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目 录

本期焦点

02  彭迦恩 / 教会流行什么书？

神学探讨

07  周小安 / 活出道成肉身的生命——如何克服脑与心的距离

解经释经

14  诚之 / 国度的祷告

圣经辅导

23  何当 / 你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关于《圣经辅导专刊》

事工分享

28  郭亮 / 如何带领小组

33  苏文峰 /《海外校园》的中国学人培训之路

40  秦宇 / 教会的信息化管理

经典译介

46  皮薛士 / 理解时代论者（连载之一）

科学人文

54  叶知秋 / 母腹中的微笑——从《子宫日记》看生命伦理

2. 教会流行什么书？

文/彭迦恩

有种说法是“你是你所吃的”（You are what you eat），你总是吃什么，你就是什么。这个说法用在人的阅读上也很贴切。在现代社会学研究中，有人专门研究某个时代人们的阅读状况，从而看出那个时代的社会氛围、价值观、思想深度，印证了人在精神层面的“所吃”和“所是”之间的密切联系。从同样的角度，我们可以观察一个时代、一个群体基督徒的属灵阅读，并从中看出他们的某些生命特征。从整体来说，中国教会的阅读深受西方尤其美国的影响，但也有自己独特的特征。我们先来看看美国的福音派基督徒的阅读情形。

一、世界流行什么？

美国有个福音派出版商联会（ECPA）以及配套的美国书商联会（CBA），他们每年会举办一年一度的大型书展，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基督教出版社、销售商聚集在一起，进行版权交易、新品推广、经验交流，其规模可与世俗性的国际书展媲美。和一般的商业展览不一样的是，CBA会透过崇拜、培训、研讨，传递基督教出版的使命。笔者曾数次参观书展，印象极为深刻。在展场转悠，你不时可见到人们三三两两的牵手低头祷告，带给你些许温暖和感动。从近些年的CBA，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美国基督徒阅读的一些趋势。

1．最热门的书

这几年最热销的书包括：

《标杆人生》，销售量已突破5000万册；

《末日迷踪》系列（Left Behind series），12册总销量破6000万册；

《雅比斯的祷告》（The prayer of Jabez）已销售2000多万册；

《爱的五种语言》系列，销售量已突破800万册，等等。

值得关注的是，这些系列的书在非基督教市场也有骄人的业绩，都曾闯入纽约时报排行榜，甚至登上第一名的宝座。《时代周刊》曾专门以“末日迷踪现象”作为主题文章，《生活》杂志也曾隆重报道《标杆人生》。这些书都被摆在沃尔马等大型超市的醒目位置出售。对此，有人欢呼，认为这带动了美国属灵的氛围，唤起美国的祷告，是基督教信仰切入不信的世界，宣告真理的典范；有的人的看法恰好相反，认为这是信仰世俗化和教会衰微的标志。《末日迷踪》宣扬的“时代主义末世论”，《雅比斯的祷告》中多少带有成功神学意味的信仰实践，这些都令许多人担忧。

无论怎样，这些系列的书红得发紫。在美国基督教的畅销书排行榜中，《爱的五种语言》这类的生活类图书上榜比例最高，几乎没有神学和研经的书上榜。巴刻的《认识神》是神学类图书中少有的销售长青树，把神学写得富于教牧情怀而吸引了许多人。

2．快餐化阅读

美国的基督徒出版和阅读，可以清晰地看出快餐化的趋向。这表现在：

第一，末梢化趋势。

所谓末梢化，是指图书产品中信仰的成分越来越稀薄。许多畅销热卖的书，大多从一个观念出发，发展出一些原则，配之以许多故事，顺手的时候引几个经文，甚至好多书已没什么经文。目前流行的作家如Gary Chapman（《爱的五种语言》作者）、Gary Smalley（《爱的语言》的作者）、John Maxwell（多本管理畅销书作者）等大体都是这个倾向，他们在非基督徒中也很流行。有套书First Place也很畅销，结合圣经谈减肥、养生之类的。这里面也有离谱的，如有本书叫What will Jesus eat，其中介绍了一些健康食谱，整本书有拉虎皮做大旗、让耶稣为他作广告的嫌疑。

可以看出，一方面基督教类书籍的主题越来越走向末梢，延伸到生活最具体、细微的方方面面，从婚姻、管理、理财到厨房、休闲，无所不包，无奇不有；另一方面，书籍的写法也越来越末梢，采用小小的观念加故事的写作方式。我有时也很喜欢看这些作家的书，相信会很实际地帮助很多人，我也相信出于或合乎圣经的原则，即使不是直接使用经文来说话，也一样可建造人。但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有人开始把专业和信仰对立起来了，就是说反对多讲圣经，认为圣经的话多了，专业上就打折扣了。基督徒读物需要有末梢的产品，有新的观念，有浅白清新的方式，有友好的表达界面，但属灵书籍整体末梢化的趋势却是值得我们警惕的。

第二，感性化趋势。

Multnomah出版社从《心灵故事》系列的畅销，到《雅比斯的祷告》系列的畅销，可说抓住了这个潮流。最近他们又出了很多本类似《雅比斯的祷告》的小书。他们有句口号“Small books, Big changes”很引人注目。这些书写作风格都很好看，浅近的属灵原则加上动人的故事。畅销作家Max Lucado秉承一贯的感性笔触，他写的Traveling Light（中译本《卸下重担一身轻》，台湾道声出版），结合诗篇23篇谈心灵释放，里面的观念很简单，就如他给许多读者签名写的“with hope” 一样，用令人揪心的小故事抓住人。另外，在华人读者不熟悉的基督教小说领域，目前在美国基督教出版内占越来越大的比例，据说销售额已占到20％。像Jan Karon的小说系列，许多单本销售都突破10万册。小说以感性的方式传递信息，获得了越来越多的读者群。所有这一切正是后现代的特征，人们期望更真切的形象、故事、亲和力、有趣，等等，而不是说教。但同时，怎样能够传递完整的福音，坚持信仰的根基，实在是一个新的挑战。今天，经典阅读似乎已成为一个遥远的梦了。

第三，明星化趋势。

我们知道唱片公司通常的营销方法是推出、捧红一个人，使之成为明星，然后顺势带出和他有关的一系列产品，往往无不畅销。这种运作模式目前在基督教出版社也很普遍。一个作家红了，就持续不断地推广他，把书和人一起推，所以经常见到一个作家一年之内出好几本书，短短几年就著作等身了。也有一个产品红了，就持续地出相关产品。比如《末日迷踪》系列除了成人版外，还有儿童版、学习指南版，甚至还有漫画版。《雅比斯的祷告》有妇女版、儿童版、小组版、灵修版等。当然这样可满足不同人的需要，但这么短的时间出这么多书，品质如何就不得而知了。出版人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怎么做个聪明的读者，各位弟兄姊妹可就要好好想一想了。

快餐为快速流动的人群提供了方便快捷的饮食，但其营养不均衡目前也已有目共睹。这点来类比属灵书籍的阅读，倒也颇为贴切。

3．整合的趋势

看了前面的分析，我们会想，美国还有具备思考力的基督徒作者和读者吗？有，这是很感恩，也很让人激动的一面。整体来说，有两个方面相当引人瞩目。

一是对世界观这个题目的关注。最近一些年，一些基督徒作家不断反思，开始意识到基督教信仰和外面的差异不是零星的，而是整体世界观的差异。因此，他们一方面在世界观层面进行清理，激励基督徒建立整全的世界观；另一方面不断挑战人文主义的世界观预设的不一致性。这方面的代表作包括寇尔森（Charles Colson，我把他称为美国基督徒中最锋利的头脑）的《世界观的故事》（中译本由台湾校园出版），Sire的《隔壁的世界观》（Universe next door）等。这些作家引起一群关注思想的基督徒的强烈兴趣，呼唤着一个更整全的生活和信仰模式。

还有，一些基督徒科学家曾经主要从科学证据的角度宣扬创世论，如今他们的视野也得到拓宽，开始看到，那些不信的人需要的不只是证据，因为证据也可有不同的诠释，问题的症结在于这人背后的世界观。因此有不少人开始从科学哲学的视野来重新认识科学史，描绘科学史的冲突和世界观的关系。这方面的经典之作是南西·佩尔斯的《科学的灵魂》（The Soul of Science，中译本由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二是整合信仰与各种专业的努力。有远见的作者和出版社越来越重视把神学、信仰和各专业整合起来，用上帝的道来透视各个专业领域。这方面IVP（美国国际学生团契出版社）做得特别突出。他们陆续出版了法律和神学，艺术与神学，政治与神学等多种有深度的书。自从康德的二元论大行其道以来，基督教信仰仿佛失去了在各专业领域的发言的合法性，在思想领域被边缘化，这种情形现在开始改观。许多杰出的基督教学者开始在各领域发言，力图整合专业和信仰，并宣称，若没有信仰的维度，各个科学专业缺少其内在一致性和根基。这种努力是200年来前所未有的，也开始结出初熟的果子。

二、我们流行读什么？

我们再回头来看华人教会的流行趋势。有一点需要看到，大陆和海外华人基督徒有巨大的差别。海外的流行趋势可以说是在多元和丰富中选择的结果，而大陆因为资源匮乏，能读到的属灵书籍有限，有时难免是给什么吃什么，但是也并不是给的都流行，因此也可看出某些流行特征。

1．跟在美国畅销书的后面

大陆还没有真正意义的独立的基督教出版，因此甚至想跟风还没有多大条件。而在海外的

基督教出版社中，紧跟美国畅销书的风气很盛。《雅比斯的祷告》据说有13家海外出版社向原出版社申请版权，相互抬价，而《标杆人生》更是竞相追逐。在海外基督教书房的销售排行榜中，翻译图书占了绝大多数，而美国又占其中的绝大多数。对于那些有深度的书，即使英文版销售不错，在海外基督徒中也少有问津。我最为遗憾的是寇尔森的《世界观的故事》，路易斯的系列图书等都是被媒体谈论颇多，却少有人买，更少被人读。台湾“校园”在出版有深度的图书上是做得最好的，但这类书一般销售不好。

有人说，感谢上帝，大陆基督徒还有兴趣读有深度的书，老实说，这是一厢情愿的描述。如果你去看国内基督徒开的书店，其排行榜也和海外大致差不多，少有思想性的图书上榜。当然，不能期待每个人都读有深度的书，这不现实，但有多大比例的书店老板尊重欣赏并推介这些书呢？在一般基督徒的价值判断里，是否简单地认为流行就是最好的呢？有个姐妹激动地对我说，《标杆人生》是最好的书。我感谢主藉这本书让她重新思考信仰的价值，但我们能简单地说“最好”吗？难道不应区分“在什么层面上好”吗？难道很多经过岁月考验的基督教经典没有价值了吗？过10年、20年后《标杆人生》会如何呢？在追逐流行中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值得我们深思。

2．永远的《荒漠甘泉》

最近，有朋友做了个城市基督徒读书习惯的调查，目前调查报告还没有出来，但是《荒漠甘泉》的一枝独秀已经很明显。这本书据说是在中国基督徒中最知名的书，有人说其名气源于蒋介石晚年深爱这本书。西方最著名的《天路历程》（比《荒漠甘泉》对走天路的人更实际），在中国基督徒中没多少人读；西方最经典的每日灵修作品，章伯斯的《竭诚为主》（比《荒漠甘泉》在灵程的挑战上更深刻）也没有多少人读，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我看来，《荒漠甘泉》契合了中国人修身养性的内在需要，考门夫人长期在东方做宣教士的经历使她所谈的与中国人很投缘。《荒漠甘泉》如沐春风的讲述让我们灵魂很安稳，感觉很舒服，让我们感到自己是基督化了的君子；而《天路历程》里面天路客的挣扎在我们这个擅长变通的国度里显得冷峻和不可理喻，我们常用在相对关系里面的自圆其说取代在绝对面前的战栗和挣扎；而《竭诚为主》那种不断要撕裂人的灵魂，破碎自我，多少让国人觉得陌生，也让我们君子般的圆融无法立足。《荒漠甘泉》的流行也凸显了我们普遍而系统的读经的缺失，许多基督徒不知如何循着正确路径研经和读经，供应每日属灵的需要，把自己的属灵需要建立在别人读经感悟的上面，久而久之，就只能吃灵奶，不能吃干粮。

3．养生图书大行其道

美国基督徒图书中的减肥、营养类图书很多，同样，养生书在华人基督徒中也是大行其道。

在这方面华人基督徒或许还会稍骄傲一点，在这方面我们可不依赖翻译洋人的，我们有我们“光芒四射”的林光常大师。林光常的排毒系列图书风靡海内外，林在大陆还上了电视。许多基督徒趋之若鹜。

不过老实说，过去几十年来各种另类养生理论层出不穷，稍现即逝，而其片面性（或许正因片面才吸引人）带来的后果却是许多人不知道的。这和中国人崇尚“偏方”的心理是同出一辙。用方舟子最近批评很多虚假保健品的话说，“在健康的问题上，你去搞另类，这不是找死吗？”是不是一个人只要是基督徒，他讲的就一定是合乎圣经的？是不是只要引用了几节圣经经文，所讲的就必然是合乎圣经的？所谓“排毒餐”让这一代的基督徒身体更强健了吗？我看这恐怕只会是义和团“刀枪不入”般的神话。

改革宗神学一直强调常识在基督徒生命中的地位，这实在是很基本的观念。

养生的议题在教会大行其道，有人说是好事，以前我们只知做工，不懂健康，今天终于平衡了，其实这是神的话语在教会稀少的后果。有意思的是，在灵恩派教会中，养生的话题更热，从追求感觉到追求养生其实是一线之隔，没有神的道的“极端属灵”和“属肉体”原本是孪生兄弟。不光养生领域，在心理、在科学等方面，我们都看到不少基督徒专家出来发言，但这种发言是整合信仰与专业还是“挂羊头卖狗肉”，却需要细心考察和判别。

对基督徒来说，最核心的阅读自然是神的话语——圣经，而其余的属灵书籍都是对上帝话语的呼应，或欣赏，或反思，或应用，或瞻仰，或默想，或挑战。我们的阅读够深度吗？我们的阅读够广泛吗？我们的阅读除了满足自己的属灵需要，还能面对时代的挑战吗？一个朋友说，我们中国教会需要奥古斯丁式的人物，为基督赢得这个时代，我心有戚戚焉。我们有这样的基督徒群体作为酝酿奥古斯丁的土壤了吗？ 让我们拿起来读吧！

3. 活出道成肉身的生命

——如何克服脑与心的距离（上）

文/周小安

约1:14：“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丰丰满满的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

今日教会和信徒面临异端和世俗化的双重挑战。异端的挑战在于混乱神的真道，用以偏盖全、断章取义、曲解谬讲等方式使教会偏离真道，改变性质。这主要是来自教会内部和上层的挑战。世俗化的挑战则主要是在广大信徒的实际生活和行为领域，用世俗的价值观取代圣经的价值观，使教会被世界渐渐同化，失去见证和属灵能力。这是来自教会外部和下层的挑战。

在对付异端邪教的挑战方面，教会有相当的经验和资源。但在应对世俗化的挑战方面，教会却显得缺乏经验、力不从心。世俗化的第一步是信仰的边缘化。信仰被局限在私人领域，或教堂的四面围墙之内，而对公共领域不起作用。世俗化的第二步就是信仰被同化。广大的信徒普遍地认同和接受世俗的价值观，将人生的重心从“天上的事”转移到“地上的事”（西3:2），从关心永恒的事转移到关心今世的事（路12:15）。结果就是信徒的信仰与生活脱节，进而导致信徒灵性活力衰退，信徒流失。

在这里，我们主要讨论如何回应世俗化的挑战，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消除脑与心的距离，克服信仰与生活的脱节。

我们的讨论将分三部分：一、以北美大陆华人事工为例，看脑与心的距离；二、圣经所教导的道成肉身的生命原则；三、如何克服脑与心的距离，活出道成肉身的生命。

一、北美大陆华人事工的瓶颈：脑与心的距离

（一）表面问题

北美地区的中国大陆华人的福音事工存在一个瓶颈，就是这个群体“信主容易，造就难”。该群体对福音开放，信主的人也多；头脑灵活，分析和理解能力强，接受圣经和神学的知识非常快，许多人能说会道，令其它群体望尘莫及。

问题是，这个群体中信徒流失率非常高。这些流失的人中有些不断地换教会，有的则干脆不去教会。而留在教会或团契里的信徒，大多也有不容易牧养、不容易长进的问题。很多时候，这些留在教会、团契里面却不长进的人还会制造许多麻烦，令牧者、传道人头痛，甚至使教会、团契受伤害。

上述问题其实并非海外大陆华人群体独有，它不过是现代教会一个普遍的问题—信仰与生活脱节—的特殊表现而已。

（二）表面原因

根据我十多年在北美信主、成长，并牧养大陆华人信徒的经历，我发现，造成上述现象的主要（表面）原因有两个，它们也是北美大陆华人信徒群体生命成长中的两大挑战：一个是世俗化的人生目标或价值人生观问题。来北美的大陆华人几乎都带着一个世俗化的人生目标。这个目标就是要追求个人成功，争取进入北美主流社会。这些人往往是在追求这个目标时遇到障碍、受挫的情况下才转向神。但是，成为基督徒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放弃了原来世俗的人生目标。这成为他们生命成长的主要障碍，也是造成他们徘徊于教会边缘或流失的主因。

另一个（表面）原因则来自肉体或旧人的模式。这一个挑战在那些开始在教会或团契里发热心参与服事的人中格外严重。其要点是，他们要按照自己天然的才干、喜好和习惯来服事，而不是按照圣经的原则、圣灵的引导、和教会的秩序来服事。简单地说，就是凭肉体事奉。这些人大都带着天生的骄傲、个人野心，不顺服属灵权柄，结果在教会、团契所造成的伤害远远大过他们的贡献。

（三）深层问题

不少人探讨了北美来自大陆的信徒群体所存在的问题。所得出的结论中，最中肯的应该是刘同苏牧师所指出的：脑与心的距离。（见刘同苏，“信仰就是活着”，《生命季刊》，总第9期，1999年， 第22-27页）这个群体有个显着的特点是，他们的心与脑距离格外远。因此那些进入大脑中的圣经和神学知识往往只停留在头脑里，很少进入他们的心灵，成为他们的生命和行为。也就是说，信仰和生活的分裂在这个群体中十分严重。

（四）深层原因

脑与心的距离或信仰与生活脱节的问题，对传统神学教育和教会事工的一个基本假设提出了严重的挑战。这个基本假设就是：正确的圣经和神学知识必定带来生命的转化。一个人只要知道就会行道。根据这个假设，传统的神学教育和教会事工都将重心放在传授、教导正确的教义和知识上。

重视圣经和教义当然没错，但许多人忽视了一个事实：神的话必须深深地贯穿思维，进入良知、内心和意志才能发挥其效力。于是，我们往往看到，这一部分信徒空有正确的圣经和教义的知识，灵命却极其浅薄，对救主耶稣基督缺乏委身，对神召唤我们与他相亲相交也几乎一无所知。

在耶稣撒种的比喻里，种子就是福音或神的道。种子本身是纯正的、有生命力的、没有问题的。但问题出在种子撒在什么样的土壤里。好种子若撒在路旁、浅土石头地或荆棘里，仍旧不能健康成长，更结不出果实来。可见，信仰不只有种子纯正与否的问题，也有土壤的好坏问题。我认为，上述脑与心的距离问题，主要是如何预备土壤的问题。

脑与心的距离这个问题跟异端无关，主要跟世俗化和消费主义文化相关。西方教会传统历来重视对抗异端的侵蚀和挑战，却忽略了世俗化对教会和信徒的蚕食作用。以“圣经的权威”这个教义为例，对于回应不信派和自由派对圣经的怀疑和轻视，以及异端邪说对圣经的偏离，这个是很有力的武器。但是，对于那些认信圣经的权威，却不在日常生活中遵行圣经教训的人，这个教义就无能为力了。又如 “三位一体”，对于许多异端，这个教义都是判断的准绳。但是，对于那些认信该教义，却在日常生活中跟三位一体真神不发生关系，也不遵行神的旨意、甚至也不明白神的旨意的人，这个教义也无能为力了。

二、克服脑与心的距离的圣经根据：道成肉身的生命原则

我们知道，“道成肉身”的原义是指神的道降世为人，就是耶稣基督。这是“基督事件”意义上的“道成肉身”，也是道成肉身的原本意思。但正如“十字架”和“复活”都有引申的属灵含义一样，“道成肉身”也有引申的属灵含义，它代表一种生命的原则。作为生命原则的“道成肉身”，意指神的道进入信徒里面，化作我们的生命。

所以，当我们讲到“道成肉身”这个概念的时候，要区分两种不同的意义：一种作为“基督事件”，另一种是作为生命原则的意义。

与基督受难相关的生命原则就是“十字架”原则，它意指信徒与基督“同钉十字架”，旧人的死，和自我的破碎。因此，使徒保罗说：“但我断不以别的夸口，只夸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因这十字架，就我而论，世界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就世界而论，我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加6:14）他又说：“我已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他是爱我，为我舍己。”（加2:20）西方主流教会一直以十字架作为生命原则的中心。

“复活”作为一项生命原则，指一种无穷生命的大能。腓3:10-11说：“使我认识基督，晓得他复活的大能，……或者我也得以从死里复活。”弗1:19-20又说：“并知道他向我们这信的人所显的能力，是何等浩大，就是照他在基督身上所运行的大能大力，使他从死里复活……”教会历史告诉我们，初期教会的的确确也是活在这个生命的原则里。

根据约翰福音，“道成肉身”的生命原则中包含了三个要素。

第一个要素是：神进入人里面。道成肉身乃是为着将神圣的生命分赐到我们里面。约翰第三章耶稣论重生所强调的就是这个要素。你重生之前，与神无分无关。但从你信主耶稣那天起，神就借圣灵进入你里面。

第二个要素是：神与我们同住。“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原文是“支搭帐幕在我们中间”。旧约圣经的核心主题就是神要与以色列同在，并以此作为与他们立约的确切记号。当他们开始成为一个国家的时候，神应许要住在百姓中间，会幕（至圣所）（出25:8）就是这应许的象征。在这个旧约信仰的背景下，约1:14绝对是新约信徒群体的宣告—宣告他们是承继旧约以色列盟约应许的神的子民。与神同住的生活是每个信徒的特权。约翰第六章耶稣论生命的粮所强调的就是这一个要素。每天吃主的肉，喝主的血，才能让神的道在我们里面深深扎根，让主耶稣完美的人性化成我们人性的成分，使我们更像主。

第三个要素是：神与人联合。约翰第十五章耶稣论枝子和葡萄树的关系所强调的就是这一个要素。根据这个原则，我们要常住在主里面，与主保持亲密的关系；并被神修理干净，就是治死肉体和老我；主的话就常在我们里面，使我们成为合用的枝子，就能多结果子，使天父得荣耀。

道成肉身的生命原则为我们指出了一条生命的道路，并能够帮助我们有效地消除脑与心的距离，克服信仰与生活的脱节。

要胜过今日世俗化和消费主义文化的挑战，恢复信徒的灵性活力，我们有必要重视和落实道成肉身的生命原则。当我们认识了道成肉身的生命原则之后，就能发现：原来在神的道和信徒的生命转化之间存在着一个“中间环节”。这个中间环节就是生命原则意义上的道成肉身。图示如下：

神的道 —— 生命原则意义上的道成肉身 —— 信徒的生命转化

对照传统的假设，我们立刻发现传统的假设中缺少了这个中间环节。导致传统的神学教育和教会事工只注重宣讲和教导神的道，却忽略了如何道成肉身的功夫。传统的神学教育和教会事工将大约百分之九十或以上的精力放在宣讲和教导神的道之上，只将极少的精力放在如何道成肉身上。怪不得会产生脑与心的距离或者说信仰与生活的脱节。我们必须调整神学教育和教会事工的分配，将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如何道成肉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克服脑与心的距离和由此而来的信仰与生活的脱节，胜过世俗化的挑战。

三、如何克服脑与心的距离：活出道成肉身的生命

道成肉身的生命是通过落实道成肉身的生命原则而结出的果实，其中包含了三个基本环节：

（一）信道——重生

彼前1:23、25：“你们蒙了重生，不是由于能坏的种子，乃是由于不能坏的种子，是借着神活泼常存的道。……‘唯有主的道是永存的。’所传给你们的福音就是这道。”

雅1:18：“他（神）按自己的旨意，用真道生了我们，叫我们在他所造的万物中好像初熟的果子。”

道成肉身的生命开始于信道——重生。它也是消除脑与心的距离的第一环节。一个未重生的人绝无道成肉身的生命可言，就像一块卵石永远也孵不出鸡或鸭一样。如何经历重生呢？关键在于信。“信的人有永生。”（约5:24）问题在于怎样信？许多人对信仰的误解是：只要信的内容正确就行了，或者以为信就是承认福音命题为真。然而，内容正确只是真信仰的一个条件。真信仰不仅有相信福音是事实的一面，更有信任、信靠、委身基督的一面。信耶稣就是信入耶稣，从心里接受耶稣。约1:12说：“凡接待他的，就是信他名的人”。可见，信耶稣就是从心里接待耶稣。真信仰就是对耶稣基督信赖和委身，从而与他发生生命的连结。

在撒种的比喻中，种子（福音或神的道）必须撒在心田里才能使人经历重生。仅仅在头脑、心思里相信福音是不够的。

如何让福音的种子进入人的心田，而不只是停留在头脑、思想里呢？或者说，如何使人产生真实的得救信心呢？没有人能够在他自己里面创造出信心，必定是有某些事在他身上发生，也就是路德所提出的“神在我们里面的工作”使我们改变。在我们的里面若要产生信心，必须是先在心灵里蒙光照，使我们成为灵里贫穷和哀痛的人。因为人若没有灵里贫穷和哀痛，必然心里刚硬，无法相信。耶稣在论“八福”中前两福就是针对“灵里贫穷”和“哀痛”的人。

“灵里贫穷”就是意识到自己原来一无所有，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过眼烟云，都是流沙。我留学的前面四年，因为一心学习和研究，准备回国教书和评职称，对于信仰问题无暇顾及。三年多时间，多次有人邀请我去教会，我都婉言谢绝。那时，我虽然从没有读过圣经，却先入为主地认为圣经早已过时，不值一读。那时候，我的心灵一点也不贫穷，而是非常刚硬。后来，国内发生了政治变故，使我对国家完全失望，心态才开始转变。接着，又遇到博士毕业找工作的困难，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多么有限，心灵才变得贫穷，才因此对福音开放。

“哀痛”就是看到自己的败坏，因此而痛心忧虑。耶稣曾讲到一个法利赛人和一个税吏的祷告。法利赛人的祷告充满了自义和自满；税吏的祷告则充满了哀痛和自卑。耶稣说，税吏比法利赛人更能产生信心。灵里贫穷和哀痛是产生信心的好土。灵里贫穷和哀痛的人，有如病人面临危机，伸手求援，希望找到能帮助他们度过危难的人。当他们遇见能够帮助他们的人时（这是心的理由），无需查验对方的身分（这是脑的理由），便接受了首先临到的帮助。正如当初主耶稣所医治的一位妇人便是如此。她用了十二年的时间，看尽了各种不同的医生，在他们的手中吃尽苦头，最后她来到耶稣那里，心里说：“我只摸他的衣裳，就必痊愈。”（太9:21）

所以，我们不仅要向人传讲纯正的福音，还需要为福音预备好土。如何预备好土呢？经历救恩的实际非常重要。根据新约圣经，救恩的实际包括了悔改赦罪、医治释放和圣灵内住。比较新约圣经中个人归主的实例与今日教会中个人归主的情况，不难发现一个显著的差别：在前者中，信的人不仅听到了福音，而且经历了实际的救恩；而后者中，信的人虽然听到了福音，但很少人经历实际的救恩。所以，让听到福音的人确实地经历到实际的救恩，对于重生和圣灵的更新是当务之急。（注：海外一些教会专门设计了“经历救恩的实际”或“遇见神”的特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实际证明效果非常好。）

（二）入道——灵修

彼前2:2：“就要爱慕那纯净的灵奶，像才生的婴孩爱慕奶一样，叫你们因此渐长，以至得救。”约16:13上：“只等真理的圣灵来了，他要引导你们明白（原文作‘进入’）一切的真理”。

重生之后就要爱慕灵奶。爱慕灵奶就是吃喝主的话，也就是灵修。灵修并不等于研读圣经。研读圣经虽然重要，却不能代替灵修。约16:13说：“只等真理的圣灵来了，他要引导你们明白（原文是“进入”）一切的真理。”“明白真理”和“进入真理”是不同的。“明白”是头脑理解圣经的字句，仍属于知识的层次。研读圣经是属于这个层次。现代很多信徒读了许多解经书和查经资料，有了许多圣经知识，但从整体上看，灵性却仍很幼小，比不上过去的信心前辈们，也比不上现今许多圣经知识不多的农村信徒。“进入真理”就是经历真理、体验真理，这就是“入道”，也可以说“道”进入我们里面。当我们入道时，神的道就进入我们里面，成为我们的灵粮，使我们的灵命成长。这就是灵修的层面。

所以，道成肉身的生命的第二个环节是入道——灵修。神的儿子成为人的目的就是要在人间支搭帐幕，实现神与人同住。这正是消除脑与心的距离的第二个环节。诗篇1:1-3说：“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唯喜爱耶和华的律法，昼夜思想，这人便为有福。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作的尽都顺利。”在这里，神的道（律法）就像溪水，人像一棵树。人若能昼夜思想神的道，就像一棵栽在溪水旁的树，向下深深的扎根，一直伸展到溪水浸透的深土中，吸取充足的水分以获得生命的供应。这就是入道。我们如何使神的道不只是存留在头脑中的知识，如何使神的道进入内心深处，化作生命的养分？经常亲近神和默想神的话就是最有效的途径。所以，灵修操练是克服脑与心的距离的重要环节。

有人认为操练灵修是罗马天主教的功德行为，基督徒不该沾染，只要专心研读圣经就好了。现在是纠正这个迷思的时候了。首先，操练灵修绝不是天主教的专利，而是每一个基督徒的特权。基督徒是神的儿女，获得特权与天父和他儿子相交（约一1:1-3）。主耶稣也呼召门徒“要常住在我里面”（约15:1-8）。试想：我们作为神的儿女，却不和天父有个人亲密的交往和沟通，这说得过去吗？

第二，操练灵修并不一定就是功德行为。实际上，我们操练灵修是与天父发展爱的关系，这种爱的关系是超功利的，并不是什么功德。我们不是通过操练灵修来赚取救恩，从而取得神儿女的资格；我们是凭着恩、因着信而成为神的儿女。我们既是神的儿女，自然就要与天父亲近。

操练灵修与天父灵交不仅是每一个神的儿女的特权，也是我们灵命进深的一个不可缺少的重要环节。灵修操练的目的是发展与天父的爱的关系，而这种关系的发展所带来的一个自然而重要的结果就是使我们的灵命进深，使信仰从我们的心思、情绪的层面进入我们的心灵深处。(林后3:18)

（三）行道——作门徒

雅1:22-25：“只是你们要行道，不要单单听道，自己欺哄自己。因为听道而不行道的，就象人对着镜子看自己本来的面目，看见，走后，随即忘了他的相貌如何。惟有详细察看那全备、使人自由之律法的，并且时常如此，这人既不是听了就忘，乃是实在行出来，就在他所行的事上必然得福。”

道成肉身的生命的第三个环节就是行道——作门徒。作门徒包括了三件最要紧的事：一是全然奉献自己；二是顺服神的话；三是随从圣灵引导。每一个基督徒都是基督的门徒。据我了解，今日有些基督徒，之所以存在信仰与生活的分离脱节，或存在脑与心的距离问题，就在于还没有全然奉献自己。罗12:1说：“所以弟兄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作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事奉，乃是理所当然的。”这里所说的奉献, 不是指十一奉献，不是指奉献时间、才干, 乃是指献上自己, 也就是把自己的主权交给神，让神坐在我们生命的宝座上，从此我们不再为自己活着，乃是为神活着。

而且，这里所说的奉献，不只是对少数属灵精英的要求，而是对所有信徒发出的呼吁。圣经里讲到“弟兄们”的时候，都是讲到全体信徒，其中也包括了姐妹们。全然奉献对每一个信徒来说，并不是一件特殊的事，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我们有一天蒙圣灵的光照，认识到自己是被基督的血所赎买的，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基督；而且，我们若被基督的爱所激励，看见主为我们死在十字架上，为我们得拯救、得生命，舍身流血的时候，我们就甘愿把自己献上，把主权交在主的手中。这是作门徒的第一个要点。

作门徒的第二个要点是顺服主的话。在圣经里，顺服是与信心并列的，比理解更优先。信心与顺服是属于心和意志的范畴，理解是属于脑的范畴。现代人总是强调要先理解，然后才能相信和顺服。但门徒的次序却相反，先相信和顺服，然后再理解。倪柝声弟兄说，信心是生命的原则，顺服是生活的原则。我想补充一点：理解是知识的原则。神的道若要进入我们的生命中，没有信心和顺服是不能的。对于神的事实（过去的）和应许（将来的），我们要先相信；对于神的吩咐（现在的），我们要先顺服，然后才有可能理解明白。

顺服首先是顺服神在圣经里已经启示出来的话，特别是那些针对我们现状的话更要顺服。顺服是行道的关键，这是生命的功课，是任何知识的传授和学习所不能替代的。有些信徒听了许多的道，却不肯顺服遵守，或不肯不打折扣的顺服遵守，因此这道对他们无益；有时候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因为知识使人自高自大，知识使人批评论断。只有顺服神的道，那道才能进入生命，造就生命。

作门徒的第三个要点是随从圣灵的引导。（罗8:1-10）当我们将自己全然奉献给主，愿意遵守主的话以后，就有一个明白神的旨意的问题。圣经告诉我们一般的生活原则，却没有告诉我们详细的生活细节。所以，除了写在圣经上的话以外，我们还要操练聆听圣灵微小的声音，并且随从圣灵的引导。耶稣在约10:27说：“我的羊听我的声音，我也认识他们，他们也跟从我。”主在这里说的，不仅针对着当时的门徒，而且也包括以后各时代的门徒，他们都能够籍内住的圣灵，而听见主的声音。所谓圣灵微小的声音，就是主在我们里面说话。因为耶稣在约10:16说：“我另外有羊，不是这圈里的；我必须领他们来，他们也要听我的声音，并且要合成一群，归一个牧人了。”这显然是针对耶稣升天以后，各时代的门徒能够听圣灵的声音说的。

当我们随从圣灵的引导而遵守主的道时，这道就要进入我们的心灵深处，化成我们生命的成分，使我们活出道成肉身的生命。

作者简介：

周小安，加拿大西蒙菲莎大学（Simon Fraser University ，SFU）理论物理学博士，维真学院（Regent College）基督教研究硕士，加拿大佳恩基督教会主任牧师

4. 国度的祷告[1]

诚之编译

耶稣基督的福音不只是口头的宣讲。神没有从天上用扩音机向世人广播，也不是从天上扔下一大堆的福音单张，而是借着实际的行动，见证祂向世人的应许。道成肉身的基督在完成祂地上的使命后，继续差下圣灵，要神的子民完成祂在地上尚未完成的工作，呼召我们继续去传福音。

神的子民被召，乃是要效法耶稣基督的样式。因此，我们传福音的工作，就不是单纯的口头宣讲，乃是要有实际行动的配合。这才是整全的福音宣讲。

福音派教会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将社会福音的工作拱手让给了自由派的教会。直到1950-60年代，才觉悟到福音文化使命的一面，开始积极从事社会工作。

但是，如何将福音的宣讲和社会工作联系整合在一起，不偏其中的一边呢？其中的关键，就是要倚靠圣灵的能力，而要得到圣灵能力，不至于有“能源危机”的关键就是靠祷告。

祷告在福音工作的重要性是众所周知的。但是该如何祷告呢？怎样的祷告才符合神对福音工作的计划呢﹖让我们透过神在圣经救赎历史上给我们的启示，来看祷告在天国福音的工作上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认识新时代的到来

许多学者注意到路加是特别注重祷告的神学家。在他所写的关于耶稣的话和耶稣的工作的一大册、两部分的书，也就是路加福音和使徒行传中，他特别注意到祷告在神的救赎计划上有什么作用。新约中描述祷告最常用的动词prosuchomai，共出现84次，其中就有34次出现在路加的作品中。

路加提到的耶稣基督的祷告，有七次并没有出现在其它的福音书中：

只有路加告诉我们，“有一次耶稣独自祈祷的时候，只有门徒和祂在一起。祂问他们：‘人说我是谁？’”（9:18）。

只有路加说，耶稣变像时，是带着彼得、约翰、雅各上山祷告时发生的（9:28-29）。

只有路加记载了门徒求耶稣“教导我们祷告，像约翰教导他的门徒一样。”（11:1）

只有路加说了那一个朋友半夜来要饼的祷告的比喻（11:5-8）和一个毫无所惧的寡妇向法官的哀求（18:1-8）。

只有路加提到当撒旦想“筛”彼得时，耶稣为彼得祈求，坚固他的信心。（22:31-32）

也只有路加记录了当他们到达客西马尼园时，耶稣教训他们要祷告（22:40）。

虽然学者注意到路加特别留心耶稣的祷告，但是很少有人研究他为何如此强调。他们把路加对耶稣作为弥赛亚、伟大的福音布道家和对（穷人的）天国的开始的描述，和祷告联系在一起。

路加对耶稣和祂的子民祷告生活的描述，如果不从路加对神的救赎历史的角度来看，是无法彻底明了的。他对耶稣祷告的理解提醒我们：上帝对待祂子民的方法，已经展开了新的一页。耶稣—圣灵所膏的，已成为圣灵时代的先锋，祂的祷告生活正彰显了这个进入神的国度的行动。祂是“被圣灵感动”而祷告的（路10:21）。祷告成为上帝的应许和末世成全的荣耀之间的联结。

这个对祷告的观点是旧约先知的一大特色，他们把即将到来的时代描绘成祷告要应验的时代。以赛亚告诉以色列民，上帝不再听他们的祷告（赛1:15）。“你们的罪孽使你们与神隔绝；你们的罪恶使祂掩面不听你们。”（赛59:2）这里的意思不是说，个人道德的纯洁是神所要求的、祷告蒙垂听的先决条件，乃是说，上帝的子民已经不再展现一个祭司的国度的生活形态。所以，上帝要差派一个真正的祭司。当祂来的时候，我们的世界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我们的祷告生活亦复如是。

上帝将要访问祂的子民，如同祂在伊甸园一样。那个时候，祂的子民会求告，而祂将应允（赛58:9）。神将要“造新天新地；从前的事不再被记念，也不再追想”（赛65:17）。在这个新的乐园中，豺狼必与绵羊羔同居，狮子必吃草，上帝会对祂的子民说：“他们尚未求告，我就应允；正说话的时候，我就垂听”（赛65:24）。

在新天新地中，所有的人都要祷告赞美耶和华。与耶和华联合的外邦人要被带到圣山，在属神的祷告的殿中喜乐，这个殿会被称为“万族祷告的殿”（赛56:6-7）。旧约的最后一本书响起这即将到来的祷告的日子的音符：“我的名在外邦中必尊为大。在各处，人必奉我的名烧香，献洁净的供物，因为我的名在外邦中必尊为大”（玛1:11）。

根据路加福音，那伟大的救赎之日已经来临，我们救赎的元帅耶稣，已经成为新的亚当降临了，而这个门是借着祷告开启的。因此，路加福音的头两章为这些主题作了详尽的报导：新时代来临了，对外邦人的门打开了，上帝对社会秩序的重整启动了，都是因为祷告已被献上。当百姓站在外面祷告时（1:10），天使对撒迦利亚说到上帝新的国度将要来临。马利亚向神唱出她的赞歌，赞美那位即将到来的，要施展祂的权能，叫卑贱的升高（1:46-55）。路加用“圣灵充满”这末世性的缩写来描述撒迦利亚（1:67），使他的祷告成为预言，这就是他的先知性的祷告：“主以色列的神是应当称颂的”（1:68）。西面祷告时抱着怀中的婴儿，那国度的建造者，他看到万国都在他的摇篮中（2﹕29-32）。亚拿看到上帝的救恩，就“进前来称谢”（2:38）。这两章富含旧约趣味的章节，使我们从呆板的历史进到新闻的头版，我们正在参与这场上帝所展开的宇宙戏剧。

我们首先读到关于耶稣的祷告生活，是在祂的洗礼。当祂祷告时（3:21），圣灵像鸽子一样降临，标志着上帝历史书的最后一部分已经展开，正如同挪亚时期，鸽子也标志着另一个末世时期的开始（创世记第八章）。天的门开了──是上帝与人最后对话的标志，耶稣是为了开始这个新约而被膏立的，这也是属于所有子民的祷告日。

之后，耶稣被领到旷野，经过四十天。祂是以末后的亚当的身份来的，我们从路加特地将家谱放在洗礼和旷野的记录中就可以看出──这个家谱是以“亚当的儿子、神的儿子”为高峰而结束的（3:23-39）。耶稣进到旷野是以被拣选的身份进入的（赛42:1）。以色列曾在摩西的领导下接受四十年的考验。如今，基督作为新摩西，也接受试炼。是会失去乐园呢？还是会重回乐园？整个弥赛亚的挣扎段落就是祷告的场景。

十二个使徒被拣选来宣告国度“此时此地”（here and now）医治的权能，宣告“此时此地”对穷人的祝福，因为神的国是他们的（路加福音第六章）。路加告诉我们，在祂就职之前，“耶稣出去，上山祷告，整夜祷告神”（6:12）。耶稣的福音使命不只是单靠祷告来加强，而是直接与祷告等同。

在该撒利亚腓立比境内，祂向门徒清楚地启示，祂即将面临的死与复活与祂的弥赛亚职份的关系。而路加提到，这整件事情是当耶稣基督在祷告时开始的（9:18）。同样地，路加记载了登山变像的经历──耶稣与以利亚和摩西“谈论耶稣去世的事，就是祂在耶路撒冷将要成的事”（9:29-31）。

祷告最后的循环出现在耶稣的国度登基大典──祂的死与复活。只有路加告诉我们，耶稣在为即将到来的审判╱救赎的考验作预备时，天使来帮助祂。路加告诉我们，祂在祷告中舍弃了祂的灵魂，作为对罪的献祭（22:39-46），而耶稣在十字架上最后的三句话中的两句是祷告（23:34、46）。希伯来书5:7加上注解说，透过祂的祷告，祂从死中被高举：“基督在肉体的时候，既大声哀哭，流泪祷告，恳求那能救祂免死的主，就因祂的虔诚蒙了应允”（来5:7）。

到此为止，路加强调了祷告中的耶稣和当时教会的关连。接着，透过他的第二册书《使徒行传》，他记述了故事的全貌，就是耶稣透过圣灵所行和所教训的（徒1:1）。耶稣借着祷告进入圣灵的新世代，然后，祂的子民也追随祂，以祷告进入这个新世代。新世代的一大特征就是祷告，“这些人……都同心合意的恒切祷告”（徒1:14）。路加福音最后的一段经文在祷告与赞美中达到高潮（路24:52-43）。在使徒行传开始几句的经节重心也是祷告。只是，这是正式的开幕式，不是高潮﹔此乃耶稣的子民在祷告，也是耶稣透过他们祷告。

“透过祷告”他们取代了犹大的使徒职份（1:24）。“祷告之后”，教会将那七位执事分别出来，开始了管理饭食的事工（6:6）。在进食和祷告之后，安提阿教会分派巴拿巴和扫罗去执行基督的使命（13:2-3）。在“禁食祷告”中，挣扎中的小亚细亚新教会选立了长老（14:23）。

正如耶稣彰显了天国关于拯救和赦罪的恩典，以及新时代的新祷告，教会也在同样的祷告中，彰显了相同的恩典。保罗和西拉半夜在腓立比监狱宣告国度拯救的恩典，他们以祷告和唱诗作为传扬国度福音的前奏（16:25）。耶稣以祂医治的权能、使瞎眼得见、使死人复活等神迹，宣布国度的降临。初期教会宣告的是同一个国度，是借着基督已到来，也是借着基督将要来到的那个国度，也借着同样的神迹而彰显。彼得的祷告带着天国权能的盼望，大比大就复活了（9:40）。保罗祷告后，生病的人就被治愈了（28:8）。正如基督已到来，在祷告中“报告被掳的得释放”。初期教会的守夜祷告也使被囚的彼得被释放。天国对被囚的得释放的祝福成为实际（12:12）。

圣灵的新时代乃是要使老年人作异梦，少年人见异象（徒2:17）。彼得看见一块大布从天降下，路加告诉我们，这是当彼得“上房顶祷告”时发生的（10:9）。哥尼流看见一个人穿着光明的衣裳，告诉他要打发人去请彼得。当彼得到来后，哥尼流告诉他，“我当时正在家中祷告”（10:30）。

今天福音布道的行动者还需要祷告吗？我们除了向世界说“只有耶稣能带来彻底的改变”，还能说什么呢？我们除了应该避免如丹尼斯‧克拉克（Dannis Clark）所说的那种“西方基督教大胆的自以为什么都知道了，只要去做就是了的疾病”外，还应该避免什么呢？

罗纳德‧赛德（Ronald Sider），一位当代福音布道运动的领袖，记录一段他最近的谈话：

许多年轻的福音派行动主义者，虽然他们的神学、工作和领导才能十分杰出，但是他们对祷告的认识和操练，十分地欠缺……当我们看到一个需要行动的处境，我们很自然地只是想到要组织一个委员会，勾勒出行动的策略，而不是在竭尽全力的祷告中，在主的面前陈述我们的苦恼。所谓竭尽全力的祷告，我指的不是那种敷衍、表面的30秒的祷告。我们不是都认为跟上当前的政治潮流比花同样的时间向主说话更容易些吗？

到底谁比较天真？是那些我们称为“社会福音派”的自由派领袖，热切地关心一个破碎的世界，对于能改善这个世界拥有无穷的乐观？还是福音派人士，放弃了恼人的世界的问题，只喜欢被拆卸的、被简化成属灵四律的福音布道？还是那些不认为代求祷告是我们“社会福音布道”（social evangelism）首要而不变的要素的福音派社会行动者？

新时代如何祷告

为什么我们的祷告必须像上帝的国度刚开始的时候那样？能力当然是很明显的原因，见到天国的权能被释放，使我们满有胆量。

在耶稣的世代，犹太人的祷告生活与前述的情况却不径相同。Joachim Jeremias写道：“犹太人的上帝是君王，但基本上与祂的世界之间，有一点距离，祷告相当于宣誓效忠。正如法庭上有一定的仪式，祷告也是一样……公式化的祷告是主要的形式。当祷告变成一种习惯，就会变得很危险。诡辩会成为一种吸引。”祷告变成话语的堆砌，以获取功劳（路18:11-12）。“你们要防备文士” ，耶稣警告说，“他们假意作很长的祷告”（路20:46-47）有一个拉比的箴言鼓励这种祷告：“所有重复多次的祷告都会蒙垂听。”不，耶稣说，“你们祷告，不可像外邦人，用许多重复话，他们以为话多了必蒙垂听”（太6:7）。

耶稣教导我们在这个新时代如何祷告。门徒感觉到他们的需要：“求主教导我们祷告，像约翰教导他的门徒”（路11:1）。他们不只是对耶稣的祷告生活印象深刻。他们的问题不单单显示出他们还没学会如何祷告，如何使用天国的热线电话。耶稣时代的宗教团体有他们自己典型的祷告。法利赛人有典型的祷告，昆兰社团有，施洗约翰的门徒也有。耶稣的门徒所要求的是一种能符合祂的信息和祂的工作的祷告。他们希望能像一群已经参与在天国中，而仍然在等待天国最后应验的人一样来祷告。

因此，耶稣教导我们该如何祷告。我们不再需要站在会堂里，在敬拜结束时说：“愿祂伟大的名被高举，愿世人尊你的名为圣，因为这个世界是根据你的旨意被造的。愿祂的国度成为你一生和你的时代的主宰，也成为以色列全家的主宰，愿此快快地成就。”在犹太会堂，有一整个社群在祷告──一个还完全停留在等候的院中的社群。

不，耶稣说，我们不只是仅仅停留在盼望上帝的名会被尊为圣，使我们欢欣鼓舞的是这个应许已经开始应验：上帝对国度的掌管已经成为圣子对国度的掌管。愿拯救的恩典和上帝的祝福──罪的赦免（耶31:34；太18:23），和“明日的”饼在此时此地实现。愿我们能蒙保守，不被最后时刻可怕的诱惑所害。这些诱惑现在已经存在（约16:33），但尚未完全展现其威力。

上帝国度的权能已经开始彰显，撒旦的势力正在溃败。众人也对国度的话的权柄感到惊奇（太7:28-29）。奇迹倾泻而出，医治和拯救的国度权能是对施洗约翰的质疑的回答（路7:18-23）。

有胆量的祷告

与此并行的，在展现国度已临的同时，耶稣以全新的胆量（boldness）来祷告。祂不满足于祂那个时代文士一天三次祷告的习俗，祂用整夜的时间来祷告（路6:12）。在客西马尼，在正规的祷告时间外，祂在半夜呼叫祂的父。天国已临，而天国的权能甚至会粉碎所有敬虔的习俗。

如今，耶稣吩咐祂的门徒也要有这样的胆量。霍志恒（Geerhardus Vos）提醒我们，人们对天国权能公开彰显的反应应该是信心，耶稣则加上有胆量的祷告。面对祂即将到来的死亡，耶稣使无花果树枯干，并且教训门徒说：“你们若有信心，不疑惑，不但能行无花果树上所行的事，就是对这座山说，你挪开此地，投在海里，也必成就。你们祷告，无论求什么，只要信，就必得着”（太21:21-22）。这些神迹是耶稣用来对当时的世界指出天国权能的一种表达方式。与天国有关的一个末世的事件，便是大山的挪移。以赛亚曾写道：“有人声喊着说，在旷野预备耶和华的路，在沙漠地修平我们神的道。一切山洼都要填满，大小山岗都要削平，高高低低的要改为平坦，崎崎岖岖的必成为平原”（赛40:3-4）。以赛亚书其中一个仆人之歌的结论说到：“我必使我的众山成为大道”（赛49:11）。如今，耶稣说，即使最弱的信心，小如一个芥菜种子，也能参与上帝展开世界终局的一部分。怎样参与呢？“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你们若向父求什么，祂必因我的名赐给你们。”（约16:23）

使徒行传让我们看到这种祷告得到的回应。教会投入祷告之中（2:42），因此“使徒又行了许多奇事神迹”（2:43）。祷告也带来地震样的反应（4:31）。即使魔术师西门也对此权能感到敬畏，想要买这个能力（8:18-19）。彼得对着大比大的尸体祷告，她就复活了（9:40）。保罗和西拉在狱中祷告，“忽然，地大震动，甚至监牢的地基都摇动了，监门立刻全开，众囚犯的锁链也都松开了”（16﹕26）。保罗为患热病和痢疾、躺在床上部百流的父亲祷告，“按手在他身上，治好了他”（28:8）。

美国的黑人教会一再从这个管道支取能力。在南北战争之前，海丽特‧塔布曼（Harriet Tubman）曾是一个奴隶，但她经常回到南方去帮助解放其他的奴隶，以致于曾有人悬赏4万美金来取她的项上人头。她一再说，她能力的泉源就是祷告。一个朋友提到她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不论其肤色，对神的话有如此大的信心，就好像上帝直接对她的灵魂说话一样。她经常告诉我，她曾经和上帝说话，而祂也在她每天的生活中向她说话。”

民权运动和1960年代的静坐，是从跪祷而来的。1963年，伯明罕和阿拉巴马成为暴风的中心，警察局长“公牛”康纳（Bull Connor）和他的警察走狗们，与为人道主义而举行非暴力请愿的群众，展开了对峙。在不停的诗歌和祷告中，群众离开教会，上街游行。对着群众喷洒的水龙头丝毫不是对手。1960年8月28日，25万个美国人在华盛顿林肯纪念馆聚集，庆祝胜利。这个聚会吸引了全球的眼光，而被标志为“祷告朝圣”（prayer pilgrimage）。哈罗德‧卡特（Harold Carter）总结此黑人祷告传统的效果﹕

“这一直是黑人妇女用来为他们的子女提供盼望和自由价值的途径。奴隶们将此传统用来使他们得自由，也为其他还在挣扎中的黑人寻求自由。这个祷告传统为黑人社区提供属灵的动力，在民权运动中维持非暴力的抗争，来对抗种族隔离和压迫……它证明这是个力量的来源，不是被锁在毫无瑕疵的玻璃后面，而是每当黑人们寻求上帝的旨意，也回应祂的方式时，所使用的。”

这类祷告是人道主义的行动，也是一个胜利的行动。1810年，在一场暴风雨中，也由6个大学生在干草堆中表达出来，促成了一个伟大的宣教委员会──美国海外传道会（American Board of Commissioners for Foreign Missions），也大力开展了北美的宣教运动。基督徒的力量于1877年在英国重整旗鼓，祷告扳回了先前一个议会的判决，1886年政府停止了对卖淫业的资助和监管。

在谦卑中祷告

与我们率直的祷告生活的力量相对应的，是谦卑。这也是当世界面对耶稣到来时，所出现的新的事实。这也是耶稣和法利赛人之间主要争议的来源。

对法利赛人来说，上帝的国度就是律法。“承担律法的轭”就是承担“天国的轭”。他们心中对国度的中心概念就是功德。“如果我做这个，遵守那个，不去做这个那个，上帝必定要听我的。我的义会敲开天堂的城墙。上帝小心记录着祂的帐册，会根据我积欠和存放的予人报偿。”在这个氛围中，祷告是围绕着功德这个处境的。耶稣关于法利赛人和税吏的比喻（路18:9-14）说明了这点。

对第一次听到的读者来说，这个比喻一定显得突兀，令人无法理解。今天我们读来，只是觉得耶稣似乎有点夸大。但对耶稣同时代的人来说，那个法利赛人的祷告是一个真心的感恩的祷告。上帝给了他机会和甘愿的心来实行禁食、十一奉献和祷告等实际的虔诚的行为。在塔木德（Talmud）中可以发现一个第一世纪的祷告，与法利赛人的祷告很相近：

我感谢你，主，我的上帝，你已经将我的地赐给我和一同坐着学习的人，而没有给那些坐在街头的人﹔因为我一早就开始工作，他们也一早就开始工作，但是我早起是研读律法，他们早起是做一些不重要的事。我使自己疲乏，他们也使自己疲乏。我使自己疲乏，因此获益，但是他们使自己疲乏，却不得报偿。我奔跑，他们也奔跑﹔我奔向未来生命的世纪，而他们却奔向毁灭的地狱。

耶稣的结论是法利赛人——而不是税吏，才是永远无法进天国的人，法利赛人才是奔向地狱的。为什么，因为他是靠自信、沾沾自喜，在罪中奔跑──而他自己甚至不知道。相较之下，天国的上帝是那些绝望者、心灵破碎者、没有盼望者的上帝。这才是谦卑的起点，因为罪人看到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在基督里所彰显的上帝。

天国的祷告表达出这个谦卑，这个对上帝的觉悟。耶稣比其他人更清楚地表现这个特质。当祂站在各各他—祂的绞刑台宝座之前时，祂的祈祷是：“父啊！你若愿意，就把这杯撤去；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路22:42）。这是耶稣的心，卑微地顺服至死。

祂也教导我们要这样祷告，以同等的天国的谦卑：“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祈求，愿主能打碎我们的任性，高举祂的旨意。愿国度的公义以上帝的治理为中心，那将来的世代的公平与正义，在这里也能看到，甚至是现在、今天。

初代教会就是以这个精神选拔了一个使徒。他们祷告说：“主阿，你知道万人的心，求你从这两个人中，指明你所拣选的是谁”（徒1:24）。保罗在大马士革等候，他苦心经营的义所得到的骄傲自大崩溃了，他为维持在天国有效的功勋的热心，也烟消云散了。主告诉亚拿尼亚，“他正在祷告”（徒9:11）。

我们是否谈到我们祷告生活最大的问题──老是要以行动来代替祷告了呢？行动是自我中心的，祷告则是以上帝为中心的。路加记载马利亚和忙乱的马大的故事（第十章）之后，他紧接着介绍了主的祷告。关于这点，有什么重要性呢？华腓德（B. B. Warfield）警告我们:

行动是好的:当然，在主的事业中，我们应该奔跑，不要忧虑。但在取代我们内在的宗教力量时却非如此。“我们当中若没有马大，我们就无法过活。但是如果我们在广大的土地上找不到马利亚，我们该怎么办呢？”当然，马利亚受到今天的“马大”的景仰远不如昔。“主啊！”马大哭着说，“我的妹子留下我一个人伺候，你不在意吗？”从那时到如今，这个呼求总是不断地兴起，要反对马利亚，说她应该把珍贵的油膏给穷人，而不应该倾倒给神，当他们坐在主人的脚前时，就成为拜偶像的人了。

我们的福音布道工作是欢欣地宣告上帝所已经为我们做的，还是疯狂的“工作狂式”的，尽可能地在我们的福音带里猎取头皮[2]，能找到多少就猎取多少？合乎圣经的福音布道是双重的使命：宣讲与祷告，向人宣讲上帝，也向上帝说到人。世界在压迫我们，世俗化消除了界限，把对神的虔诚贬低为世俗。祷告本是要我们跨越这个界限，但在跨出这个界限后，祷告也被消灭了，我们把世界缩小到一个我们能掌握的范围。实用主义逼使祷告与科技竞争，科技本身所拥有的效能，使它拒绝承认其本身所具有的不确定性和欠缺。“我所拥有的都来自上帝”成了一个口头禅，和自以为是的借口。

亲密的祷告──坦然无惧

在权能和谦卑之外，我们要加上第三个成份──亲密（intimacy），一个全心的坦然无惧（shamelessness）。耶稣所处的世界是沉默的。上帝与世界之间有一个庄严堂皇的距离，人们只能婉转地提到上帝。浪子提到上帝时，他只能用“天”来代替。“父亲！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路15:18）祷告变成一种恭敬的效忠仪式。

然后，耶稣来临，成为和平的使者，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人们可以开始称自己为神的儿子（太5:9）。父亲，一个希伯来语中相当古老的字，有了新的含义，代表一个新的亲密感。在旧约中，上帝父亲的身份对以色列来说是无可比拟的。“以色列是我的长子” （出4:22），当耶和华警告法老王时告诉了摩西。然后耶稣到来，借着圣父和圣子间独特的关系，祂称上帝为“父亲”。在福音书中，耶稣口中出现这个头衔达170次。

耶稣是神子，从某方面来说，那绝不是我们所能得到的位份。祂在祷告中与圣父间亲密的关系，不是我们能仿效的。我们无法像祂那样祷告。但是祂告诉我们，“你们祷告的时候要说，‘父啊’”（路11:2）。当上帝启示祂自己是全能、拯救的君王时，上帝子民的拯救就会来到。如今耶稣说：“你们这小群，不要惧怕，因为你们的父乐意把国赐给你们”（路12:32）。

我们该如何亲近这位天父呢？靠着坚持，我们可以在半夜求我们的三个饼（路11:5-6）。而我们的主会给我们，不是因为祂是我们的朋友，而是因为祂就是我们的父亲（路11:11-13）。

当我们面对不义和不公时，我们可以坦然无惧地直求。上帝不是说祂要以公义审判贫穷人，以正直来判断这痛苦的世界吗？（赛11:4）上帝不是应许，在大卫的帐幕中要施行审判，“寻求公平，速行公义” （赛16:5）吗？诗篇72:4不是宣称：“祂必为民中的困苦人伸冤，拯救穷乏之辈，压碎那欺压人的”吗？新的国度来临的日子神不是会在“祂的圣所作孤儿的父，作寡妇的伸冤者” （诗68:5）吗？

我们已经在国度的新日子里了。但是，公义何在？耶稣说：“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太5:6）。教会必须要通过世界最后的审查。在加尔各答的德蕾莎修女仍然在为穷人和死亡中的人奔走﹔种族主义也仍在纽约和伦敦的街头横行。

要对抗这个堕落的世界，对抗不再以神为中心的议题，我们应该要呼求。寡妇在那个“不义之官”前不断地要求伸冤。（路18:1-5）那受到应许要得到照顾和保护的天国的子民，不可被长久的耽延所阻拦（18:4）。即使是那些不把神的公义当一回事儿的人，也会向那些不停恳求的寡妇们低头。祷告会被圣化为“对现状的反抗”。我们应该不停地“祷告，不要放弃”。

我们的祷告是在基督国度的“已临”和“未临”之间所作的。我们正在等候上帝亲临，为祂的百姓伸冤行公义的时刻。那个日子已经到来了。但最后的日子，公义全然的彰显，还要等候主的再来。在全能的上帝作完祂全部的工之前，我们要祷告。直等到公义如江河滔滔，直等到认识耶和华的知识充满遍地之前，我们仍要继续叩门。

把人带入对基督的信心中，夺回不义的领域和势力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我们主要的行动只是以信件和请愿书淹没参议员办公室，寻找且跳上新的游行花车，另外举行一个成功的教会研讨会，和加入对五角大厦的游行，都不是容易的。神所拣选的人日夜为爱尔兰、为庞大的军费、为葛理翰在明尼阿波里斯市的布道会向神哭求。改变正是从这些请愿的祷告开始的。

恒切的祷告

上帝没有立即答应我们的祷告，是为了测验我们恒切祷告的信心。那似乎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是祂会“快快的”应允我们的祷告。“快快”不是立刻。你问任何一个八岁的小孩在全家要到动物园之前倒数计时的那些日子，就可以明白。

我们很容易被引诱放弃我们的祷告。它所需要的时间是那么地长，世界为什么转得这么慢，公义似乎离我们好远。“人子来的时候，遇得见世上有信德吗？”（路18:8）耶稣在这里不是提供我们一个有关基督徒信心的末世乐观主义。祂是在呼召我们要为公义的彰显，忠心而不辍地祷告。请愿祷告的诱惑总是要我们降服在我们对周遭不公义的世界、未得拯救的世界的默认与妥协。我们失去了对错误现状的愤怒，也失去了对此情况的坚忍。我们屈服在桃乐丝黛[3]（Doris Day）的神学下：Que Sera, Sera（Whatever will be, will be），你是无法改变现状的，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不！上帝说，不可懦弱。我们对上帝的国度──那个用恩典与公义所建造的国度的信心的记号是什么？就是我们坦然无惧地对天父的祷告。

那些被我们列为自由派的人对这类的祷告有意见。

罗宾逊（John Robinson）诚实而伤感地写道他所遭遇的日渐加增的困难──同时维持传统的灵修生活和激进的神学。1960年代“神的死亡”[4]的神学家们轻蔑地写到有关祷告的事。悌利希（Paul Tillich）宣称，他从来不祷告，但是他有默想。莫特曼（Jurgen Moltmann）则声称，这是宗教私有化的一个观点，是应该被丢弃的。

福音派过去的记录就比较好吗？我们的领袖们把世界的问题看得愈来愈大，如同教外的人士，但我们的祷告清单却局限于一个教会青少年的新领导者，董事会的下一个聚会，或教会中难以驾驭的长老。我们把改变社会的工作留给政客，而把福音布道的工作留给了大型布道会。我们在哪里将祷告遗忘了？

5. 你需要知道到底是谁

——关于《圣经辅导专刊》

文/何当

神的神能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赐给我们，皆因我们认识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                                                      ——《彼得后书》一章三节

人若不先想念神的性格，继而观察自己，即得不着真正的自我认识，这是很明显的。

——加尔文，《基督教要义》

心理学问题

是个根本性的信仰问题

《教会》杂志于2007年3月推出一期《圣经辅导专刊》，主要的目的有两个：

1）向教会呼吁，重视当代城市基督徒灵命软弱、生活秩序混乱和心理状况堪忧的现实，更多地开展个体性牧养工作和小组关护工作；

2）对于已经存在的各种基督教心理辅导事工，提醒主内同工，注意以圣经教导为根基进行分辨，不要受到以心理学和“新纪元”运动为代表的世俗风气的影响，持守教会的圣洁。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心里不免想到主内一些从事心理辅导的同工。我大致能够想象得到，上面这样的话，还有我们这一期刊物可能会在他们心中引起怎样的反应：意外、惊讶，或者不满。当然，很多的时候，可能是一种以宽容心态出现的，对我们所呼吁之问题的轻视，正如一位从事基督徒心理辅导的姊妹的反应：哎呀，大家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啦……

虽然我们的话可能会面对这类不满或者不重视，但是我们仍要鼓起勇气——是的，如同向那些对我们的信仰心存不满或者饱含轻视的非基督徒传福音那样鼓起勇气——向我们主内的弟兄姊妹呼喊：注意以圣经教导为根基进行分辨，不要受到以心理学和“新纪元”运动为代表的世俗风气的影响，持守教会的圣洁！

我们这样不顾很多基督教圈子最喜欢挂在嘴边的“爱”与“合一”，喋喋不休地向主内肢体呼喊，因为这严重地关乎我们的信仰。某种意义而言，对于信仰和心理学的关系问题，每个人有怎样的态度，这跟他对他所归依的这个信仰，对他所信的这一位耶稣基督有怎样的认识息息相关。

对于基督徒而言，这里提出的所谓“心理学问题”不是一件小事，它是一个根本性的信仰问题。

唯独圣经

是我们确定行动方向的标准

部分地由于一些文章比较的神学性，且是译作，语言不甚流畅，也部分地由于当代基督徒（包括传道人）太过忙碌，无暇静心反思信仰生命和教会发展的问题，没有时间去研读那些有价值但比较“磨牙”的信仰文字，我注意到，本期《圣经辅导专刊》上的文章一定程度上被教会弟兄姊妹冷落和误解了。

比如，《是谁战胜了歌利亚？——给debar的一封信》[5]的作者小卫星告诉我，当此文被转载在她教会的通讯上之后，一位弟兄跟她说，你的文章真是很感人。她在感谢之余，未免遗憾——这篇文章除了值得感动之外，更值得反思。作者希望大家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感人的见证，更是一个被见证出来的真理。

具体而言，小卫星这篇文章是围绕忧郁症问题在说话，包括她自己个人经历的见证，但总体上说，该文所讨论的其实是“成圣神学”，而作者在这方面的观点与其“以基督为中心”的释经学方法有关。

作为基督徒，我们相信并坚持“唯独圣经”的信仰原则，圣经是检验我们此世生活一切行动和思维的标准。具体落实在基督徒心理辅导事工上，在消费主义盛行的后现代社会文化中，如何帮助有忧郁症的主内肢体，如何牧养、教导软弱的信徒，不去效法这个弯曲悖谬的世界，持守我们古旧的信仰，且按着神的心意，走向成圣，在这些事工中我们的观点和做法正确与否，不能仅仅以“有效”与否为判断标准（这恰恰是当代很多基督徒正在做的），而要首先以“是否合乎圣经的教导”为标准。

不以圣经教导为根基，而用商业社会所推崇的、可量化考核的“效用原则”作为评判我们行动的根本标准，用具体数字其实很可疑的“治愈率”来为世俗心理学做辩护，表明教会在很多方面已经严重地被世界的价值观所影响，其与世界越来越只有外在形态的区别。这就正是前面所提到的，当代教会开始需要面对的、最大的危机：世俗化。

一个以世俗价值观为自身基本价值观的教会，即使讲坛上还是在宣扬基督教教义，它仍然是在信仰上面临失落的教会，其中所宣扬的，是被世俗价值观所重新诠释，建构和包装过的教义，已经是徒有其表了。

当然，这不是说基督徒做事不该看果效如何，或者故意要追求低效率，恰恰相反。我们都知道南辕北辙的成语，真正的效率首先是方向的正确，而对于基督徒而言，我们在世上做一切事情的根本方向在哪里，这是要圣经来指导的。有些人认为圣经没有给我们的人生指明这样的道路，没有关于如何帮助信徒面对生活和信仰困境的内容，我不同意。除非我们认为圣经在撒谎，否则我们必须承认，“神的神能已将一切关乎生命和虔敬的事赐给我们，皆因我们认识那用自己荣耀和美德召我们的主。”（彼后1:3）若不是做在基督里，不是做在神的心意里，我们的事工越是有效率，越是有成果，可能就越有问题。

基督徒心理辅导如果不能够使被辅导人建立起在神面前有信心、有纪律的生活，而跟世俗的心理学一样，仅仅是安慰人的心灵伤害，给需要听肯定话语的以肯定，给需要被更多关怀的人以关怀，这就是舍本逐末，忽略了最重要的工作。这样的辅导仅仅满足了人内心的一些需要（它们不一定都是正当的、合乎圣经的需要），却没有带领人去严肃地面对我们之所以产生各类心理问题的根源——人和神的关系，以及人应当怎样活在神面前的问题。按照巴刻的话，这样的辅导和教牧关怀，基本上就是“按摩浴”而已。虽然在这样的“按摩浴事工”中，我们很有可能看见辅导者极大的爱心——很多辅导者真的非常有爱心，也愿意为主奉献自己——但是这爱心恐怕不是按照神的心意和智慧的。

在这样的“按摩浴事工”中，被满足的是人的心意，不是神的心意。

提到“寻求圣经的教导”，我们自然就进入了解经、释经的范围，在小卫星这篇文章所讨论的忧郁症问题上，作者最重要的观点不是别的，恰恰是“以基督为中心”的释经学方法：通过这样的释经角度，作者重新理解了歌利亚和大卫的故事，从而对于神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带领，自己一直以来的处境，自己所应当意识到和去面对的事情就有了一个全新的看见，换言之，她走在了一个与以往很不同的道路上。她不再当自己是大卫，而是以色列人；不再是选民，而是可恶与可怜的法老。这时候，作为法老而不是大卫，她在神面前对自己的认识发生了变化，她对神的呼求也自然发生了改变，因为她正确地认识到了，神的恩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也真正明白了，使她胜过生命中一个个“歌利亚巨人”的到底是谁。

正是在这个时候，神医治了她。

基督教心理辅导

应该以严谨的神学为根基

加尔文在他的《基督教要义》中指出：“人若不先想念神的性格，继而观察自己，即得不着真正的自我认识，这是很明显的。”[6]换言之，从方法论角度说，对人的正确认识只能基于对神的正确认识，没有后者，就不可能有前者。有鉴于对神的正确认识只能来自于神的特殊启示，没有特殊启示的光照，死在过犯罪恶中的人甚至对一般启示都不可能有真正全面而准确的认识，故而，今天的我们对自己的正确认识也只能基于神的特殊启示——圣经。

而心理学，因为根本否认对神的认识，因为其基本的形而上立场是无神的，虽然这个学科在描述人的悲惨现状上有一些值得称道的地方，所使用的一些具体科学研究技巧也不无可取之处，但是，从整体和根本上说，它对人的认识，以及它对人问题的解释必然是谬误的。

且不说心理学内部和外部对于这门学科的“科学性”有怎样的争议，即使作为一门“科学”，心理学和其它的科学也有重大的不同。物理学，化学等自然学科的研究对象是自然界，是无生命，无位格的事物，其研究是机械和单向的。所以，即使不承认有一位创造的神，不承认宇宙万物和它们的循轨运行都是神的创造，只要相信宇宙万物的演变和运转有一定的规律（这样的信念也是基督教信仰传播的结果），现代自然科学一样可以仅仅凭实验和人的理性总结出一些自然规律，至少（按照康德的观念）是自然规律的某种表现方式。

而心理学研究的对象却是人，是不仅有生命，更有位格的存在。而且，心理学要研究的不是人在群体中外在行为方式的规律性，好像社会学，人类学等社会学科所做的那样，而是人心灵的奥秘。心理学试图发现和回答的是人“里面”的事情。

这时候，心理学这个学科（还有相应的心理辅导工作），在其心理哲学层面上是否承认有神，是否承认人是神按照他的形象样式创造的，是否承认因为亚当的犯罪，人类全体是全然败坏的，是死在过犯罪恶之中的，就是这个学科能否正确地认识人“心理问题”之根源的关键。在其研究视野里，创造、审判和拯救的神是否存在，就不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对于什么叫做“人”，什么是“健康”，什么才是人的“正常状态”，心理学与圣经的立场完全不同，以心理学对人的观点为标准去评判，当然会得出心理学本质上无害，反而很有用的结论。这个道理，正如我们带上红色眼镜，看到什么都有红色一样。对心理学观念的错误，来自于我们所使用的判断标准的错误。前面说了，对基督徒来说，判断标准只能是圣经。离开圣经权威，就是教会世俗化的开始。

小卫星的文章告诉我们，系统神学、释经学和圣经神学这些所谓“纯理论”的东西和教牧实践之间的关系如何比我们原本想象得更加紧密。也许我们可以这样说，没有正确、严谨的教义作为信仰基础，以及良好的释经学和圣经神学观念作为助益，一个教会无法成功地开展辅导事工，一个基督教心理辅导机构也不可能找到正确的方向。有负担做心理辅导事工的弟兄姊妹需要的不仅是心理学专业技能，更是扎实的神学根基。

专门辅导机构之外

信徒更需要个体性教牧关怀

很多教会中已经有了关怀的事工，代祷，探访，等等。关怀事工每个人都可以做，也都应该做，所需要的主要是爱心、怜悯，以及愿意付出代价的心志。圣经辅导也是关怀的一种，但除了上面这些必备的素质外，还需要有特殊的恩赐、装备与训练。在教会中，所有的教牧同工都应该有教导的恩赐，但不是所有的教牧同工都有辅导的恩赐。而辅导是教导的必要延伸，是教导的实际应用，它与讲道、门徒培训等事工一样，是牧养的重要部分。

我们的感受是，很多教会很重视一些“集体”的事工，讲道啊，退修会啊，培训营啊，就是那种很多人同时参与，也可以同时服务很多人的，可以做得热热闹闹的活动；却往往忽视了个体性的信徒辅导，或者虽然意识到了，却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资源去做，因为辅导是一类需要更多精力投入、更长久地委身的事工。集体性事工的不足在于牧养缺乏针对性和深度。很多信徒的问题都不只是单纯、表面的，用坐在会众中间听道，然后自己回去单独面对的方法，他们往往很难胜过自己的问题和软弱，这时候就需要个体性的辅导工作了。当代中国教会对辅导的重要性的认识还有待提高，而在这方面的装备和训练更需要加强。

有一个思想的误区或者说实际现象我们需要认真对待：在教会中，对辅导和关怀事工有兴趣和负担的，似乎主要是姊妹：不论是婚姻辅导、亲子教育、婚前守贞教育，还是抑郁症关怀，老年关怀等等，这些似乎主要是姊妹会，妻子团契或者师母聚会时的话题；在各种心理辅导的学习班上，也甚少能见到弟兄，特别是教会负责弟兄的身影，似乎“辅导”只是一项适合女性从事的，同时也更多面向（软弱的）女人们的问题的“姊妹事工”，而弟兄们则更多地对探讨抽象神学问题、预备主日讲章、开同工例会、制定规章制度或者提出教会发展规划等等事务感兴趣。

这是不正确的想法，更是一个堪忧的现象。其中的理由，甚至不仅仅是辅导事工的“同性原则”[7]，而是因为这很可能会造成辅导上的偏差。神造男造女，在很多方面各有不同，姊妹天性中那种对情感、婚姻和家庭问题的关注，那种身体性、感受性的思维方式，她们的细致、敏感，以及她们几乎天生的沟通能力，使得她们非常适合做辅导工作。但是成功的辅导同样需要弟兄的参与：需要男性抽象化、条块化的思维方式在心理辅导的神学根基上进行建造和把关；从（同时在生理和社会意义上的）“男性的角度”对需要被辅导的人和事进行解读和帮助；开展辅导事工的理论反思和教学；系统地规划和调节辅导和整个教会牧养事工的关系，等等。

更重要的，和我们一般对心理辅导的看法不同，圣经辅导首先的意义不是给人以心理慰藉，而是建立一种基于圣经的当代门徒培训模式，正如林慈信牧师说的：“圣经辅导的首要目标不是让不舒服的人舒服一点，让痛苦的人减轻痛苦一点，让一个充满问题的婚姻变得和谐一点，乃是帮助一个人遵守神的话语，过有纪律的生活，结出圣灵的果子。”[8] 因此，我愿意在此特别向弟兄们呼吁，更多地关注和参与到教会的辅导、关怀事工中来。平衡的辅导队伍是应该被期待的。

《教会》愿意为此尽一份微薄的力量，从这一期开始，本刊将常设《圣经辅导》栏目，我们将一方面刊登一些探讨具体辅导事工的文章，另外一方面连载圣经辅导工人培训的材料，供主内弟兄姊妹自习。罗马书15:14教导说：“弟兄们，我自己也深信你们是满有良善，充足了诸般的知识，也能彼此劝戒。”愿这教导能够成为中国教会的普遍现实。

6. 如何带领小组

文/郭亮

今天的中国教会，一方面存在信徒多，牧者少的局面，另一方面，很多教会采取粗放型的牧养模式，常常有一个传道人面对几十、上百人的情况，以至于信徒不能得到真正深入、持续的牧养。有时候，甚至很多信徒的名字牧者都叫不上来，更不用说了解他们的生活、灵修、工作等情况，以至于不能及时发现信徒的信仰危机。教会或者多年不增长，或者增长的缓慢。这些问题可以通过开展小组牧养来应对。小组健康，教会就健康；小组发展，教会就发展。当然，有的教会已经有了小组，但小组本身却也不够健康，这与小组的带领者有直接关系。如何才能带领好小组呢？现在我们就探讨一下这个话题。

小组的策略与结构

目的决定策略；而策略定夺最恰当的结构。我们的使命和目标是荣耀神，要达成这个目标，我们的策略和结构要能装备信徒成为有效的见证人、成熟的基督徒，并承担大使命的使者。

目的：帮助信徒以生命荣耀神，具备见证福音、门徒训练和传福音的能力。

策略：以小组形态，彰显耶稣的生命。

结构：形成小组关系网，帮助各人成长及建立相亲相爱的关系；小组隶属教会，表现合一性。

这个结构应顾及四个不同层面：

个别成长；

一对一关系；

参与小组；

大型的聚会活动。

这个结构可以帮助基督的身体在教会中达成协调和一致的目的，同时个别的恩赐也可以得到充分发挥。这样，一个没有受过灵修训练的人加入团契后，便可以借着小组其他人的分享，体验其他人如何因着灵修生活而经历神，从而受激励，也开始过一种正常的灵修生活。同样，当有人在小组里分享他们领人归主的喜悦时，也能带动其他组员效法，向他人传福音。

小组与团契的领导

在一个小于30人的小团契中，小组长间（3-5人）可以形成一个具有执行权责的“小组长核心会议”。可由其中一位任主席，或是在前任小组长中选择人来领导该核心同工会。主席的职责是召集会议、监督同工会工作和训练小组长。

需要注意的是，不要把各个小组中的优秀领导人才全都集中在核心同工会里，那样会使小组的功能变弱。

在30～100人的团契中，发展更有效的核心同工会是必要的。可以由每三到四个小组长中选出来的一位代表担任“小组协调同工”，由这些协调同工组成核心同工会。而在超过百人的团契里，需要从小组协调同工中再选出一位，担任核心同工会中的“小组总负责同工”。

当团契的人数发展到超过200人后，可以成立新的团契。

小组的圣经依据：小组形式在人类被造之后就有了。神常借家庭及其他的形态的小组完成他的旨意。起先他先用挪亚一家八口显示给世人，他如何愿意自己的百姓成为义人（创7:1）。借这个“家庭小组”，神与他的子民建立了盟约（创9:8-9）。

而在出埃及的时候，以色列人建立了一个以小组为架构的新国度。有10人一组，50人一组，100人一组及1000人一组的。这样的组织方式使每个人在小组中得到较好的照顾。（参出18；民2:13；书4:12；尼3；但1:3-7）

新约：新约圣经也有同样的论点。耶稣带领十二个门徒就是一个小组。从约翰福音17章，耶稣为门徒的祷告中可以看出，耶稣在小组中扮演了组长的角色。（参约17:6-8）

初期教会，在人数急增的情况之下，单单大型的聚会不能有效地满足每个人的需要。他们就同时安排大型的和小组的聚会:在殿里一起聚会，在小组聚会，在家中擘饼。他们在例行的聚会中表现为整体合一的团契，同时也发展出小组聚会模式，使彼此有更亲密的团契生活。（参徒2:46）从这些小组中（徒2:42-47）可以分析出构成这些小组的四要素：1.造就教导；2.敬拜赞美；3. 团契分享；4.福音使命

小组动力的10个原则：

分享属灵生命的经历是“团契分享”的基础；

好的交通分享能够增强小组向心力；

小组深入的交通与分享从“祷告同伴”开始；

共同活动可以培养小组团队精神，增加凝聚力；

神的话语带出福音行动；

敬拜是对神的话语自然的回应；

敬拜使我们注视神，勇敢地传讲天国的福音；

热衷于传福音的小组，“团契分享”的要素会自然增强；

一份经大家同意的小组公约能够使目标具体可行，也能坚固大家的承诺；

好的结尾会创造另一个好的开始。

小组的发展

人之所以要参加团契，乃是为了借互助达成自己的目标。小组由不同的人组成，每个组员有不同的背景和个性，对小组的期望和观念也不同。小组长的目标就是要融合、协调这些个体差异。所以，组长首先要了解：组员都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组里与他人交往。

在刚刚加入一个小组的时候，一个人还不知道这个群体是否适合自己，他会开始探索——我们能好好地相处吗？我能接纳他们吗？他们会怎样做？我需要做什么？

接下来进入过渡期，直到行动期和终结期，小组一点一点的成长起来。组长一个人决定不了全组的动向，但可以促进小组的成长。为避免组员产生迟疑，组长应该把小组发展的基本方向和目标，详细、明确地与组员分享。具体的目标可以减少组员心中的迟疑。组长要会营造小组气氛。通常组员之间分享的深度，不太容易超过组长所预定的范围。如果有人情绪沮丧，在正式的小组活动之前，先花点时间让他谈一谈心事是必要和值得的。不要让组员带着情绪来，又带着同样的情绪走。

进入行动期时，小组就较活泼有趣了，此时的小组笼罩在一种健康向上的气氛中。每个人都预备好了去参与行动，并负起一些责任——“我们来做点事！”行动期是充满挑战，令人振奋的，但并不容易攀越。

终结期是彼此坚固，彼此代祷，互相感恩的时刻。组长可以带领小组回忆一下小组的行动，并求神明确带领每位组员今后的方向。

促进小组的发展并非单靠组长的带领。每个组员都有责任。单靠组长一个人拉不动全组，组员可以选择跟着往前走，也可以选择抗拒。只有全组共同决定往前走的时候，组长的促进作用才派得上用场。组长的责任是带动，组员的责任是合作。组长必须对这份工作有信心，知道神已经选召了我们，也在我们之间照着他的旨意成全善工。我们信得过他，因而也相信有这能力去帮助别人。

小组领导

在马可福音第十章中，雅各和约翰求耶稣，在他荣耀的国度里赐给他们超过另外十个门徒的权力，但耶稣却告诉他们，耶稣来是要服侍人，作众人的仆人。

一．仆人借着领导而服侍

小组长身为小组的领导者，不能害怕提出创意。尤其在小组形成的初期，需要许多提议：造就教导、敬拜赞美、团队分享等。小组长应当:1.异像清晰 2. 设计活动 3.鼓励服侍 4.设定目标

二．领袖借着服侍而领导

领袖不只是领导，而是一个服侍群体的人，他需要确信:1）神爱我们，拣选我们成为他的儿女；2）神已借着他的灵住在我们里面；3）神要使用我们来荣耀他的名。

小组长必须注重三个方面的需要:第一，小组组员的个人需要。每一个人在小组中，包括你自己都有特别的需要，忽视了这一点，组员会觉得不被重视，自然对小组失去向心力。第二，事工的需要。第三，维护小组整体的需要，这三个方面要有平衡。小组长的生活见证也很重要。作为一个领导者，小组长是小组成员的标杆，如果没有很好的品格和见证，不在工作和家庭生活中有对神的委身，就会失去领导力，失去盐和光的作用，也就不会有人跟随委身。所以，小组长的个人与神的关系以及与群体的关系非常重要。

冲突：有人就有问题，就难免会产生冲突。每一个人都是罪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需要，自己的想法。在生活中我们不可能与他人完全没有冲突，更不可能与他人深交而没有冲突。一个有行动的小组一定会有冲突，但应当把冲突当作一次成长的机会，意识到冲突可以使小组的成员发生改变。小组的领导者常常会成为冲突的中心，这时他当放松情绪，明确意识到这正是小组成长的契机，也是服侍小组的关键。之外，不要自我设防。

解决冲突:

为冲突留点时间。当冲突时，要设法解释，以使对方释怀。如果在聚会时找不出时间，可以在下次聚会再谈。千万不要避而不谈，任其发展。

即使时间有限，组员也应全体参与。应顾全小组的大局，以建设性的态度去解决问题。

没有赢家输家。

对事不对人的批评。用爱心说诚实话。

组员必须对两方的观点都有所了解。

体恤对方的情绪，不要不求了解真相，只一味地宽容。

平等的权利。小组长不能利用领导者的权威去解决小组的争端。

沟通：小组沟通的品质直接影响小组生活的品质。沟通也是解决小组中冲突的主要工具。成熟的基督徒应该学习成为一个坦然开放的沟通者。需要知道，这个过程无疑要付出很高的代价。很可能遭受意外打击。

沟通的技巧:身为小组长，最佳的带动方式就是建立良好的沟通关系，这会减少小组长成长的障碍。要注重训练以下沟通的技巧：

1.用词要个人化；

2.里外信息一致；

3.别害怕真情流露；

4.讲事实、不质询；

5.不要夸大其词；

6.务必心口如一；

7.敢于说不；

8.请求对方回应；

9.少用专门用语；

10.只表达、不论断；

11.态度要诚恳；

12.目光不可游离。

学会聆听:

正确地引述说者的内容，而不加上任何评论；

描述对方的感受；

不掌握对方的意思绝不罢休。

永远不要觉得在沟通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虽然并不容易，但成功的沟通确实能促进活泼的关系，是解决冲突的最佳之道，且能使小组能以愉快的方式达成一致的目的。

约的关系：神与亚伯拉罕的立约给我们以启迪，小组成员之间可以以立约的方式相处。立一个小组公约应该是有益的。经过一年左右的相处，小组成员之间应该已经培养出一些默契和友谊。这时可以给小组制定一个清楚的目标，以此表明我们对小组所存的期许，表明诚意，让小组成员有归属感。当大家的意愿不能达成一致时，应该好好的讨论，以期有一致的目标。立约能够加强我们参与的意愿并使之具体化。

门徒的成长

门徒训练的目的是使每个人都在基督里长大成熟，以致在言行各方面都能更像基督。而小组在这个成长的过程中的作用可分为三大点：满足需要；发展恩赐；传福音的训练。

组长即是门徒训练者，就当像一个牧者。好牧人认识他的羊，也知道羊往哪里走。组长要作领路的。但领路的绝不是独裁者，而是为羊群守望，关心他们，服侍他们；在必要时甚至要牺牲自己的利益，以身作则，活出以基督为中心的生活样式。

第二种有助于成长的原动力就是属灵的恩赐。圣经上说的很明白，每个人至少有一种服侍别人的恩赐（彼前 4:10）。小组成员当发掘恩赐，用神给的恩赐去服侍别人，以达到荣耀神、传福音和互相建造的目的。

第三个促进成员成长的动力是传福音。传福音并不是一件很特殊的事情，作为一个基督徒我们的本分就是为耶稣基督作见证。小组也要有整体的福音布道工作，也要训练小组成员，使小组壮大起来。

归纳式查经：小组的健康增长离不开真理。查经也是小组中必不可少的事工。当用归纳式查经法，整卷查考，或整段查考圣经，也当有专题查经。作为组长，要时时注意把握真理，用真理来装备自己和组员。

除此之外，小组还要制定可行的计划，并要在年底或一段时间后进行评估。

综上所述，一个健康的小组可以使每个信徒都得到真正的牧养，培养出合神心意的门徒。教会应该注重小组的事工。

7. 访谈：《海外校园》的中国学人培训之路

被访/苏文峰   笔录/本刊编辑

一、海外中国学人培训的历史

1．中国学人的求学人生与信仰历程

海外中国学人往往有相似的信仰历程。他们到国外求学，开始的时候会有语言、经济、文化和生活方面的挑战与困难，面临种种改变，对于信仰会比较渴慕，愿意接触福音。他们在国内的时候都是杰出人才，是“尖子”，但是到了海外，生活、学业或者事业上往往遇到很大的困难——人的尽头成为上帝的起头，就有了认识神的意愿和归向神的机会。

即使在学业上、生活上顺利的，往往也会面临友谊、感情或者婚姻上的种种问题，会感到无奈与无助。比如，夫妻共同留学，妻子先到美国，丈夫后到；或者反过来。这中间的差距经常造成夫妻感情的危机。如果本来感情基础不够深厚，就会导致婚姻的破裂。这好像从中国农村到了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去，也可能遇到类似的情况。

各方面比较顺利的人也往往因为看到基督徒的爱心，愿意去思想爱的源头，这又是一类情况。

中国学人的信仰历程一般有四个步骤：

首先是站在无神论的思想背景看信仰。渐渐地，经历过上面所讲的各种危机，或者看到基督徒的爱心，开始思想生命和爱的源头，就进入到“愿意思考有神的可能”的阶段——这是第二步，慕道的阶段。

第三步是在理性上相信有神，或者经历了神的爱——或者是透过人的爱，或者是神直接的照顾与保护——而相信有神。正如约翰福音1章14节说的：“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的有恩典有真理。”所以，有的人是从经历神的恩典而入门，有的则从认识神的真理而入门。

第四步就是认识自己的罪，接受耶稣基督作为自己的救主，真正进入信仰，成为一个基督徒。

很多人停留在第三个步骤，只是在理性上、思想上相信或者说认识到有神，接受了有神论，在理论上认同基督教的信仰，但不一定认识到自己的罪，认识到自己需要重生得救，也就不一定有真正的生命的改变。而通常教会看到一个人《信仰问答》能够回答得比较流畅，就认为他已经是基督徒，可以受洗加入教会了，连他也自以为自己是基督徒了，其实没有真正生命的改变。往往这样的人在其后的信仰道路上会遇到一些困难。

2．海外华人教会、机构的回应与行动

在九十年代，海外华人教会和机构看到有这么多的中国留学生愿意信主，就开始有针对中国学生、学者的查经班、福音聚会或者家庭聚会。一些福音机构就在这个时期成立——比如《海外校园》是在1992年，《生命季刊》是1997年。各种事工是看到各种实际的需要而逐渐发展出来的，事先也没有准备，因为很多事情是事先无法预料的。

1989年以前，在美国的中国学生、学者已经有一些。他们也到教会来，但是大部分并不长久固定，都像是观光客，带着一种好奇心来到教会，看看西方的文化和社会生活。而九十年代以后就非常不一样：很多人主动的来到教会，主动地寻求信仰，都很认真、很渴慕。在北美、澳洲和新西兰这些地区，1990年到1995年是中国学人进入教会的最高峰时期。加拿大比较晚，大概要到1995年以后。教会机构回应这种需求，就渐渐有以中国学人为主的查经班、团契，渐渐地又有了杂志、福音营，或者一些特别的聚会，都是根据需要逐渐发展出来的。

通常教会只是看到有新人来，就增加小组和团契，渐渐地人数就增加。而福音机构相对来讲，事工比较有计划，除了考虑要有布道之外，还要有培训，要考虑有人将来要回国，有些人会全时间奉献，就会有比较长期的计划。像海外校园开始的时候只是传福音，后来渐渐地就有了培训营，有造就性的特会，以培训教会同工和愿意全时间事奉的基督徒。

欧洲那边，以往因为语言等问题不容易去，留学生少。这个情况到了2000年以后就有所改变。欧洲开始大量的欢迎中国学生，在语言、经济和学历方面的门槛也很低。而从2001年“911事件”以后，美国反而变得很难进入，留学的动向就倒过来了。所以欧洲的留学生事奉比较晚，比较慢，基本上要到2000年才开始发展。

3．《中国学人培训材料》及培训事工

《中国学人培训材料》当初主要不是为北美，而是为短期出国，然后还要回国的人——比如去欧洲、新西兰的留学生——预备的。在海外特别是在北美，已经有不少信仰辅导材料，可供那些长期在海外居留的学人使用。但是很多前往欧洲留学的人往往在国外只停留两、三年就会回国，一些在美国读硕士的也是这样。以这样的时间，很多人无法得到一个完整的信仰造就和神学训练。他们出国后，一般总要经过一两年的时间才会信主，然后可能就只剩一年时间就要回国了，这样的话，教会无法为他们进行整全的信仰造就。

所以我们考虑出这样一套《中国学人培训材料》，让这些人可以在回国之前，或者回国以后，借着这样一套材料，对信仰有一个最简洁、扼要的认识。

这套材料分为四个系列，分别是“信仰系列”、“圣经系列”、“神学系列”和“事奉系列”，一共28本。现在又出了两个系列，一共六个系列，42本。以一年52个礼拜，一个礼拜读一本算，读者可以在一年内学完这套材料，建立基本的信仰根基。基本上，这套材料是为自学用，教会也可以使用它作为系统培训的基本材料，老师可以再加上自己选的一些补充资料。这是我们当初的设想。在具体的实施上，北美很多教会都用它作成人主日学的教材，欧洲的一些培训和团契的门徒造就也是使用这套材料。

后来，网络基督使团（CCIM）把这套材料放上网，成为一个网络课程[9]，我觉得这是最理想的方式。不是每个人可以拿得到这套材料，全套书也比较重，放在网上就使大家都可以阅读。

整个事工从1998年开始。在这之前，我们已经举行很多培训营、培训班。所以就找这些已经讲过的讲员来写材料，比如讲过《基要神学》、《灵命塑造》、《教会历史》等课程的讲员。有一些内容作者可能在国内或国外已经讲过这些课程，原来就有写的很详细的讲义，所以写起来不是很困难；而有些就需要特别的邀稿，花特别的时间。

到2000年，用了两年的时间，我们完成了头四个系列。后面两个系列完成的就比较困难，一个是“生活系列”，一个是“宣教系列”。从2003年开始做，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我们预计——或者说——希望2007年底可以全部做完。

基督徒信主成熟到一定阶段时，宣教就显得比较重要，所以我们就特别请人写了宣教系列。宣教培训在海外华人当中，在东南亚、台湾、香港等已经不少了，而针对中国学人的还很少，主要还是停留在布道、初信、门徒训练等方面。宣教通常是那些愿意委身的人才会考虑，所以这方面的课程就比较少。所以我们需要特别邀稿。这个过程是蛮辛苦的，不过最终还是完成了。生活系列也是要重新写。讲基督徒海外生活的书不少，但是较少针对中国学人的思想、背景和生活需要的。所以生活系列我们到目前为止也只出了两种，一种是家庭，一种是教会生活，其他的五本还没有完成。

这套系列主要是通过《海外校园》杂志推广，还有就是在拜访教会，或有聚会的时候带出去。

二、中国学人培训的现状与展望

1．海外的大致情况

在海外华人的情况，北美算是一个区，欧洲是一个区，新加坡、日本、香港又是一个区，澳大利亚、新西兰又是一个区。这是几个主要的区，它们的情况都不一样。

北美是以研究生、学者为主。欧洲则是以语言生、本科生为主，都比较年轻，大概25岁以下，这是一个群体；另外一个群体是研究生和学者，这个群体相对来说就比较少。另外欧洲很多是移民——合法的、非法的移民。合法的移民是那些去做餐馆、做生意的；还有很多是非法移民，就是黑户，相对来说，北美这种情况不是没有，但比较少。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跟欧洲有些相似，因为是英语的环境，所以去就比较容易。也是先学语言，然后读本科，特别是学语言的特别多，年轻人比较多。

新加坡、香港呢，大部分就是从国内选一些比较优秀的高中生、大学生、甚至是初中生，人数不多，但大部分是比较优秀的学生。新加坡不一定可以居留，管理比较紧密。也就是说，它需要多少人，才给多少的居留权。北美、欧洲出于人道因素的考虑，会给一些难民，或者受政治、宗教迫害的人居留权。新加坡过去是按自己的需要，定额定量。政府统计每个公司和部门需要多少人，比如说需要五百名护士，他们就收五百个护士学生，给五百个签证名额。所以新加坡的中国学生虽然不多，但只要一去了就很安定。而到北美、加拿大就不一定，就是毕业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所以情况都不一样。

北美、澳大利亚的居留权比较容易拿到。华人教会注意到，新的移民、新的会友都是从国内来，所以他们意识到，要有针对中国学人的团契或者教会，而他们若是讲广东话的，教会就需要至少有两堂聚会，有翻译，或者有专门讲普通话的聚会。在这方面，我想华人教会的认识已经是相当普及了。跟进培训主要还是看教会。有的教会有很好的培育系统，比如成人主日学、培训班，或者特别聚会。而有的教会比较小，或他的培育系统比较弱的话，就顾不到了。北美这两种情况是一半一半。有一半教会比较注重，比较有系统，还有一半的教会没有能力照顾到中国来的新会友，只是维持聚会。这套学人教材在北美推广就是帮助那一半。

欧洲非常需要这类培训材料。欧洲华人教会以广东话为主，或是温州教会，因为他们不少是开餐馆的，在欧洲最容易拿到居留的就是开餐馆。五、六十年代北美也是这样，但到六十年代中期、七十年代，北美政策改变了，欢迎留学生居留，大批的留学生就居留下来。而欧洲到目前为止，对留学生开放的比例还很小，80～90%的留学生最后还是要离开欧洲，只有少数的去到北美作研究或工作。欧洲因为以往大都是广东话的华侨教会，而现在，当留学生、研究生或学者来欧洲时，就需要开发针对他们的材料。这套《学人》材料在欧洲比北美的需要更大。

教会开始注意到，除了传福音以外也需要有门徒训练。目前，欧洲比较大的、人数比较多的国家如英国、德国、法国、北欧等，除了有传福音的聚会以外都有门徒训练；澳大利亚、新西兰等也开始有门徒训练，但还不够深，还是在初信造就的阶段。而北美因为力量比较强，时间比较久，教会的培训可以分很多种：针对基督徒的，针对事奉同工的，针对已经有宣教心志的，等等，分的比较细，比较深。分区的联合教会在美国很普遍，也做得相当深。

2．归国学人的后继培养

只要留学生所在的教会有针对他们的培训或造就，那他们就得到了培养，但特别针对归国留学生的培养还几乎没有，这两年大家才开始重视。包括美国在内，很多国家归国的学生越来越多，一些人觉得在国内发展的机会比较大，在国外的机会比较少，或者是带着传福音的使命回去等。目前这个比例比2000年高了很多。西方和华人教会都开始注意这件事情，经常就会讨论这个问题。

海外校园也是从去年开始，有计划地收集归国学员们各样的问题，整理一些基本的问题出来，请一些归国的人写一些他们的见证、经历；也采访一些归国以后又到海外的人，请他们写他们的一些情况。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在整理资料，怎么样为那些正准备要回国的人提供一些基本的认识，现在还在编写的阶段。

留学生回国之后经常缺乏系统的造就。那些在国外接受了部分系统信仰培训就回国的人，回国后可能就会被迫中断培训，这也是很普遍的情形。所以这套材料的重要性也在于：对于这样的人，在他还没有找到教会之前，至少可以有一套用来自修的材料。我们希望：通过现在网络基督使团搭建的学人培训网，给大家提供更多的资料和学习的机会。比如说一个人学了《旧约概论》——我们这个材料当然很简略——如果他通过网络可以找到《旧约概论》、《新约概论》更多的材料的话，可以以这套材料为入门，逐渐进深。我想这一步一定要做。

如果国内有“海归团契”、“海归聚会”，或者可以找到当地的团契，这当然是最理想的。但目前也没有什好的方法解决海外和国内教会之间联络的问题，以至于可以帮助归国学人顺利地找到教会。

3．本土网路培训展望

以前在美国东北部的一个城市，有一群基督徒，自愿做这个学人培训网的教师，在学生有问题时他们来回答。后来那个负责的弟兄回中国工作了，他们就解散了。当时是有十几位的。我们需要联系到更多的老师，如果老师更多，地点可以分的更广，时间也可以更多。这样每天都能有老师在线，负责帮助学生，这是最理想的。现在需要重新找人，去联络、召集。其实很多人是很有负担的，但是需要一个领导者来联络维持，给他们打气。因为大家都是利用业余时间义务在做。

如果能在国内找到老师最理想，因为国外和国内有时差，很不方便。同时，除了自修以外，教师也可以有机会和学生见面，进行面对面的沟通，解答问题，或给与鼓励。目前还没有对教导老师进行相关系统的培训，这方面需要跟网络基督使团联系，培训方面的工作主要是他们在做。而我们在网络教学方面是没有什么经验。我们也尽量鼓励这套材料的作者去到国内，比如北京或上海，用半天或一天的时间跟学生们见面，他们可以问问题，这是最理想的。

也存在这种可能，就是通过网上的语音聊天，让作者与学生在线沟通。有些作者也愿意，但需要录像机之类的设备，最好是进行是视频对话。

教师与牧师的联系。理论上：把材料给牧者们看，让他们有所了解，知道其重要性。并希望他们可以承诺，可以抽出时间来，比如几个晚上的时间，或每个月一次等，或看他可以负责哪个课程——不一定是他写的，但他要负责好好研读那个课程，再收集有关资料，来解答问题。这样就可以把教师的团队建立起来。

国内教会因为各样的原因，没有专门的教师来负责这方面的事工。我们一方面可以从神学院的学生当中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另一方面可以从现有的牧师中来培养一些对此有负担的牧者，当然这些都需要祷告来寻求，积极地去联系，看神的预备。

三、海外宣教机构与本土教会的配合

1．牧师与教师：不同的身份与事奉重点

以弗所书讲到有使徒、先知、牧师、教师和传福音的。使徒、先知和传福音很清楚，按照恩赐来说，使徒就是建造教会，大面积开创教会的；先知就是传讲神的话语的；传福音就是着重去传福音的。在以弗所书里，“牧师”和“教师”是同一个词。就今天来讲，牧师比较注重牧养，就是照顾、保护、鼓励和医治群羊，是针对人的灵命的培养；而教师的主要工作是教导真理。教师不一定很会照顾人，或者做家庭、情感等方面的牧养和辅导，他基本上不是以人的事奉为主，他的恩赐主要是话语的教导。这两个恩赐不一样，这一点要注意。

现在的传道人大部分都在做牧养的工作，对信徒家庭、婚姻上的辅导，教导年青人怎么读经、祷告、事奉神，对其情感上的辅导，生活上的照顾和关心，以及教会里有罪，有危机，有逼迫，有异端……狼来的话，牧师需要去保护羊群。这些都属于牧养性的工作。基本上，牧师在一个教会就是“通才”，他就像是在一个综合医院里，什么都要照顾到，照顾人的灵命、生活、圣经的教导……这就是“通才”的教育。

但是教会事奉还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做，因为牧师要照顾的范围太广，太广就不够精深。要有专人做不同方面的专门事工，比如教导基督教教义的、文字的、网络的、儿童事工的、老年人事工的，等等，这些都要专门的福音机构来做。

福音机构跟教会的差别在于：福音机构是一个专业性的事奉形式，教会是一个综合性的事奉形式。教会里有男女老少，老年人就需要有专门针对他们的事奉，儿童就需要有专门针对他们的事奉，教会什都要做一些。而一个福音机构就可能专门做老年人、儿童的事工，他们就可以更专业化，更专注于一方面的事奉。福音机构一定要了解教会的情况，不能够跟教会隔离，他们的目的就是服侍众教会各样的需要。比如，一个神学院就可以服侍众教会在教义上的需要，那里需要的是教师。教会和福音机构应该有彼此深切的关注、认同、配合与扶持。

2．福音机构与教会在事奉中的优势互补

国内的教会很多还没有意识到，教会与福音机构相互配搭工作的必要。比如教会和很多的福音机构都在做校园福音工作，都在学校里开办查经班。对于教会的牧师来说，除了要做校园查经班以外，他还要做妇女、老人、年青人、小孩等各年龄层的事工，甚至还要关心诸如医生、民工等各样社会群体，精力很分散。在这一方面，机构中的同工就会比传道人更专业化，就可以提供教会在校园事工的需要，给他们作参考。如果有福音机构专门来做校园事工的话，它可以透过教会来做，教会也可以透过机构更好地做校园事工。比如，机构可以组织夏令营、冬令营、培训营等营会活动，跟当地的教会建立很好的联系，帮助这些教会，组织学生们来参加这些活动。又比如，机构可以给教会里专门做校园事工的同工们开展一些培训，因为机构中的同工在这方面可能具备更多专门技能和经验。

教会就应该积极支持福音机构的事工，因为它们在做教会做不到的，也要在金钱上、祷告上、生活上等支持那些专门做这些事工的传道人。在西方国家，等教会发展稳定成熟之后，基本上就会产生各种福音机构。因为教会不可能专业化，它必须顾及所有会众不同的需要；而福音机构必须专业化，否则它就无法生存。如果福音机构无法提供教会的需要，不能帮助教会，那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反过来，福音机构也需要教会的扶持和合作，机构单独做事奉有很多的不足，需要教会弥补。

在校园查经班服侍方面，专门做校园事工的福音机构有很大的优势，但是他们的学生往往只有校园团契生活，没有教会生活，缺乏对教会生活的认识，更谈不上具备“委身教会”的精神。他们毕业离校之时，往往就是离开教会之日。一间教会如果规模较大，应该培养一些专门做学生工作的同工。这样，校园福音机构的同工可以跟教会有密切的配合，他们就可以把那些毕业的学生带回教会来，这是最理想的配合。如果教会小的话，传道人要兼顾所有的群体，可能就没有能力来做这样的事工。那么他们可以和福音机构联系，请他们来帮助教会开展校园的工作。但这个事工必须是在该教会内（不是指建筑物）开展，机构的角色是辅助教会。

比如说，北京教会要差派一个宣教士到云南的一个少数民族宣教，她对姊妹事工很有恩赐和负担。那最成功的宣教士就是能够把当地的同工培训起来，使他们能完全自立，可以自己传福音，自己支持。这样这个宣教士的阶段性的任务就完成了，她就可以离开，而当地的姐妹事工就可以自己建立起来，不需要再依靠这位宣教士。这就是最好的宣教模式。

同理，比如说你们这边的教会需要福音机构来帮助你们做学生工作，可以请他们派一个同工来教会，他就像是一个学生工作方面的宣教士，或者说是一个学生事工的专业人士，帮助你们把学生工作建立起来，帮助你们培养出自己的同工做学生工作。这些同工可能是老师，工程师等等。机构同工教导他们怎样向学生传福音，造就学生，怎样在情感、婚姻上面辅导他们。这样大概经过2～3年，福音机构跟教会就有很好的配合。

其实就是两种模式：一种是教会和福音机构合作，把校园查经班建立起来，然后移交给教会；另外一种就是机构为教会培训在这方面有恩赐的同工，然后教会自己去做。这个专门机构本身必须是已经累积了相当经验的，而同工也必须是自己经历过实际辅导，有第一手经验，并取得一定果效的人才能担任。

福音机构和教会应该有很好的互动和配搭，教会也应该多方地支持机构的工作，比如在经济上。

但是在实际的寻求合作的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比如神学上的分歧，会造成福音机构和教会之间的一些问题甚至冲突。那么，他们双方的合作也是要讲“情投意合”。“情”就是在情感、关系上建立起来。有的人很好，但是关系就是建立不起来。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人对，那个人错，而是要合得来。“意”就是在观念上，比如神学立场上要能够相通。由此看来，双方的配合也不是很容易的，双方都必须谦卑，愿意舍己。有意见分歧时，愿意彼此很好的沟通。我们承认，有些福音机构，因为其本身特定的政策或作法，所以可能不是很容易沟通。我们当然希望大家都能够很好的沟通和配合。

我们海外校园愿意一方面在文字方面跟教会有更多的沟通和配合，另一方面也很注重那些在海外信主，想要回到国内的所谓“海归”的培训事工。如果教会有这方面需要的话，比如说针对海归的培训，我们很乐意提供。

海外宣教机构与本土教会要有密切联系。我们在主里都是一体的，不分彼此。国内教会有很多好的经验可以提供给海外作为参考，反之也是。我们要尽量通过网络等机会彼此交流，我们相信，国内会越来越开放，在信仰方面也会越来越自由。我们愿意在环境能够许可的范围内，尽量服侍教会，大家彼此配搭。这是我们最大的期望。

8. 教会的信息化管理

文/秦宇

一、信息时代教会也要信息化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今年一月份发布的第十九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止2006年底，中国网民人数已达1.37亿，占人口总数的10.5%。这一数字说明：人们的工作、学习已经越来越离不开网络。感谢神的怜悯和恩赐，让我们藉着网络来摆脱时空的桎梏，生活在他为我们所预备的丰富多彩的信息时代。教会是神的家，是神国在地上的彰显。信息时代同样也为教会的牧养和管理打开了方便之门：越来越多的牧师、传道人开始使用网络查找资料，准备讲章；诗歌带领人利用网络查找赞美诗歌和曲谱；广大信徒更是可以方便地到网络上查阅各种信息以及讨论信仰上的困惑。一些教会开始开通自己的网站，利用网站发布聚会信息、照片、讲道录音等等。然而，网络对教会的影响决不仅限于这些简单的应用。未来，教会运用网络信息技术将逐步走向深入，应用层次将实现从简单内容信息传递到对教会组织结构的管理，甚至可以改变现代教会的存在和组织形态。

任何形式的教会均属于一种有形的组织，从组织管理的角度讲，与企业、政府、学校等组织机构团体一样，都存在一个如何对组织进行管理的问题。近年来，信息技术在企业、政府、学校等领域的应用可谓如火如荼，企业信息化、政府信息化、教育信息化都成为各自领域的热点话题。同样，教会也存在一个如何面对“信息化”的问题。“信息化”主要指管理上的信息化。从笔者接触到的几个家庭教会来看，几乎所有教会都面临信徒快速增加所带来的管理压力。管理信息化的本质是人们可以交付计算机网络更多管理职能，协助管理者将组织机构管理的更好。信息化只是一个辅助手段，它可以帮助一个自然成长的教会在管理和发展方面做的更好。

二、教会信息化的层次

从教会运用网络信息技术的深入程度，我们可以将教会信息化程度分为初、中、高三个应用层次，下面我们对三个层次的教会信息化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初级阶段的教会信息化

初级阶段的教会信息化是指教会通过网络来管理和发布信息。最简单、最直接的应用形式就是网站。教会可以开设网站，可通过网站发布主日敬拜、聚会等活动预告，方便信徒了解教会的最新动态；可以将讲道录音、文字发布到网络上，方便信徒回顾听道的内容；教会网站也可以开设照片、诗歌等专栏，方便有需要的事工和信徒使用。海外很多华人教会都有自己的网站，如：加拿大多伦多华夏圣经教会（http://www.tcbc2001.com）、美国若歌教会（http://www.rccc.org）、新加坡城市丰收教会（http://www.chc.org.sg）等。国内除了官方的三自教会有自己的网站，其它形式的教会则很少有自己的网站。随着互联网Web2.0时代的到来，开通一个免费的全功能的网站已经非常容易。例如：花几分钟时间就可以申请一个微软公司提供的共享空间服务（http://spaces.live.com）或Google公司的Blogger服务（http://www.blogger.com）。这些服务不但免费，而且功能也很齐全，完全能够满足教会初级阶段的信息化要求。教会网站不仅可以方便教会的信息管理、给信徒带来方便，更是传福音、吸引更多人加入教会的有效途径。通常信徒们传福音、领人到教会中参加聚会并不容易，很多人对基督教信仰、对教会都很陌生，甚至对教会聚会有种神秘和恐惧感，不敢轻易加入进来。我们可以让他们先通过网站来了解教会，对教会有了一定了解之后，再走进教会就会容易得多了。

中级阶段的教会信息化

中级阶段的教会信息化是指除了已经具备初级阶段信息化特点之外，更强调通过网络来实现沟通功能。应用形式可以体现为包括交流、沟通功能的教会网站。交流、沟通的对象主要针对教会内部，如信徒之间、同工之间等。例如，可以在网站中开设针对讲道内容的讨论区，信徒可以针对本周讲道内容进行后续讨论，通过在线讨论与牧者进行更好交流。网上交流和讨论可以很好地补充传统主日敬拜聚会中信息交流的不足，进而可形成线上、线下互为配合，良性互动的果效。除此之外，还可利用网络来开展事工培训和信徒学习。网络中有很多不错的培训和学习的素材，市面上也有很多灵修的书籍，而个人自学通常都有一定的难度，教会可以通过网络将培训和学习的资源有效组织在一起，开展正式的网络化培训、读书会，将个人学习变为有组织的集体学习，学习效果会大为不同。在网站功能实现上，中级阶段的教会网站包括了对使用者身份认证管理和沟通交流模块，采用论坛是最好的实现方法。例如：自行安装的Discuz!论坛（http://www.discuz.net/）、动网论坛（http://www.dvbbs.net/），或者到直接利用Google提供的网上论坛服务（http://groups.google.com）申请一个自己的讨论区。以上这些论坛软件和服务都是免费的，不但功能齐全，使用起来也很方便。

高级阶段的教会信息化

高级阶段的教会信息化除了具备信息发布、沟通交流之外，更具备了教会事物的管理功能。高级阶段的教会信息化才是真正意义的信息化管理，可以说它是未来教会的数字化神经系统。它是一个集教会网站、小组管理、学习管理、信息管理、资源管理、计划管理等内容于一体的网络信息化系统，该系统运行在互联网上的服务器中，教会的各级服事事工和信徒都可以通过互联网随时登录到系统中，高级阶段的教会信息管理系统更适合三级结构（信徒群体、教会小组、教会执事）以上的大、中型教会。信息化系统权限有严格的级别限制：普通信徒只能够浏览使用自己小组的管理区域以及得到授权的课程和讨论区；小组组长拥有自己小组专区的管理权以及可以使用组长管理区、相匹配的课程区和讨论区；不同分工的执事还可以管理和使用与自己事工相匹配的资源管理区；教会领袖则可拥有全部权限，随时可以查阅各牧区、组长、小组使用专区以及资源、学习、讨论专区，整个教会的运转情况，对其一目了然。下面是高级阶段教会信息管理系统的一些主要功能区域：

信息管理区

信息管理相当于教会网站的功能，教会的名称、异象、新闻消息等一般性内容都可以发布到信息管理区。信息管理是面向所有会众或教会之外的访问者。

教会管理区

教会管理区是教会带领人、牧师、执事会成员等教会领袖之间相关事务的协调管理专区，只有教会领袖可以使用该专区。专区包括信息、资料管理、讨论等功能。

资源管理区

牧养教会的一切数字化资源都可以分门别类放置在资源管理区内，例如诗歌曲谱、主日学资料、讲道文献、电子书、在线圣经等内容。资源管理区的使用权限可以灵活制定，原则上不同执事管理和使用不同的资源区。

学习管理区

有效的事工培训可以说是教会发展的必备条件，教会信息管理系统中一定包含一个在线培训功能。学习管理区的内容包含教会所有执事所必须学习的课程。例如，课程大致分为三个体系：一、教会管理类课程，包括教会基础知识、组长带领、区牧带领等；二、专业事工类课程，包括诗歌带领、主日学带领、内在医治、讲道等课程；三、信徒类课程，包括慕道课程、门徒造就、如何读经、如何祷告等课程。所有课程并非是完全开放的。达到一定规模的教会应该有专门的培训事工，所有课程的开发和使用都应按培训事工的计划执行。在线课程的功能包括，浏览多媒体的课程资源、在线讨论、在线考试等功能。课程开发建设上既可以利用网络上可以找到的成熟的课程，又可自行开发适合自己的课程。在线培训不受传统培训方式在时间、地点、讲师上的限制，自由灵活，是未来培训发展的一个方向。

组长管理区

管理系统中的小组管理专区，是辅助牧养组长的区域。在有小组架构的教会中，小组组长通常由上一级管理者直接牧养，牧养通常采用传统的聚会方式。教会可以有效利用组长管理专区管理组长，例如，发布组长职责、章程，对每次聚会的主题、计划、内容进行整理，解答组长问题等内容。

小组管理区

小组管理区是教会小组活动的辅助管理区，内容可包括敬拜内容预告、主日讲道音频、视频文件、聚会笔记、总结、交流、代祷等内容。教会成长到一定规模后，小组活动在教会中占有重要的地位，通常教会领袖、牧者与普通信徒之间在主日聚会中的交流机会有所减少，教会领袖通过该区域了解每个小组活动情况，每次聚会前后小组组长必须将必要的内容发布到小组管理区内。小组管理区也是每个小组组长与信徒之间、信徒与信徒之间的网上交流空间。

交流中心

网络的一个重要功能是交流。由于管理系统的很多功能模块都是有权限限制的，所以开放一个面向所有会众的交流场所是非常必要的，交流中心可以开放不同主题的讨论区，开放的交流中心可以让所有信徒都有集体归属感，体现了教会完整合一的特性。

名称

功能介绍

管理者

使用者

1

信息管理

教会异象、教会介绍、消息发布等内容

系统管理执事

所有会众

2

教会管理

教会带领人、牧师、执事会成员等教会领袖之间相关事务的协调管理专区

教会领袖

教会领袖

3

资源管理

按服侍类别划分的数字化资源管理区，例如诗歌曲谱、主日学资料、讲道文献、电子书、在线圣经等内容

相关事工

相关事工

4

学习管理

面向不同事工、会众的在线培训课程，可分为组长、事工和信徒三类课程。

培训事工

所有会众

5

组长管理

教会领袖、牧者对小组长的牧养和管理专区。

教会领袖或牧者

小组组长

7

小组管理

小组日常活动管理，包括敬拜内容预告、主日讲道音频、视频文件、聚会笔记、总结等内容。

小组组长

组内信徒

8

交流中心

网站论坛的形式，包括各种主题的交流、代祷

执事、版主

所有会众

表一：教会信息化管理系统主要功能列表

除了上述功能之外，教会信息管理系统必须支持教会的成长。信息管理系统可以支持纵向和横向两种成长两类。纵向成长指单独一个教会人数的持续增长，对于纵向发展的教会，信息管理系统拥有灵活的扩展性，可以根据教会的规模随时调整，增减功能和板块。横向成长指教会始终保持一个不变的规模结构。教会成长到一定规模后，分裂为两个独立的教会。例如，三级结构的百人规模教会（如：每组十人，共有十组的百人规模教会），当教会规模发展到接近两百人时，完全分裂成两个独立的三级结构的百人规模教会。同样信息管理系统则可分开两个互不相干的独立系统，支持各自的教会运作。笔者更倾向于教会的横向成长繁殖，这样可以避免由于过度集权而带来的管理隐患。就国内目前的环境而言，三级结构不超过百人规模的教会是最适合的。其好处在于：第一，各种功能的小组团契都可以建立起来，便于以社区为单位来拓展（如图一所示）；第二，便于整个教会的统一活动，百人以内规模的活动相对容易组织，如组织营会，圣诞聚会等；第三，这个规模的教会完全可以支持2、3名全职事工，各执事功能也基本可以配备齐全，管理幅度适中。

教会执事会

夫妻团契组

夫妻团契组

青年团契组

青年团契组

青年团契组

大学生团契

少年主日学

儿童主日学

姐妹团契组

老年团契组

图 一：三级结构关系的教会组织结构图例

三、教会信息管理系统的实现

教会信息管理系统大致可分为系统管理软件、服务器硬件和网络托管三个部分。硬件和网络托管是相对容易解决的，重点是教会信息管理系统软件的开发。系统软件开发可以采用如下三种方式：

教会自行开发

根据教会自身的需求开发，系统的功能需求由教会自己设计，开发工作可委托教会内部精通计算机程序开发的信徒，也可以完全委托外面的专业公司。由于系统的复杂性以及出于成本考虑，除非教会有很强的实力，否则教会尽量不要采取自行开发的模式。

利用成熟的OpenSoruce（开放源代码）系统软件

网络上有很多免费的OpenSoruce软件是可以利用的，一些软件系统稍加改动即可以满足教会信息管理系统的需求。例如：Atutor（http://www.atutor.ca）、Moodle（http://Moodle.org）、Discuz!（http://www.comsenz.com）等。在此笔者特别推荐Moodle系统，Moodle是一套广受欢迎的开放的网络课程管理系统CMS（Course Management System），任何组织机构都可以免费使用。由于课程管理功能在教会信息管理系统中也是最重要的，同时Moodle是模块化设计且有灵活的可定制性，可以很容易改造成一个教会管理系统（也是CMS ，Church Management System）。利用成熟的OpenSoruce系统软件可以节省软件开发的费用，节省成本。

图 二：利用Moodle构建教会信息管理系统页面图例

利用网络服务提供商的服务

目前，还有一种更为节省成本的方法，既不用开发软件又不用硬件和网络托管，可直接申请网络服务提供商所提供的免费的网络管理服务。例如，“我的领地（www.5d6d.com）”就推出了一种免费网络论坛服务，申请者可以完全拥有论坛的管理和使用权限，利用论坛同样可以实现教会的信息化管理。教会可以利用论坛的板块功能规划各个教会管理系统专区，论坛也提供了身份权限的管理功能，可以定义不同组群有不同论坛板块的访问权限，可实现基本的教会信息管理功能。利用论坛管理教会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教会信徒对论坛都比较熟悉，很容易使用。当然，使用这种方式也有它的局限性，例如：使用的灵活度、功能性、可管理性、安全性等与前两种方式比都有一定的限制。不过，作为教会信息化管理入门的一种尝试还是不错的选择。

图 三：利用BBS论坛构建教会信息管理系统页面图例

附录：三种构建教会信息管理系统综合情况对比

方式

教会自行开发

利用成熟开放软件

利用网络服务商的服务

优势

可完全实现教会需求

系统成熟、稳定

简单、易用

劣势

成本高、开发周期长

初期需要一量的定制工作

不够灵活、功能有限

易用性

中

中

高

成本

高

中

低

功能性

高

高

低

扩展性

高

高

中

安全性

高

高

低

稳定性

中

高

高

开发周期

长

短

无

表 二：三种构建教会信息管理系统综合情况对比

作者简介

秦宇（qinyu2007@gmail.com），多年从事网络教育工作，任职于现在北京某IT咨询公司。

9. 理解时代论者（连载之一）

文/皮薛士(Vern S. Poythress)     译/赵刚

内容提要

人们写了很多书来证明时代论是对的或者错的，但在《理解时代论者》这本书中，维尔恩·皮薛士采用不用的方法。他相信在“时代论者”和“盟约神学家”（他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位）之间的对话是可能的，他详细检视了时代论，点出了改良时代论的进一步发展，并指出了促使双方取得更多一致的关键。从这一期起，本刊将选登该书的部分内容。

全书目录

让时代论者和非时代论者互相倾听

司可福时代论的特征

时代论的变种

盟约神学的发展

简单否定几乎不可能

与时代论者对话的策略

最后之号

何谓字面解释？

时代论者对字面意思的理解

对旧约以色列的诠释观点

预表的挑战

希伯来书12：22-24

以色列在基督里的应验

其他可能探索的领域

让时代论者和非时代论者互相倾听

人们写了很多书来证明时代论对或错。这些书都不错。在参考书目中我们可以略窥一斑。不过，在本书中，我试图采取另外一种方法，即探索可能对双方都有益、能增进我们所有人了解的领域。我认为，对话在原则上是可能的，即使一方是“顽固”的时代论神学代表，而另一方是“顽固”的盟约神学代表。到目前为止，双方的顽固派都倾向于认为对方阵营里的人尚未开化。对有些人来说，对方的错误是如此明显，以至于要挑毛病实在太容易了，甚至有时都不屑与他们交谈。在本书中，我们试图找出这些冲突背后的一些原因。

在时代论与盟约神学的争辩中，不可能双方都对。可能一方对，另一方错；也可能一方对得比较多，但仍然能够从另一方学到一些东西。因此，认真聆听不同的意见就很重要，以保证一些很重要的真理不会被忽略。

若我们在仔细考察以后，得出结论说，持某种观点的人基本上是错的，这也不意味着他们神学的各方面、所关注的各点，都是错的；这更不意味着我们不能从参与者身上学习。就人来说，我们都很重要，而我们所做的，也不仅仅是就某种神学观点作出结论。我们还需要努力学习如何与那些和我们不同的人沟通，并尽可能真诚的与他们感同身受。

我不是在古典意义上的时代论者。但正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我需要花些时间来仔细研究时代论，力图理解持那种观点的人所关心的问题。我不会花太多时间来检视其主要对手：盟约神学。因为这将需要另外一本书。但我会简略审察一下盟约神学最近的发展，以评估其重建的可能性，以及增进对立双方相互理解的机会。

简言之，我们要试图理解别人，而不仅仅是自己拿定主意。同时我们也不会忽略真理的问题。时代论和盟约神学所提的问题都很重要。就圣经究竟教导的是什么来说，我们都必须有定见。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努力地写一些争辩文字来说明，为何他们的立场是对的。

我不会假设我的读者对时代论很熟悉，所以也不会立即跳进讨论之中；相反，我会开始略述时代论过去和现在的一些代表形式（2-3章）。我也会注意到盟约神学家们近期的一些发展，这使他们与一种变通的时代论更接近。那些对双方目前的情况比较了解的读者，可以直接从第七章开始，从那里起，我们的关注点更多地是如何在目前的状况下推进讨论。

因为时代论和盟约神学各自都包括许多变化，我所说的每件事并不总是对每个人都有效。许多盟约神学家和改良的时代主义者都已采纳了我在11-13章里的很多内容，但我希望还有更多的人可以得到助益，若他们能更透彻地接纳在这些章节中的建议的话。

让我们以回顾时代论的历史起源和现状为开始；时代论者自然应该对此感兴趣，而非时代论者也应该愿意了解。后者应该持同情的心来了解——不必为了赞叹，但应为了理解。

“时代论者”的称号

“时代论者”的意思究竟为何？时代论者自己对这个称呼有不止一种用法。而这些变化也带来混淆。为清楚起见，让我们考虑一种新的、完全中立的称呼：D-神学家。当我说“D-神学家”时，我是指那些不仅同意一般性的福音派神学立场，同时还接纳那套别具特色的达比和司可福预言系统的人。D-神学家的代表包括夏菲、芬伯格、盖贝冷、彭特可斯、莱瑞，以及瓦吴德。这些人的神学观点各自都有一些这样或那样的不同。但就大多数时候来说，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作为这一群体的代表。这些人主要的共同点就是以一种平行但相区别的观点来看待以色列和教会的角色和结局。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很特别的释经方法，它很小心地区分说给以色列和说给教会的话。给以色列的话具有“属地”的特征，应该按“字面意思”来理解。[10]

D-神学家常被称作“时代论者”，因为他们把历史分为一系列独特的时期。在每一个时期中，神完成祂大计划中的一个特别阶段。每一个阶段对应于一个“时代”，在其中神以独特的方式行使祂对世界的统管和对人顺服的鉴察。

不过，“时代论者”一词并不真的适合用来标识D-神学家。基本上教会在每个时期，所有宗派都相信神对世界的统管有明显的时代区分，虽然有时候对这种区分的意识不太强烈。认识到不同时期的区别，并非D-神学家们的专长。

有些D-神学家把“时代论者”一词的广义和狭义混合着使用，使问题更显复杂。从广义上来说，“时代论者”就是任何承认神对世界的掌管可分为不同时期的人。因此，根据芬伯格（第69页；引自夏菲，《时代论》，第9页）：

（1）只要相信基督宝血的功效而非动物祭的，都是时代论者。（2）只要放弃要求神与以色列所立之永约中所包括的那部分土地的，都是时代论者。以及（3）只要守的是七日的第一日，而不是第七日的，都是时代论者。

这种用法的涵盖面的确很广。另一方面，很多时候D-神学家们却又狭义地使用这个名词，只用来指他们自己，即我们所称为D-神学家的那些人。比如，紧随上面的引文之后，芬伯格接着说：“此定义[即夏菲的定义]的正确性显而易见，如果我们看到反时代论者汉密顿也分出三个时代的话：（1）前摩西时代；（2）摩西时代；以及（3）新约时代。”

汉密顿被称作“反时代论者”，虽然他满足夏菲对“时代论者”的宽泛标准。因此“反时代论者”有时又很方便地按狭义用来指那些反对D-神学家的人。这种术语上的跳跃并无益处（参看富勒，《福音与律法》，第10页）。

一词两意的后果之一就是在讨论教会历史时缺乏准确性，或至少缺乏清楚沟通。一些D-神学家有时为降低D-神学的新颖性，就拉教会史上认识到时代区分的例子来作证据（可比较，如：芬伯格，第67-82页；莱瑞，《今日时代论》，第65-74页）。比如，他们认为所有前千禧年者都是他们的先驱。所有前千禧年者都认识到千禧年是一个既不同于今世，也不同于永世的一个时期。并且，一般来说，他们也都如绝大多数人一样，认识到堕落前与堕落后的状态区分，以及新约与旧约的区分。因此，所有前千禧年者都相信救赎时期或时代的区分。他们因此就被认为是D-神学家们的先行者。但若按此为标准的话，我们还可以把范围划得更大。比如，厄勒特在《时代论的传记史》中，把爱德华滋（以及许多与他相似的人）也包括了进去。但爱德华滋是一位后千禧年者，也是一位盟约神学家。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他属于与D-神学家们直接对立的阵营。但就因为爱德华滋在其《救赎历史》一书中表现出对救赎时期的特别关注，他就被收入了厄勒特的传记。基于类似的原因，许多通常并不被认为是时代论者的，也被划入了该阵营。

因此，相信时代的区分（救赎或神掌权的不同时期）本身与D-神学家们的独特特征关系并不大（参看拉得马克，第163-164页）。那么争论又从何而来呢？就具体时代——特别是教会时代和千禧年——的内容和意义来说，D-神学家们的确有一些特别的话要说。所以突出之点是D-神学家们关于这些时代所说的是什么，而非他们认识到有时代区分这件事。

因此，厄勒特、芬伯格、和莱瑞对教会历史的观察虽然是对的，却基本上无关要旨。它们并不能回答那些认为D-神学在教会史上是一件新事物的人。让我们打个比方吧。假设你指责一群人，说他们关于罪的教导有一些新奇的东西。但若他们回答说，他们的观点与以前人们教导基督的复活解决了罪的问题有很多相似之处，你觉得如何？与此类似的情况的确在关于时代论的争论中发生。D-神学的反对者指责说，其基本框架，即以色列和教会有平行但各自独立的角色和结局，是一件新东西。一些D-神学家却回答说，时代这观念本身并不新。

不幸的是，讨论并没有更深入。我期待D-神学的弟兄们给我们一卷令人信服的历史，说明以色列和教会有平行但各自独立的角色和结局这想法其实源远流长——若真有这样一种历史的话。他们不应该转移话题来在“时代论者”一词上作文章。若这样的历史找不到的话，他们应该大胆地承认说，他们发现了一些相对较新的真理。他们仍然可以说，他们的真理在教会漫长的历史里曾被模糊地意识到，即意识到教会并非直接从延续以色列而来。

不过，还是让我们回到主要之点上来吧。决定了是否有时代区分的存在，并不能让我们的争论停止。当然有时代区分！另外，决定了时代区分的数目也不能让争论停止。只要调整划分的精度，要有多少时代都可以分出来。因此，严格地说，用“时代论”来标识D-神学家们的独得之处并不准确，且容易引起混乱；但我们的确还是需要一些具体的术语。为清楚起见，他们那独特的神学或许可以被称作“达比主义”（按其首推者命名），“双重结局论”（命名按其基本框架之一，即以色列和教会各自独立的结局），或“听众分派论”（命名按其释经学原则，即对以色列的意思和对教会的意义应作区分）[11]。不过，历史遗留下来的名字是“时代论”和“时代论者”。

今天的神学景观更为复杂。很多当代时代论学者对D-神学的古典形式已经做了很多改进（参看第3章的讨论）。他们不再认为以色列和教会是神两种各自独立的子民，有各自平行的结局。他们也不再对不同的听众使用不同的释经学。但他们仍期待被称作时代论者。他们之所以如此，不仅因为他们曾在古典时代论中受训，而且因为他们相信以色列在神的眼中仍是一个独特的国家和民族（罗11:28-29）。以色列国仍然等待在千禧年时期实现亚伯拉罕之约中关于土地的应许。此外，与古典时代论一样，他们仍相信教会从世界上的被提，先于马太福音和启示录中所谈到的大灾难。

所以，我们今天面临着一系列复杂的信念。没有一种标签可以囊括一切。为方便起见，我建议用“古典时代论”来描述D-神学家们的神学，而用“改良时代论”来描述那些相信神只有一种子民，但仍期待被称作时代论者的人的神学。但这里的边界比较模糊。在古典时代论和非时代论前千禧年论的鸿沟之间，有很多种可能的观点来连通两者。

圣经的历史形式

每个人都必须考虑到圣经的历史形式。因为圣经成书于数个世纪的漫长岁月，其各部分与我们的应用和说话的方式都不尽相同。我们现在如何来应用利未记里的献祭呢？我们现在如何理解我们与耶路撒冷圣殿和旧约君王之间的关系呢？这些事情现在都过去了。在基督的死与复活中，一种决定性的转变已经发生了。这种转变究竟是什么？

此外，另一种没有那么剧烈的转变在福音书所描述的事件中也开始了。施洗约翰宣布说，“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太3:2）。约翰的出现带来了一个危机。这场危机包含了神与以色列以及所有人关系的何种改变？任何认真读圣经的读者都不能回避这个问题太久。而它们也都是困难的问题，因为它们既涉及到连续性，也涉及到不连续性的问题。只有一位神，也只有一种救恩（连续性）。但基督的来临牵涉到一种对过去的突破，对现存情形的冲击和改变（不连续性）。

伦理学的问题也被提出来了。若圣经中有些东西不能直接应用到我们身上，我们的伦理标准又从何而来？在旧约、福音书、使徒行传中的诫命和行为模式在多大程度上仍然对我们有效？什么诫命仍然对我们有约束力？我们模仿圣经中的榜样到什么程度？若有些事情不需要再做了，我们如何避免把所有的都抛弃了？

无论什么时候，当基督教神学忽视历史时，这些问题都变得更加困难。时代论的特征起源于十九世纪，当时很多正统神学，特别是系统神学，对圣经启示的历史和渐进性都强调得不够。当系统神学的注意力只在于圣经作为一个整体对某题目的教导时，可能忽略神的话在不同历史时期所展现出来的多元性和活力。时代论部分起源于要处理这些不同时期的区别和多元性的努力。它力图从这些不同中带出一种和谐、可理解的关系，避免让这些不同被看成是神话语中的张力甚或矛盾。

已经有人比我更全面地讲述了时代论的发展故事（参看富勒，《释经学》；巴斯，多拉，马斯登）。我不必把他们说过的再说一遍。但有两点时代论当初特别关注的，我们应该先指出来。时代论兴起时，其目的是为要坚固靠恩典得救的纯洁性和复兴对基督再来的期盼。这些关注点在约翰•达比的身上都表现得很明显，他是时代论最突出特点的第一位宣传者。因此达比的重要性不仅表现为时代论的奠基人，也表现为代表了迄今时代论者仍非常关注的因素。

约翰•尼尔森•达比（1800-1882）

达比的生活表现出双重的关注：他个人生活的纯洁和教会作为一个群体的生命纯洁。在他的个人生活中，曾有一次决定性的转变，一次“得释放”的经历，那是他因腿伤而经历到无力感的时候。达比在一封信中如此描述（《书信集》,3:298）：

在我孤独的时候，互相冲突的想法越来越多；但头脑大部分活动所产生的效果是让圣经完全控制我。我一直都视它们为神的话。

当我开始理解到我已经与基督在天上联合在一起（弗2:6），并且，相应的，我在神面前的地位已完全由祂自己来代表时，我被迫得出结论：在律法的要求下，这个缠累了我六七年的败坏的“我”，在神面前不再是个问题。

达比因此能更深刻地体会到，神对罪人的恩典和基督完备的工作是我们在神面前有确据和平安的根基。在这种经历下，人们很可能被击打到旧有根基被动摇的地步。达比因此得到了真正的纯洁，真正的义，那不是从律法而来的义（腓3:9）。

与此紧密相关的是，达比对教会和集体纯洁的看法也产生了转变。在同一封信的接下来一句话中，达比说（《书信集》，3:298）：

这也让我清楚地看到，神的教会，从神的眼光来看，只由那些与基督如此联合在一起的人组成（弗2：6），而从外面来看的基督教，事实上不过是世界，不能被看作是“教会”。

因此，在他欣赏基督和与基督联合的高贵背后，达比对当时可见教会的评价非常负面。他的这项结论也有几分道理。格兰特（第5页；引自巴斯， 第73页）如此描述达比时期教会生活的低沉和不属灵：

人们的思想在宗教问题上非常混乱，很多英格兰教会最优秀的人都离开了，或正在离开，因为在那里属灵生活完全缺乏，而且还混杂了不少奇怪的教导。结果就是很多关心属灵之事的人……更欢迎一种在当时的建制教会里找不到的教会管理原则和教义，他们认为这些更属灵。

达比直接在其基督论上建立他关于教会的观点；而这有相当大的吸引力。与基督联合的真教会是属天的。它与现存在地上的败坏毫无关系。

达比加入了一个教会复兴运动，后来被称作普里茅斯弟兄会，他们与他一样也有洁净的愿望。他很快就成为他们的一位主要领袖。他的贡献可能始于对基督的热忱，但以拒斥任何与他看法不同的人而结束：“祂[神]已经告诉我们，当教会变得完全败坏时，正如祂曾宣告说它必会如此一样，我们就要离开这一切败坏和那些在其中的人，转向圣经”（达比，《作品集》，20:240-241 [《关于教会的著作》，第4号，“神，而非教会”]；引自巴斯， 第106页）。因此达比等于说，只有弟兄会才配得基督的名（巴斯， 第108-109页）。复兴败坏的教会是不可能的，因为时代已临近结束（同上）。一些不同意达比的弟兄会成员被除名了。

达比对末世论的独特观点似乎也来自他对与基督联合的理解，如他对教会的观点一样。他说（《书信集》，3:299）：“我与基督联合的意识给我现今在天上那部分的荣耀，而这一章（赛32）则清楚地表达出地上的那部分。”

基督属天的特质和唯靠恩典、而非律法上的善功得救的真实性都让达比感受到，一段巨大的距离横跨在他自己与基督联合的情形和以赛亚书32章所谈的以色列的情形之间。以色列和教会的差别如同天与地、律法和恩典的距离那么大。这听起来很有力，不是吗？当然，达比和今日的时代论者都强调说，他们要从圣经而非神学推论上建立他们的教义。但这与说，神学推论也有坚固我们的影响，并不矛盾。尽管今日的时代论者可能与达比有这样那样的不同，但这基本感染力是一样的。

不幸的是，达比没有意识到，他所感受到的距离和差别可以用不只一种方式来理解。达比把这不同理解为在“垂直方向”的，是一种在天和地，或住在不同领域里的两种人之间的静态区别。他没有考虑到这种不同也可能是历史性的，是在“水平方向”，在于应许和成全语言的不同；应许语言是用地上预表式的术语来表达，而成全语言则是用在基督里，一种天上进入人间的实在，一种终极实在，神同在的实在，这样的术语来表达的。达比攻击的对象是一种对圣经非历史化的理解，这种理解对救赎时期的区别认识不足。

但就我看来，达比并没有完全避免他所抨击的问题。他仍然没有能够完全估量到，从应许到成全的历史过程所带来转变的巨大程度。因此他被迫选择一种“垂直”的二元论，其中有两群平行的神的子民，各自有相对独立的结局。但说到这里我们已经超前了。现在重要的是要注意到，达比期望完全合理地处理他所看到的一种不同，而这种不同是真实存在于圣经之中的。他想在末世论中合理地处理以弗所书2:6的重要性，以及我们对以色列的理解。

从达比对以弗所书2章（以及其它章节）的理解中，我们得到一种对教会和以色列的僵化区分。教会是属天的，以色列是属地的。达比说（《作品集》，2:373）：“[在基督与撒旦之间的]最后之战可能是针对地上的事而言……那么它就发生在犹太人中间；也可能是针对教会而言……那么它就发生在天上。”

从此我们就得到诠释或释经上的二分法。达比说（同上，2:35）：

首先，在先知预言中，若我们关注犹太人民或国家（排除外邦人在他们历史中的插曲），也就是说，当讲话对象是犹太人的时候，我们要寻找的是直观和直接的见证，因为属地的事是犹太人当得的份。相反，当讲话对象是外邦人，也就是说，当我们关注外邦人时，我们要寻找的是象征，因为属地的事不是他们的份，而启示的系统对他们而言必须是象征性的。因此，当事情是针对犹太人作为一个群体而言时，即所关注的是他们自己的事时，我期待一种直观、按常理、以字面意思理解的陈述，好象是针对神直接在地上管理的一群子民所说的一样。

最后一段引文可以让我们看出在达比的思想中，基督论、对教会纯洁的关心、以及释经二分法的联系（达比，《作品集》，2:376）：

应用先知预言的恰当对象是地上的事；不是天上的事。它所说的是将要在地上发生的事；教会未看到此点，就被误导。我们还以为在我们中间就有这些属地之事的成就，但我们被召却是为了享受天上的事。教会的益处在于天上那部分的祝福；而以后的祝福是为地上的人的。教会是完全不同的——是一种属天的体系，存在于地上之民被弃期间，这些人因为他们的罪而被暂时放在一边，并被驱散到列国中去，而神从列国中拣选了一群子民，来与耶稣自己一同享受属天的荣耀。而主被犹太人拒绝以后，就变成完全属天的一位。这是我们在保罗的作品中所特别发现的教义。被高举、荣耀的不再是犹太人的弥赛亚，而是基督；正是因为未能抓住这令人兴奋的真理，教会变得非常软弱。

所以，在达比的思想中，我们发现如下几点紧密联系在一起：（1）律法与恩典的尖锐区分；（2）在垂直层面关于神“属地”和“属天”的子民，即以色列和教会之间的尖锐区分；（3）对先知预言按“字面”解释的原则与在地上，即在犹太人中，被捆绑在一起；（4）相应的强烈的前千禧年观，强调对其实现的盼望；（5）对现存建制教会的负面、分离主义的评估。第（4）点对前千禧年的强调是达比的特殊理论在美国赢得市场的主要切入点。但除第（5）点的分离主义以外，其余各点很快都成为美国时代论的特征。分离主义只是在后来，约1920-1930年间，当基要主义对控制美国主流宗派失望以后，才开始在美国站稳脚根（参见马斯登）。

作者简介

维尔恩·皮薛士（Vern S. Poythress，），剑桥大学文学硕士；哈佛大学数学博士；南非斯特棱博西大学（University of Stellenbosch）神学博士，美国费城威斯敏特神学院新约释经学教授。他的著作还包括：《交响神学：神学中多角度的合理性》；《科学和释经学：科学方法对圣经诠释的含义》；以及《基督在摩西律法中影儿》等。更多文章见http://www.frame-poythress.org/

10. 母腹中的微笑

——从《子宫日记》看生命伦理

文/叶知秋

在我妻子怀孕后，好几位朋友推荐我看《子宫日记》。我承认，从未有一部纪录片如此震动我的身体灵魂。我也不讳言，这篇文章的每个字，都为了向一切已做父母、将做父母和不打算做父母的人，推荐这部美国“国家地理频道”出品的片子。

犹太人和基督徒都认为生命是从母腹中开始的。胚胎是人，这一观念在《圣经》中最直接和生动的描述，是《诗篇》第139篇。我在孩子出生后，抓起笔来想要赞美，我就发现，世上已不可能有更美的文字，超过这样的诗句：

“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

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

我要称谢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

你的作为奇妙，这是我心深知道的。

我在暗中受造，在地的深处被联络。

那时，我的形体并不向你隐藏。

我未成形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了。

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

你都写在你的册上了”。

只是中国人这一百多年的经验，对于文学可以承载真理，早就伤透心了。尤其是诗歌，诗歌和真理怎么可能有关系呢。甚至一些基督徒对《圣经》也可能有一种实证主义倾向，下意识的认为叙事一定比抒情更接近真理。尽管预表基督最多的经文，并不在叙事体中，而是在诗歌里。宇宙中若没有真理，母腹中就没有生命。那么一切文字，连数学定理也是虚无的。休谟说，没有一个科学家可以从逻辑证实，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升起；也没有医生可以告诉你，母子一定平安。太阳升起，婴孩降世，哪怕一个科学主义的知识论也要承认：除非相信，不然没有确据。

反过来，宇宙间有一位神，一切文字就都是真理的载体，都被他使用，在历史中将他向人显明。但人总要软弱的，我没看《子宫日记》之前，常忍不住担心：孩子会健康吗？出生会顺利吗？妻子生产的苦楚她能经受吗？流产、难产、大出血、畸形、兔唇，唐氏综合症……天下的准爸爸都知道，这些词汇真的很难从你的脑海里被彻底交托出去。但我看见这部纪录片，我就像伸手探入主耶稣肋旁的使徒多马一样，知道诗篇139篇是又真又活的真理。我知道孩子在那里，万世之前在上帝的智慧中被创造的一个孩子，已经在那里。他进入这有限的时空，他有身体也有灵魂。他不是将来时的，而是和我一样的人。是天父的孩子，将要托付给他的父母。我再转回去读上面的诗句，我就得到医生不可能给出来的一种确据。世上没有更美的句子，可最重要的，是世上没有更真实的句子。

我就祷告，求神按他的旨意成全。孩子若降世，他的今生就托付给我和妻子，成为耶和华所赐的产业。孩子若死亡，他就越过尘世中与他父母的关系，尘土归于尘土，“灵仍归于赐灵的神”。从那一刻起，我满心欢喜的晓得：孩子已经在那里，而我已经爱他。我对妻子说，我已凭着信心成为父亲。因为胚胎是人，我和孩子的生命关系，我们做父母的爱，哪怕以出生为结束，仍要感谢主，因为不是以出生为开始。

但犹太－基督信仰以外的人，却会喃喃自语，说诗歌固然美好，现实却如此残酷。今天，全世界每年有大约6千万人次堕胎，还有无数新生儿在各种漠视生命的体制与文化下被杀害或遗弃。后现代的这一幕，与二千年前的希腊和罗马时代也惊人的相似。基督化之前的地中海哲学伟人们，面对胎儿和新生婴儿时，他们的良知与伦理观，就如石头一样刚硬。罗马杰出的法学家西塞罗，曾以《十二铜表法》为依据，来论证“杀死残疾婴儿”是正当的。古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几乎一半以上都是弃婴，如俄狄浦斯王和挑起特洛伊战争的帕里斯王子等。你甚至可以说，希腊文化就是一种弃婴文化。在他们的文学中，你也几乎看不见对杀婴、弃婴、婴儿献祭或堕胎有丝毫的愧疚感。所以柏拉图在他的《国家篇》中，第一个主张城邦有权强迫妇女堕胎，免得人口过多。斯巴达为了大国崛起，干脆将每一个婴孩从母亲身边夺走，把那些赢弱的孩子扔进山谷。亚里士多德也在《政治篇》中效法他的老师，他说：“让我们立一条法律，不许畸形的孩子活下来”。

从对人类新生命的爱的回应看，这些被万世敬仰的人物，这些古希腊、古罗马的伟大文明，也和最野蛮的土著无异。他们开出了人类史上另一种对待生命的传统。可我只想一个问题，当他们的妻子怀孕时，这些哲学家会怎样度过那些兴奋而忧虑、盼望而惊惶的整整十个月呢？孩子若是出生才能称为人，父亲就只有孩子出生才能称为父亲。你若读过诗篇139篇，或看过《子宫日记》，你就知道他们少掉了什么。他们少掉的不仅是十个月的作父亲的确据，他们少掉的乃是恩典。

普通超声波所看见的画面。

恩格尔哈特在他的名著《生命伦理学基础》中，将那些持一种“没有恩典的道德观”的人，称之为“道德的异乡人”。尚未出生的孩子要么不是人，要么只是父母眼中的一个“异乡人”。可以擦肩而过，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一个欧洲，直到保罗将福音传至罗马，基督徒用了三百年的时间，一面争取自己的合法化，一面彻底改变了这一令人齿冷的“杀子文化”。犹太历史学家约瑟夫指出，摩西律法“禁止妇女堕胎和治死胎儿”。在新约中，耶稣的使徒们把使用药物等方式的人工堕胎，称为“邪术”。初代教会的《十二使徒遗训》中也规定，“不可堕胎、杀孩童”。374年，罗马皇帝在一位大主教的深刻影响下，在欧洲史上第一次立法，全面禁止杀婴、弃婴和堕胎。从此，近二千年间，胎儿是人，不但是西方世界的一个伦理共识，更是无数代人的生命体验。

直到二十世纪上半叶，达尔文主义、科学主义和社会主义把一个人间乌托邦的理想推到史上的最高峰。法西斯德国开始以优生学的名义，全面恢复希腊罗马时代对新生命的残酷筛选。这一作法甚至影响到了当时的英美等国。神学家和思想家朋霍费尔公开抨击法西斯的优生学，捍卫二千年的基督教伦理传统，他说：“摧毁母腹中的胎儿，就是侵犯上帝赐给这个刚成形生命的生存权利。”不久这位牧师参与反抗运动，终被希特勒处死。

半个多世纪了，围绕这一问题的立场，依然构成西方社会最尖锐的困境和公共政策辩论。尤其在美国，从1973年著名的“罗伊诉韦德”案以后，堕胎一直就是牵动道德、宗教和政治立场的一个核心议题。1973年之前，几乎所有州的法律都按清教徒的传统禁止堕胎。但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布莱克曼在罗伊案判决书中说，以往禁止堕胎的主要理由有三个：一是清教徒时代人们对不正当性关系的普遍反对；二是出于对堕胎危险性的关注；三是“新生命开始于受孕之时”这一基督教立场。而清教徒时代已成为历史，医学也昌明了，所以他承认，关键在第三点。

布莱克曼以他专业性的推理，指出无论伦理上认为新生命起于何时，但根据宪法，未出生的胎儿很遗憾的没有被立宪者们视为宪法上所称的“公民”。这个推理很精彩，也站得住脚。接下来，他将母亲的堕胎选择视为包含在隐私权当中的一项宪法权利，这个推论却值得商榷。因为隐私是对一项合法的个人行为的资讯的保护，而不是对行为本身的界定。举例说，如果一个母亲做出堕胎选择，关于该选择的资讯就构成一项隐私。但堕胎本身的正当性，需要其它权利的支撑，不能单单由隐私权来界定。这个推论逻辑上很精巧，法理上却显得简单而粗暴。但布莱克曼出于道德上的谨慎，他又将“不是公民”的胎儿在法律上称为“潜在的生命”。可这就显得不够专业性了，逻辑上也前后冲突。前面按冷冰冰的法律思维，说一切事物分成两种，一种是人，一种是利益。人是主体，利益是客体。那么既然否定了胎儿是人，胎儿就只能是附属于某个主体的一件东西、一项利益。但到后面，布莱克曼却希望把“潜在的生命”定义在人与非人之间，成为温情脉脉的第三个选项。

于是布莱克曼做出了一个平衡的，却注定两边都不彻底、都不讨好的判决。他把怀孕周期的分类，即孕早期（头三个月）、孕中期（中间四个月）和孕晚期（7个月或28周以后）作为法律界定的依据。他说，在孕早期，母亲的选择权是压倒性的，政府不能干涉她和医生做出的选择。但在孕晚期，“潜在的生命”利益是压倒性的，政府可以因此限制和干预堕胎选择。这个自由主义的判决允许孕早期的自由堕胎，一举废除了35个州的法律。

但这是一个极有创意的判决。更有创意的分类，就是韩国电影《孝子洞的理发师》了。理发师用“四舍五入”来评价堕胎，他说，5个月以前可以舍掉，5个月以后的总该留下吧。罗伊案的判决影响之深，犹如美国的第二次“内战”。美国人也被分成两类：一个叫“生命权利派”，支持胎儿的生命不可剥夺，犹太教、天主教和福音派基督徒构成反罗伊案联盟的中坚力量；一个叫“自由选择派”，支持母亲的自由选择，认为胎儿不是生命，只是母亲身上的器官。自由主义和女权主义是最顽强的挺罗伊案的人群。1976年后，两党也逐步确立起针锋相对的政策，共和党支持宗教和道德立场，反对堕胎；民主党支持自由选择，反对保守主义的伦理立场。这个剑拔弩张的格局一旦形成，直到今天的每一次竞选，to be or not to be，依然泾渭分明。

在今年，这个题目离我如此之近，也离每个中国人都这么近。可惜这些争论却离我们那样远。生命的一种可悲，就在于很多观念尚没有得到机会澄清、反思和争吵，就稀里糊涂成了人心中颠扑不破的东西。美国几十年的公共辩论如此激烈，所谓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之争，焦点只是“孕早期的自由堕胎”。孕中期自由堕胎是“自由选择派”的希望，但难以形成主流。孕晚期的自由堕胎，迄今没有成为公共辩论的焦点。因为孕晚期胎儿已完全成形，已经不能叫“流产”，美国人称为“部分性产生”。但在中国，孕晚期的引产，甚至强制性堕胎，甚至杀婴，依然是笼罩整个社会的罪孽。罪孽深重到一个地步，使其一直难以成为公共辩论的议题。就如在强盗窝子，不可能举行“是否不可杀人”的辩论赛。“上环、结扎、流产、引产”，被称为计生工作的“四术”。尽管国家计生委主任张维庆，在今年1月答西方记者时说：“我想流产是各个国家普遍存在的问题，中国并不把人工流产作为计划生育的手段。”

回头看《子宫日记》，若不说这许多，就不晓得这部片子怎样宝贵。在中世纪，有许多画家试着描绘子宫内的世界。但人类花了足足四千年，才第一次亲眼看见《诗篇》139篇描写的母腹里的生命。才叫那信心不足的多马，摸着造物主道成肉身的伤口。《子宫日记》记录了一位母亲从受孕到生产的全过程，以最先进的3D超声波和4D动态三维摄像机，将生命的形成首次以逼真的画面暴露在阳光下。

以前人们用一些冷漠的科学数据来评价胎儿的生命性质，如胎儿在第12周后才观测到脑波，24周以后才可能独自存活。但这是一部令人惊喜、也令人哭泣的电影。从来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胎儿原来会在母腹中微笑，在母腹中打哈欠，用手玩鼻子，甚至还会做梦。第8周开始，他已具有人的形象和样式，第9周从静止状态中开始动作，小家伙把母亲的子宫壁当作跳床，作踢腿练习。16周后，他的动作开始由大脑控制，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看那个幽暗的世界，觉察到周围的空间，甚至对母体外的一切刺激都会有反应。用哲学语言说，他有了主体意识。他兴致勃勃的吞羊水，尽管他并不需要。他玩耍脐带，用手把它缠绕在自己身上。

最近两年，整个世界都沉浸在3D和4D超声波技术所带来的惊奇中。连中央电视台不久前也播放了这部纪录片。去年德国出版了一本《请看，我在成长》的书，一位英国科学家斯图尔特·坎贝尔撰写了他的研究，附有很多子宫内的3D超声波彩色图片。《明镜》周刊以惊奇的眼光作了报道。坎贝尔说，胎儿在母腹中的动作，从孕中期开始由神经反射变为大脑控制。从孕晚期开始，他的面部表情和动作已经非常丰富。

今年1月18日，英国媒体也公布了一组令人震惊的4D技术的子宫内图片，你能清楚看到双胞胎和多胞胎怎样在腹中“玩耍”。其中一幅，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斜靠在另一个身上，还亲了一下对方的脸。《羊城晚报》第二天就用一个整版转载了这些图片。

也许，中国人比任何人都更应该看到这些画面。我的一位弟兄，在“基督教伦理学”的课堂上，也看到类似的纪录片。孕晚期的胎儿在引产手术中，不断地在子宫内躲避。你能看到的不再是仪器上的曲线，而是他惊惶的表情。你若看见了，你怎么可能不想哭。今天，在美国一些允许堕胎的州，法律要求医生告知病人堕胎以外的选择，或告知病人反对堕胎的理由和资料，或要求病人通知配偶或父母，或必须在24小时的冷静期后作出选择。这些法律有的得到了最高法院的支持，有的被判为违宪。但在我们这里呢？感谢主，我们有诗篇139篇。

在希腊人亚里斯多德的伦理学中，“幸福”只是人与人的一种关系，这样的幸福就是善，而胎儿不是人，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支持强制性堕胎。这就是“道德异乡人”的生命伦理。而中世纪的阿奎那说，人的最高三种美德是“信、望、爱”，而不是肉身的人际关系。起初的生命，就是起初的爱。起点在哪里，不是时间问题，而是关乎恩典在哪里？甚至关乎苦难的意义。我的孩子顺利出生了，但他的生命有意义，不是因为他顺利出生。有一个比出生或流产更高的源头，使出生有意义的，也使流产有意义；使收取有意义的，也使赏赐有意义。所以我那位弟兄和他妻子打消了堕胎的念头，决意承担生活的艰辛，举目仰望那赐生命的上帝，凭着信心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因为他们相信，奶粉不是他们挣来的，有奶粉可挣，那是孩子带给父母的祝福。

人要看这部片子，心要在人里面，做出它的回应。

2007-3-21，写于孩子出生第12天。

2007-4-27修订。

《子宫日记》(In the Womb)，美国国家地理频道2005年10月7日首映。

《生物学与基督教伦理学》，(英)斯蒂芬·RL克拉克，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11月。

《生命伦理学基础（第二版）》，（美）H·T·恩格尔哈特，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8月

Notes

[←1]

取材自Pray: Where Word and Deed Come Together（Harvie M. Conn, Evangelism: Doing Justice and Preaching Grace (P&R, 1982), pp. 73-89.）

[←2]

北美印第安人的风俗，把敌人的头皮剥下来当战利品，以显示自己的武勇。——编者注

[←3]

桃乐丝黛（Doris Day）原名Doris Von Kappelhoff，美国二战后著名流行歌手。她有一曲名为《世事不可强求》（Whatever Will Be, Will Be）。——编者注

[←4]

神死神学（The Death of Theology）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曾盛行一时，危害教会信仰不浅，在西方神学中现已败落暂时消失，但在华人圈内，仍偶有出现。——编者注

[←5]

《教会》2007年3月第二期（总第四期），第24页

[←6]

《基督教要义》（上册），基督教文艺出版社，香港，1996，第3页

[←7]

就是说，主要由弟兄来辅导有需要的弟兄，而姊妹的问题则由姊妹负责关心，避免异性之间长期、单独的辅导，因为相互深入到对方的感情世界，产生过度的亲密感而发生不应有的意外。这个原则提醒我们，不论是教会的辅导同工，或是辅导机构中的专业人士，他们首先是一个人——和我们一样的人。

[←8]

《教会》2007年3月第2期（总第4期）， 19页

[←9]

见“中国学人培训中心网站”（http://www.chinapeixun.org/）

[←10]

我承认，这里的描述，对许多D-神学家来说，不够精准。他们会说，他们对整本圣经的解释都前后一贯地按字面意思来处理。但就如我们将看到的那样，这不是达比和司各福对他们的方法的描述。虽然达比和司各福同意字面解释的重要性，他们却也承认针对教会的象征（非字面）解释。当然，在我们的现代描述中，我们可以比达比和司各福更自由地运用“字面意思”一词。但这样一来，“字面意思”的用法就与我们通常的理解不太相同，而且这样的用法本身也有自己的问题（参见第8、9章）。

[←11]

应该注意到，芬伯格认为盟约神学有“双重释经学”（第79页）。因为时代论和盟约神学都必须处理神的统管在各时期的不同，两者都必须保持某种神学区分和双重性。这些双重性也影响到释经学。起决定因素的是我们所谈论的双重性究竟为何。我的术语力图掌握时代论释经学那种独特的双重性，并不加上判断或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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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教会流行什么书？

活出道成肉身的生命

国度的祷告1

你需要知道到底是谁

如何带领小组

访谈：《海外校园》的中国学人培训之路

教会的信息化管理

理解时代论者（连载之一）

母腹中的微笑