦怦直跳，眼睛紧盯在路面上，嘴里哼着赞美诗——并不断迫切地为她的孩子们祷告。

总结：如何胜过恐惧

1. 说出恐惧。面对它并弄明白那些引发你惧怕感觉的恐惧念头。剥开恐惧的各种层次，这样你能以信心直接面对这些层次。

2. 翻转恐惧。发现另一面的愿望。当你允许这些愿望掌管你的生命时，它们就成为你的偶像。它们本是神的恩赐，应当怀着感恩的心来接受，而不要抓得太紧。

3. 为你的愿望祷告。你的天父乐意将好东西给你，因此你可以充满信心地向这位真正爱你的神祈祷，他了解以最深刻永恒的方式看什么是对你最好。当你祷告，将你的愿望提交在圣经的光照下，它们就会按照神的议事日程改变。

4. 交托你的愿望。因着对天父品格属性的信心，将你的愿望释放给他。为你偶像崇拜的困扰悔改。告诉他尽管你想得到那些东西，如果必要，离开它们你也能行，因为你有了他。你不会允许你的愿望控制你的心灵，因为耶稣基督用他自己的血将你买赎。在爱慕和感恩中敬拜神，在与神相交和圣灵的能力中欢喜快乐。

5. 爱神爱人。照着你的恩赐，当前的机会，和个人的呼召，爱神爱人。选择让赞美和感恩充满你的生活，除去惧怕。现在就爱，不管你感觉如何。你自由了！

作者简介

安德鲁•H•塞勒（Andrew H. Selle），圣经辅导方向教牧学博士，作为咨询和调解师在新英格兰事奉，美国正信长老会（Orthodox Presbyterian）执事。本文译自“The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s: Overcoming Crippling Fear by Faith and Love”, The Journal of Biblical Counseling, Fall 2002.

10. 数据化生存时代的中层同工培训

文/落麦

一、前言

提及“数据化生存”，可能有人会联想到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尼葛洛庞帝（Nicholas Negroponte）十多年前的那本曾高居《纽约时报》排行榜首的《数字化生存》。这本被人赞誉为“人类的生存与思考打上了新的时代烙印”、“跨入数字化新世界的最佳指南”的畅销书，描绘了数字科技给人们的生活、工作、教育和娱乐带来的各种冲击。而此名词经过十多年大众传媒的演绎，其原本的外延已经逐步扩展，被人泛指为与当代人息息相关的，被各种数字、数码、网络所包围的生活方式。伴随着数字时代的来临，以数字化生存为特点的新型行为模式已经深入到了人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从而使人们的生存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由实体空间向虚拟空间的转变。更有甚者，直呼“数字化生存已经成为人类无法选择的生活方式”。笔者在此所提及的数据化生存，除了其数字化含义之外，同时也包含着经济学、市场学的意味。[35]

笔者曾工作于IT行业及市场调研机构数年，对于数字化以及市场学还算多少有些熟悉，依稀尚存一些记忆。仅借用一些大家熟悉的名词来表述现今笔者所看到的教会内同工培训所存在的问题，进行一些探索性思考。

二、二八定律与中层同工培训

二八定律

即便没有学过经济学，相信现今大多数人对于二八定律也不陌生。这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意大利经济学家帕累托（Vilfredo Pareto）提出的。他认为，在任何一组东西中，最重要的只占其中一小部分，约20％，其余80％的尽管是多数，却是次要的，因此又被称20/80法则。此法则被日渐广泛地应用于各个领域：给一个公司带来80％利润的是20％的客户；80％的收益来自20％的市场；只占市场20％的大盘指标股对指数的升降起到80％的作用等等。就此定律来看教会实际的牧养栽培，不难发现其中相吻合或曰类似之处。

中层同工的重要性

笔者没做过统计，无从得知怀揣“一个教会整体的真正品质主要在于中层同工的素质”此般见解的牧者有多少，但笔者认为，此话确实不假。还记得腾张佳音师母曾经分享过，他们夫妇受邀为《直奔标杆》一书写序，在浏览全书后，他们对于书中令人熟知的教牧理论并不感新意，却洞察出，马鞍峰教会的兴旺与其注重培养中层信徒领袖群体密不可分。即便是教会高层的领袖不在了，但是健全的教会架构和坚实的中坚力量仍可使教会得以继续发展。当然，此说法并非否定神所特别呼召的教会领袖的无可置疑的功用，而仅在于强调中层同工之于教会的关键作用。用二八定律来表述，也许可以表述为：20%的中层同工决定着教会80%的质素。

中层同工的缺失

在此着眼点下，反观国内教会情形，信徒领袖群的缺失不可谓不是一个突出的问题。随着教会的不断发展，牧者们越来越无暇顾及对每一只羊的个体性牧养时，信徒们在团契中的关怀、牧养，他们在小组中的成长，也渐渐转化为小组长们的责任。直接“战斗在第一线”的小组长们，成为教会牧养中承上启下的重要一环。当原本只是在组织上更多带领弟兄姐妹的小组长被赋予了更多的牧养责任时，平信徒领袖的重要性，以及他们自身的装备、造就严重不足的问题便随之凸显，小组整体的属灵情形也自然堪忧。

笔者所参与的是一个针对教会中层同工的网络神学培训项目。从该网络教育事工所遭遇到的情形，也可对此现象窥见一斑。从招生报名情况看，信主多年而接受过较为系统学习的学员仅占极少数，大多是无指导的，零星的学习，而学习材料也主要是自己通过网络或肢体间分享而得的光盘、资料。这些学员几乎都已经活跃在教会事工的前线，因而离开事奉岗位的学习实属不易。随着教会规模的进一步扩大，此问题势必影响真正教会成熟所需的，信徒“质”的增长。

以上所谈及的中层同工的培训造就的重要性及现状，相信不少牧者都有共识，也都多少在着手进行此类培训。对于资源相对丰富的大中型教会，这项事工的开展较为容易，道理很简单：规模效应。而对于中小型教会，要独立运作，困难是显而易见的。但这类型、规模的教会就总体数量而言，众所周知是不容忽视的，因此将这类需求加总起来所产生的规模效应也就自然不可小觑了。在此，笔者意欲借着另一个经济学概念“长尾理论”对此加以一定表述。

三、长尾理论与中层同工培训

长尾理论

所谓长尾理论，实为互联网时代的产物。即指过去人们只能关注重要的人或重要的事，如果用正态分布曲线来描绘这些人或事，就是人们只能关注曲线的“头部”，而将处于曲线“尾部”的，需要更多的精力和成本才能关注到的大多数人或事忽略了。但在网络时代，由于关注的成本大大降低，人们有可能以很低的成本关注正态分布曲线的“尾部”，且关注“尾部”产生的总体效益甚至会超过“头部”。如果说先前的二八定律已经潜移默化在教会中层同工的栽培造就中的话，长尾理论对于绝大多数人则还是陌生的。除了以上我们提及的，教会内20%的中层同工可能决定着教会整体80%的质素之外，如果我们将二八定律应用在教会规模和资源上，也许我们可以说，20%的大型教会拥有了80%的资源。因而，从这个角度而言，数量众多的中小型教会成为了此一理论中的“长尾”。所谓长尾理论，有人将其视之为对二八定律的颠覆，其实不然。笔者认为这只是从互联网的角度来实践的二八定律，其关键因素有二：互联网所带来的关注成本的降低，以及规模化的形成。

无法佯作不见的事实

本文在前言中所提及的《数字化生存》一书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今天，媒体实验室已经成为主流，而互联网络上的冲浪手则成了在街头游荡的疯孩子。数字一族的行动已经超越了多媒体，正逐渐创造出一种真正的生活方式，而不仅仅是知识分子的故作姿态，这些网上好手结缘于电脑空间。他们自称为比特族或电脑族，他们的社交圈子是整个地球。今天，他们才代表了落选者沙龙，但他们聚会的地方不是巴黎的咖啡厅，也不是位于坎布里奇的贝聿铭建筑。他们的沙龙是在“网”上的某个地方。这就是数字化生存。”

在IT产业高举“电脑就是网络”、“网络就是生活”的口号时，生活在此文化氛围中的基督徒，要说不受其影响，也只能说是自欺欺人了。在教会年轻一代中，不知道QQ为何物的，恐在同龄人中是要被视为“猩猩人类”。不仅如此，进入中年开始触网的教会同工也不乏其人。在不同程度上的数字化生存方式中，无论教会高层领袖是否认同信徒上网，信徒也是网民的事实却已无可否认。

使关注成本降低的互联网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国内大城市中的教会，由于其交通往来的便利，经济的相对富庶，一些国内外的培训资源大多集中在此，这多少与保罗的宣教策略相似：以人员流动频繁的繁华都市为中心，将福音辐射开去。这在“互联网时代”以前是必然的，过去由于要达到二级、三级甚者更为下面的地县级区域，所耗费的成本诚然是倍增的。因而，将人带出来进行培训，而非将人力、物力资源直接投入当地的模式成为不少机构的选择，除非当地的教会规模值得资源直接进入。此模式的限制在于：需要将培训者带离工作岗位相当长的时间。这对于已经处于福音禾场第一线，无暇抽身，但却自身装备不足，急需造就的工人来说，实在作难。此外，所需之庞大经费问题，也是令人挠头之事。

然而，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发展，互联网在中国的普及，截止目前2.9亿的网民人数[36]，都使得网络对于人们不再陌生。互联网不再是置身大城市的人所享有的专利，而更加将其触角伸到原来较为落后的地县级区域时，我们不能不说，互联网的应用实在为处于长尾、散落分布在各地的中小型教会提供了成本低廉的解决方案。换言之，使得资源延伸、照顾到长尾的需要成为可能。

虚拟空间使规模化得以借网络形成

设想一下，有10间人数规模在100人以下，位于国内二、三级城市或地、县级区域的小型教会。每个教会已经在事奉工场上做工，有系统栽培和造就需要的同工各为2-3人。则每间教会要就这几个人开设系统的培训学习，其困难可想而知。且不说师资力量的薄弱有限，单就如此小的规模，但却要耗费极大的精力而言，也都不太现实。如果送他们外出学习，则会相当长一段时间离开事奉的工场，这于教会服事的具体需要来说，也实系作难。但倘若将这10间教会需要造就的同工数量加起来，则总计规模可以达到20-30人。能够将这些散落在各处的需要聚集成为规模的，唯有提供如此虚拟空间的互联网。而此种规模的形成即为二八定律之于互联网的实践。

关注长尾的解决方案

既然同工培训是必须的，同工也是难以离开事奉岗位的，信徒亦是网民业已成为事实，而无远弗届的互联网又提供了不离开禾场而得到系统装备的机会，关注长尾所需要的成本降低以及规模化形成的契机，因而所剩下的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即是如何有效、正确地利用互联网，来提供信仰纯正、系统化、规范化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能以提供具体事奉指导的培训。在一套纯正的教材之外，提供与之配套的一个教学系统，营造一个活泼的，师生、学员之间双向互动的交互式学习环境，进行学习品质的过程监督，这也是众多从事网络神学教育机构需要努力的方向。

诚然，网络上的资源是丰富的，但网络资源不加整理地堆砌现象也是严重的，资源缺乏系统性，甚至有不纯正的信息鱼目混珠也都是事实。然而，既然门已经开了，闭门造车是不合时宜的，因噎废食更是不可，何不靠着神的恩典，求神预备适用的网络资源呢？也许是到换位思维的时候了。

11. 古田教案

文/亦文

2004年初某日的《福州晚报》刊登了一篇有关“古田教案”的短文：

“基督教、天主教等作为西方文化的一部分，传入中国后就和中国文化发生了冲突。……在福州，面对传教士的蛮横，福州人民进行了英勇的斗争，相继出现了一系列反对教士不法行为的案件……发生在1895年的古田教案以其深远的影响被列为我国二十大教案之一.

古田位于福州西北，距福州约50公里，是民间秘密组织……斋教活动的地方。首领刘祥兴到处“园关”（当作“圆关”——笔者注），开会诵经，吸收会员，到1895年教众已达3000人，并有严密的组织。甲午战争以后，清政府割地赔款，刘祥兴号召人民抗税，以“官逼民反”发动群众，预定在十月间举行起义。驻福州的英、美领事从他们在古田的传教士方面获悉此事，要求闽浙总督边宝泉派兵镇压，保护外人。刘祥兴由于清军的来到而被迫提前行动，并把矛头首先指向告密的传教士。8月1日，由300多壮士组成的起义军在“龙爷将要征服外国人的上帝”的红旗引导下，向传教士所在地花山（又作华山——笔者注）进攻，围攻教会休养院，火烧教堂及洋人住宅，击毙英国教士11人，伤5人。事后，英、美均派炮舰来到福建海面，英、美领事去古田“查办”。闽浙总督边宝泉逮捕了200余人，刘祥兴等26人就义，66人被处无期徒刑和终生充军，地方官唐有德、知县王汝霖等被革职。古田教案是一次“案情之重仅次于天津教案”的反洋教起义，打击了横行不法的洋教士的气焰，保卫了福州领土，有力地阻止了外国资本主义和殖民主义侵略势力向内地的渗透。当然，揭开这处历史疮疤，并不是要让国人对传教士产生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但是，现在国外有些反华势力无理挑衅，以历史的角度而言，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我们不能不起而捍卫历史的真实！”

外人不法、民众起义、官洋结合，最终以丧权辱国的方式结案 —— 这是我们所熟悉的“近代史教案”的叙述模式。作为基督徒，虽然在基要信仰方面，很多人尚能以“温柔敬畏的心”将“心中盼望的缘由”与人分享，一旦遇到民教冲突方面的问题，却往往因为缺乏历史知识，或是出于思维惰性，而随众随俗地接受传统的结论，甚至被人当面质询，也只能三缄其口地默认“洋教”不光彩的过去。

福建省地处华南沿海，又因福州和厦门都是五口通商的口岸之一，较早接触福音，一百六十多年来，教会发展颇为兴旺，基督徒的比例较高，也出了不少著名的中国本土传道人。正确省视以古田教案为代表的福建全省民教冲突，对教会树立正确的史学观，对信徒学习用爱心和史实来回应世人，具有深远的意义。

一、“黑三角”

《福州晚报》的文章突现了一个“斋教—官府—洋教”的三角关系，这一三角关系在近代的民教冲突中颇为常见，但在古田教案中则极其典型。深入剖析这一“黑三角”是正确理解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的基础。

古田地方官

阶级冲突

外交冲突

宗教冲突

古田斋教                          古田基督教

1．古田斋教

斋教，又称吃素教，明末清初便开始在华南地区流行，鸦片战争前后，已经演变成秘密帮会，所以又称菜会、菜党。光绪十年（1886年）左右，江西赣州人刘泳（即刘祥兴）来到古田，平时以钉秤、补碗、行医为生，以吃斋戒烟为号召，劝人入教。当时古田县“烟馆林立”，到处可见因吸毒而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悲剧，刘泳的口号和“医术”吸引了不少人。到1894、1895年，即古田教案发生之前一年半，人数突增到3000人左右。

从宗教角度而言，斋教并不属于正统佛教，而是以救度未来世的弥勒佛和现在即闻声救苦的观世音为信仰核心，同时也崇奉道教及其它民间信仰的神祇，除了习诵民间熟悉的佛经（如《心经》、《金刚经》、《梁王忏》），也念白莲教的经咒。斋教流传到台湾后，曾经极度盛行，1949年后，管理台湾佛教的中国佛教会对斋教的杂糅性多有批判，认为神佛不分，《五部六册》为伪经，斥为附佛外道，迷信异端。[37]

从政治角度而言，斋教绝非单纯的异端教派，而属于半公开抗衡政府的会党组织。吃斋念经、宣扬劫变思想，是秘密帮会的共有特征，为白莲教、金钱会、斋教共享[38]。明清两季，秘密教门和秘密帮会合流融汇的现象非常普遍，而福建又是诸多秘密帮会的发源地[39]。“菜友”的成分绝非单纯“吃斋戒烟”的瘾君子，而是包括了惧凌怕事、附倚迫势的弱民，借党焰势、挟隙旧衅的无赖之徒，借端生事的地痞流氓等无业游民。即便用今天的标准来看，具有革命潜力的斋教组织同时也具备了破坏安定团结的不稳定因素。按时人的观察，古田斋教的势力一旦壮大，“菜友”们便开始“平地生波，聚党出邑”，“成群结党，横行无忌”[40]；“无事则潜伏如鼠，托为农人，有事则云集响应，如蝗而至”[41]，甚至打着“大清归大靖”、“四海归真主”[42]、“除番救主”的旗号抗租抗税，成为地方官的心腹之患。从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来看，古田斋教的反清活动固然严重威胁了统治阶级的利益，但从社会治安的角度而言，这类活动也威胁了任何一个和谐社会的稳定发展。

2．古田地方官

作为统治阶级的清政府向来对秘密结社的组织戒备森严，乾隆十三年（1748年）瓯宁老官斋教暴动，经过政府的大规模打压，斋教在福建全省几近湮灭。一个半世纪之后，福建斋教不仅死灰复燃，其势力更延伸到古田一带，常在乡里之间“无故起端，寻人为难”，带着军器强割稻谷、打家劫舍，受害者往往敢怒不敢言，即便告官，地方官不过“批示出差”，差役带着官票前去拿人，反而受到“菜友”们的侮辱，久而久之，差役望而却步，地方官居然也“无奈伊何”[43]。

到了光绪二十年十一月（1894年12月），在书吏蒋某的劝说下，知县汪育旸逮捕了包括刘祥兴在内的四名斋教首领，先杖笞后下牢，不料五天后，百余名“菜友”闯入县衙，要求释放四人。汪知县计无所出，竟然当众杖笞差役，开除其公务，还用彩舆将四名囚犯送回家中[44]。

可想而知，官府的这次示弱之后，斋教徒更加有恃无恐，到了光绪廿一年三月（1895年4月），古田县城出现“官逼民反”的匿名揭贴，同时风传斋教徒将攻城举事，汪知县赶紧和士绅封闭城门，添设挡墙，抽调几百名团练壮丁在城墙上巡逻，并将所有住在城外的外侨迁入城内，以防不测。同时汪知县向闽浙总督谭钟麟呈递了一份紧急公文，请求派兵救援。城门封闭日子一久，城内的储粮锐减，人心大乱，最后，居然由两名身为“公务员”的衙役出面为斋教作保，城门才于三月廿九日重新打开，恢复正常社会秩序。[45]

汪知县因为措置失体，被总督撤职，新知县王汝霖于5月2日上任后，继续奉行前任庸懦的方针。7月间，斋教徒在离古田县城26英里处的卓洋村殴毙一人、伤数人，前往逮捕罪犯的差役受到了众菜友的阻拦。彼时，闽浙总督已换成了边宝泉，闻讯后派副将唐有德带领200兵丁前往古田协助王知县维持治安。[46]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斋教与政府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地步。如果没有西方传教士这一因素的话，接下来势必是一场官兵与会党间的厮杀。

3．古田基督教

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谢必震认为，和中国的内部矛盾相比，斋教徒与传教士的宗教冲突仅居次位，而非如传统研究模式所宣称的，乃引起教案的导火线。同治二年（1863），西方传教士初莅古田时，确实曾引起当地民众的惊疑，发生多次民教冲突。到了1894年，古田一带已有英国圣公会的教堂32所，美国美以美会的教堂6所，法国天主教教堂1所[47]，基督徒人数超过2000人[48]。照《古田县志》的说法，“风气渐开，信教自由，猜嫌既泯，情感遂深。历今年久，民教相安，鲜有交涉事件。”[49]斋教徒和基督徒的小冲突虽时不时的发生，却不能作为孤立事件单纯地定义为宗教矛盾，因为按当时的大环境而言，整个古田地区都受到菜友们的滋扰，苦主中自然会涉及个别基督徒。英国驻福州领事满思礼（R.W. Mansfield）获知情况后，始终认为这些案件“不属于宗教迫害性质”，无法构成古田教案的先兆，而没有进一步和福州当局交涉[50]。直到1895年4月，鉴于古田一带的不安定情势，美国驻福州领事贺格森（J. Countney Hixson）通知附近所有美籍侨民退回福州这一条约口岸，然而古田福音医院院长美以美会的贵格理博士（J. J.Gyegory）和美以美女布道会的宝精英（Mabel C. Hartford）这两名宣教士仍选择留在古田，美海军中校钮厄尔（J.S.Newell）认为唯一的解释便是“许多年来，福建省一直被看作最和平，播撒基督教种子最有成效的眼光地区”[51]。如果我们认为驻华外交官作为帝国主义的代表，一向擅长利用民教冲突作为干涉中国内政的籍口，这两名英美驻华官员的态度可以说是强有力的折射，说明当时当地的斋教和基督教之间并没有不可化解的深仇。

《福州晚报》一文中所提及的那位“告密的传教士”原名Robert Warren Stewart，在中国以“史荦伯”行世，1850年出生于英国爱尔兰的望族，自都柏林大学毕业后，前往伦敦攻读法律，后因蒙召到中国宣教，改读神学。1876年，史荦伯带着新婚妻子路易莎（Louisa Kathleen Stewart）加入英行差会（Church Mission Society），前来福州，主要负责购地建校、招生授课等教育事工。初到中国时，有人当面奚落他：“我知道你为什么到中国来，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边说还边做出趴饭入口的动作。史荦伯不以为意，当他将此事说给友人听时，只淡淡地表示：“他对我知道得太少了。”[52]

按海得威（P.Hattaway）的考证，英行差会所属的圣公会塞拿拿差会（Church of England Zenana Missionary Society）是专门针对当地社会的妇女儿童而成立的宣教机构[53]。1883年，塞拿拿差会首位女宣教士高芙小姐(Miss Gough)来到福建，协助培训本土的妇女圣经教师（Bible Woman）。[54]古田教案发生那年，该差会在当地已有26位女宣教士[55]，完全入乡随俗地居住在当地妇女中间。[56]

史牧师于1892年前往澳大利亚进行了历时半年的巡回聚会，招募愿意献身中国的青年宣教士，包括后来在古田教案中丧生的荀氏姐妹（The Saunders）。回到中国后，史牧师一家由福州迁往古田开辟新的宣教工场，并受托监督照顾当地12位单身女宣教士[57]。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教案中伤亡的西方人中，除史荦伯一位成年男子外，其余皆为妇孺。

史牧师确实在3月底左右写过一份报告给本国领事，内容不详，但根据英领事满思礼看完报告后的反应，可以推测所谓的“告密内容”无非有关古田“官逼民反”的动乱气氛。满思礼接到报告后，于4月1日写信给当时的闽浙总督谭钟麟，“强烈要求他派遣军队，因为斋会与其说是对传教士，不如说尤其对中国政府是个持续的威胁”[58]。美国领事田贝（C. Donby）也作了类似的敦促。但是谭总督没有派兵，而是派了一位委员前去调查，这位委员在古田只逗留了一天，便回福州复命说“一切平安无事”。直到卓洋凶杀案爆发、凶犯拒捕后，新任的闽浙总督才派了200名官兵前往古田。

综上所述，以《福州晚报》一文为代表的传统叙事模式忽略了几个环节：首先，守土与亲民是地方官的本职，将县城的动乱情况在第一时间汇报上司、筹划对策的应该是知县汪育旸，而非外侨和驻华外交官。然而，地方官的频繁调动以及欺上瞒下的官僚作风助长了斋教徒的嚣张气焰，导致官民矛盾愈演愈烈。其次，古田满城风雨、揭贴遍地，斋教徒之公然与官府作对，绝非史牧师的独家新闻，他不需要运用任何的“间谍功夫”密访侦查这一路人皆知的事实。用“革命有理”的现代眼光来看，向清政府密报农民起义似乎有点反动，但在19世纪末，维持执政当局的稳定和权威则是天经地义的事，若是史牧师提供的“情报”真的有关斋教徒十月起义的密谋，满思礼完全没有必要在向本国公使的报告中遮掩隐瞒，福州出兵恐怕也不止区区200名。再次，英美领事行文闽浙总督，重点在维持治安、弹压不法，而非“保护外人”。可见，即便在史牧师本人和驻华外交官对时势的观察与判断中，中国内部的阶级矛盾之危急远远大过华洋之别和教教相仇。最后，从时间上看，史牧师通知领事在3月底，福州发兵在7月底，在这期间的4个月内，闽浙总督由谭钟麟换成边宝泉，焦点事件也已由围古田县城切换到卓洋命案，官兵的来到完全和史牧师没有关系。

二、教案起因

以《福州晚报》文章为代表的传统叙述模式，为了显得斋教徒“杀人有理”，通常反复强调传教士的“横行不法”；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如果传教士们遵守中国法律，包括虽不平等仍然具法律效应的国际条约，他们至少应仍拥有生存的权利？除了“莫须有”的“告密行为”，没有任何史料显示以史荦伯等人在古田一带有任何的“不法行为”。既然古田斋教和当地教会并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古田教案的发生？

按被捕斋教首领的供词和斋教徒亲友的回忆，官兵到来后，斋教首领于六月十日（7月31日）晚在古田县城东北约20公里处的昆山髻寨，商讨举事计划。当时有三种不同方案：一、攻打古田县城；二、攻打安樟村（位于县城和华山之间）富户；三、攻打华山洋教士。但是，县城和安樟村都已加强军备，而来自安樟村的菜友强烈反对攻打自己的村庄，杀洋人也未得到全体同意，最后决定用拈阄的方法来探知“天意”。然而，所谓的“天意”完全被人意操纵了，写阄子的人暗中将三张纸条都写成“华山”，等打开第一个阄子是“华山”，便有人说不必再看其它两个，事情就这么定了。[59]

有些蛛丝马迹显示攻打华山是久有预谋的：在昆山髻集会前两个月，斋会首领之一曾到华山村察看两套洋房和由教会租赁的那套本地民居；事发前，还有人向当地的佣工们问起洋房里有没有藏放枪支等武器[60]。但不论是同时代人还是中外史家，都一致认为攻打华山的关键原因并非出于仇视洋人或洋教。

英国驻福州领事满思礼分析道：“这次屠杀行动纯粹是政治性的（即非仇教性的——笔者注），虽然歼灭洋人无疑是行动的一部分。”[61]

古田教案调查委员会成员之一美国海军中校钮厄尔提到：“这一阴谋……的倾向主要是造反，而造反要成事，没有钱不行，对华山的攻打正是谋求取得必要经费的一系列次要计划之一。”[62]

美国驻福州领事贺格森在给本国政府的报告中总结说：“排外并不是发动的主要考虑。其一，进攻华山是1895年10月斋教计划在福建各地起义的流产；其二，乘中日战争的政治混乱而激发反政府的造反。”[63]

甚至连远在北京的恭亲王都清楚地意识到：“当日华山滋事非系寻常匪犯，实系勾连别省思欲揭竿起事之徒”[64]。

当代学者谢必震教授更是撰专文论述何以“以下层贫民为主体的斋教组织”与“封建统治者”之间的矛盾是“根本对立”、“不可调和”的，“而斋教与外国教会之间的矛盾，并非是引发古田教案的真正原因。”[65]

教案过去六十多年后，福建师范大学陈增辉教授在古田访问当年斋教徒的家人亲友，留下了宝贵的口述历史资料，其中提到一个值得注意的人物：斋教军师郑淮（又称郑九九）。

黄资演（教案发生时33岁）说：

“郑九九绰号长指甲，原名郑刘九。此人原是奉教的，以后洋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停了他的薪水，由是痛恨洋人，加入菜会吃菜，担任菜会的军师职务……”[66]

郑淮是坚决倡议攻打华山的几个首领之一，他这样做，显然带着挟报私仇的苦毒。他初到古田，以算命和看风水为生，后来因为“难以趁食”而成为斋教的军师[67]，距案发不过二十来天而已。可见，无论当初加入教会，还是后来加入菜会，郑淮都将宗教当作一种谋生敛财的职业。为了利用潜在的仇洋情绪，郑淮极力宣扬“吃素者后必被奉教者所灭”，继而打出“除番救主”的旗号，“番”指西教士，“主”大概就是所谓的“龙爷”了吧，或按同时代人的推测，为另一秘密帮会龙华会之主[68]。郑军师继而以教规相要挟，凡不愿去者格杀勿论，抢到的赃物一律“充作公用”，并“叫大家发誓不准私藏”，背誓者将受五马分尸、活烧活淹的酷刑。为了制造舆论，斋教首领把官兵的到来归罪于史牧师的指使，并断言他提供了调兵遣将所需的军费。[69]这大概是史牧师参与间谍活动的最早版本。

出发时“起义军”确实如《福州晚报》所称有二、三百名“壮士”，浩浩荡荡、颇具声势，但因大多数胁迫成行，一听前去杀人，很多人在中途开溜，经过15至20英里的步行后于次日凌晨抵达华山时，只剩了百余人，真正有勇气施行袭击的才十余人，在外接应和助威的也才三十余人，大部分人躲在山林里观望。

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显然是没有实力去攻城掠池，这也是斋教首领选择放弃其它两个方案的深层原因。按谢必震教授的分析，在由下层民众组成的斋教徒看来，“杀番”所受到的惩罚远比直接造反要轻得多；而菜友们一旦参与了这一军事行动，不论是否亲手杀人放火，都已将自己推到了与清廷势不两立的位置上去了[70]。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斋教首领被捕后，反复强调和教民与洋教士的积怨，一口咬定“史教士遇事回护教民”，因此起意“把史教士一家毁灭，烧他洋房，抢劫得赃充作粮草”[71]。除非有其它史料佐证史牧师确实有包庇教民的前科，斋教首领的供词可被看作是为了减轻罪刑而掩盖其反清的实质。

三、教案？惨案？屠杀案？

中文史料笼统地将华山事件称为“教案”，至多称为“惨案”，而英文史料则一律称为“屠杀案”（Massacre）。事发之后，案情不胫而走，无论在华西人还是欧美各国无不为之震惊，各通商口岸的西侨群情激愤地集会，甚至有人谴责“华人之本心，岂真如野兽哉”？！西方“各国到处无人不闻‘中国’二字而斥骂者”[72]，适时旅英的李鸿章也从伦敦频频发电报回国，通报英国朝野极度愤恨的情绪[73]。

《福州晚报》一文没有告诉读者，究竟在华山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使古田教案“以其深远的影响被列为我国二十大教案之一”、“案情之重仅次于25年前的天津教案”、被视为基督教新教入华88年来首次对新教宣教士的“集体屠杀”、并引起如此强烈的国际公愤。而在《中国教案史》这样一部学术型的经典著作中，对古田教案的叙述只有草草的六行字，而且除了“焚毁教堂”四字外，竟全然没有提及人员伤亡这一重要信息。

让我们从事发地点说起 —— 华山距古田县城约20公里，海拔610米，气候凉爽，散居着300名村民，每年盛夏都会有附近的宣教士前来避暑退修，在灵性和健康各方面重新得力。山上没有教堂，所谓的洋房或休养院，不过是两套泥墙瓦顶的朴素西式平房（bungalow），附带几间供中国教师和佣工居住的厢房，人多时宣教士只能借住附近的零星民居。这些建筑普通到一个地步，连案发后前去调查的中国官员也认为被烧毁的只是十余间“华式平房”[74]。

史牧师选择7月底的最后一周和同工们来到华山，并非偶然，而是为了赶在和欧洲大陆一年一度的凯锡克复兴大会（Keswick convention）[75]同步进行为期一周的“退而进修”聚会。这一年的退修会使所有与会者都获益良深，7月31日 —— 也就是斋会首领们在昆山髻寨拈阄决定攻打华山的同一天 —— 举行最后一次圣餐时，众宣教士一起诵读以下的祷词：

“我们在这里将我们自己，我们的灵魂与身体一起献给你，哦，主，作为给你的合宜圣洁的活祭。”[76]

翌日清晨，这句祷词成为他们中间大部分人的谶语。美以美会宣教士、《闽省会报》主编施美志（George B. Smyth）于1895年8月12日刊登在上海《字林西报》上的报道[77]以及Irene H. Barnes根据幸存者的回忆于次年写成的书籍[78]，为历代的读者描绘出一幅真实而可怕的图画：

8月1日上午6点半左右，一些宣教士还在睡梦中，史牧师的两个女儿，12岁的米勒都列(Mildred)和11岁的加西灵（Kathleen）在门外的草地上采撷野花，准备庆祝弟弟赫伯特（Herbert）的六岁生日野餐会。突然，一群面带杀气的暴徒跑上山来，孩子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当时坐在树下晨更的柯师姑（Annie Gordon）看到了这些人手中的长矛，立即高喊叫孩子们逃命。其中一人已揪住加西灵的长发，将她在地上横拖活曳，还在她的大腿上乱戳。姐妹俩挣扎着跑回房间，妹妹躲到床底，为了吸引暴徒的注意力，姐姐扑到床上，几个斋教徒尾随而至，用刀剑将床上的米勒都列乱砍成重伤，并把她的膝盖活活打碎，以至她终生致残。

隔壁房间的史牧师夫妇也相继被杀，赫伯特身受多处重伤：脖子右边的伤痕达4英寸，脑后的刀痕也深至4英寸，头顶的外骨板裂开，头盖被劈，脑壳外露，圆周头皮也受了伤。三岁的伊万（Evan）左腿扎有刀伤，另有几处青肿。育婴室里，爱尔兰保姆海伦娜（Helen Yallop）把13个月大的女婴希尔达（Hilda）藏在自己身下，却不能避免她的右眼被刀刺入，深及脑壳。

其他六位女宣教士也相继遇害，遍地横尸，有的甚至身首异处。高灵敦师姑（Flora Codrington）的面部被砍得面目全非，终生毁容。她跌倒在地假装死去，仍然有人猛击她的头部，以为她死透了，才走开。这最后一击打破了她的脑壳，幸未致命。

寄居在附近农舍的鹿峥嵘（Hugh Stowell Philips）教士和美国女宣教士宝精英因为离事发地点较远，又受到当地居民的保护，仅受轻伤。

每进一屋、每杀一人，暴徒总不忘搜夺财物，然而他们能找到的不过是女宣教士手指上的戒指、鸡毛褥、洋剪刀等家常用品而已，并没有他们预想中的金银财宝。当有村民劝暴徒手下留情时，他们的回答是：“给我2000银元，我们就放她们一条生路。”[79]杀人之后，便是放火，暴徒们用事先装在竹筒里的煤油把两座“洋房”点燃，带着劫掠到的财物回到昆山髻，上缴给军师郑淮充作公用后，才作鸟雀散。加西灵从燃烧的房屋里把她的兄弟姐妹一一救出，央求一个村民护送到宝精英居住的民宅中。等幸存者从藏身的山林里进入被焚毁的房间时，史氏夫妇、荀师姑和保姆海伦娜的尸体都已被烧得无法辨认。

华山村民的冷漠也令人发指：在整个杀戮过程中，只有一位老人勇于出面劝阻；宝精英的仆人和中文老师的妻子，因为是基督徒的缘故，也挺身相救。除此之外，其余的人都袖手旁观这场惨剧，甚至在斋教徒撤走后，不但不假以援手，反而动手抢劫，将着火房子里残留的物品搬回自己家。事后，又见死不救，拒绝送信到县城求援，拒绝把死者的棺材抬往码头。

在前往福州医院的途中，赫伯特重伤不治，生日成为忌日；到达福州医院后第二天，希尔达也断了气。华山事件至此，共死11人，伤5人，除史牧师一人外，皆为妇孺。

中国历史上确实涌现过不少民族英雄、仁人义士，但如果我们把这些在和平时期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女儿童的精壮汉子也贴上“壮士”、“义军”的标签，则已大大超过语义上的误用，成为道德领域中的混淆是非，对整个民族精神都造成了侮辱，因为真正的民族英雄必耻于与这些杀人放火的匪类相提并论。确实，“起义军”偷袭成功，但那是何等汗颜而非自豪的胜利；确实，“起义军”“击毙”了番敌，但那是何等胜之不武的卑鄙手段。21世纪的国人，何时能从这些阿Q式的陶醉中清醒过来？

四、后事如何

1. 斋教首领

虽然地方官员为了逃避责任，反复暗示教案发生是因为斋教与洋教的宿仇，清廷高层官员却清楚认识到古田斋教的反政府特性，即便没有外交压力，也会严厉缉拿诛杀斋教首领。在短短两个月内，拿获了上百名斋教徒，福州当局和英美外交人员所组成的古田教案调查委员会最后合议的判决为：26人处以死刑，17人终生充军，5人无期徒刑，27人监禁十年，5人监禁五年，5人抱石墩三年，5人抱石墩半年，2人枷示二月，合计共有92人判处了各种刑法。同时勒令“被诱吃菜之人”开荤从善，由地方官随时稽查。

2．地方官员

副将唐有德率领200官兵从福州前去逮捕卓洋命案的凶犯，但他于7月23日抵达古田后，没有任何作为，因此被革职。至于知县王汝霖，获知华山事件后，居然对要求派卫队护送伤员的贵格理医生说：“这全是福州方面的错。我没有要求派兵，斋会人好几千，给我派来200名士兵顶什么用？”这样庸懦的人显然不适合担任守土有责的公职。在这11死5伤的大案中，仅撤换两名低级官员，可见英美两国并未因这件事对清廷施加人事变更的压力；而同年发生的成都教案却导致四川总督的革职、永不叙用。另外，按英领事满思礼的记载，知县王汝霖是因为7月间的卓洋凶杀案而被褫职，但是因为继任易简在华山惨案发生四天后（8月5日）才到任，正式取代王汝霖，所以给人王知县因为教案而革职的错觉。

3．传教士

史牧师夫妇献身在华宣教事工近20年，深受当地外侨和华人信徒的爱戴，古田教会为了纪念史公的殉道，特于古田县城外的新义山上兴建“史荦伯中学”，继续栽培古田子弟。史家的长女米勒都列，因为身心所受的巨创，在事发当夜难以入眠。但当听到有人提议由一位女宣教士将这些父母双亡的孩子护送回爱尔兰的家乡时，懂事的她马上说：“现在，没有人可以离得开宣教的岗位，轮船上的女乘务员足可帮助我们照顾弟妹。”[80]噩耗传到家乡，史家在英国求学的三兄弟自然悲恸万分，却更加坚定了他们继承父志的决心，后来史家长子史超域（Arthur Stewart）前来香港，担任圣保罗书院的院长，他退休后，由其在古田教案中受伤的弟弟伊万继任，兄弟二人在该校服务的年月加起来超过五十年。史家三子史文轩（James Stewart）1907年也来到中国，在成都主持“辅仁学会”，服务青年学生。史家以德报怨的宣教精神感动了一位寄宿于此的中国青年，他就是后来推动平民教育和乡村建设的晏阳初。可以说，史牧师对中国教育的异象，并未因他本人的死去而结束，反而在更大规模中发扬光大。[81]

子承父志、兄终弟及，在中国宣教史上尚不少见，荀氏姐妹(Saunders)之母的故事却可谓绝无仅有。消息传到澳洲墨尔本，两位朋友前去慰问居孀又复丧女的荀母，开门迎客的荀母问：“你们来是祝贺我的，对不对？”荀母不仅将两个女儿的殉道看作神的恩典，并决定亲自前往古田，适应陌生的环境和语言，继续女儿们的未竟之工，直到1915年在中国逝世。[82]没有比年逾半百的荀母在古田的出现更能体现基督的大爱和赦免。

一年半后，华山惨案中唯一的成人幸存者高灵敦师姑，也结束英国的治疗回到古田，并在那里继续耕耘了很多年。她脸上无法修复的刀伤，正如耶稣手上的钉痕与肋旁的枪洞一样，无声地宣扬着复活的大爱与能力。[83]“殉道者的血是教会的种子”，这一属灵定律再一次在古田教案之后被验证，今天的古田，不仅福音兴旺，还出了很多传道人。有人说，古田这个地名，都是由“十字架”和“口”组成，所以古田出传福音的人。更重要的是，宣教士前仆后继、不计前嫌的精神为当地信徒树立了效仿的榜样。

值得深思的是，以德报怨并非单独几个宣教士家庭的态度，也是整个英国圣公会及其下属差会的共识。事发之后，当香港外侨团体喧嚣着提出“割界分疆”的方案，英美外交官也频频向中国中央和地方政府施加惩凶彻查的压力，英行差会和塞拿拿差会在接受各界慰问的同时，拒绝了各种索赔和复仇建议。虽然美籍女宣教士宝精英接受了清政府1880墨西哥银元的赔偿，当英国首相沙力士玻璃（Lord Salisbury）询问两差会要向清廷提出多少赔款时，两差会却拒不接受任何生命和财产的赔偿，成为近代史上一个罕见的特例，此举得到了中国总理衙门的高度敬重。[84]

英国差会并非只是在中国政府面前摆高姿态、赢得好感。8月13日，英行差会在伦敦埃克塞特会堂（Exeter Hall）举行追思礼拜，观察者总结说：在这个纯西方人的联合祷告聚会中，“没有一句苦毒的话，只有与哀哭者同哀哭的同情，对被误导的谋杀者的怜悯，对殉道者圣洁生命的感恩，对中国福音化的火热心愿”。[85]聚会以英行差会的主席肯纳威爵士（Sir John Kennaway）的发言开始：“召集这一聚会，并非为了抗议任何政府的疏忽，不是追究对肇事者的惩戒，甚至也不是为了要求对将来的任何保障，而只是寻求神对中国未来事工的引导、对仍处于险境中的宣教士提供帮助，以及对死者家属的安慰。”聚会以全体与会者跪在地上合唱赞美诗结束：“每逢思念奇妙十架，荣耀救主在上悬挂……”诗歌的末句正是所有那些献身海外宣教者的生命写照：“如此奇妙深恩厚爱，献上身心方可报恩。”[86]

五．结语

回到以《福州晚报》的短文为代表的对古田教案的传统版本，一位具备常理、不持偏见的读者多半在对中西史料的浏览和剖析后，会认同以下的评语：

“蛮横无理”、“横行不法”的是斋教徒，而非洋教士或他们所牧养的华人基督徒，斋教徒反政府倾向路人皆知，史牧师“无密可告”。“三百壮士”组成的起义军只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所谓的“英勇斗争”、“进攻”、“击毙”只是对一群手无寸铁的无辜妇孺的屠杀。华山惨案确实使古田的宣教团体损失惨重，但不仅没能“打击洋教士的气焰”，反而增强了他们与家人献身中国的宣教决心。斋教徒的杀人、抢劫、放火不仅不能“保卫福州领土”，反而将清政府置于又一次“割地赔款”的外交威胁下。“外国资本主义和殖民主义侵略势力”未必因此减缓向内地的渗透，倒是古田斋教经此一案，几乎完全瓦解。“揭开这处历史疮疤”，重审史实，当然不会“让国人对传教士产生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倒是促进百年后的我们反思，自己身上是否仍然流淌着盲目排外、愚昧野蛮的血浆，并扪心自问，“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我们当如何“捍卫历史的真实”？！

参考书目：

1. Broomhall, A. J. 2005, 2nd ed. The Shaping of Modern China: Hudson Taylor’s Life and Legacy. Vol 2:1868-1990. OMF & Piguant Editions Ltd.

2.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合编，1998年初版，《清末教案·第二册》，中华书局

3.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合编，2000年，《清末教案·第五册》，中华书局。

4. China’s Milllions, Oct 1895, CIM.

5. Hattaway, Paul, 2007, China’s Book of Martyrs, Piguant Editions Ltd.

6. 魏外扬，<埋在古田的麦子>篇，《他们写过历史》原载于《信望爱》双月刊1992.9-10号，1993年初版，台湾宇宙光出版社

7. 魏外扬，<史伯仍然说话>篇，《贝德士的名单》原载于《信望爱》双月刊1992.9-10号，1995年初版，台湾宇宙光出版社

8. 肖丽梅、李在全，〈古田教案〉，福州晚报，2004年1月06日

9. 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近代史研究》1998年第1期，161-170页。

10. 张力、刘鉴唐，1987年，《中国教案史》，四川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11. 郑国艺，2002年，《斋教与古田教案之研究》（A Study of Vegetarian Society and Religious Case in Gutian），福建师范大学硕士论文。

12. www.gutian.gov.cn 古田县人民政府门户网站。

12. 宗教改革运动思想离中国有多远

——读《宗教改革运动思潮》

文/许国永

有句成语叫“知人知面不知心”，意思是指能看到人的表面，却不能洞察人的内心，也即难于识人。这个成语反映了明白人的“内心”在真正认识一个人上的重要性。正如人有其“内心”一样，一场运动也有其“灵魂”，也即主宰这场运动的思想。

在大多数国人眼中，宗教改革运动只是西方漫长历史长河中一个年代久远的事件。大家的记忆基本上都来自中学历史课本里的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其中提到16世纪一个叫路德的人曾在一个教堂门口贴了张类似“大字报”的东西，然后就引发了一场运动，至于这场运动中的其他主人公，除了加尔文只是一笔带过之外，别的人更是只字未提。发生在16世纪欧洲的这场运动所涉及的思想到底是什么，历史课本当然是沉默不语的，更遑论这些思想跟中国又有什么关系了，而这些问题，估计也是很多人所不曾想过的。

《宗教改革运动思潮》一书的作者阿利斯特•麦格拉思（Alister E. McGrath）在“原书序”中写道：“宗教改革运动包括了若干范畴，即使有重叠之处，仍然是人类活动相当突出的范围——教会与社会的道德与结构的改革，政治问题的新取向，经济思想的转型，基督教属灵观的更新，以及基督教教义的改革。这运动是基于一组差不多是紧扣相连的观念，相信那足以说成是改教方案的基础观念。……在宗教改革运动的发展和扩展中，宗教观念主导了一个重要部分。若是研究宗教改革运动而没有考虑刺激它发展的宗教观念，就正如研究俄罗斯革命而不理会马克思主义一样。”

基于这种认识，在该书中，麦格拉思简要介绍了16世纪上半叶欧洲以信义宗和改革宗为代表的,“宪制的宗教改革运动”的主要改教家马丁·路德、茨温利、梅兰希顿、布塞、加尔文的生平，阐释了“因信称义”、“预定论”、“回到圣经”、“圣礼教义”、“教会教义”等基督教神学思想，并比较了众改教家在神学及政治思想上的异同，并试图了解影响这些改教家思想的社会、政治、文化背景。作者还分析了宗教改革运动思想对历史的重要影响，比如带来了积极的新教工作伦理；对资本主义产生了积极的作用；促进了对自然科学的研究等等。

一、处境化的写作特点

麦格拉思在“如何使用本书”中说：“本书的目的可总括为三点：介绍、阐释、处境化地了解。”本书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处境化”，即不是孤立地研究各个宗派和个人的思想，而是将其与时代背景以及个人信仰经历联系起来，在达到“见树又见林”的效果，显明共性的同时，又凸显各自的独特性。因此作者在介绍、阐释各宗派及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宗教改革运动时，试图了解当时的社会、政治、文化背景的作用。这些背景包括人文主义和经院哲学等伟大的思潮运动、极端宗教改革运动和罗马天主教等其它宗教意识形态，以及16世纪早期帝国城市的政治和社会实况。这些因素都对改教家的思想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例如，在比较不同宗派、地区宗教改革运动的异同时，作者提出信义宗的改革最初是一种学术运动，基本上是关于维腾堡大学神学教育的改革，后来才变成教会与社会的改革方案。而改革宗的改革运动，一开始就是为了以符合圣经的模式对教会的道德与崇拜进行改革。路德坚信称义的教义对他的社会与宗教改革有重要意义，而早期的改革宗却对教义不大感兴趣，他们改革的方案是以建制、社会与道德为中心。虽然两个派别的改革有这样的不同，但它们的基本动力都是宗教性和神学性的，而在英格兰，宗教改革主要是政治性和实用性的。教会的改革是亨利八世为了获得和确保他在英格兰的个人权力而付上的代价。

在谈到人文主义与宗教改革的关系时，作者提出改革宗的早期改革方案完全是人文主义的，借用了瑞士人文主义和伊拉斯谟的典型观点，直到1525年茨温利执笔攻击伊拉斯谟的自由意志观和对教育的乐观，改革宗便与人文主义疏远。而信义宗则只是利用了人文主义的成果，即人文主义的经文与语言技巧。路德甚至被人文主义者误认是他们的一份子。他与人文主义者的相似，只是表面上的，例如反对经院哲学，重视圣经、教父、教育及修辞。但路德对人文主义者一直采取敌对态度。

二、本书对当代中国家庭教会的两点启示

1）宗教改革运动的神学思想对当代家庭教会的重要性

对当代的很多基督徒来说，信仰生活不过是去去教堂，读读圣经，做做祷告而已。当他们拿起一些教会杂志，一上来就会跳过前面的神学思考性文章，直接阅读一些灵性操练和见证性的文字。看看众多基督教书店的畅销书排行榜，我们会发现排在首位的总是些婚姻、励志、亲子类的图书，神学类的图书则很少上榜。在很多信徒看来，神学只是神学院的师生或研究基督教的大学教授的事情，是高高在上和遥不可及的。大家甚至还有一种误解，认为神学只是一些知识，于生命的成长无益。

但是一个基督徒，不管多么排斥神学，他的头脑中一定会有一些神学立场，而这些立场又可能是他压根儿没意识到的。信仰生活是群体性的，一个基督徒所在教会的教导和信仰实践必然会影响他的思想，而教会往往都会带有一些宗派背景。各种宗派的神学思想又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同。因此，一个基督徒要想更清楚地明白自己的信仰生活，必须了解自己所处教会的宗派思想。《宗教改革运动思潮》这本书很全面地为我们展现了宗教改革运动中，信义宗和改革宗两大宗派在“因信称义”、“预定论”、“回到圣经”、“圣礼教义”、“教会教义”等神学思想上的异同，介绍了极端宗教改革派的一些神学思想，以及天主教教会内部针对新教改革所做的神学回应。作者在介绍这些神学思想时，还追根溯源，将其中的一些思想回溯至奥古斯丁。透过此书，我们既可以找到教会里那些在当代人看来似乎是司空见惯的现象的历史来源，也可以明白一些教会信仰实践的历史原因及其所代表的具体含义。比如，为什么现在的新教信徒可以人手一本圣经，并随时随地地阅读；为什么我们的教会中有那么多带职事奉的工人；为什么我们只有洗礼和圣餐两个圣礼；为什么我们不支持婴孩洗礼；为什么教会会发表信约和章程；为什么教会要执行纪律。总之，透过此书，我们可以掌握自己教会的信仰及其实践所基于的各种神学教义的历史由来。

另外，此书也可以帮助我们，在遇到一些与我们所持的教义不同的人时，分辨他们是与我们有着某些不同的新教正统宗派，还是异端，从而明确以何种态度来面对他们。

麦格拉思在书中引用华菲尔德的话说：“从内在考虑，宗教改革运动只是奥古斯丁的恩典教义最终战胜奥古斯丁的教会教义而已。”（第137页）两个教义打架就能引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运动。可见，神学思想的重要性，是不容我们小觑的。

2）宗教改革运动的政治思想对建立合宜的政教关系的启发意义

本书所界定的宗教改革运动主要是信义宗和改革宗所带领的宪制的宗教改革运动（magisterial Reformation）。蒂莫西·乔治（Timothy George）在他的《改教家的神学思想》一书中指出，“所谓‘宪制的宗教改革运动’，是指这样的宗教改革受到了具有统治国家权力的行政官员的赞同，并实际得以确立”。[87]正如麦格拉思所言，“它所着重的是主流改教家与俗世政权（例如诸侯、地方行政官员或市议会）的关系。极端的改教家认为这类当权者无权干涉教会，而主流的改教家则认为教会（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臣服在俗世的政府机构之下。地方行政官员在教会中有权行使职权，正如教会可以倚靠地方行政官员的职权去执行教规、压制异端或维持秩序。”（第5页）

路德提倡“两个国度”的思想，认为上帝的“属灵”管治是由上帝话语与圣灵的引导所施行的。而上帝的“属世”管治是由君王、贵族和地方官员所施行的，借着刀剑与民法的运用。他们在教义的事情上没有权威。他强调两者不是互相对立的，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层面。路德比较赞同君主制，当国家变得暴虐时，路德提倡“无为主义”，认为基督徒不应该干预和积极反抗国家。因此，路德反对农民战争。路德对待暴政的“无为主义”立场，受到很多人的诟病。一些学者更将德国教会在20世纪30年代无法抗拒希特勒一事，归因于路德政治思想的消极影响。（第219页）

加尔文则认为政治权力不能废除属灵的权柄，在人类社会中，政治权力是必需的，是为了“促进与维持敬拜上帝的外在形式，维护健全的教义与教会的状况，协调我们在人类社会中的行为，建立我们对社会公义的态度，使我们彼此复和，爱护和平与共同的安宁”。（第224页）“教会也不能逾越任何本是属于地方官员的事务，地方官员也不能担当任何属于教会的事务。”（同上）政治的权柄是运用它强制的权力，而属灵的权柄则是运用它教导的职事来推广德行。加尔文对君主制度深表疑惑，并明确反对个人拥有绝对的统治权力。而后的影响“加尔文主义”则明确反对君主制，支持共和制。改革宗的另一代表人物茨温利认为君主制容易导向暴政，民主制把权力交于整体人民手中则易于陷入混乱，因此他比较支持贵族政体。因此茨温利比较明确地反对暴政，并在一些著作中清楚暗示，杀死暴君是可以接纳的。

极端的宗教改革运动则认为，强制权力的运用以及地方行政官员的权力都是属于撒但的。因此不容许教会及其成员向国家或城市政府做出任何妥协。他们甚至认为宪制的改教家都是政府的傀儡。

人类历史中，政教关系一般有四种类型。一，政教合一型，特点是宗教权威与世俗权利的高度统一，如沙特阿拉伯以及伊朗等国家。二，政教分离型，特点是国家不支持、不禁止也不歧视任何宗教，如美国。三，国教型，特点是国家以某一宗教或教派为正统信仰，其政治、社会地位高于其他宗教或教派，如英国和挪威。四，国家控制型，特点是国家权力高于宗教，政府通过行政管理机构管理宗教群体，虽然宗教群体人事、财务有相对的独立性，但要受国家监管，如苏联、前东欧、古巴、北朝鲜等。[88]宪制的改教运动尤其是改革宗所倡导的政治思想与以上四种形态都不太一致。James Stephen将加尔文的政教关系理论总结为，一，政府与教会互不联盟，互不从属；二，政府与教会是水平交叉，相互表里的关系；三，政府与教会互相合作，教会起良知作用，为社会提供价值观，政府则保护教会。宪制的改教运动所倡导的政治思想，给予政府和政权合宜的地位，并在改教运动中实践他们的政治思想，与地方官员密切合作，推动了改革的发展，并确定了改革的胜利。

中国政府采取的立场是国家控制宗教型，在基督新教方面，表现为对“三自”教会的控制，对家庭教会则经常予以干涉甚至打击。而中国的许多家庭教会，在教义上持守改革宗的立场，但在对待政府的态度上，却采取的是极端的宗教改革运动的立场（即极端的政教分离原则），认为政府都是出于撒但，并避之唯恐不及。这一点值得我们反思。

中国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三大宗教并立，而基督新教内部家庭教会与三自教会又各自分立。近几十年来，中国家庭教会的迅速发展，信徒数量远远超过三自教会。这使得中国政府惯常采用的国家控制型政教关系立场变得越来越不适用于中国的宗教现状。

那在当代中国，什么样的政教关系才是可取的呢？刘澎说：“政教双方，一个追求的是世俗权威，一个掌握着精神权威。双方如果合作，是一种互补关系，如果对立，则是两败俱伤。把政府作为实现宗教目标的工具推行宗教，或把宗教组织作为实现政府政治目标的工具使其为政治服务，都是基于对政教双方作用与目标的误解。因此，正确的选择是政教双方应在各自的领域内充分发挥各自应有的作用，实行在政教分离基础上的相互合作。”[89]

所谓“政教关系”，关系到政府和宗教领域双方。面对中国复杂的宗教形势，建立合宜的政教关系，不仅仅是政府的事情，也是中国家庭教会当仁不让的责任。中国的家庭教会，应该采纳改革宗所倡导的政治思想中的可取之处，在维护上帝在教会内的属灵统治的前提下，顺服在上掌权者，并与之对话，使之明白我们的立场，帮助政府分析研究中国的宗教形势，使其制定出既能维持社会的安定团结，又不影响基督教会属灵领域自由的宗教政策，从而推动中国的民主化、法制化进程。可喜的是，一些家庭教会已经开始尝试着与政府对话。[90]但这些还远远不够，在中国建立合宜的政教关系，还有待于中国的家庭教会以及政府部门双方的进一步的努力和尝试。

《宗教改革运动思潮》，阿利斯特·麦格拉思著，蔡锦图、陈佐人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

Notes

[←1]

关于宋博士，有几件传闻记在这里，需要更确实的查证。有一次宋博士在布道会后为别人医病，一个父亲抱自己的孩子来治病，宋博士按手后孩子的病还不好，宋就一巴掌打过去，说：“你自己没有信心还求我来医治。”还有一件事，宋博士住在楼上，一位弟兄给他送早餐，因宋博士自美归来，可能有美国生活习惯，送的是面包什么的。那弟兄托着盘爬梯子上去，说：“神的仆人请用早餐。”宋博士看圣经正入迷，一脚就将这个弟兄踹下来。弟兄说：“感谢主，我还配被神的仆人踹一脚。”当事人现在江西，是他亲口告诉一位弟兄的。记录以上事情，不是为了揭短，而是为了引起反思。——口述整理者注

[←2]

指记录杨弟兄口述的弟兄。——编者注

[←3]

杨弟兄此处对启示录的诠释基于一些老一代传道人的神学观点，并有自己的特色。——编者注

[←4]

本见证口述于2003年——编者注

[←5]

本文为赵晓博士根据在5·12基督徒赈灾事工联席会议（成都）2008年12月12号会议上的发言修订完成。

[←6]

数据供参考：11月份，美国失业人数达到53.5万人，失业率高达6.7%，为15年来最高; 12月份，美国失业人数达到52.4万人，失业率高达7.2%，为93年来最高。

[←7]

“一代人的见证”大会由神州传播协会和湾区华人春令会联合举办，约三千人与会，其中，中国大陆传道人和同工360人。大会通过的《旧金山共识》一千余字，共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信仰告白；第二部分阐述中国大陆正处于一场“前所未有的”、“有十字架的变革”之中；第三部分祈祷神赐下恩典，使中国在和谐中完成社会转型，使教会复兴，积极承担福音和文化使命。——编者注

[←8]

该文内容源自互联网，为保持文章原始风貌，除删节外，没有做任何编辑。没有能联系作者，在此致歉。——编者注

[←9]

弗1:22；罗8:32

[←10]

启21:1以下

[←11]

可11:22-25；太7:7；路11:9；约14:13，15:7，16:24

[←12]

林后11:2-3；比较何2:19-20

[←13]

可10:19-20；路11:11-13，18:29-30；林前4:7；雅1:17

[←14]

帖前1:9

[←15]

徒11:18

[←16]

罗10:8-13

[←17]

太7:11；路11:13；比较约3:16；罗8:32

[←18]

托马斯·察尔默斯（1780－1847），“新爱情的驱逐的能力”见于《世界杰出布道》，Ⅵ卷，格林威尔·克来塞·芬克与威格那斯公司编辑，1909,53－78页（网址http://www.hippocampusextensions.com/）

[←19]

太6:9-13；路11:1-4。我们的主在这个祷告范例中选择对他门徒说的是：“审判”，“试验”，“试练”，“试探”，任何困难的环境都可在同时成为一种罪的试探，然而神能使用那个试练，为着信徒生命的好处。

[←20]

彼前4:7

[←21]

太7:9-11；路11:11-13

[←22]

诗23:4

[←23]

箴22:3；比较14:16

[←24]

提后2:22；提前6:11

[←25]

腓4:4以下

[←26]

雅1:17；林前4:7

[←27]

彼前3:6

[←28]

加5:6

[←29]

太 6:34; cf. 诗 55:22; 路 12:22-23; 腓 4:6; 彼前 5:7

[←30]

来9:14

[←31]

约一4:18

[←32]

约3:16；约一4:9-10；罗5:8

[←33]

来2:14-15；比较西2:15；提后1:10

[←34]

必须提及的是，尽管这个方法和“脱敏疗法”存在形式上的相似，我们不只要修正行为，而是要促进发自内心的悔改、信心和爱。这个在逐渐增强的恐惧的情境中操练信心回应的过程，仅仅是行出我们向着主成圣成长的一种形式。

[←35]

本文是一个事工实践的探讨，其前提假设是事工者对互联网和市场学有合乎圣经的认识及使用。这二者对于福音的传播和教会的发展有何意义，它们是否完全中性的工具，还是会对通过改变人的行为和思维模式而对人们的基本观念产生影响，进而影响基督徒对福音的理解和诠释，教会如何面对这种可能的危险，参看汤绍源：“工具中性论”，《教会》2008年5月第3期（总第11期），14-23页。

[←36]

新华网：《我国网民人数已达2.9亿》（http://news.xinhuanet.com/newmedia/2008-12/18/content_10521926.htm）

[←37]

参维基百科“斋教”条：http://zh.wikipedia.org/wiki/%E9%BD%8B%E6%95%99。

[←38]

郑国艺，2002年,《斋教与古田教案之研究》（A Study of Vegetarian Society and Religious Case in Gutian）,福建师范大学硕士论文，第20页。

[←39]

同上，第21页。

[←40]

<古邑教案汇述>，载《闽省会报》第258期，光绪廿一年九月，总第2209页，转引自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福建师范大学，《近代史研究》1998年第1期，第161页。

[←41]

<斋匪散去>，载《益闻录》第17册，第255页，光绪廿一年五月十六日，总第255页，转引自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近代史研究》1998年第1期，第161页。

[←42]

谶诗全文如下：“郑儿官江土，恰似白鹦母，大师并大儿，胜如黑白虎。大清归大靖，而主一而土。一字十三点，价值二十五。西蜀无瓦盖，实是汉中苦。直待龙华会，随时可得釜。贫穷无岁月，富贵无米煮，天下多兵起，四海归真主。”《古邑教案汇述》，《闽省会报》第258期，光绪廿一年九月，总第2209页，转引自郑国艺硕士论文，第22页。

[←43]

陈向真，<除害有望>，载《闽省会报》第254期，光绪廿一年闰五月，总第2149页，转引自郑国艺硕士论文，第6页。

[←44]

综合英国驻福州领事满思礼1895年9月5日作于古田的报告（引自《清末教案·第五册》，中华书局，2000年版，第454页）以及民国《古田县志》卷三<大事记>，第5页（转引自郑国艺，硕士论文，第6页。）。

[←45]

综合英领事满思礼1895年9月5日作于古田的报告（引自《清末教案·第五册》，第454页）、美国海军中校纽厄尔1895年11月作于福州的报告（引自《清末教案·第五册》，第472-473页）、以及郑国艺硕士论文中按《古田调查委员会的报告》（载《北华捷报》1895年11月8日）及《古邑教案汇述》（载《闽省会报》光绪廿一年九月）叙述的史实。

[←46]

参英领事满思礼1895年9月5日作于古田的报告，引自《清末教案·第五册》，第455页。

[←47]

《古田县志》卷二十，<外交志>，1-6页，转引自郑国艺硕士论文，第5和第53页。

[←48]

《田贝致奥尔尼函》，1895年10月15日，引自《清末教案·第五册》，第449页。

[←49]

《古田县志》卷三，转引自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第165页。

[←50]

同注10，第454页。

[←51]

美国海军中校纽厄尔1895年11月作于福州的报告，引自《清末教案·第五册》，第474-475页。

[←52]

魏外扬，<史伯仍然说话>篇，《贝德士的名单》原载于《信望爱》双月刊1992.9-10号，1995年初版，台湾宇宙光出版社，第148-149页。

[←53]

塞拿拿（zenana）在波斯语和北印度语中特指妇女的闺房。早在19世纪初，早期现代宣教机构浸信会差会（Baptist Missionary Society）便在印度成立了塞拿拿差会，服事当地妇女儿童，这一宣教概念很快被其它宗派的差会所借用。 参http://www.answers.com/Zenana的注解。

[←54]

Hattaway, Paul, 2007, China’s Book of Martyrs, Piguant Editions Ltd., p.97.

[←55]

Hattaway在书中98页提到，赛拿拿差会在教案中有四位同工丧生，还剩22位，据此推算，教案发生前，该差会当有26位女同工。

[←56]

参Broomhall, A. J. 2005, 2nd ed. The Shaping of Modern China: Hudson Taylor’s Life and Legacy. Vol 2:1868-1990. OMF & Piguant Editions Ltd., p.593。

[←57]

同注20，这12位女宣教士包括10位属CEZMS的女同工和两位属CMS的Saunders姐妹。

[←58]

同注10，第454页。

[←59]

综合《古田调查委员会的报告》（载于1895年10月4日《北华捷报》）和陈增辉《1957-1960年古田教案口头调查资料》（未刊稿本，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藏）的叙述，皆转引自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165-166页。

[←60]

同注15，第485和第488页。

[←61]

同注10，第454页。

[←62]

同注10，第488页。

[←63]

《美国领事关于古田华山屠杀的报告》，引自《亚洲论坛》1971年1-3月号，转引自郑国艺的论文，第32页。

[←64]

《奕訢等再照复田贝》（光绪廿一年八月十八日），朱士嘉《十九世纪美国侵华档案史料选辑》下册，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464-465页，转引自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第169页。

[←65]

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近代史研究》1998年第1期，第170页。

[←66]

陈增辉《1957-1960年古田教案口头调查资料》（未刊稿本，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藏）的叙述，转引自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第166页。

[←67]

参《教务教案档》第5辑（四），第2025页（吕实强主编，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7年版），转引自郑国艺的论文，第27页。

[←68]

思怀民《录大英国史教士无辜受害篇》，载《闽省会报》光绪廿一年十一月，第260期，2250-2251页，转引自郑国艺的论文，第33页。

[←69]

综合1895年11月《纽厄尔的报告》（《清末教案·第五册》475-476页），《教务教案档》第5辑（四），第2025-2026页，《古田调查委员会的报告》（载于1895年9月20日及10月4日《北华捷报》），《古邑教案汇述》（载《闽省会报》光绪廿一年九月总第2209页），转引自谢必震和郑国艺的论文。

[←70]

同注29，第169页。

[←71]

《教务教案档》第5辑（四），第2023页，转引自谢必震，<古田教案起因新探>，第162页。

[←72]

施美志《西教士避暑华山被斋匪戮杀事述》，载《闽省会报》光绪廿一年七月总第2178-2180页，转引自郑国艺硕士论文，第10页。

[←73]

李鸿章《李文忠公全集》电稿，卷廿一，第37、39页，北京第一历史档案馆藏，转引自郑国艺硕士论文，第11页。

[←74]

《福州将军庆裕等奏报英美领事至古田观审情形片》，引自《清末教案·第二册》，中华书局，1998年初版，第603页。

[←75]

又译作凯锡克奋兴大会（Keswick convention），乃一年一度的福音派信徒聚会。始于1875年，创立者是圣公会的T. D. Harford-Batters和贵格会的Robert Wilson，第一届有400多人参加，以“在耶稣基督里是一”（All One in Christ Jesus）的旗帜聚集，以后每年都在英格兰坎布里亚郡（Cumbria）凯西克（Keswick, Cumbria）举行，影响极为深远。

[←76]

Broomhall, A. J. 2005, 2nd ed. The Shaping of Modern China: Hudson Taylor’s Life and Legacy. Vol 2:1868-1990. OMF & Piguant Editions Ltd., p.593.

[←77]

引自《清末教案·第五册》，427-432页。

[←78]

Barnes, Irene H. 1896, Behind the Great Wall: The Story of the C.E.Z.M.S. Work and Workers in China. London: Marshall Brothers, pp.139-140, 转引自Hattaway, Paul, 2007, China’s Book of Martyrs, Piguant Editions Ltd., pp.97-102.

[←79]

综合高师姑和被捕斋教首领的供录（《教务教案档》第五辑（3），第2009页）转引自郑国艺硕士论文，第8页。

[←80]

Barnes, Behind the Great Wall, p141, 转引自Hattaway, China’s Book of Martyrs, p.100.

[←81]

魏外扬，<史伯仍然说话>篇，《贝德士的名单》（原载于《信望爱》双月刊1992.9-10号），1995年初版，台湾宇宙光出版社，第151页。

[←82]

综合Hattaway, China’s Book of Martyrs, p.98 和魏外扬<史伯仍然说话>篇，第151页。

[←83]

同注40，p.594.

[←84]

同上。

[←85]

同上。

[←86]

‘The Ku-Ch’eng Massacre – United Prayer in London’, China’s Millions, British Ed. Sep 1895, p.131-132.

[←87]

见Timothy George，Theology of the Reformers，Broadman Press,1988，p20，中文版即出。

[←88]

见刘澎《宗教问题文集》所收“世界主要国家政教关系的模式比较”一文。

[←89]

同上书，102页

[←90]

见《杏花》杂志2008年春季号，“北京守望教会申请登记过程大事记”一文。

Table of Contents

目 录

神在中国的手

杨安溪弟兄

持守与超越5

四川救灾半年的简单反思

使我作你和平之子

《亲历汶川大地震中的中国基督徒》选登8

从诗篇看情绪处理

忧愁河上的金桥：

数据化生存时代的中层同工培训

古田教案

宗教改革运动思想离中国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